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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木易歌 28247 字 1天前

第41章 她没有说谎

年橙洗漱完后在屋里踌躇了半天。

她一想起开门后就要面对程白,昨晚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弄得她心乱如麻,不想下楼。

奈何钟父一双眼就盯着她了。

催促之下,年橙打开门准备下楼时,正巧遇上正要上楼的程白。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动作,凌厉的下颌微抬,静静仰视着她。

年橙心又忽然怦怦跳,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连忙挪开了视线,缓缓说:“早”

按往常,她还会亲切地喊声“哥哥”。

今天,“哥哥”二字,她突然喊不出来了,她想喊他“程白”,“小白”,“阿白”,总之什么都可,就不想是“哥哥”。

“不早了。”程白板正着脸,黑眸沉沉,良久,问:“昨晚你来过我房间吗?”

那声音,有丝暗哑,疲惫。

他不记得昨晚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那它比过往的梦都要真实。

如果不是梦程白不敢继续想了,他淡淡地视线移至窗外,眉头微蹙。

她会厌恶他吗?

按她执拗又良善的性格,肯定会纠结许久,自我安慰,然后慢慢划清界限,最后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原本难以言喻的惊喜,在他直接抛出此事后,变成了一点点的凌迟。

头上仿佛悬了一把刀,他在等刽子手落下。

年橙同样惶惶不安。

她知道程白那板正的性子肯定会问起昨夜之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忐忑地瞥了一眼程白。

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心中的紧张顿时消了一大半。

只是一想到程白要是知道昨晚之事后,肯定会离开她,与她划清界限,她心口又是一阵疼。

该划清界限的是她。

他有喜欢的人了。

“许叔叔照顾得你和爸爸,我一直在外头准备蜂蜜水和熬粥。”年橙轻轻地把视线落在程白身上,嘴角微弯,笑得山水明净。

程白没有说话,仰头看她,眉眼锋利如刀。

她没有说谎。

年橙顺着他炙疑的目光看去,是自己胸前的双手。

在她说谎时,她会习惯地右手叠左手,然后抬头挺胸。

可是,程白不知道,当她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时,她也会周全的想到一切。

就如此刻,她右手随意地搭在楼梯扶手上。

半晌,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有抹凝窒。

在程白审视的目光下,年橙如坐针毡,她实在不敢面对双商达到百分百的程白,即便此刻程白仰视着她,以下位者的姿态。

“哥哥,昨晚是有什么事吗?”年橙觉得,自己的双商也快达到了顶峰,或许还能再拔高一度。

程白回神,错开了视线,眼中不再是她的影。

“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盖厚厚的被子。”程白走向厨房,倒了杯水,入口冰凉。

年橙走下楼,笑:“许叔叔是这样的,他给爸爸也换了厚厚的被子。”

不管是神色,还是话语,她毫无破绽。

外头的王江见到年橙出来,懒洋洋的脸恢复了精气神,起身信步走向她。

年橙看到门口走来的人影,也不等程白回话,飞速将快要迈入门槛的王江拉到院子角落。

她怕王江这张口无遮拦的嘴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让父亲听了进去。

“在古代,我们这样拉拉扯扯,是要定下亲事的。”王江垂眸,略带笑意的眼盯着年橙。

年橙本就心烦,见到王江这欠揍的货,更头疼了。

“是不是我走后,王奶奶不抽你了?”年橙认真说。

王江靠在墙上,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是啊,奶奶说我要是乖乖的听话,就带我去找你,所以,我就一直很听话。”

年橙不想跟他贫,他这张嘴,毒起来能气死人,若要哄得女生欢心,也是易如反掌。

“王江,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年橙抬眸,眸光清亮。

她不想跟他纠缠不清。

她是想接触其他同辈的人,但当她昨晚发现自己的心意后,她就不能静下心,再去走才子佳人的话本,去先婚后爱,去装下另一个人。

小时候,她喜欢沈行州,喜欢程白。

因为沈行州长得好看,所以一见钟情。

因为程白正直克己,值得钦佩,所以对他像个偶像一样的喜欢。

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对沈行州有了超越喜欢的爱。

她会对他有占有欲,会产生阴暗的心理,甚至想过用婚约将沈行州绑在她身边。

在她生病的那一个月里,她痛苦过,挣扎过,迷茫过,但因为父母、哥哥爷爷、程白对她的爱,以及她对沈行州的爱,所以她又强压了下去。

也学会了放手。

学会了爱自己。

她来到南方,开始认识新朋友,她有想过试着去喜欢其他人,开学到现在,她也认识了许多同学,他们青春阳光,朝气蓬勃,其中不少人私下加她微信,约她出去玩。

她都一一拒绝了。

起初,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只以为是自己还忘不了沈行州。

直到昨晚,她才发现,不是的。

在她选择放弃沈行州那刻,程白就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心。

经年累月,程白一直都在,只是默默无闻,不急不躁。

而爱是排他性的,唯一的。

她现在无法接受王江的一丁点心意。

“你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小时候的我在你的记忆里不断被美化,不断被强化,你敢说,你喜欢的人,就是此刻站在你眼前的我吗?”年橙温吞说,没有理会王江越来越沉的脸色。

“我不喜欢你,王江。”她说的直白,没有转弯。

十八岁的年橙,对程白,有了超越喜欢的爱。

于是,无法再接受别人的心意。

她想过说得委婉些,但她一旦给王江留有一丝余地,那都是对他以及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春风满面的王江,呼吸有一瞬的凝滞,渐渐的,脸色沉得可怕。

程白在厨房喝水,就一直握着水杯站着,看着窗外,墙下的人影。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依稀可见王江那双略带笑意的眼,越来越暗。

不用走过去,他都能想到,杏眸含笑的年橙对他说了什么话。

从小到大,年橙满心满眼都是沈行州,连他都不能走进她心里半分。

程白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犯和王江一样的错误。

王江从来没受过挫折。

今日,他倒是在年橙这儿尝到了屡屡受挫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你?”王江睇了她一眼,眼尾微红,似有委屈。

“我去看过你几次。”每次你身边都有人。

王江清妍的眉轻轻皱起:“我也给你打过电话。”只是接电话的人是你的“未婚夫”。

他一直有在关注年橙,看她过得好,他也替她开心。

本来,他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钟父有了悔婚的想法,她也来了南方。

他心里的念头便也控制不住,想要占有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这段日子,我的行为有些恶劣,对不起,年橙。”

王江真挚地看着女孩,眼泪花花,像是小时候,双手抱着她,一个劲哭:“我就是太想起你了。”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年橙一时怔愣。

