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年少轻狂,无所畏惧。
她终究踏出了那一步,抛下所有顾忌与原则,站在了程白面前。
替他撑起了一把伞。
“程白哥,我们回家吧。”年橙看着程白,眼眸湿湿的,红红的。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程白抬眸,也定定望着她。
女孩唇红齿白,像春日里的灼灼桃花,温暖了一整个寒冬。
尔后的每一年,他都会记得,有个姑娘,给了他一个新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许愿
年纭和钟烨嘉赶来时,恰好听到那句“程白哥,我们回家吧”。
两人铁青着脸,瞪着雨中的两人,看了半天。
年纭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年橙打一顿,关上一阵子。
唇瓣动了又动,想起林海芬昔日的照顾,想起程白的不易,最终只说了一句话——翅膀硬了!
钟烨嘉对自己妹妹半夜跑出门的做法也是气极。
胸腔微微起伏,极力按捺着脾气:“外衣也不穿?”
年橙抿了嘴:“妈妈,哥,我刚刚太急了,忘了。”
她不安地握住伞柄,迟疑着要怎么开口想让程白回钟家的事情。
见年橙看上去似乎是带了惭愧,钟烨嘉的火气散了一大半。
年纭扫了一眼女儿旁边的程白,火气更大了,声线莫名带了尖锐的刺,“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离家出走?”
觉察到年纭锐利的目光,年橙不动声色地将程白护在身后,“妈妈,我没”
话到一半,程白走上前,一副要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认真道歉:“阿姨,对不起。我会立马离开。”
年纭并非真想让程白离开,只想吓吓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只是程白这小子,太过刚正耿直。
她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软了语气:“我赶你走了?这大冷天的,你能去哪儿?”
程白没作声。
年橙松了口气,小小讨好:“妈妈,你们也想让程白回我们家是不是?”
以前,年纭只觉得自己女儿在感情上迟钝、木讷,可如今看来,她不是迟钝、木讷,而是想事事周全,顾及着每个人的感受。
年纭轻嗯一声,认命似的,哭笑不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转头对程白温柔开口:“小白,跟我们回家吧。”
程白呆呆的,愣了好久。
他背着罪恶出生,在嘲讽厌弃中长大,大院中大多数人没正眼瞧过他,有时连菲佣也能在背后打趣一句“这就是程家不要的私生子”。
虽然钟、沈、孙三家的长辈不至于对他落井下石,但也没有因为是他这个人,对他表现出亲热,多是礼貌怜悯。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认可。
“程家那边,明日年橙爷爷醒了,会出面打声招呼。以后,你就住我们家。”年纭轻轻拍一下程白肩膀。
以一个长辈关心小辈的口吻,没有看轻,没有怜悯。
程白反应过来,拒绝得干脆严肃:“我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这个大院的人家非富即贵,极注重声誉,而他从小流言蜚语缠身,又怎么舍得拉这么好的钟家下水。
年橙急了,“怎么会麻烦?”
程白不敢看她,抬脚往前走。
“这段时日,麻烦事还少吗?”钟烨嘉疲惫地揽过程白的肩,阻止他,凑到他脸上,给他看自己的黑眼圈,“看到没,为了你,我都快成国宝了,你还敢走?”
程白沉默不语。
年橙瞥了眼钟烨嘉,站在一旁呵呵傻笑。
“你又傻笑个什么?”钟烨嘉又摸了摸年橙发顶,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星期,你私下跟李叔问了多少次程白的事。”
年橙登时有些不好意,红着脸往前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拉起程白,哼哼唧唧边走边骂钟烨嘉。
如此孩子气。
如此任性。
又哪像高贵门庭能养出来的闺女,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搭上了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又在某一日,放弃了未来的辉煌光明,迟钝的,专一的,耕耘着所爱之事和人。
等走上了顶端,回首来时路,发现,那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吉光羽片,和世间芸芸众生一般,也都曾那么辛苦,来之不易。
*
十二月冬至前一天,下起了初雪。
年橙激动地敲开了程白房门:“程白哥,外头下雪啦,去看雪吗?”
