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梨被她拥着往前走,问道:“你的嘴有那么大吗?”
明兮咯咯笑两声:“其实平时不算大的,但是有人吃的时候就变大了。”
姜念梨顿住脚,语气忽地严肃:“你的意思是,吃过谁?”明兮无语盯她几秒,将嘴巴凑到她耳边喃喃两句。
“你说什么呢,故意的是不是。”趁其不备,姜念梨抬手揪住她耳朵:“再说一次我听听。”
明兮往她那边倾身咧着嘴,大声重复刚刚的话:“我说,我吃过你的”
“闭嘴闭嘴,”姜念梨忙不迭去捂她的嘴:“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明兮一躲,往前跑了去:“来追我呀姜念梨,跑得慢的姜念梨。”
只是她也不快跑,很快被后来者追上。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明兮问:“今年,要在这边过春节吗?”
她并不确定姜念梨是否答应,因为前些天重新买回了房子,她很想和姜念梨一起在家里过年,可是名人大概都很忙。
问完没两秒,明兮识趣般打圆场:“嗐,我就随口一提,知道你很忙。”
“好啊,我留下和你一起过年。”姜念梨说。
有了几年前被放鸽子的经验,明兮伸出右手勾几下小拇指:“那你和我拉钩,再放鸽子是小狗。”
姜念梨勾住那根手指拽住:“过年还早,你要多学几道炒菜技能,炒菜不好吃也是小狗。”
炒菜不好吃?炒菜技能?听起来像什么暗戳戳的隐喻,这会是一句值得反复揣摩的话吗?
“走啦走啦,很冷的。”明兮拥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过了几日,明兮收到姜念梨的信息:我有个不错的想法《梨花落雪》,有空来看看设计图。
想来该是给会所设计的艺术品,明兮弯唇回复:好啊,看看。
倒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姜念梨早约了当地的艺术协会谈事情。明兮敲响酒店房门的时候,正在里面做着出门准备。
那是明兮第一次看她打领带,那领带色调偏冷,和她身上柔软的小西装面料,眉眼间正流露的温情,很是反差。
姜念梨淡然站在那里望着明兮,柔媚与疏离同时在她身上碰撞,莫名一股力量勾着明兮往她身边迈去。
姜念梨捏起领带一角搭在颈间,慢条斯理一绕,视线却始终胶着明兮越来越近的脸。
终于在两人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姜念梨后退一步靠坐在椅子上。
那条领带的一条窄边被她绕在指尖玩耍,松松垮垮垂在衬衣领口,没有一点想马上系牢的意思。
明兮一只手搭着靠椅扶手,俯着上身:“系个领带而已,有这么难吗,我帮你系啊?”
姜念梨仰头望着她,递出手里的领带:“好啊,我看你能系多快?”
“那你可看好了。”明兮捏着那条窄边绕指一圈,猛地一拽,姜念梨的后背瞬间离开靠椅,被带子牵引往前倾。
两人间本就没多少的距离此时更近了。
姜念梨的唇瓣下意识抿了抿,眸底多了点心甘情愿的顺从。
明兮却是不急,笑着问:“大艺术家这是要出门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姜念梨指背蹭她的脸,说不清的诱惑:“确实不是时候呢,那你,要走嘛?”
“好啊,我走。”明兮松开那条领带缓缓起身,却在转身之际被姜念梨揽住腰,摔进椅子里。
两人位置对调,姜念梨俯身看着她:“走去哪里啊小姑娘,再走一个我看看。”
明兮睨眼手机:“那,留给我的时间有多少?”
姜念梨:“十分钟。”
才十分钟,明兮脑补了下某件事的整体流程,好像做不完呢,她可不想因为时间不够当什么三分钟的小趴菜。
可诚实的身体反应告诉她,得做点什么才甘心,来都来了。
明兮迅速环视四周,指指不远处的半瓶红酒:“要不喝杯酒再去开会?”
“好啊,但是我不想倒在杯子里喝。”姜念梨已经将酒瓶握在手里:“怎么喝呢?”
明兮: 夺过酒瓶:“那你想喝酒吃肉吗?”
姜念梨:“什么意思,哪里有肉?”
“我有,”明兮仰着脸将瓶口举到额前稍作倾斜,紫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脸一路淌去。
“你疯了,快停下。”姜念梨想去阻止的时候为时已晚,明兮一只手拦着她,将酒瓶垂直倒下去,酒液漫过脸颊,漫过嘴唇,往锁骨处渗去。
空气里是微醺的浆果甜香,酒液打湿轮廓分明的肩颈线条,发丝粘在她脸上,带着不管不顾的散漫撩拨。
“来啊姜念梨,我就是肉。”
姜念梨惊心动魄看着这一切,托起她的下巴朝脸蛋舔了去。舌尖所到之处是酒液的酸涩,肌肤的绵软。
连带唇瓣一起贴上去,吮了又吮。
许是因为太痒,明兮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她并不压抑那笑声,逼得姜念梨几次用唇匆匆堵上她的嘴。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明兮在故意索吻。
几分钟过去了,姜念梨垂眼望着她被染成紫色的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
明兮伸手挡她:“我说美人,你这样的话,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姜念梨睨着她,拍开那只挡路的手:“你别管,尺度我自会把控。”
明兮笑了声:“行,那你先告诉我,酒好喝吗?”这一问,姜念梨停下解扣子的手,做思考状。
明兮:“大艺术家,你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告诉我,它有某个季节里阳光的味道吧?”姜念梨摇头。
明兮又问:“那你是想说,它有春天或者夏天,泥土的味道?那也是电影里会有的台词。”
姜念梨摇头:“也不是。”
明兮:“那是什么?”