良久,王江吸了吸鼻子,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展开,递到她面前。

这是年橙离开家属院那年,写给王江的。

过去太多年,纸面已经泛起细微粗粝的绒毛。

铅笔写下的字迹也随之模糊。

但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

【小王心想事成劵。】

其实,这是王江生日那天,年橙写的。

她生日时候,总有一大家子给她庆生,但王江没有。

他只有王奶奶给他庆生。

看他怪可怜的,年橙就过去唱了首生日歌,结果王江就又抱着她哭。

哭完,就说她是来蹭蛋糕的。本来他的蛋糕就不大,是王奶奶自己做的。

这么小的蛋糕,还要分年橙一半,他忽然恨恨地看着年橙。

年橙被看得心虚,忙写了个字条给他,再三保证自己不是来蹭吃的。

也保证,只要他拿出这个纸条,她就答应帮他做一件事。

年橙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怔住了。

这么幼稚的承诺,他居然当真了。

“杀人放火事情不干。”半晌,年橙眼皮微掀,便撞入王江清澈的眼眸。

“我知道。”王江嘴唇微弯,笑意盎然:“我只想让你原谅我之前那些不成熟的行为,重新跟我做朋友。”

年橙抽搐:“小王,你要不要脸,这是两个要求了,哪有买一送一的。”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王江噙着笑,怕她反悔,果断转身离开。

离去前,最后深深看了年橙一眼。

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

年橙回屋时,钟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带着老花镜。

钟安庆满脸可惜说:“小王走了?居然不留他吃午饭。”

“您会炒菜吗?还不是辛苦哥哥。”年橙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么喜欢王江,也没见你出门去买个菜。

钟父囧,把报纸遮住了脸。

但看王江离开前笑得那个傻样,估计有戏。

“桌上的紫色袋子里是小王带给你的礼物,说是回礼。”钟父目露精光,看着年橙反应。

昨晚去顾家吃饭,自是带了贺礼祝王奶奶七十大寿。

年橙扫了一眼袋子,看也没看,说:“爸爸,无功不受禄,您退回去。”

“为什么是我去退?”钟安庆放下报纸。

年橙眨眨眼:“您收下的呀,当然您去退。”

钟父顿时明白了自家女儿的意思。

她这是没看上王江。

钟父微叹。

王江虽然与沈行州相比,是差了些。

但已经是钟父能找到的,容貌上乘,家世上乘,又一心一意爱她的青年才俊了。

明早要回学校,晚上程白亲自下厨,年橙在一旁打下手。

遇上不会切的菜,程白就手把手教她,教她如何切葱,切姜

钟父在院子里跟老兵新兵炫耀自己的一双好儿女。

原本冷清的屋子,一转眼,满是鲜活人气。

说话声,走动声,噼里啪啦炒菜声,很是热闹。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时,年橙连忙去解程白身上的围裙,把他拉倒自己旁边的座位,又放了月饼在碟子里。

“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快吃,再不吃,又要被他们抢走了。”年橙不知不觉往程白旁边靠近了些,轻轻在他耳边说。

被这群豪迈的军人影响,年橙霎时忘了昨晚的事。

程白耳根一红,凝视她许久,垂眸,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吧?”年橙问。

程白轻嗯一声。

年橙满意地转过头,不枉费她与一群糙汉抢东西的辛苦。

院子里,新老兵吃着菜喝着酒,赞道:“小白手艺真是太顶了,俺要是有个女儿,白送你们家当媳妇。”

“小白人也长得俊俏,不像俺们这群汉子,看着都清贵。”

“以后有空多来,我们这群苦命人需要你们的投喂。”

“吃着这菜,都让我想起了我娘。”一个年轻的新兵眼眶湿润。

钟父就听他们信口胡说,温和道:“上次是给谁休假,结果死活不回家,非要留这值守。”

新兵挠挠脑袋,笑说:“我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寂寞。”

众人一阵笑,继续吃菜碰酒。

年橙始终微笑,把程白炒的菜都尝了一遍,确实好吃。

钟父始终惦记着程白的意中人,席间想同他喝酒,顺带套话,毕竟酒后吐真言。

程白以明日要开车为由拒绝了。

其实晚上喝酒并不影响明日开车,但他想起昨晚的那个梦,还是换上了饮料。

钟父愣了好一会,说了句“你这孩子”,就没了下文。

程白真的什么都好,可就是太好了,让他无比心疼。

吃完饭后,年橙和程白又把碗筷整理了,有洗碗机,倒是不用多费力。

但忙碌了一天,年橙有点累,到最后,眉宇间有了掩不住的疲倦之色。

她趴在沙发枕上,眼睛渐渐快闭上了。

“阿橙,别在这睡。”一道清冷的嗓音适时叫醒了她。

年橙睁眸,眼底映着一张清正冷峻的脸。

“哥”她揉揉眼睛,说:“你觉得橙子味的月饼好不好吃?”

程白失笑,手盖在她发顶,认真说:“好吃。”

虽然她已经问过一遍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回答一遍。

“哥,我以后可以”唤你程白吗?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睡迷糊了。

窗外树影浮动,凉凉的秋风吹了进来,年橙睁开眼,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剩下的话被她吞入了肚子。

“什么?”程白凝视着她,凶厉眉眼柔和了几分。

年橙坐得笔直,摇摇头,微笑:“没什么,就是你以后少烧饭了,他们都只夸你,不夸我了,以前,他们还说我是他们心中最耀眼的星星呢。”

程白哑然,说:“早点睡,明天要回学校。”

年橙点点头,跟他一起上楼,进自己屋子前,她又偷偷看了眼程白,似乎察觉到视线,程白也看了过来。

“晚安,哥哥。”她说。

“晚安。”他面色平静。

躺到床上,年橙辗转难眠。

她开始会偷偷关注程白了。

她对他的感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第二日启程,钟父送别两人。

说了些照顾好自己,路上慢慢开车等话,复又看向程白,说:“平时遇上什么难事就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死撑着,你要撑坏了,谁来照顾阿橙。”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年橙小声反驳。

钟父笑笑,“早点走吧,开夜路不安全。”

年橙看着渐渐远去的钟安庆,眼眶湿润。

下次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山川很美,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沈行州沉默地望着窗外,玉雕的容颜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管家拿着厚厚一叠资料,汇报着年橙近来的情况,她交了什么朋友,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在提及钟父有意与王家结亲时,黄管家顿了下,转头看向后座的沈行州,不知该不该提醒。

“黄伯伯,您有什么话直说。”沈行州弯着唇,神色漠然。

黄管家年纪比沈父大些,是沈老爷子左膀右臂,看事情自然犀利毒辣许多。沈行州先前能成功完成沈老爷子安排的项目,离不开黄管家的卓见。

“钟家握有沈氏百分之九的股份,年橙小姐若是同”黄管家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按少爷的脑子,肯定能理清各种利害关系。

有资格成为沈氏掌权的人选并非只有沈行州。

沈老爷子有亲兄弟,他们都参股。这些兄弟年纪大了,脑子就不甚清楚,被小辈教唆下,就觉得整个沈氏集团是他们囊中私物,早忘了当年沈老爷子是如何带领他们,从荆棘中杀了出来,才有了现如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和权势。

如果钟家手中的股权不拿回来,或是钟家的股权被有心人利用,沈行州在股东会上的话语权就会受到限制,有些独裁就无法直接执行。

沈行州淡淡笑了笑,倾城颜色下,一如既往的高傲、清贵。

“黄伯伯,您多虑了。”

那个总是笑得山水温柔的姑娘,那么犟,那么憨厚,有时又有些懦弱,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那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她真能看得上其他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行州淡漠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素戒:“钟家的股份,爷爷当年再艰难也没想过要回来,到了我这里,也是同样的选择。”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在玻璃上斜斜交织,清冷的光影里,那抹绝色显得落寞孤独。

黄管家没再说什么。毕竟整个沈家,只有沈行州的做事方式最像老爷子。

雨景寂静。

沈行州看着雨雾中一闪而过的唱片店,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和王江的节目是什么时候播?”