程白虽然住进了钟家,但除了上学,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房间看书、温习功课。
因为神经外科专家说他可能会间断性忘了某个记忆,这对于等过了年要参加上全国奥数竞赛的人来说,是极为头疼的问题,所以年橙尽量不打扰。
但对于一个从小在南方住过的年橙来说,见到大雪,是件极极高兴之事。
咳咳咳,没办法,小时候穷过,没见过鹅毛大雪。
以至于现在看到雪还是会激动。
程白怔了一会。
年橙眨眼笑的俏皮:“程白哥,你陪我去看雪。”
理直气壮的语气。
程白抬眸,认真问:“行州和孙浩呢?”
“哎呀,那两人还在被窝做美梦呢。”年橙心虚地瞥了眼少年,撒着谎。今日,她铁了心,要把程白带出去绕一圈。
哪有人天天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的。
程白握紧手里的笔,没吭声。
他不想出门。
他习惯了世人的冷嘲热讽,却不舍得让年橙尝到一点这滋味,也不想再制造矛盾,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人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东西,有时就会变得瞻前顾后。
年橙看出他的犹豫,状似委屈了,“哥哥在家的时候,每次都会陪我看雪,哥哥不在了,家里就你一个能跑的,连你也不陪我吗?”
李国福刚巧从钟老书房出来,憨憨说:“李叔能跑,咋不能跑了?”
年橙圆溜溜的眼睛瞪了一眼李叔,也不等程白点头,拉起他的手就往屋外跑。
钟家金色大门外,沈行州和孙浩已经等了好了一会,见着两人身影,年橙憨憨笑着:“还有票吗?”
孙浩刚挂了电话,“我们去,肯定是有的。”
年橙叹气:“咱能别老拿高干子弟作威作福么?”
孙浩哼了一声,“你偷偷摸摸去买门票,还不是会被发现?上次是谁刚登记了信息,后面就有一波人上赶来点头哈腰?”
年橙讪讪,孙浩是真讨厌啊。
“走吧,晚了就进不去了。”沈行州拍了下孙浩后脑勺,许是最近学的东西太多,整个人恹恹的。
四人到颐和园时,雪已经下了好一段时间,远远望去,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整个昆明湖美得像水墨画。
湖边有小贩挑着货担,沿路叫卖,游客们有的举着相机,拍着美景,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四人找了块僻静的空地。
在湖边等候的郑淑琪也寻了过来。她见到程白也一起来后连连尖叫,激动地抓住年橙衣服,拽呀拽:“哎哎哎,小橙子,你可太好啦,程白诶~”
程白朝郑淑琪微微颔首。
孙浩走上前,挡住了郑淑琪视线,撇撇嘴,“你怎么也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郑淑琪回怼。
年橙忙拿出工具,拉着郑淑琪去造雪人,孙浩屁颠屁颠跟上。
沈行州也不闲着,抱着相机,东跑西晃,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程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年橙堆雪人。
女孩堆得认真,脸颊冻得通红,手套没一会就湿透了,偶尔抬头看一眼程白在忙什么,每次抬头,都能对上他的视线。
年橙笑了笑,像雪后的晴光,亮亮的,暖暖的。
她举起刚捏好的小雪人,声音糯糯:“程白哥,你看,像不像你?”
程白垂眸看着那团模糊的雪,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郑淑琪立刻凑过来,“少了点清冷挺拔的气质”话音未落,孙浩一个雪球“啪”地砸在她后颈。
雪沫顺着衣领滑进去,郑淑琪尖叫着跳起来,“孙浩!”
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扬起的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时不时波及到一旁杵着的两人。
年橙不明白,好好的堆雪人,怎么又上演了雪人大作战了。
沈行州拍完照片回来时,四个人已经累得躺在雪地里,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程白哥,”年橙转头,看着程白侧脸,眼睛亮亮的,“哥哥以前说,初雪时许愿很灵的。”
“你信这个?”他的声音很轻。
“以前不信的。”她定定地看着他,“但现在……我有点想信。”
程白侧过脸看她。
“如果我许愿……”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算不算贪心?”
“你,我,哥哥,行州,孙浩,郑淑琪”
湖面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程白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轻轻攥了一下。
这样鲜活的热闹,这样毫无阴霾的笑,是他过去十七年里几乎未曾触碰过的温度。
他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拉进温暖的屋子,有些手足无措了。
“阿橙,”程白喉咙发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他们,从来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一旁的沈行州望着年橙,亮闪闪的大眼睛也黯淡了。
永远又是多远?