姜念梨抿抿唇,凑到她耳边:“它全是你身上的味道,甜的,软的,还有一点点汗液的香气。”
姜念梨继续解着扣子:“不知道衣服里面的酒液什么味道呢?”
这些话撩的明兮神魂颠倒,攥住她的手:“时间到了,酒喝到这吧。”
姜念梨:“谁说的,还有两分钟呢。”话音刚落,门外陆悠悠的声音:“念梨,我们该出门啦。”
明兮坏笑:“看吧我就说时间到了,今天的品尝到此结束。”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起身整理着装:“她俩在外面,你十分钟后再离开吧,设计图等改天拿给你看。”
明兮撇嘴,同她挥挥手道别。
待姜念梨出门后,明兮站到窗前望着酒店大门的方向,帘子被她拉得严实只留了个窄窄的缝隙。
几分钟后,她们出现在酒店门口。
等待罗甜取车的时间,姜念梨抬头往房间这边看过来。
诶,明兮吓了一跳,往边上躲了躲,只是她完全按捺不住心里的小蝴蝶,又悄悄往外探下头。
姜念梨竟然还在往这边看,一瞬间里,明兮看到她笑了。
难道她看到自己了?这么窄的缝隙,视力够好的。
小轿车里,罗甜开着车,陆悠悠坐在后排和姜念梨讨论会议的事。
陆悠悠问:“你喝酒了?”
姜念梨回答:“一点点。”
“一点点吗?”陆悠悠垂眼盯着她衣角处的酒渍,掏出一张湿巾来:“怎么还弄到衣服上了,我帮你弄一下。”
该是明兮倒酒的时候溅上去的,姜念梨接过她手里的湿巾:“我自己擦就行。”
陆悠悠没反驳,继续说:“你有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喝酒的,有心事吗?”
姜念梨笑:“没事,找找灵感而已。”
陆悠悠似乎很难信服:“噢,找到了吗?”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倒是想起来明兮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口腔里的酒气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更浓了。
“找到了吧。”姜念梨说。
陆悠悠没再追问什么,继续和她聊着工作的事。
明兮倒是听话,既然姜念梨让她十分钟后再离开,眼下只得在房间等待。
想着衣服上全是酒,她打算借姜念梨的衣服换换。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迎面而来的淡香温温柔柔扑到脸上,里面规矩挂着几件上衣。
明兮取出其中一件,捧在掌心闻了又闻。好香啊姜念梨,上面有你的味道。她鼻尖轻轻蹭着衣料,脸上是软乎乎的笑。
拿到了心仪的衣服,明兮准备离开,余光却瞥到衣柜最上面一层的角落,放着一台旧播放机。
“还有这种古董呢。”明兮抬手将播放机拿了出来,满心好奇蹲在它面前,按开播放机装带子的舱门。
第76章 玉坠儿
她认得那录像带, 那是遗留在心底遥远的记忆。
明兮瞪着侧面的数字编号,将带子扔到地上。
她双手抱着头,脸和脖颈因为正在经受的狂怒憋得紫红。牙关也咬得紧, 直到唇角往外渗着血丝。
姜念梨已经看过录像带的内容了吗,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在她面前越来越卑微无措。
几分钟的时间里, 她觉得后肩到头顶一整片都是麻木的, 越是想要止住身体的抖动, 越是化作更细碎的痉挛。
“姐姐。”明兮额头抵在墙壁上,她想到了梦里那个女人, 哭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明兮没有离开房间,她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姜念梨回来。
*
天黑的时候, 姜念梨回来了。
房间里没开灯,夜色安静裹着每一处角落,窗帘外的光颓废勾勒着沙发和柜子的轮廓暗沉。
房门从外面推开,窗前一道更暗沉的背影映入眸底。
一声短促的“啊”从姜念梨喉咙溢出来,而后近乎平静:“小兮?”
明兮转过身来:“你不要开灯。”
姜念梨缩回摸索开关的手,走到她面前:“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饿不饿?”
明兮摇摇头,看姜念梨将身后的窗帘又拽开了些,外面更多的光照进屋里来, 却依旧暗淡。
姜念梨将她拥入怀里,吸了吸她脖颈间的味道:“为什么没给我发信息, 我可以早点回来的。”
“我穿的是你的衣服, 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明兮说。
姜念梨松开她:“你在等我看设计图吗?还是, 单纯想见我?”明兮不语, 安静盯着她的双眼。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走,我给你看看设计图,你一定会喜欢的。”
明兮默默跟在她身后在沙发落座。
姜念梨打开电脑,将屏幕调暗了些才推到她面前:“喏《梨花落雪》,我想把它做成一整块浮雕,这个嘛,当作我送给会所的礼物,喜欢吗?”