黄管家愣了一下,翻动手中资料,说:“北京时间,每周六晚上,七点半到九点。”

沈行州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说:“以后不用再查她了,也不用再跟我汇报有关她的事。”

回到庄园,沈行州一头扎进手上的几个项目。

他白天需要上课,完成作业,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忙集团的事。

月亮有了退意,晨风拂过,朝阳便出来了。

沈行州摸了摸下巴的青茬,看着镜子中沉闷疲惫的自己,不自觉打开那段被他特意找来的播音回放。

女孩温吞柔和的嗓音,响彻在寂寥空旷的欧式屋子。

她说:“这位同学,放弃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应该是知道的。”

“大概是一转头如释重负。”

“一瞬间心如刀绞。”

*

从N市回到学校后,年橙的生活过得比高中还要忙。

王江请示下来的节目快上线了,向姁姁亲自给她指点了播音技巧,又讲了搭档之间如何打配合。

年橙每天一睁眼,就是先看了眼厚厚的资料,在寝室里听着音频,脑海里默念一遍。

学习步入正轨,吕笑和陈凯莉夜猫子的生活也改了许多,不会在明日有早课的晚上,来一句“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清晨,年橙在练习播音腔,吕笑和陈凯莉就在那先背会英语单词。

背着背着,吕笑说:“前人诚不欺我,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陈凯莉从厚厚的单词本上抬头,萌萌的眼睛泛着冷静的光,“老大,咱们报考之前就知道了呀,当时你可是信誓旦旦说,我吕笑的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呵,这才刚开始呢,就前人前人的来了。”

在选择志愿前,吕笑了解过学医的苦,但看到医学院里专门给学生提供了一栋24小时不熄灯的教学楼,她还是震惊了。

一群卷王!

“我就是略微感慨。”在陈凯莉面前,吕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吕笑准备继续背单词时,看年橙在偷笑,蹑手蹑脚走过去:“小橙子,你笑什么?”

年橙从资料里抬头,温温柔柔的眼睛,憋着笑。

“你吓唬小橙子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笑点低。”陈凯莉软萌的眼睛朝年橙眨了眨。

年橙歪着脑袋,温吞开口:“我也略微感慨,之前都是我一个人早起,难得大家一起学习,就挺开心的。”这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有点吸引人。

吕笑笑年橙:“被王江学长折磨傻了吧你,学个习都能这么开心。”

陈凯莉眯眼:“有情况,你和王江学长不会在一起了吧?”

年橙无语,扬起小脸:“怎么就扯到王江身上了?”

过完中秋后,她都没怎么在广播站见到王江,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姁姁学姐指导她。

听姁姁学姐说,王江平日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呆着,偶尔来趟广播站,“4+4”的培养模式跟他们这种普通本科不同,他们课程极满,所以广播站的大小事都是副站长李欣然负责。

“你一上完课就往广播站跑,每天雷打不动的练习,不是为了王江学长?”吕笑也觉得可疑:“等等,你竟然直呼王江。”

年橙囧:“就不能是我单纯的,对工作认真负责?至于直呼其名,因为我们以前认识。”像小时那样喊哥哥,是怎么喊不出来了,唤学长,又怕王江觉得生分。

她又简单的解释了下两家以前是邻居,所以认识。

“哦,原来是小青梅和竹马。”吕笑恍然大悟。

“哦,难怪学长看你的眼神那么怪,感情是你始乱终弃了,不要他了。”陈凯莉了然。

年橙扶额,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只好战术性眨眨眼。

“咱们咋就没个竹马。”吕笑忽然崩溃。

陈凯莉把单词本放在吕笑手里,微笑:“书中自有颜如玉。”

年橙笑了笑。

“小橙子,你和学长的节目什么时候开播?”陈凯莉转头问她。

年橙眼睛含笑:“这周六晚上。”

第一次上节目,虽然是不露脸的那种,但年橙还是有点紧张。

向姁姁看年橙挺直肩背,八方不乱的样子,不由想笑。

“你这两个多月的努力不是白费的,要相信你自己,加油哦,学妹。”向姁姁带着耳麦,对着隔音室里的年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离开播还有半小时,王江还未到场,向姁姁想到之前节目出现的状况,说:“跟站长搭档需要有颗强大的心脏,节目最后可能会出现挑事的人,你要是发现不对劲,用手示意,我会及时切断对方连线。”

年橙点点头。

王江赶在开播前的十分钟来了播音室。

他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装,面容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说,看着向姁姁的手势,开始干活。

《sunshine小时光》节目是王江力推的,经过学校领导审核、修改、审核最终呈现现在这个版本。

先由两人引入一个小故事,再切入听众来电。

广播台的设备很新,更新很快,是王江自掏腰包。

今日的故事是讲一个女性的觉醒,不要被男友PUA,不要恋爱脑,王江选的。

年橙读到最后,看了眼王江,对他倒是多了敬佩。

很少有人会在公众场合,提倡对女性的尊重。

“接下来,我们将切入第一位幸运听众,听听你们的看法。”

清澈干净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王江细长的指在操作台上滑动。

两人耳机里传来兴奋的女声:“王江学长,我我”

没等她说完,王江果断切断了来电,换了另一位。

年橙:==

第二位是位男声:“如果人人都清醒警惕,那还怎么谈恋爱。”

王江思忖一会,淡淡开口:“当你先变得恋爱脑时,你还会有追不上的女生,谈不成的恋爱?”

又切下一个。

王江主打一个不回问题,把球递回去,再是犀利的点出问题。

年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看了眼王江,他神色平静。

“节目到了尾声,让我们听听最后一位听众的心声。”王江徐徐说着。

“王江学长,你在听吗?”耳机里传来怯懦的,刻意压低的,变了音的女声。

“我在听,你说。”王江平静开口。

“我和我对象是异地恋,他比我大三岁。有一次我去找他,发现他和实验室里的同门有说有笑,可和我在一起时,全程冷淡。我是不是该放弃了可我们从高中谈到现在,早就不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我没有那种主动提分手的勇气,是的,你不是觉得我很懦弱,像你这么俊秀、才思敏捷、家境好的人,这辈子都没遇上不顺心的事吧,放弃了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什么感觉,你应该也从没体会过。”那女生说的断断续续,哽哽咽咽。

王江靠在椅背上,淡淡瞥了眼年橙,唇角微弯。

他怎么会放弃?即使成为仇人,他也要把她捆绑在一起。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有了答案。”王江冷淡说:“现在不分手,是留着过年?”