两人若是一起走了半路,结果发现这条路是错的,你是继续跟着我走,还是半路下车?
如果继续走,最后发现跟我一起过的人生也就这样,那时,你又会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想了想,本想跟明天的一起,在后天发。
感谢家人们的留言和营养液,月末啦,要是有多余的营养液,求求。
第19章 像亲哥哥一
年橙很开心,滚了雪球,打了雪仗,还带了小雪人回家,就是可惜湖面还未完全结冰,不能滑冰。
在沈家用完饭后,大家各回各家。
屋外的雪还在下,比白日下得更大了些,风雪所到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一片肃杀。
雪天路滑,程白走在前方开路。
年橙紧紧跟在后面,可能出门时沈行州给她裹得太严实了,走起路来十分笨重,容易摔跤。
每每要滑倒时,程白总能抓住她手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程白后脑勺也长了对眼睛。
抬眼看他,黑色帽子和围巾中,只能看到一副不近人情的眉眼,淡漠疏冷。
他站在这皑皑白雪中,更添了几分肃杀。
半晌,年橙嘴角含笑,顺势挽上程白的胳膊,像往常挽着哥哥的模样,头靠上去,很依赖的样子。
程白顿了一下,任她挽着,衣服袋里的手却微微颤抖。
“程白哥,你说我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她说。
程白面容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为什么问这个?”
年橙轻轻叹口气。
晚饭时,沈爷爷有意无意提及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打趣着说,要是没什么想法,不如跟沈行州一起出国。
两人自小感情好,相处融洽,出了国还能一起有个照应。
沈爷爷愿意问她意愿,已经是极为尊重了。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看着处处自由,实则各有各的枷锁。
未来的沈家需要一个能接替沈思景母亲的“当家主母”,这个人需要有同样的背景,还要有大家风范,规规矩矩,遇上事时,更是不能胆小如鼠,战战兢兢,要在游刃有余中处理好问题,成为未来沈家主人的贤内助。
很多家族,选择联姻对象时,只要条件合适,就能拍板,也不会问一问当事男女双方的意愿。
很现实。
沈爷爷愿意问她,也是将她当亲孙女般看待。
年橙虽然喜欢沈行州,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不能为了得到他,就不择手段地,用联姻束缚住他。
当时的程白正在和孙老对弈下棋,没注意到年橙的烦恼,见她迟迟不语,程白停下脚步,看她。
女孩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江南烟雨般氤氲的眼睛,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程白抬起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拂开她帽子上的白雪。
“不必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你。”他道。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对上程白黑漆漆的瞳仁,年橙有点不好意,错开了视线。
很少有人这般肯定她。
“还是程白哥好,要是哥哥,他铁定会说,你这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认真回我问题。”年橙小声抱怨,想起什么,恨恨的,“明日冬至,他又不回家,说是没空,明明他就在B大读书,明明我前天还在路上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外面”
阴霾一扫而空,年橙喋喋不休地走着,程白静静听着。
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从沈家走到钟家需要绕大半个院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由于不想经过辛家门口,年橙跟往常一样,特意绕了一下。
路过小花园,道旁传来几声讥笑。
“年橙,你还真把程白留在自己家了啊,看不出来,你胃口还挺大的。”
说话的是辛老的孙女,辛钰珏,比自己小一岁。
她长相普通,应该说比普通差了一个档次,不是故意贬低,而是她长了一张芒果脸,完美地遗传了辛叔叔的五官。
小时候,孙浩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芒果公主。因为此事,孙浩当天回家就被孙爷爷打得屁股开花,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
辛钰珏也因此恨上了孙浩。
至于她为何看不惯自己,则是因为沈行州。
她自知长相不出众,从小扬言以后要找一个天下第一帅的锅锅当老公。
在一次宴会上,她看中了沈行州,剑眉星目,优雅贵气,是她的菜,于是乎,直接跟辛老说,我要那个锅锅当我老公。
辛老很开心,难得自家孙女有看中的人,结果抬眼一望,是沈家孙子,再一看他旁边呆呆站着的年橙,死心了般,皱眉说:“帅锅锅很多,咱们换一个哈。”
辛钰珏不同意,“就这个锅锅最漂亮。”说完跑了过去,一把推开年橙,站在了沈行州旁边,笑嘻嘻,开门见山说:“锅锅,你要不要当我老公?”