明兮指尖触着屏幕上的梨花瓣,那也是近乎虚无的白,一片一片往下飞舞,甚至能够看到风的形状。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姜念梨:“梨花落雪啊,我小时候家里的庭院有两棵年纪很大的梨树,它们春天里开花,素白色的花瓣亮得晃眼。”
“风吹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很白很白的花影,我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那样明媚的景象了。”
“邶城的春天很短,天空很少有彻底清透的蓝色,或许那是春天熬过寒冷,醒来之后最美的样子了。”
明兮接着她的话:“那应该很美吧姜念梨,我是说你记忆里它的样子。”
姜念梨笑:“认识你之后我时常在想,要是那时你也在就好了,所以我想把那段记忆复刻下来,原原本本给你看。”
“那是一场熬过了荒芜的冬季,迎来春和景明的日子。”
明兮安静听她说着这些,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姜念梨拾起她的手:“小兮,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邶城看梨花好不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整片的梨园。”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梨花。”明兮小声回应着。
姜念梨捏着她的脸蛋:“我知道,这里的梨花啊和你的脸蛋一样软乎白润,很强的烟雨感。”
明兮皱眉往一边闪躲,却被姜念梨用力捏着不撒手:“北方的不一样噢,不带那么多湿气,疏朗的像被阳光擦过。”
“各有各的美。”
明兮抬手攥住她手腕儿:“你掐得很疼呢。”
瞧她龇牙咧嘴说着这话,姜念梨不禁笑出声:“很可爱呢。”
“他找过你?”明兮垂着眼皮问。
这个问题过于突然,姜念梨疑惑:“谁?”
“他。”
姜念梨怔了两秒,下意识看了眼衣柜的方向:“小兮,你听我说。”
“你看过了吗?”明兮的眸底有些空洞,却固执地盯着她的脸:“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吗?”
姜念梨点头:“看过,你听我说。”
明兮一串眼泪落下:“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威胁你?”
姜念梨尝试拥抱她:“别怕,他威胁不到我们。”
明兮别过脸躲开:“她和你要钱了吧,给了吗?”
“没给,我在找解决办法,所以还没和你说。”姜念梨回答。
明兮:“没有解决办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手”
“小兮,”姜念梨捂住她的嘴:“不要说出那几个字。”
明兮扯开她的手:“你要阻止我吗?你觉得他做的事罪不致死,是我小题大做。”
姜念梨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很怕你被仇恨吞掉,怕它吞掉你的好,把你推到更黑暗的地方。”
明兮:“可是我不在乎,只要我再找到他,他就不会再有活路了。”
姜念梨说:“好,如果他再联系我见面,你和我一起。”
明兮:“什么意思,又不劝我了?”
姜念梨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你始终放不下心里的仇恨,那样做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明兮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比刚刚要舒缓了些,安静凝着她。
姜念梨试探着问:“要不要和我说说,以前都发生过什么?”
很长一阵的思考和沉默,明兮同她讲了录像带的事。
明父当时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合,听到一个赚钱的路子,买家出价很高。
说是远方有大老板喜欢看些新鲜的东西,他托了好多人打听,才见到买方的人。
买家的要求也很奇怪,他每次都会带来不同的衣服给明兮穿,款式和颜色都是当下最流行的童装,一看就很贵。
按照买家的要求,录像画面也不能出现其他人,只拍摄小明兮自己。
因为小明兮的不配合,每次录像拍摄的并不顺利。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录像带大部分都是没办法给到真正的买主的。
几乎都是因为她的反抗而失败,有几件漂亮的衣服还被她毁掉了。
也是这个原因,让明兮一直以来都很抵触颜色鲜艳的服装。
直到后来姜念梨夸她穿紫色旗袍好看,她的衣柜才慢慢有了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
明兮垂着眼皮说:“那个买家会在旁边看着,让我穿他带来的衣服做一些小动作,有时候生气会骂我几句。”
“我想不出来买家这么做的原因,长大之后,一直在暗里打探这种勾当,我不想其她人像当时的我一样无力反抗。”
“可是一直没找到。”
“那个人耳垂旁边有个黑色的痣,眉毛上也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屋子持续处于昏暗中,只勉强靠着外面的光亮撑着,明兮的声音低沉的快要散掉。
她一句一句说着遥远的旧事,有疲惫有愤怒,有无人能懂的落寞。
姜念梨始终攥着她的手,安静听着一切。
明兮扯下嘴角:“我不甘心是那种人的女儿,他是一辈子的污点和耻辱。”
“小兮,污点是他的,你是你自己,不必因为他的过错背负枷锁。”
想着失语症的事,姜念梨又问:“还发生过什么吗?何美丽说你患过失语症,是不是发生过很突然的事?”
“没有了。”明兮回答的很干脆。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喧哗声慢慢降了下来,连带着窗外的光也淡了。
明兮站起身:“我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望着衣柜的方向:“那盘录像带,你要留着吗?”
姜念梨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姜念梨来说,那是明兮小时候唯一的影像记录,她还做不到随意毁掉或是丢弃。
明兮没说什么,同她道了别离开酒店。
*
甘城一处福利机构。
院子不算大,铁栅栏早些年就锈着暗红,里面两排双层的旧楼房。
墙壁大部分重新粉刷过,新刷的颜色盖不住原本的旧墙,两种颜色硬生生衔接着。
底部长年被水浸泡,长着几寸颜色很深的污渍。
明兮垂着眼皮往里走,地面砖缝上是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草,她逐个抬脚迈过去。
自从小景三年多前收到匿名捐款之后,她每年都会亲自到这里来捐些现金,书籍和衣物。
工作人员早就和她相熟,离老远打招呼:“明姐又来啦,快请进。”
明兮微笑回应,将随身的行李箱往前推推:“天冷了,我来送些衣服,还带了些现金。”
工作人员查阅完毕,一一做了记录。
明兮问:“请问,我还是不能知道之前的捐赠者姓名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明小姐,因为对方是匿名捐款,无法查看呢,之前也和您解释过。”
真是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回答,明兮没再追问什么,点下头离开。
她刚出院门没走多远,迎面撞上罗甜,两人怔怔看着对方,半晌都没想起来打招呼。
最终还是罗甜先开口:“你还真是每天无所事事啊,走哪里都能碰到。”
明兮不想和她吵,斜她一眼往前走,没走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叫住罗甜。
罗甜不耐烦回头:“干嘛?”