好吧,毫无同理心。

年橙抬头,双手交叉,示意王江别出声了。

“是的,我有了答案,可我害怕,害怕分手后,这世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活着。”电话另一侧,那女生悲伤开口。

年橙轻轻起身,拿下王江的耳机,认真开口:“这位同学,放弃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应该是知道的。”

“大概是一转头如释重负。”

“一瞬间心如刀绞。”

播音室里,年橙的声音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王江看着女生山水明净的笑意,只觉得脑中有阵阵轰响的声音,恍如漫天大雨,彻骨冰寒。

原来,她早就谈过恋爱了,那他的多年等待又是在坚持什么?

年橙没注意到王江越来越差的脸色,微笑说:“在这之后,你会发现,山川很美,而你很好,你也值得遇上一个人,他会懂你的言外之意,理解你的山河万里,尊重你的与众不同,看到你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优雅。”

电话另一侧的女生,静默了很久,而后嚎啕大哭,雨过天晴。

她说:“谢谢你。”

又说:“王江学长,你的节目我从没落过一个,即便停播几个月,我也在等,而今日,我发现,我的等待是值得的,你的搭档,更是一个妙人,谢谢你们。”

年橙愣了。

她虽然常常被人夸,但耳根还是不自觉红了。

节目结束,向姁姁刷着官博的超话,发现一片哗然。

全在扒广播台是从哪里找来的才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情敌见面

首播很顺利,向姁姁松了口气,搂住年橙肩,问:“晚上有事吗?”

年橙点头,乖巧:“有点事。”

向姁姁笑着:“那下次再一起吃一顿,本想庆祝节目顺利播出。”

她又问王江,“站长呢?要不要一起?”

王江忽然凝视年橙,笑如白雾,“还有实验要做,你们自己去,回头找我报销。”

向姁姁大呼:“站长大气。”

大家出了行政楼,本该兵分三路,王江却突然折返,没去科研楼。

他就离年橙一臂距离,年橙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走,像个鬼影子一样跟着,也不说话。

年橙停下脚步,王江也立即站住。

年橙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站长啊,你有事吗?”她笑呵呵说。

王江盯着年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可好一会,他又恢复了平静,仰头,看看天,不说话。

年橙无奈,继续往校门口走。

可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好一会儿,年橙轻轻戳戳王江的手肘,小声开口:“王江,你为什么想办这个节目?”

王江冷冷瞥她,脸色更沉了。

想到什么,年橙自动噤声。

她记得有一次和部门出去吃饭,姁姁学姐说过一嘴,一直带王江做实验的师兄,前年因为不堪压力,从科研科一跃而下了。

那个师兄是个木讷、本份的人,在科研上精益求精,对王江也是尽心尽力,手把手带他,结果,因为一些谣言和成果被抢,他一时想不开,又不找亲朋好友诉苦,悲愤之下直接从顶楼跳了下去。

王江知晓后愤愤不平。

虽然不知道王江有没有出力,但最后根据那实验成果写成的artical,第一作者还给了那师兄,只是登刊时,那师兄早已经只剩一抔灰。

后来,就有了这档节目。

他大概是想,要是当初有人能开导他师兄,是不是结果就能不一样。

年橙轻叹一声,她有点讨厌自己那没话找话的脑瓜子。

于是,她索性把羽绒外套的帽子盖在头上,缩着脖子快速往前走。

南方冬天的温度虽然常常在5℃以上,却没有暖气可依。

程白在校门口看到年橙时,映入眼眸的,便是她双手裹紧羽绒服,整个人似刺猬一样缩着。

他目光扫过她身旁,王江注意到了他。

年橙正埋头走路,突然肩头一痛,她扭头看向罪魁祸首,王江的手臂骤然环紧了她的肩膀。

不等她生气,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不能忽视,年橙循声抬头。

程白的面容在黑夜里,看不分明,他信步走来,径直向年橙的方向,眼中似乎只有她一人。

走到她面前,程白面色平静,沉默地解下自己脖上的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后,顺势将她揽向自己怀里。

程白本就长得挺拔端正,气度威严凛然,再加上他这一身老干部的穿搭,更显得他练达早慧,不动声色的雅贵。

和大三岁的王江站在一起,说他是快毕业的学长也不为过。

年橙眨眼笑的俏皮:“哥哥,这般势头下去,你都能当我爹了。”

程白穿了灰色半领毛衣,外搭黑色正领呢大衣,这般古板沉闷的穿搭,要不是有他这张脸撑着,早显老十来岁了。

谁家大学生不穿得朝气蓬勃,花枝招展。

脸色难看的王江本想将年橙拽回来,可在她说完话后,木然地松开了手。

他打量着程白,看着年橙在他身旁一副温柔灵动的小妹儿姿态,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程白单手搂着年橙,眼睛沉黯,没回答她的话,沉静地望着王江。

而后,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王江,你也听到了,阿橙视我如兄如父,作为她的长辈,我有告诫的责任,阿橙身上还有桩娃娃亲,你刚刚的越界,若被人传回京市,我们家阿橙难免不会背上朝秦暮楚的骂名,你若意属阿橙,就该多为她着想,多为钟家考虑。”

讥讽之语,他说得正义凛然,冠冕堂皇。

年橙心头一颤。

她觉得程白说得严重了,她在大院就是透明人的存在,哪有人会想关注普普通通的她。

年橙动了一下,想要离开程白的怀抱。

程白双眉皱起,手指盖在她帽子,将她往自己怀里用力。

清冷的声音洒落在耳畔,男子的气息将她笼罩。

年橙又感到一阵心跳加速,血涌上来,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让程白抱着。

王江弯唇,懒洋洋笑起来,“都说法学生舌灿莲花,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只是不知道,刚刚那一番话中,程白,你又带了几分私欲?”

程白长睫轻颤,从从容容:“我是她哥,带有私欲很正常,我小妹儿老实,我们作为长辈的,自然要多把关。”

王江唇上挂着淡淡的笑,“程白,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程白未语。

她信就好。

程白结实有力的臂膀仍然强势的盘踞在年橙肩上,带着年橙旁若无人地转身向外走去,打开车门。

踩油门,转方向盘,绝尘而去。

年橙被耳根都红了大半,坐在车上不敢看程白,只看着窗外。

从N市回来后,她从原先的每周见一次程白变成了每两周见一面。

她本想与程白保持距离,奥利给在他那,她又狠不下心。

这两月她都是星期六去他公寓,晚上回学校,没有留宿。

现在广播站的节目放在了星期六,她应该改个时间。

“哥哥,我想以后星期天去看奥利给。”她轻轻说。

程白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没回话。

车内很安静,年橙神经紧绷了一天,渐渐有些犯困,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了座位上。

夜色正浓。

程白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侧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凝视着她,并不着急喊她下车。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看过她了,这些年来,知道自己的心思后,只要视线一扫到她,就会立即移开,只敢在角落里用眼角余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起初,因为沈行州是他兄弟,他不敢觊觎年橙。

后来,怕自己非婚生子身份造成的流言蜚语会伤害她。

她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年橙睁开眼时,两人的视线猝然相对。

女孩怔了一怔,状似淡定扭头扭扭头,呵呵笑:“哥哥我们到了吗?”