沈行州不是一个会惯着别人的人,冷眉冷眼:“哪里来的癞蛤蟆?”
一句话,把辛老气得半死,连着好几年,不去沈家串门。
辛钰珏见沈行州全程在关心年橙有没有摔痛,又气又委屈,看着男孩的大眼睛,红唇,她又舍不得发火,只得转嫁到一旁始终温和微笑的年橙身上。
再然后,这些年来,辛钰珏没少找年橙麻烦。
说她:“呆呆的,笨笨的,一点也不聪明,除了投了一个好胎,一无是处。”
“光站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资源,对沈锅锅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不如我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后来,尤其知道年橙与沈行州定下娃娃亲后,更是嫉妒,天天嚷着让辛老去沈家定娃娃亲。
辛老崩溃,又很宠孙女,无法,只得让孙女从小上私立贵族学校,避开与沈行州的碰面。
只是辛钰珏也很争气,成绩极好,听说明年也要到上林读高中。
年橙很久没见过辛钰珏了。
长大了的辛钰珏稍稍懂了点收敛,没有一见面就骂年橙没出息,配不上沈行州。
“辛大小姐,雪下大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小心感冒。”年橙微笑着,不理会她眼中的敌意,坦坦荡荡地搂上程白胳膊,继续往钟家走。
辛钰珏有一种拳打棉花般的窝火。
“年橙,你个胆小鬼,就知道躲,有本事跟我公平竞争啊。”辛钰珏咬牙切齿。
年橙今天心情好,也存了玩的心思,停下脚步,懵懵懂懂笑:“怎么竞争呀,你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啊?”
一旁的程白没见过这般灵动的年橙,意识中,她一直都是温温柔柔,规规矩矩。
他怔了好一会。
辛钰珏恨恨说:“你无赖!”
年橙眨眼笑,不再理她。
真把人惹火了可不好。
辛钰钰看着年橙背影,越想越气,攥起一把带着泥土的雪,揉成雪球,狠狠地砸向年橙。
年橙没注意,听到啪一声响,转头看时,程白走到了她身后,雪球落在了他身上。
“还好吗?”年橙问。
“没事。”他说。
年橙抬眸看辛钰珏,也有点恼了。
辛钰珏见她终于有情绪,高兴了,知道了拳头往哪里使。
“年橙,你有这么多护花使者,不如送我一个?就你旁边这个程白,我觉得挺好的,反正他无家可归,在哪家都是讨活。”她说。
年橙以前一直认为,辛钰钰只是被家里长辈宠得无法无天了,做起事来,说起话来比较傲慢,现在发现,她其实有些坏的,知道怎么往人心窝子戳。
仰头看了眼程白。
围巾里的少年,轻轻呼着气,水汽缭绕,眉眼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他不生气,不代表年橙不会生气。
“辛小姐,程白并不是一件物件!他在我心中,地位同等于钟烨嘉,像亲哥哥一样!他从来不是无家可归,我们就是他的家人!”她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向辛钰珏,气势凌厉,与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知道,今日她若让步了,往后,在这个大院,所有人都会看轻程白。
年橙在辛钰钰身前站定,圆脸凶凶的,语气坚定:“请你跟程白道歉!”
辛钰珏目瞪口呆。
从小到大,年橙从来没对自己这般尖锐过。
“没人要的东西你倒是宝贝得很。我就不”辛钰珏道歉二字还未说完,年橙真的恼了,握紧拳头,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砰的一声响后,年橙坐到辛钰珏胸口上,压着她不让她起身,气呼呼吼:“你不道歉,就别想起来!”
辛钰珏反应过来,看着四周脏脏的雪,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去抓年橙衣服:“年橙,你居然敢打我!”