明兮指下福利机构:“你是,去那里?”
罗甜:“无可奉告。”
明兮不屑:“小甜甜,附近好像只有这个福利机构可以去,你不说我就跟着你。”
边说着话,明兮急匆匆往她那边迈了两步。
“你,你神经病啊,站住。”罗甜一只手做拒绝状,往后退了退:“不许跟着我。”
明兮站住脚:“那你告诉我去里面干嘛?做好事啊,姜念梨让你来的?”
想着这样不能问出什么,便又改语气:“姜小姐那样的人做慈善,完全是为了塑造人设对吧?大人物会有怜悯众生的心?”
改语气激怒果然有效。
罗甜听不得她这样说,急得理论:“谁说的,我家小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每次捐赠都是匿名的。”
明兮继续激她:“别给她脸上贴金了,我不信她之前也捐赠过。”
罗甜气地攥拳:“骗你干嘛,我家小姐之前就给这个福利机构捐过一笔钱。”
“那时候我还没回她身边工作,她把她妈妈留给她的玉坠儿低价卖了,就为了给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捐款。现在她有钱了,玉坠儿却被早就被买家转手,我们根本都找不到下落。”
“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那块玉料的价值。”
“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你这种小人。”罗甜越说越气,恶狠狠补了一句,扭头走了。
“姜念梨。”明兮心头一酸,当年就是你捐的吧,她仰头望着天边飘着的一只风筝,红了眼眶。
我怎么能才意识到呢,我好像对于你的偏爱总是后知后觉。
《空白》也是。
当年她收到捐款的时候确实想过姜念梨,同时也想到姜念梨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打消,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事。
*
金姐住宅。
院落是那种江南园林的样子,打理的一步一景。几道曲折的小路绕着庭院,从外面只能看到部分景致,目光所及藏着几分含蓄。
金姐坐于房门前的椅子上,腿上搭着一堆料子缝着什么。
庭院的外门打开,黑衣小弟从车里拽下一个男人出来,小弟毫不客气扯着男人衣领,一路拽到金姐面前,将男人往地上一推。
“金姐,这个人在外面拦住我说要见你,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塞车里了,没人看到。”
“噢?”金姐继续手里的活儿并未抬眼,懒洋洋问男人:“我们认识吗?”
男人半倒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金姐,我是明兮的父亲。”
金姐这才将针线活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朝台阶下面望去:“不都说你死外面了吗?竟然还活着,找我做什么?”
随后抬抬手,身边侍者退下。
明父往前跪爬几步:“我想”
“像什么样子。”金姐忽地吼了声:“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给我站起来说话,要不滚出去。”
明父站起身,肩膀却是往前倾着:“我听说那丫头跟着你好多年了,您看这也到年底了,能不能把她的报酬拿出来一部分给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金姐要钱,简直离了大谱。
金姐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树:“看见那棵树了吗?如果我现在让人把你安顿在下面,我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胆子够大的,要钱要到我这儿来了。”
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明父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他盯着椅子上的布料,语气并不友善:“这是,在给你女儿做衣裳?”
金姐顿了下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说。
第77章 游戏天赋
明父:“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有孩子的, 我不仅知道你有,还知道她在哪里。”
金姐一双眼瞪着他,满腔的愤怒让她唇角颤抖。
明父继续试探:“我要钱, 给我钱我马上走,我也会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 你找了好多年吧?”
“那衣服是, 给她做的?”
金姐走到他面前, 低沉着声音:“再胡说八道,那棵树底下就是你的归宿, 滚。”
她吼完这句转身要进屋。
明父往前追两步:“你还在顾虑什么?那个大老板可是一直在盯着她, 我都看到了,那老板亲自去学校找过她, 跟了一路。”
金姐猛地转过身, 一只手用力掐着他喉咙,她并不讲话,所有力气和心思都用在了手上。
没过多久明父倒了下去,他痛苦又剧烈地想要咳嗽却无法出声,喉咙被掐出的血液往外渗着,勉强发出声:“你不觉得明景有的地方还算和你长得像吗?”
听到明景两个字,金姐腿一打颤险些跌倒。
随之而来是时隔多年的恍然大悟。
年龄,心脏病,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过着那样困难的日子,忍受着痛苦的疾病折磨。
“来啊, 来人。”金姐声音有些抖, 喊了几声才发出声音。
她指着地上的男人说:“把他埋了, 现在, 越深越好。”
小弟马上从兜里掏出个手帕堵住明父的嘴,开始在树下挖坑。
整个挖坑的过程和填土的过程,金姐都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泥土一点点将男人的身体盖住,看着男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金姐忽地仰头笑了起来,明父更害怕了。
等她收住笑意,扯下明父嘴里的手帕,死死盯着他:“说说看,为什么不去找明兮要钱,要来找我?”