“到了。”程白靠在椅背上,问:“为什么想换时间?”

他语气温和。

“周六有节目,需要背稿子。”年橙整理好毯子,从后座拿过衣服,避开程白探寻的目光。

“星期天。”程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修长的指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星期天我不在家。”他说。

年橙知道。

程白每个周日都去法律援助中心当志愿者,从早待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选星期天,就是为了避开他。

她不能再纵容自己了。

“没关系的。”年橙穿好外套下车,转身朝程白笑:“哥哥,我买的那些快递你拿了吗?”

程白愣了一下,点点头。

回到程白的公寓,奥利给立马迎了过来,围着年橙脚边打转,嘴里发出轻轻软软的叫声,可爱极了。

年橙蹲下身,把它捞进怀里,“天哪,哥哥把你养得太好了吧,才两星期不见,你又圆润了不少。”

奥利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得意地“喵”了一声。

年橙直接搓了搓它通体光亮的背脊,开始羡慕奥利给的生活了。

就在她与猫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程白搬了一大堆未拆封的快递,放在年橙面前。

“数数看,有没有落。”他说。

年橙当即把奥利给放回猫窝,开心地哼着歌,拆着快递。

快递很多,她收拾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程白就坐在书桌前,看着厚厚的专业书。

“哥哥,你现在有空吗?”年橙双手背在身后,走向程白,歪头问。

程白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年橙,看她杏眸里笑意闪动,轻嗯一声。

“那试试这几身衣服合不合适?”

像变戏法般,年橙提了几套衣服,程白粗略一扫,有裁剪流畅的西装,时髦的羽绒衣,内搭的毛衣衬衫等等。

第一次被人暗戳戳嫌老,程白哭笑不得。

“快去试试嘛。”年橙见他不动,笑着催促。

望着女生鼓励的眼神,程白点点头,去房间一套一套换。

年橙看着程白从房间里走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猛猛夸一顿。

程白看她兴致高昂,不忍打断,于是,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换了一套又一套。

年橙就躺在沙发上,偶尔刷着微博超话,程白出来时,搓搓脸上的红潮,说:“咳咳咳,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程白顿了一下,轻笑一声。

“以后别给我买这么多衣服,男生不需要很多衣服,有的穿就行了。”

年橙面上轻轻点点,“哥哥,还有那套西装,是定制款,你试试?”

“嗯。”

年橙是按钟烨嘉的尺寸定的西装。她怕程白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可看到程白穿着笔挺的西装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怔了好一会儿。

挺括的肩线衬得程白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左襟处缀着的暗绣玫瑰,在光影里漾开,清雅得不动声色。

就像一幅水墨画上的淡淡山水,渐渐有了色彩。

她走到程白身边,捏捏他的上臂和拍拍他的大腿,“哥哥,紧不紧?”

她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钟烨嘉了,也不知他的尺寸放在程白身上合不合适。

淡淡的橙子香萦绕周身。

程白身身子一僵,垂眸,抿紧唇。

年橙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程白身前,踮起脚,手搭在他双肩,比划了几下,一心在研究合不合适。

“感觉肩膀处小了点。”她自言自语。

程白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眉眼间的情欲暗涌,可他死死克制,嗓音喑哑:“阿橙,你还是很喜欢行州吗?”

晚上的节目,他也听到了。

一瞬间,心如刀绞。他此刻,何尝又不是同样心情。

年橙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她今晚极力想忘记的事,还是再次被提起。

好一会儿,她低下眼睑,“哥哥,有这么明显吗?”

程白点头。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年橙坐回沙发,打开名侦探柯南动画。

程白极力平稳语气,说:“单纯如孙浩,也常常开玩笑,问行州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所以,上次,是因为跟他分开了吗?”才那么难过。

年橙摇摇头,眉眼温柔,“分开还有再见面的时候,我只是意识到,他对我的宠爱,与爱情无关。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不忍我伤心,不忍我受委屈,心中多少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其实,真相不是这样的。”

“你问过他了?”程白双眉皱起。

年橙双手抱膝,摇摇头。

很奇怪。

她以为再提起沈行州,她会情绪起伏,会哭得不能自己,可事实却是很平静。

可能跟她谈论沈行州的人,是程白,她就不害怕面对心底的痛苦了。

“如果,你发现,行州其实是喜欢你的呢?”程白凝视着她。

年橙抬眸,温柔了眉眼,“哥哥,我不会走回头路的。”

而且,喜欢和爱是不同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年橙感觉,程白很轻,很淡地笑了声。

“很晚了,今晚就睡这,还有,以后星期六晚上我都会来接你,奥利给会不习惯。”程白伸手解了衬衫两颗扣子,走到年橙身前,弯腰,拿过遥控器,关了动画片。

黑色波点衬衣下,是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年橙瞬间脸红,慌乱跑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空调,年橙却觉得全身燥热,心跳声也在加速。

作者有话说:

再次真挚感谢家人们的宽容,感谢家人们的留言、投雷、灌溉。

第44章 差距

年橙第二日起来时,程白已经不在了。

桌上留了纸条——

我订了早饭,记得吃。——程白

年橙回屋洗漱完,门铃响起,是物业小哥拎着三份早餐站在门口。

看着手里不同的早点,年橙吸了几口面就开始布置屋子。

平日里,程白有叫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屋子很干净,她不需要清洁,就是收拾奥利给的窝需要耗费力气。

整理完猫窝,她又去打理了阳台上的绿植,最后下了一单郁金香,准备摆在桌上观赏。

吃完午饭,年橙就在书桌前背书,等着花到了之后就回学校。

进入期末月,时间紧张,有很多门考试连在一起,年橙不得不抓紧时间学习。

当门铃响起,年橙去开门时,看到来人,怔了一下。

屋外之人也显然愣住了。

好一会,那女生往后退了几步,复看门牌,问:“请问,这是程白家吗?”

年橙回神,点点头,“你是?”

“我是庄芳怡,程白的同学,他在家吗?”庄芳怡望着年橙,上下打量,看着她自在的模样,心底涌起异样情绪。

察觉对方探究的目光,年橙怕对方误会,笑了笑:“我哥哥不在家,有什么事吗?”

庄芳怡知道程白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妹妹,如今亲眼见到真人,还是有些惊愕。她一直以为,程白的妹妹还在读初中。

“之前的诉讼案子赢了,我们组得了小晋杯一等奖,本想请程白吃饭,一直联系不上他,就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他的帮助。”庄芳怡明显松了口气,大大方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年橙。

有了高中时的经验教训,年橙不是很敢替程白收下对方的礼物。

程白手机24小时不关机,怎么会联系不上。

但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睛,年橙温柔说:“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哥哥。”

铃声响了几秒,电话彼端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阿橙,怎么了吗?”