年橙不知拿来的力气,抓住辛钰珏双手,笑了笑,“我忍你很久了,早想打你了。”
辛钰珏比年橙小一岁,又被压着,动弹不得,又不肯道歉,只得嗷嗷叫唤,声音洪亮:“你别等我起来,等我起来了,我不打死你。”
大院本就静谧,这边响动很快引来了保安,保安见地上两人都得罪不起,只得打电话给他们家人。
辛老、年纭和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浩赶来时,皆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姑娘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围巾、帽子散落一地,脸上、衣服上蹭了雪和泥,头发也乱糟糟的,似刚干了一架。
两人还未发现黑暗中赶来的人群,吵的不可开交。
“你放开我,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辛钰珏张牙舞爪像前扑,衣服后领被程白死死拽着。
年橙也恶狠狠盯着辛钰珏,重复着一句:“你给我道歉!”
年纭:
孙浩:,慢慢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辛老黑着脸。
隔了一会,辛老吼:“辛钰珏!”
辛钰珏寻声望去,停止了谩骂,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辛老冷冷瞥了眼她身后的程白,程白放开手,辛钰钰忙跑到辛老怀里哭,“爷爷,爷爷,他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注意到辛老饱含怨气的视线,年橙走到程白旁边,拉起他胳膊,糯糯解释:“辛爷爷,是辛钰珏先挑事的,她不讲道理,程白是为了保护我,才提着她衣服。”
年纭也走到了年橙旁边,“有没有哪里受伤?”
年橙摇摇头,红着眼,盯着辛钰珏。
我都没哭,你倒先哭起来了。
众人看着年橙眼中的委屈,也知道她一直循规蹈矩,安静平和,程白更是不会主动挑事的人,想想也知道是辛钰珏起的头。
辛老拉不下脸责怪辛钰珏,笑笑说:“小时候吵吵闹闹就算了,现在大了怎么还这般玩闹,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以后不许再这般玩了。”
年橙见他想息事宁人,倔强喊着:“才不是,是”
程白倏忽地拉了下年橙的手,面容平静,“阿橙,我真没事。”
在女孩的坚持下,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么大不了的事,你却如此当真,用了心,不惜顶撞长辈,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明明,你最是尊老爱幼。
明明,你连打架都不会。
在2015年的一个雪天,淡漠凉薄的他,终是红了眼眶,也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我尽量日更,感谢评论,营养液,感谢支撑正版,订阅。晚安,早点睡。
接下来,没什么意外,都是晚上七点更新
第20章 一起回家
回家后,年纭让两人面壁思过。
年橙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还是乖乖地站在程白旁边,板着小脸。
孙浩拉了沈行州一起过来看热闹,两人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怪他如此稀奇。
以前,只有他和沈行州挨训的份,如今第一次见到了年橙和程白挨训,他笑得合不拢嘴。
沈行州此刻正剥起了橙子,偶尔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豆,也笑得大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年橙眼巴巴地看着沈行州手中的橙子,倏忽发现吵完一架,口干舌燥。
“行州哥哥,我也想吃。”女孩吸吸鼻子。
“哦,你还在罚站呀,不能吃的,阿姨知道了,要骂我的。”少年一瓣一瓣塞橙子,腮帮子鼓鼓的,星眸含笑,学着年橙以前的样子,乖得不行。
年橙郁闷了。
她小时候可没想别的,只是乖乖听长辈的话,怎么这话到了沈行州嘴里,就这么的,jian呀。
丫的,迟早噎死你。
沈行州故意气年橙,吃完橙子,擦了手,才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乌发,咬着字说:“长本事了,都学会打架了?”
年橙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来,低下了头,又觉得自己没错,于是,小小仰着头,理直气壮说:“行州哥哥,我没错。”
“没错?”少年尾音上扬。
“你错在自己一个人打架,这多吃亏啊,得叫上我和孙浩才是。”沈行州给了年橙一记板栗,“记住了,群殴才能赢。”
年橙吃痛,糯糯说:“程白哥一起了啊,他帮我拦住了辛钰珏。”
“就小白这清正刚直的性子,他会打女人?”孙浩也走上前。
“那你们会打女人?”年橙惊讶。
沈行州眨眨眼:“爷从不打女人。”
孙浩也道:“爷也是。”
年橙呵呵笑,两位爷,请滚吧。
冯嫂端了姜汤过来,满是心疼:“你们两快喝碗姜汤,早点跟夫人服个软,去换身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
“冯嫂,我没错。”年橙小口撮着汤,倔强反驳着。
程白静静站在年橙旁边,肩背笔直,认真罚站。
他知道,要不是因为自己,年橙也不会动怒,也不会学着打架。
她原本可以和每个人都好好相处。
融化的雪花没入里衣,湿湿的,凉凉的,程白没吭声,也不喝姜汤,像是自我的惩罚。
沈行州见程白这副死样,霸道开口:“好兄弟,你是闹哪样?又想生病,让阿橙照顾你不是?”