她并没有提小景的事。
终于有了求饶和服软的机会,明父说:“那丫头拿刀砍我,我差点被她砍死,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脸上鼻涕和汗水混在一起,因为沾了太多泥土,看起来不堪至极。
金姐一抬手,示意小弟停止加土的动作:“原来明兮也想杀.你啊,我得给她留着你的命。”
又对小弟说:“带他来屋里见我,没我的允许不许离开院子半步。”
小弟点头,又开始往外铲土。
按照明父所说,他刚回来甘城的时候好奇小景是谁,跟了小景几天。碰巧有一天赶上凡老板也跟着小景,明父虽然不认识凡老板,却知那轿车非富即贵。
他由此断定小景的身份不一般,又跟了几次。
亡命之徒似乎总有一身反侦察的好本领,凡老板派去盯着明景的小弟没发现明父,却被他听到了一些聊天。
***
几日后。
甘城一处小型商业街,不过一栋三层楼高的旧百货大厦,街道两边是卖杂物的底商,到处是烤串和奶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街上缓慢行驶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窗半开,后座的女人戴个墨镜往外望着什么。
没多久黑衣小弟回到驾驶位,对后面说:“金姐,已经和明景小姐喜欢逛的服装店打了招呼,她们会给她一个不错的价格。”
金姐没说话,继续盯着外面来往的行人。
黑衣小弟:“明景小姐看起来又是一个人来逛街,需要我请她来车里聊聊吗?”
金姐忽地将脸转向他,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任何表情,可就是那一眼,小弟很快低下头道歉不再讲话。
二十多分钟后,小景从街角那边走了过来,她手上拎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脸上的满意程度像是中了大奖。
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姐,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那头明兮的声音:“噢?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彩票中一千万?”
小景晃悠着手里的袋子:“我上上个月看上的那件衣服,今天竟然在打折,才80多块,我和你说这家从来没有卖这么便宜过,我一开始还以为走错了呢。”
电话那头明兮咯咯笑:“那你多买几件,钱够不够啊?”
小景:“够的够的,我还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你肯定喜欢。”
明兮:“行,你买完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溜达久了知道吗,现在很冷的”
听姐姐又开始唠叨,小景打断:“知道了姐,我再绕绕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之后,蹦跶着往一边的底商走。
还真是一个人逛街啊,没有交到朋友吗?
金姐指尖抹去墨镜下的泪花,想来也是,以小景的身体和本地人对于明兮的点评来说,这俩姑娘该是都没什么朋友的。
她的视线四处飘了会儿,随小景的身影落到一处玩游戏中大奖的摊位。黑衣小弟马上心领神会,再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几分钟后,摊主姐乐呵呵走向围观的人群,她佯装打量着每个人,将目光落到小景身上:“姑娘,想试试吗?”
小景忙不迭摆手:“我不会,打不准的打不准。”
摊主继续诱惑:“试试嘛,我眼熟你,每次来都在这看别人玩,我让你免费试试。”
周围人一听这待遇,纷纷在旁边起哄:
“试试嘛,胆子真小啊。”“万一打中大奖呢。”
听到大奖两个字,小景不由得仰望最上面只比她矮一小截的比卡丘,往前迈了一步。
摊主姐特意给她拿了把最稳的,吸引客流时才会自用的玩具枪,指着不远处满墙的气球:“喏,打吧。”
小景端起那把玩具枪,瞄了又瞄,这是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几发子弹下来,只击中一只气球。
摊主愁的摸脑门,现场这么多人还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作弊,只得递给她一个圆形的小挂饰:“姑娘,一个气球只能得到这个。”
其实这个也是得不到的,毕竟收了黑衣小弟的钱,总得送点什么不是。
这种游戏和抓娃娃很像,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停下,小景掏出几块钱递过去:“姐姐,我再玩一局。”
躲在一旁的黑衣小弟灵机一动,偷摸挪到气球墙后面藏着。气球墙是一块红色丝绒薄料固定在架子网上,他手里捏着小截细铁丝,努力听着那头的枪声。
小景每发一枪,他就随机戳破一只气球,短时间内一连击中多只气球,小景和摊主双双瞪大眼。
小景的眼里是惊喜是愉悦,摊主脸上是对“什么情况”的解读。
最终,小景得到了大只比卡丘,领奖的时候同店主商量:“姐姐,我再玩一局。”
毕竟家姐明兮还没有这么大的比卡丘,得再赚一个。
摊主倒是答应的痛快,毕竟刚刚黑衣小弟给的好处费挺多。又一轮游戏过后,小景成功获得第二个比卡丘。
望着两个只比她矮一点的比卡丘,小景才意识到,这要怎么运回家呢?她很难同时将它们抱起来,根本没办法去路边拦车。
枪王虽然是她的天赋,但同时让她愁绪满天飞。
忧愁之际,一个少年走到她身边:“明景,你怎么在这儿?”
小景抬眼望去,那是和她同年级的一个男生,甚至这个男生好像还对她有点意思。
小景礼貌回复:“嗨,你也来逛街啊。”而后继续发愁。
男生指着两个比卡丘:“你这是,拿不了?我帮你。”他一手一个提起比卡丘的耳朵,神态轻松:“你瞧,没多重的。”
小景心里翻了个白眼,夺回其中一个:“你不能揪它的耳朵,要抱着。”
如果揪耳朵能行的话,我自己也能拎两个,根本不是因为拎不动。
男生尴尬挠挠头,将另外一个抱进怀里,小景指了指马路:“你帮我抱到出租车就行,我打车回家,谢谢。”
男生争取相处时间:“我们也可以坐公交回家,如果你抱累了,我可以抱两个。”
小景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搬出杀手锏:“我姐姐让我早点回家,她在家等我呢。”
男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明兮,听到明兮在家等待便不再敢争取什么,默默将人和比卡丘送上出租车。
他远远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不满吐槽:“有个混子姐姐了不起啊,还好意思说出口?”