年橙眨眨眼,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白以为年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会无聊,唇微弯,“嗯,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年橙轻咳一声,“哦,你有一个同学,给你送礼物了,我给你放桌上吗?”

电话彼端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叫什么名字?”

“庄芳怡呀,她说谢谢你在小晋杯中的帮助。”年橙说。

程白正在拿着笔在记录,笔一顿,淡淡说:“只是微末小事,你让她带回去。”

年橙吐吐舌,小声了,“你打个电话给她吧。”她在中间传话,算什么呀,鼻子一酸,年橙挂断了电话。

庄芳怡一直在看年橙,是个五官端正清秀的孩子,笑起来时,温温柔柔,和和气气,一举一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贵气。

“你跟你哥倒是一点也不像。”她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她家已是江南一带有名望族,只是跟眼前的人相比,才发现,对方那不动声色的贵气,是几代人都熏陶不出的。

她一直以为,程白家只是小富,但转念一想,京市来的法学大才子,又怎么会出生寒门。

年橙本想回话,庄芳怡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你好。”她接起电话。

“庄芳怡,我是程白。”电话彼端男子声音冷冷淡淡,不带一丝情绪。“礼物就不必了,我不过是受袁涛所托,你要谢就谢他吧。”

他来s市,受过袁涛不少帮助,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的位置,也是袁涛父亲托人扮成的,还有模特岗位等兼职。

袁涛家在s市颇有名气,他提供的岗位要么报酬丰厚,要么能学到不少东西。

礼尚往来,袁涛托他给庄芳怡指点指点,他也不好拒绝,即便他知道庄芳怡的心思。

但他住的地址,程白只跟寝室里的几位说起,庄芳怡能知道他的住址,估计是袁涛透露的。

袁涛和庄芳怡从小玩到大,两人一直处得跟兄弟一样。

挂完电话,程白又在寝室群里发了条消息。

【透露隐私,法律上怎么判?】

杨铄杰当即嘲笑:【你个法学大才子还不清楚?】然后,又罗列了一系列罪责。最后又@袁涛,【没少吧,袁律?】

袁涛装哑巴,打着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要不要去钓个鱼,或是品个茶?】

杨铄杰打了几个?,说【你没事吧,兄弟,外头正下着大雨。】

又发了【】

袁涛尴尬笑一声,说【哦,我在夏威夷度假呢,这里没下雨啊。】

杨铄杰无语个天,【明天上午别让我见到你出现在考场。】

程白粗略扫了眼群聊消息,就又给年橙发了消息,问【晚饭想吃什么?】

年橙看着庄芳怡离去的背影,有点心神不宁。

程白心里喜欢的那个女孩是谁呢?

他要是知道她的心思,会不会也是拒绝得如此干脆?

手机提示音响起,年橙没什么胃口地回复了一句:【哥哥,晚饭就不一起吃了,我先回学校了,要准备期末考。】

她不敢让程白知道她的心思。

*

年橙回到宿舍,吕笑和陈凯莉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一个视频,不忘点评几句。

“哇哇哇,好优秀啊。”吕笑尖叫。

“政法的学生居然赢了迪士尼的最强法务部。”陈凯莉赞叹。

“英雄不问出处,你我皆黑马。”吕笑拍了拍陈凯莉肩。

年橙关上门,把布拉塔松露的披萨放在桌上,笑:“你们在看什么?”

按照吃货的性子,陈凯莉和吕笑早该闻着味,问她带了什么回来了。

吕笑将平板挪到年橙眼前,说:“橙子,你哥哥的同学好优秀,庄芳怡居然赢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年橙心里有些复杂。

她看向视频,是政法大学在法院门口的一个采访。

一个记者采访庄芳怡,问她此刻的感受。

庄芳怡端庄温柔地微笑:“首先要感谢华政,给了我们一展身手的平台,也感谢带队老师的悉心指点,在把议题上交时,我们并没有信心会赢,最后迪士尼方也选择庭外和解,宣布支持带水和食物进园。算是一个胜利了吧。”

“在这段时间里,有熬夜改项目书的晚上,互相打气的午后,还有石沉大海的等待,我们并不知道迪士尼会如何决策,但看到这结果,心里还是有一阵的恍惚和意外。”

“也许公益诉讼就是这样,你点燃一支蜡烛,不一定是位了照亮某个角落,而是相信光本身就有意义。而我们,曾一起点燃过那支蜡烛,发过微弱的光。而他们,看见了那束光。”

这个采访视频有十来分钟,上了华政新闻头版,又在网络上引起一阵小范围骚动。

吕笑和陈凯莉是从杨铄杰朋友圈看到的视频。

与迪士尼最强法务部对打,是他们法学生的骄傲。

“橙子,她还提到了你哥哥,程白。”吕笑专业书也不看了,就盯着视频。

年橙也看视频,没挪过视线,画面切换,庄芳怡站在台上,举起奖杯致辞,感谢了一圈人。

唯独念到程白时,嗓音有一丝不自觉的缠绵,视线也望下台下的某处。

镜头一换,只有一秒,年橙看到了画面里那张俊朗的脸。

年橙笑了。

她为他感到骄傲。

只要他想,下一届小晋他定能得奖。

只是,这种因爱而产生的隐秘骄傲很快就消失了。

程白定会有光彩熠熠如明珠那天,而她与他,隔了一个宇宙,她太普通了,这种差距感,不是一笑就能泯去的。

陈凯莉好奇,“你哥哥的心上人,不会是她吧?”

年橙开始切披萨,哭笑不得:“你们怎么比我还关心我哥。”

“因为你哥长得好看啊。”吕笑脸不红,心不跳。她是真觉得程白长到她审美里了。

不阴柔,不傻气,阳刚硬朗,清正端方。

年橙:==

接下来,年橙忙着准备期末考,程白隔三差五发她微信,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奥利给,怕她期末月,压力大。

年橙不觉得考试会有压力,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只要及格就行。

也不会像吕笑那般发挥拼命三郎的女强人气势,非要拿个国家奖学金。

她按部就班地背书、录节目,一律找借口不见程白,一拖再拖。

时间一晃而过,考试月结束了,她需要回京市过年。

年纭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机票订了没,什么时候回家。

年橙想起前几天程白发给她的奥利给照片,又问她最后一门考试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回京市,年橙想了想,说了个日子。

年纭知晓程白也要一起回家过年时,心里放心了不少,嘱咐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在收拾细软前,年橙接到了钟烨嘉的电话,说是要来s市几天,让她和程白的机票改签一下,过年机票难抢,年橙把钟烨骂了好一会,最后又跟程白重新定了日子。

宿舍寒暑假要关门,年橙拖到最后一天,才把行李搬到程白那。

看到屋内坐着的钟烨嘉,年橙突然泪目,“哥哥,你都到s市了,也不知道来接下我。”

钟烨嘉脱去了少年的青嫩,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优雅,“你不是说你自己能行吗?总把我长大了挂嘴边。”

“我说行你就不来了?”年橙抽搐。

“你说能行我要是还来,那不是显得你不行?”钟烨嘉笑得斯文。

年橙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抄起靠垫就往钟烨嘉身上招呼。钟烨嘉也不让着她,抬腿就是跑,不大的房间,年橙发现了厨房里的另一个女生。

背影绝美,身材火辣。

“哥哥,你们不介绍下吗?”年橙心里难受,看了看在一旁不说话的程白,又看了钟烨嘉,难道程白的意中人也来了?