程白身体僵了一阵,低声说:“不是。”
“那是想本少爷亲自喂你喝?”沈行州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程白浓烈眉眼微蹙,接过姜汤,孙浩斜靠在沈行州身上,嘿嘿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厢四人其乐融融,那边辛老给钟老去了电话,说什么自己孙女口无遮拦,不要放心上云云,钟老也只笑着回,不过是小孩子闹家家,没必要专程打电话过来等等,最后想起什么,带了一句“辛老啊,想不到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为孙子孙女操心”。
那头的辛老了然。程白现在也是钟家一员了。
挂了电话,钟老低低骂了句“老匹夫,以为谁的心眼都跟你一样小”,转身出了茶室,问了李国福战况,知道孙女没吃亏后欣慰地笑了笑,顿了顿,发现自家孙女是为程白出头,登时目光如炬,近乎严厉地望着程白。
暖色灯光下,少年眉眼锋利,身形清瘦,站姿端正,一声不吭。
而行州和孙浩二人笑得恣意张扬,如穿过林间的风,自由俊逸。
若是程白出生在一个正常家庭,肯定不会这般孤僻沉郁,他本该和沈孙二人一样,如冲破云层的第一缕朝阳,光芒万丈。
钟老感叹了一下,想起这些日子程白每天五点起床,跟着李国福一起跑步、锻炼,强健体魄,一有空就坐在桌前写字、看书,没有自暴自弃,怨天尤人,这般坚韧的心性,已是难得。
钟平川坐在四人前面的沙发上,年纭也坐了过来。
沈行州和孙浩如狐狸般狡黠地溜到了年纭旁边,就怕殃及池鱼。
年橙斜了他两一眼,站得笔直。
原以为爷爷会劈头盖脸骂一通,结果,只平平淡淡说了句:“你们两今后若是再受委屈,就直接回家告诉爷爷,别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年纭心有余悸,沉着脸,“出门前说了多少遍,有事打电话,有事打电话”
年橙抿唇,小小讨好,“我知道了。”
年纭心软了,看向程白:“你呢?知道错了?”
一视同仁的语气。
程白低垂着眉眼,长辈的关心那么明目张胆,那么真实。
他微微颔首:“阿姨,让你们担心了。”
年纭怔了一会。
本以为程白天生铁面,不近人情,不好讲话,没想到意外的明事理。
年纭收了脾气,“知道就好,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要感冒了。”
沈行州和孙浩本是来劝架的,发现平安无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
上林每年元旦都会在体艺馆准备庆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都需要排一个节目。
年橙他们班的节目在入学后不久便开始准备了。
一开始校方想让沈行州当主持人,与顾晴搭档,结果给沈行州一口回绝了。
顾晴知晓后,来教室门口堵了好几次,问沈行州为什么拒绝?