肩膀却被人拍了两下:“喂,同学。”男生转过身,对面的黑衣小弟正上下打量着他。
男生瞧见小哥制服穿得整齐利落,以为是销售,板着脸回复:“我不买东西。”
黑衣小弟:“我不和你废话,如果以后再敢靠近明景姑娘五十米范围内,我打断你的腿。”
小弟笑着帮他整理衣领,趁机狠劲捏下肩膀:“不信你试试看喽。”
男生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销售,往后退了一步,跑开了。
黑衣小弟回到车里:“金姐,那男生以后不敢纠缠她了。”
金姐点头:“明天帮我拿一份明景的成绩单,听明兮说这孩子喜欢画些东西,你让人筛选几个海城的艺术院校,有空我去聊聊。”
“另外,以后再有人送营养品的话,全部给明兮家里拿去吧,我不需要。”
“好的金姐。”
***
明家。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两个行走的比卡丘先挤进来了,随后一声弱小无助的喊声:“姐,帮帮我。”
明兮小跑过去,将其中一个接过来,悠悠看她:“喂,干嘛买两个?”
小景和她解释一遍获奖过程,拍下皮卡丘胸脯:“怎么样,我厉害吧。”
明兮一条胳膊夹起刚刚那个,又将另一个从她怀里拿过来夹着:“下次东西多的话让我去接你知道吗?”
小景无心理会,努力提醒:“姐,你要抱着它,不能夹着它,那样很难受。”
“我就夹着。”明兮冲她吐下舌头,夹着两个玩偶往房间跑。
***
接下来的很多次,在小景的概念里,那大概是一种开始转运的象征。
她之前喜欢过的潮牌店铺逐渐开始打很低的折扣,她想体验的那种街头游戏,大奖几乎将她的小房间堆满。
这天,小景再次抱着一堆战利品进了家,离老远就喊:“姐,快来帮我拿。”
明兮帮她将东西搬进屋里,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这很离谱知道吧,让我发现你骗人的话没收你零用钱。”
小景撇撇嘴:“姐,我这叫游戏天赋,人们对天赋的了解往往只有结果论,之前你没看到结果,只是因为我没去玩而已。”
“她们现在都叫我枪王。”小景挺着胸脯说。
明兮无语看着四周:“行,你看看你的天赋们,如今到处都是,都快没你睡觉的地方了。”
小景咯咯笑:“这好办,我将睡在天赋之上。”
明兮一时接不上话,这孩子越来越会说了。
第78章 两位吃好喝好
几下敲门声, 姐妹俩循声望去,金姐身边的两个小弟来了,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盒, 同明兮打了招呼后离开。
小景问她:“姐,最近你老板对你不错啊, 是不是有坏事让你做?”
诶, 明兮戳下小景额头:“瞎说什么呢, 金姐送来的都是营养品,人家一片好心, 再说了, 她即使不给我这些,有事我还能拒绝不成?”
也是这个道理, 小景从那些营养品里选了个心仪包装的盒子, 美滋滋拎走享用。
望着家里堆放的营养品,明兮心里画了个问号,金姐最近给的是不是太多了些,难道她真有棘手的事交给自己做,会是什么事呢?
收拾这些礼盒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妹妹前几天低价买来的衣服。
那家店她知道,虽不是什么大牌,却打着原创和潮牌的噱头定价极高。
如今是要倒闭了吗?卖那么便宜。
明兮没再多想什么,去了会所。
好巧不巧, 她很快发现手下的一个小姐妹也穿了这家店的同款衣服。
于是上前打听:“你这衣服,哪里买的啊?”
小姑娘以为她喜欢, 很是兴奋:“怎么样明姐, 好看吧?”随后报了一个店名和地址。
明兮又问:“多少钱?”
姑娘伸出几根手指:“这家老板硬气的很, 说版型和设计只有她店里有, 根本不讲价。”
如此说来,还真要去店里看看了。她也顾不得上班,跨上摩托车往店铺的方向驶了去。
店外面的装修十分简洁,素净的白色墙皮,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一整面安静立在街角。
玻璃门上挂着个提示牌:设计师款,仅此一家。
可能因为定价高,店里没什么人,迎面而来不知名的香气。
里面一个店员立在衣架前烫着衣服,这种店大多不会说“欢迎光临”几个字,十分高冷和安静。
这对于社恐来说也是件好事,总比销售寸步不离追在后面介绍好千倍。
明兮绕店溜达一圈,在小景同款那件外套面前停了下来:“请问这件衣服多少钱,有折扣吗?”
店员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你好,价签上标的就是出售价格,我家不打折。”
明兮睨眼价签上的数字:“是从来不打折吗,还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店员解释:“我们家从来没有打过折呢,每一个款式都是限量出售的,您拿的那款就剩一件了。”
明兮思考着以往的讲价经验,难道说需要离店威胁一下?她放下衣服故作说了句:“那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店员重新拾起挂烫机:“您慢走。”并没有欢迎下次光临几个字。
为什么小景可以打折?一直走到门口那店员都没有喊她。
眼见威胁不到,明兮不得不转过身朝店员走去:“你那件衣服,前不久不是还卖过八十多吗?”
从店员震惊的眉眼读出,那是一件不可能存在的事:“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一件都是按价签出售。”
明兮急了,逼着她问:“现在查你们的销售记录,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从来没打折过。”
店员默认有人砸场子,赶紧回了收银台,给老板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店老板从后门进了店里,热情同明兮打招呼:“是你啊明小姐,我认得你,在热搜上。”
明兮并不和她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看一下这件衣服的销售记录,麻烦了。”
“好说,”店老板示意刚刚的小店员:“给明小姐看一下就是。”
店员筛选出最近的销售记录,每一笔都是原价出售。
店老板笑:“明小姐,我家的款式都很不错,也许市面上有高仿我家衣服的,谢谢明小姐前来提醒。”
既然没查到什么,明兮道了歉离开。
可事情更奇怪了不是吗?店主甚至不敢说出低价出售的原因,看起来这个店员也并不清楚降价的事。
是谁让她这么操作的呢?冲小景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明兮越想越紧张,如此说来妹妹也算不上是一个游戏高手,为什么每次都能拿到地摊游戏大奖?