客厅突然静了下来,钟烨嘉走到女生旁边,说:“你嫂子,许安黎。”

还没等年橙反应过来,许安黎锤了锤钟烨嘉的胸口,端起水果盘放在大岛台上,说:“年橙,你好,我是许安黎,你可以叫我安黎姐。”

年橙看着眼前冷艳的大美女,愣了三秒,笑意明朗:“嫂子好。”

钟烨嘉是个实诚人,既然公开了,那说明是想要一辈子走下去的。

许安黎一怔,也笑了,“别听你哥瞎说。”

年橙点点头,可出去吃饭时,她还是不改称呼,全程“嫂子”、“嫂子”喊个不停。

许安黎冰冷的脸上浮现了笑意。

钟烨嘉来s市是为了公事,在五星级酒店定了套间,不住程白这,最后看着年橙上车时,他拍了拍程白肩,不知说了什么,程白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年橙,眼神沉静。

年橙朝程白笑,温柔了眉眼。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错误

年橙不知钟烨嘉的公事是什么事,明年他就快毕业了,按爷爷的意思,让他去军中跟着他历练几年,慢慢往后升。

钟烨嘉不愿意。

他自己捣鼓了ai机器人,在2015年ai机器人技术还不是很先进的时候,他投资了同校同学的技术,三个人从个体户慢慢变成了如今初具小规模的公司。

但他一直未告诉爷爷,总是像个地下党,打游击。

几年迂回,终于要上台面了。

年橙曾问过钟烨嘉,这么拼命值得吗?

钟烨嘉无所谓笑着说:“我国的人工智能还有很大的空白,像机器人还处于蹒跚学步的阶段,但它对国家很重要,有些事,总要有人牵头。”

心安理得享受祖辈荫功,他似乎做不到。

年橙惊愕片刻就了然了。

胸有沟壑的钟烨嘉,心里是不会像表面那般文雅,乖乖听长辈安排。

他有自己的抱负和野心,也有大义和能力。

只是看到程白到了饭点就出门,说是有事出去一趟,让她自己吃,年橙就有些不舒服。

他和钟烨嘉密谋的事,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吗?她嘴巴可严了,三年了,她都没在爷爷面前说漏嘴。

年橙面上还是呵呵笑,给程白递了把伞,温和说:“外头下雨,早点回来。”

乌云密布的天,暴雨坠落。

程白回来时已经到了凌晨,满身风雨和酒气,几乎是看到年橙便猝然间,倒在了她的肩上。

年橙慌了。

程白的酒量她是见过的,能喝成这样,绝对是灌了不少。

安置好程白,年橙便去翻药箱,急得汗水大把地冒。

发现没有解救药后,又跑去楼下药店,选最好最贵的药,放在掌心,把药凑到程白嘴边。

程白有点痛苦地闭眼,咽了一颗,便不再吃了。

年橙无法,又去给他煮醒酒汤,他却一夜吐了好几次酒,最后连醒酒汤都喝不下,一个劲吐。

胃吐空了,人也像一座被掏空的山,沉沉睡了去。

年橙一直守着他没走。

窗外大雨倾盆,江上雾气弥漫,连对岸远处的东风明珠塔都隐匿不见,浮浮沉沉,飘渺虚幻。

年橙拢紧了被子,又把空调调到合适温度,才缓缓沉入枕头。

程白醒来时,已是雨过天晴。

他打开卧室门,一股淡淡的玉米粥香扑鼻而来。

年橙捧着瓷碗,坐在大岛台旁边,笑得山水明净,“哥哥,过来吃早饭。”

程白懵懂地点头,洗漱完坐在了年橙旁边。

“哥哥,今天还要出门吗?”年橙喝着粥,轻轻问。

“嗯。”

“早点回来。”她说。

程白对她笑了一下,眉眼凶凶的,又很温和。

他照例傍晚五六点出门,到了凌晨方回家,一连好几天,天天宿醉,吐得胆汁几乎都要出来了。

饶是再好脾气的年橙,也是沉了脸,淡淡问他:“你和哥哥在做什么?需要喝成这样?”

每每此时,程白总是阖着眼,沉默着,最后一次却说了是谈生意应酬。

钟烨嘉的公司进入正轨,需要融资,而他酒量不好,稍微喝几杯白的就能伏在桌上,甲方又是个只喜欢在酒桌上谈事的人。

只能程白一个人上了。

年橙深吸了口气,关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程白嘴上从不说兄弟情,可当这几个发小有事时,他总会第一个站出来。

一连几日,年橙躺在床上,闭着眼,可又不敢再起来去看程白。

她不敢看程白无措的眼,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天真,诚挚,渴求谅解。

“阿橙,你早点睡,别看我。”他说。

到了半夜,他轻轻转动门锁,脚步虚浮地挪到年橙卧室门前,门虚虚打开一条,屋内漆黑,床上女生没什么动静,房间门再次关上。

离去的脚步极轻,年橙不敢睁眼。

一汪清泪便从眼角淌到了枕头。

是什么让硬脾气的他,学会了酒桌上那一套,曲意逢迎,阿谀奉承。

她心疼于他的早慧、懂事,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白天状态好时,程白会问她愿不愿意出门走走,有没有想去逛逛的地方。

年橙微笑,不凉不淡说:“我要是想出门逛,可以喊吕笑和陈凯莉,他们是本地人,总能知道哪里好玩些,哥哥,您去忙吧。”

程白怔了一下,浓眉微皱,转身打了一通电话,然后不容分说拉着年橙出门,年橙心里堵着气,不是很想单独和程白待在一处,便在群聊里@了陈凯莉和吕笑。

两人二话不说,欢欢喜喜地在约定地方碰头。

看到程白,吕笑假装矜持了下,便激动哇哇叫。陈凯莉在一旁鄙夷,连连叹道:“花痴。”

几人来了个citywalk,走遍了广富林的每一个角落,年橙和室友说说笑笑,程白走在最后面,与她隔了距离,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到了最后,陈凯莉心细地发现了问题,低声说:“你跟你哥哥闹脾气了?”