沈行州只说:“没兴趣。”
“为了我也不愿意吗?”顾晴委屈地看着他。
沈行州看着她,神情淡漠,轻嗯一声,转头离开,上了黑色保姆车,扬长而去。
其实沈行州有段时间对架子鼓极其热爱,时不时要来钟家阁楼上敲上一通,也有星探找过他,觉得他有进军娱乐圈的潜质。
只可惜,沈家规矩第二条:不得抛头露面,不能进演艺圈。
沈行州作为沈家独子,自然得严格遵守。
除非,他不想当沈家太子爷了。
顾晴并不知晓沈行州难处,只觉得他是不够爱自己,才不愿意妥协让步。
演出当天早上,年橙上学差点迟到。
他们班的节目是全体大合唱水木年华的《启程》,班主任为了获得好名次,不但调动了全班同学的好胜心、收集了爱好特长,还给年橙分配了拉小提琴的任务,以及让沈行州负责弹钢琴。
排练时,音乐老师对最后结尾部分改了下,让班里每个人挨个试唱,最后决定那段改了的音乐旋律部分由年橙单独完成。
年橙怕出糗,晚上练了很久。
程白在房间看书,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清新优美的歌声,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被拉开,他站在窗边,望着年橙房间方向,很久很久。
年橙班是第七个上场,程白班级刚好抽到在他们班后面,第八个节目《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没轮到表演时,年橙坐在观众席观看,听着孙浩吐槽那个班的武术不够数飒,怎么不找他去当武术指导,又吐槽这个班的领唱傻傻的,都谢幕了,还在那比划
年橙抽搐。
你丫看人表演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一般嘲笑,等会大家看你也跟个耍猴一样。
沈行州今日倒是异常安静,没有跟着孙浩胡闹。
他穿着蓝白校服,衣服里面,是白色衬衫,衬衫很合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若隐若现。
年橙看了一眼,面红耳赤。
沈行州靠着椅,对上她的视线,发出轻微的哂笑声:“是不是被爷迷了眼。”
年橙压住内心的狂跳,老老实实点头,随即立马错开视线,结结巴巴说:“哪哪能呀。”
少年弯了唇,“被小爷迷倒并不丢脸啊。”
年橙无语了。
您能别孔雀开屏了吗?您都有女朋友的人了。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舞台上的顾晴。
顾晴款款出场时,吸引了全场目光。一袭红色丝绒晚礼服,像浓醇的红酒,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流淌而下,锁骨V领处露出的一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温润的光。
她笑起来来时,眼眸流转,光华璀璨。
体艺馆中,调皮好事的男学生,兴奋地朝她吹起了口哨。
顾晴没有理会,每次出场,那双妩媚的凤眼,精准无误地望着沈行州这边,见着年橙和沈行州熟稔的玩笑,柳叶眉轻轻微蹙,下一瞬,又恢复了标准的笑容。
年橙注意到了顾晴目光中的不悦,坦诚地笑了笑。
其实她有刻意地与沈行州保持了距离,就像此刻,孙浩隔在了二人之间,不似过往年岁,她总挨着沈行州坐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很快便要轮到年橙班级表演。
舞台后方等候区,有人在补妆,有人喝水润喉,有人不停地查看自己的服装有没有什么纰漏。
“小橙子,你千万不要紧张,小爷罩着你。”孙浩微微扬起下巴。
“我我不紧张啊。”年橙状似坦诚说。
“那你别抖啊。”孙浩大吼,引来等候区所有人侧目。
年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握着小提琴的手不再发抖,紧紧的,只想举起它,砸在孙浩脸上。
远处同样在休息区等候的程白,站在角落,远远的,平静的,望着年橙。
他原先请假了一个多月,来不及准备节目,可班主任为了每个人都参与,硬是让他也去扮演一个角色。
一个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路人甲。
程白没意见。
至少,他不会班里其他同学上台表演时,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座位,又让年橙担心。
程白看了一会欢声笑语的几人,闭了下眼,坐在角落看书。
*
“接下来,让我用热烈的掌声,有请”
顾晴说完最后一字,灯光渐暗,幕布拉开,演出开始。
顶棚刺眼明亮的灯光,最先打在场中央弹钢琴的沈行州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茸茸的光晕。
少年安静坐着,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开始在琴键上跳跃。
远远观之,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优雅从容,白璧无瑕。
台下观众定定看着他,想窥其全貌,而少年的面容,大半隐在光的背面,只见得明晰的下颌线,与抿成一道专注弧线的唇。
与平日混不吝的样子截然相反,台上的沈行州,只有严肃认真。
后台休息区的女生,瞧着这一幕,无不感叹,“学姐,你男朋友真的好帅!”