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
***
在去邶城学艺术这件事上,小景和姜念梨达成一致,只要姜念梨空出时间来,小景就会去找她学画画。
罗甜这个人虽然讨厌明兮,却对这个妹妹另眼相看十分友好。
大概人都喜欢被叫姐姐的感觉,小景每次见到罗甜张口闭口都是“甜甜姐”。
某种程度上,她和小景的良好关系,似乎也在辅助改变对明兮的固有认知。
姜念梨一手捏着小景刚刚画的画,嘴角忍不住上扬:“画得不错呢,每次都有进步。”
她拿笔描了描一处线条:“这里可以画的再硬一点,不是力道上的重,要把骨相立起来。”
小景点头:“线条结构硬朗的话,情绪才会表达出来,是这样吧念梨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很聪明呢,对于这幅画来说是这个道理,你再改一下。”
罗甜端着两杯拿铁过来:“我刚做了两杯喝的,特意拉了花,你们尝尝。”
小景放下手里的笔,扭头望着咖啡杯:“甜甜姐你好厉害啊,看起来就很好喝。”
她捏着搅拌的小勺子戳了戳花的边缘:“真好看,比我画的还要好看,舍不得喝。”
罗甜被她夸的咯咯笑:“你这嘴刚吃过蜜啊这么会说,喜欢的话一会儿我再给你弄一杯。”
听到一会儿还有一杯,小景才放心吸了一口上面白色的花:“真好喝啊。”
罗甜问她:“小孩儿,你想考哪所大学,目标定下来了吗?”
小景略显忧愁望着两人:“我姐姐说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她好像也不太想让我学艺术,说会耗心神。”
“你那个姐姐啊,自作主张的很呢,别听她的。”罗甜吐槽。
姜念梨睨她一眼,安慰小景:
“谁说的,你这几年不是经常会去培训班学画画吗,如果她真不想让你接触,怎么会给你出钱学,那不便宜呢。”
“你姐姐呀,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她对于你身体的关心程度远远大于一切,有空我们一起和她聊聊?”
听她许诺一起和姐姐聊聊,小景眉眼间的愁绪瞬间被满足取代,毕竟姐姐还算听她话的。
闲聊之际,陆悠悠进来了,一手拎着一大袋饭菜。
她将袋子置于桌上,无语看着小景:“又来学画画啊小姑娘,画的明白吗你。”
小景知道她喜欢姜念梨自然对自己有意见,礼貌打声招呼:“陆小姐好。”
陆悠悠不满:“你不是叫她们姐姐吗,怎么到我这儿是陆小姐了?”
小景眼观鼻鼻观心,能因为点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不喜欢你吧?
很快姜念梨解围:“小景以后和你熟了自然叫你姐姐了。”她递给小景一双筷子:“坐下一起吃饭。”
毕竟是姜念梨在留人,陆悠悠不敢拒绝,阴阳句:“筷子好像少了一双,我用叉子吧。”
她随手拆开角落的红烧牛肉面桶,取出一只塑料叉。
小景不算是厚脸皮的人,但是她实在是喜欢和姜念梨一起吃饭,忍下了这个不友好。
桌上摆着六份菜,都是些清淡的,姜念梨刚给小景夹完虾仁,随手又夹个卤蛋递过去。小景笑眯眯望着她,戳起那颗蛋咬了一口。
陆悠悠不开心了,将剩下的两个分别递给姜念梨和罗甜,再次阴阳:“剩下的卤蛋你俩一人一个,我就不吃了。”
听她这一说,小景停下往嘴里送鸡蛋的筷子,戳着剩一半的鸡蛋递到陆悠悠面前:“陆小姐,要不给你吃吧。”
那半颗卤蛋此时离她的脸十分的近,陆悠悠垂着眼皮盯两秒,语气冷漠:“你吃吧,好好补补。”
“哦。”小景又缩回手,将半个鸡蛋吞进嘴里。
怕小景一直赖着不走,陆悠悠故意聊起工作:“念梨,一会儿我需要和你聊一下后面的工作,你看教人画画的事”
她故作停顿,看了眼小景。
小景吓地赶紧放下筷子,摆着双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自己在一边画就行,你们聊你们的。”
这当然还达不到陆悠悠的目的,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怎么还听不出来被下了逐客令呢?
如果是明兮那家伙的话,早听出来了吧,没准现在都气地跑出去二里地了呢。
陆悠悠忍无可忍:“念梨是知名艺术家,我们聊的工作比较隐私。”
姜念梨说:“没关系,咱们在卧室聊,让她在客厅画就行。”
卧室啊,那怎么行?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和她有什么进展了,但是孤女寡女的大白天怎么能共处一室呢?
听起来就不像话。
小景再次挥舞双手:“不用不用,小妹我在卧室画就行,客厅窗明几净还可以喝茶,适合谈工作的。”
怕再次被拒绝,她扔下没吃完的饭,抱起画板往卧室跑:“吃饱了我吃饱了。”
“你吃这么点一会儿饿了怎么办啊?”罗甜一边喊她,又帮她在餐盒里加了些饭菜:“给她留一些,一会儿该喊饿了。”
陆悠悠难以置信看着罗甜,眉眼间的不解似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氏两姐妹在她这的待遇差别这么明显?