年橙隐而不发,笑得山水温柔,“没呀,我哥平日就是这幅冰块脸,让各位见笑了。”

陈凯莉回头瞧了眼程白,他眉眼凶厉,面色却有些苍白。

倏然间,吕笑大笑:“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今日会下雪,真的下了。”

陈凯莉回神,看见初雪,开心得跑到吕笑身边,两人开启拍照模式。

雪不大,带点浪漫,雪粒落在肩头,腊梅暗香浮动。

年橙心头一喜,朝程白看去,正好撞进他黑沉沉的视线。

暖光映着白雪,女孩双眸亮如星辰。

程白轻咳一声,拿出手机,嘴角不禁跟着上扬。

“咔”,时间定格。

多年后,这张照片随着其他物件被封装进一个盒子,寄到了远在德国的年橙手中,看着所谓的“遗物”,年橙只是温温柔柔的笑了。

晚饭程白照例没有一起,袁涛和杨铄杰见陈凯莉发的朋友圈有程白的背影,不由评论点赞,最后两人厚着脸皮过来蹭饭。

于是,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饱喝足,袁涛建议去唱K或玩剧本杀,年橙心里想着程白,就直接回了公寓。

程白说今晚是最后一晚,敲定合同,后天就能回京市。

清脆的开门声响起,年橙坐在沙发上,抱着奥利给,往玄关去望去。

程白愣了一会,显然没想到年橙在等着他。

眼神有些无措。

他装作没见到年橙,径直走向卧室,准备洗漱。

年橙看着他假装镇定的模样,终是心软地缴械投降,扶住他手臂,像照顾三岁小孩般,给他递牙刷牙膏,又用温毛巾给他擦脸。

洗浴间灯光半暖。

程白胸前衬衫扣子解了三颗,薄软高奢男士衬衣下的□□,精巧细腻。

年橙笨拙地给他擦拭,可看到衬衫领口的口红,杏眸一滞,手上动作也用了力。

程白闷哼一声,眼尾微红看着年橙。

“疼了吗?”年橙淡淡说。

程白点点头。

“我以为,哥哥你这般冷硬,是感觉不到疼的。”年橙直视程白双眸。

黑沉沉的眸底,映着一个凶巴巴的她。

其实她真的很少生气,很少发火。

程白紧抿着唇,看着领口的印子。

再混沌的脑子,此刻也清明了三分。

他收拢领口,拿过年橙手中的毛巾,浓烈的眉眼专注地看着她。

“甲方有个女高管,但我没给她占到一点便宜。”他说。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嗓音低哑,但语气带了点得意,像个小孩要奖励。

“你以前跟我说过,要保护好自己,我一直有记得。”他薄唇微弯,转过身,自己收拾。

年橙笑了笑,只是眼中,终究泛了泪。

她终于明白,林奶奶为何给程白单名一个“白”字了。

在遇到不公、嘲笑、欺辱程白始终都坚持着一颗刚正纯白的心。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是最接近白色的人,那种洁、净、正、禁欲以及清雅寡淡的白,举手投足虽冷峻果断,却又有一股温柔蕴含。

年橙走出洗浴间,去给程白取药。

洗完后的程白躺在被子里,睡着了,年橙收拾好情绪,推门进来,程白微微睁开眼,和她对视了一会,就又睡了回去。

年橙叫了几声“哥哥”,又说:“先吃了药再睡。”

程白眉头紧皱,不想吃药。

许是想起之前被程志海虐待的记忆,他神色变得严肃。

年橙换了杯蜂蜜水,俯身扶他起来,轻声柔语:“哥哥,这是甜的。”

程白喝了大半杯,过了较久,灵台清明了些。

年橙见他好多了,起身要出去。

“阿橙,你陪我坐会吧。”沙哑而略带隐忍的声音。

年橙脚步一顿,转身,程白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双眼目不斜视望着她。

“你得好好休息。”年橙坐了回去。

程白浓眉舒展,摇了摇头,“蜂蜜水的效果太好了,我睡不着。”

其实晚上没喝多少酒,合同又签了下来,难免会想多说几句。

也想与她坦诚相对。

年橙静静看着他,几日操劳,他俊脸又凌厉了,脸上的肉又少了。

于是,不语。

程白淡淡笑了,说:“烨嘉哥说,你们在N市时,学校离家属院很远,要走两公里路,路上饿了,你们就去农家田里偷蔬果,有时候还炸过鱼塘,烨嘉哥说,都是你出的主意。”

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年橙有小小的不好意思:“大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在菜地里,放了钱的,那不叫偷。”

程白微阖上眼,长睫轻颤,“那你想不想知道,五岁前的我,在做什么?”

年橙看着他的眼睛,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在那个人打我之前,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奶奶把我保护的很好,她告诉我,我就是程家的小少爷。可是,去了各种小宴会,没有一个小孩愿意跟我玩,只要有小孩朝我走近,他们的家长就会立马把他们拉走,后来,我在更大的宴会上遇见了沈行州和孙浩,他们愿意跟我接近,可他们太耀眼了,很多小孩围着他们转,自然就注意不到我了。”程白说起往事时,脸色很平静。

年橙有一瞬恍惚,那么黑暗的历史,他却能缓缓道来,心也揪了一下,呵呵笑:“然后呢?”

程白躺回床上,往着天花板,唇色发白:“有一天,孙爷爷总爱骂自家孙子是个草包,连句诗都不会念,我就想,我要是出口成章,他们是不是就能注意到我了。于是,我天天看书,天天背书,可孙浩见了我,反而骂我是臭石头,又臭又硬。一开始,我很生气,但一想,他们愿意和我搭话了,又很开心。”

他的眼神,硬撑着明亮,可望着,却像暮色里将熄的烛火,点点黯淡。

“再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你们也回了大院。后面的事,你也知道。”在黑与白交织的那段时光,是你带着我,走进了太阳底下。

“所以,阿橙,不要觉得难过,我们是一家人,做这些事,我是心甘情愿的。”他视线重新落在年橙脸上。

夜渐渐短了。

年橙心口似乎被冰锥扎了一下,还是又麻又痛,说:“可我不喜欢你这样。大哥一手创办公司,是实现才华野心,你呢,你去做这些事,就为了钟家,为了兄弟情,你有考虑过自己吗?”

程白心虚回答:“自然有的。”

年橙轻笑:“那你告诉我,你以后想做什么?”

程白别开眼,沉默着。

“是律师,你曾说,你要当律师。”年橙起身,小声开口:“哥哥,有一天,不要让我觉得,我做错了。”

不要让我觉得,当初带你回钟家,是错误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热热闹闹,

回京市的路上,年橙极少理钟烨嘉,就像自己的小鸡崽被欺负了,不找些场子回来,誓不罢休。

于是,年橙把钟烨嘉小时候干得那些丑事全吐给许安黎。

极少情绪波动的许安黎笑得不止,钟烨嘉不解,却又无可奈何,看向程白,程白看着手中的杂志,一言不发。

他再一次向那个姑娘敞开心扉,可那姑娘正在气头上,全然听不进去。

下了飞机,钟烨嘉先送许安黎回家,顺带年前拜访女方父母。

许安黎是职业网球手,其父母常年在国外,只有过年期间会回来住几天。

钟烨嘉捏了捏年橙小脸,“跟嫂子再见。”

年橙朝车内的许安黎憨笑:“嫂子,婚姻大事,切不可操之过急,我大哥这人,您还得再考察考察”

见她还想说什么,钟烨嘉眼皮直跳,直接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年橙望着远去的车子,平平淡淡的笑。

直到一辆炫红法拉利停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

车窗下摇,车内探出一个红毛男子,孙浩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