顾晴微仰着头,眉眼满是骄傲:“谢谢你们。”
人群声中,不合时宜的,冒了一句“可千万不要被他身边的青梅抢走才好。”
顾晴一怔,转身四望,再也听不见刚刚发声之人。
角落的程白,听着四周女生的称赞,微微蹙了眉。
透过帘缝,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专注地,认真地,拉着小提琴。
不明所以的她,还不知道,沈行州其实一直知道她的心思。
歌声接近尾声,伴奏也渐渐停了下来。
向过去的悲伤说再见吧
还是好好珍惜现在吧
你寻求的幸福
其实不在远处
它就是你现在一直走的路
经过音乐老师的二创,歌声中少了离别时的悲惨遗憾,多了年少时期的纯真质朴。
而最后的亮点,便是收尾时,由年橙独唱。
舞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四周黑漆漆的。
年橙安静地站在在舞台中央,眼睛里有种氤氲的感情。
仅一瞬,灯光再次亮起,单独打在年橙身上。
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了唇:“不管怎样的时刻”
只是别在领口的麦克风并没有传出清亮的歌声。
突兀地,没有歌声。
整个体艺馆登时静悄悄的。观众们面面相觑,评委们也面面相觑。
炙热的聚光灯下,年橙伸手拍了拍领口的麦克风,脑袋一片空白。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以往,她都是在角落,默默拉着小提琴。
她很珍惜此次机会,私下不知偷偷练了多少次,最终,还是砸在自己手上吗?
时间过了1秒,2秒,3秒,4秒。
观众席里的人群开始不安和躁动,小声议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多。
倏地,消失的钢琴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幕布后,低沉清冷的男音。
“等到相遇的时刻,我们再唱这首歌。”
程白没等人同意,从四名观望的主持人中,拿过一个话筒,歌唱着,从幕后走向了幕前。
走向年橙。
把话筒交给她。
顾晴回过神来,像演话剧般,俏皮地,灵动地,唱着下一句。
“就像我们从未曾离别过,不管怎样的时刻。”
她走向程白,挽着他胳膊,丝滑地将程白接回幕后。
头顶的聚光灯不再照着年橙,落在了顾晴和程白身上,皎洁的光柱里,女孩笑靥如花,男孩清正圣洁,是年少时最好的模样。
年橙握着话筒,手心滚烫。
钢琴声没有停歇,女孩深吸一口气,望着两人离去方向,歌唱着。
“请你记住这首歌
记住我们的坚持从未变过
未来怎样的时刻
请你记住这首歌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她的歌声很静很静,静得就像深夜里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年少未完成的梦,未实现的承诺,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的人。
就似看着程白和顾晴离去,却无法挽留的沧桑婉转。
这似话剧又不是话剧的插曲,直接将所有人的情绪带到了一个顶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寂静。
评委席上,很静很静。
班主任本来发绿的脸,渐渐笑出了泪来。
*
意外中的惊喜,年橙班级在庆元旦活动中得了特等奖。
孙浩异常兴奋,拉着郑淑琪的手欢呼着。
“我们去庆祝吧?”孙浩问自认为自己在一众合唱中出了一份力,班主任办公室放着的金闪闪奖杯有他一份汗水,骄傲地想广而告之。
“去哪儿?”沈行州最近学业极重,也想好好放松。
“是不是太晚了?”年橙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
孙浩和郑淑琪异口同声:“不晚不晚。”
“go,go,go,咱们去唱K,老子晚上还没唱够。”孙浩收拾书包,豪气开口。
郑淑琪羞羞答答,摇了摇年橙胳膊,“把我的偶像也叫上,他那出场,可帅到我心坎上了。”
年橙想到什么,微笑:“把顾晴学姐也叫上吧。”
孙浩和郑淑琪怔了一下,不约而同望向沈行州,像看热闹般。
“我没意见。”沈行州耸耸肩,恢复了吊儿郎当样,“你请客。”
孙浩拍拍胸脯,大言不惭,“随便点。”
刚要上车回家的顾晴,接到沈行州的电话后,改了路线。
程白站在校门口,眉眼低垂,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他在等年橙。
一起回家。
“程白哥。”
远远的,年橙看到灯光下斑驳的身影,轻轻喊了声。
嗓音柔软。
隔着好点距离,程白还是听到了。
他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程白哥,跟我们一起去唱k吧。”年橙说。
程白眼皮一掀,正要拒绝,孙浩揽过他肩膀,把他拖进了车子。
郑淑琪见着程白,跟着了魔,星星眼了,“你个傻大个,轻点,轻点,别磕到我偶像。”
孙浩:
年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人们没有放弃,我有点忙,不能日更,你们可以囤一囤,肥点再看,我会更到完结,感谢大家支持,你们的评论我都有在看,夜班空时,会偷偷瞄上一眼,最后,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