还有那小兔崽子真是听不出好赖话啊,陆悠悠朝卧室的方向白了一眼。
没几分钟,再次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敲门者鬼鬼祟祟的样子。
罗甜起身去开门,迎面撞上明兮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那笑容一看就是一秒钟前才挤出来的。
“你来干嘛?”罗甜堵在门口问。
明兮越过她肩头努力往里张望:“我来接小景,她在里面吗?”
罗甜踮起脚不让她看:“那么大孩子用得着你接啊?真当自己是根葱。”
“我不是葱,我是她姐。”明兮似乎生气了,扒拉一下她的肩膀闯了进去。
好热闹,大家都在,呵,那俩人还挨那么近共食一桌饭菜。
毕竟是在人家地盘,明兮礼貌打招呼:“两位吃好喝好。”
怎么姐俩一个两个都来蹭饭,陆悠悠不情愿问句:“明小姐吃了吗,要不坐下吃点?”
明兮继续四处张望:“不了,喂兔子的菜我吃不饱,我找我妹。”
“小景。”她喊了声。
卧室那边并没有人回应,姜念梨站起身:“她在画画呢,该是没听到,我去叫。”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卧室走。
只是卧室里并没有小景的影子,画架支在床尾的位置,旁边放着各种笔。
第79章 学会倒数321了?
“小景?”姜念梨往厕所那边瞅了瞅:“难道去厕所了?”
明兮: “没有的, 厕所门明明开着。”视线直勾勾盯着衣柜,若有所思。
众目睽睽之中,她几步踱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出来,这么大还往衣柜里钻。”
小景蜷在角落望着她, 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姐, 你来啦, 我还没画完。”
明兮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扯:“没画完你就回家画,赖在这里干嘛, 人家不用吃饭, 不用工作啊?”
小景最终被拽出衣柜,同她反抗:“家里没办法画啊, 你又不懂。”
“谁说我不懂, 赶紧和我走。”
眼见姐姐语气开始严肃,小景挣开她跑到姜念梨身后。
很多时候明兮都在想,这个妹妹是不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快高考了还这么爱耍小性子。
她望着小景:“你走不走?我数到三,3,2,”
嚯,竟然还会用倒数威胁人了,和谁学的?
姜念梨把小景往身后又塞了塞:“1, 让她画完再走,这是我学生。”
明兮怼:“你学生啊?她还是我妹呢。”
怼完她就后悔了, 这火气大概是从进门看到那俩女人挨在一起吃饭开始的。
可人家又是合作伙伴, 是同事, 能说什么, 总不能工作餐都不让一起吃。
对的,那是工作餐,工作餐。
小景说什么也要画完离开,甚至开始玩起红着眼眶的技俩,明兮怕她情绪激动,答应了。
待那三位同事去了客厅,小景将门关上,冲姐姐无奈摇头:“哎。”
明兮斜她一眼:“你有事直说,小孩子叹什么气,还有你多大了还学小时候往衣柜藏。”
小景语重心长:“姐,你长点心吧,情敌就在面前,你竟然那么着急离开,哎。”
“说什么呢你,赶紧画,画完赶紧走。”明兮督促。
小景不满坐在画架前:“我就要慢点画,陆悠悠不走你也不许走。”
“明景,你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明兮扬扬手吓唬,碰巧姜念梨进屋取东西看到这抬手打人的动作。
“你干嘛?”姜念梨跑到两人中间拦住。
“不是我,不是你想,”
解释的话被小景打断,小景委屈拽着姜念梨衣角:“念梨姐,你留在卧室陪我,她想打我。”而后侧头冲明兮吐下舌头。
明兮气地笑:“姜念梨,她在你身后偷笑,不信你自己看。”
姜念梨回过头,恰逢小景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明兮更无语了,指着小景说:“你别学画画了,学表演吧,小金人奖非你莫属。”
姜念梨拍下她伸过来的手:“别指她,收回去。”
她打得不轻,明兮往回缩着手,白了两人一眼。
姜念梨说:“正好你来了,我和你聊聊小景想去邶城读书的事。”
“不行,没商量。”明兮单手叉着腰。
许是仗着姜念梨在场,小景一个箭步冲上前:“为什么不行?你这是耽误我的理想。”
明兮揪住她衣领提了提:“甘城装不下你的理想吗?附近的城市装不下你的理想吗?你的理想那么远大啊,必须邶城才可以完成。”
姜念梨再次打开她的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总吓唬她?”
每次一聊上大学的事明兮就生气,没好气回复:“我管我妹妹,不用你插手。”
姜念梨用同样的话术逻辑怼她:“我管我学生,也不用你插手。”
“就是。”小景附和。
明兮急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真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除非我死了。”
小景最讨厌她这么说话,吵道:“你就会这么说,我死了你会害怕,你死了我就不会害怕吗?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的梦想在惋惜,为什么还会用这么极端的话阻止我?”
几句话被她说得用力,胸口忽高忽低地起伏。姜念梨赶紧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帮她顺着后背说安慰的话。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血压高了不少,有什么流动的物体似乎齐聚脑门,憋得难受。她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倔强地攥着拳头。
却努力压着情绪不再和妹妹吵。
姜念梨一边安慰小景,再次尝试商量:“她可以不用住校,我会照顾她,重要的一点,罗甜很快就会给我安排一个私人医生。”
明兮气呼呼站在那盯着小景,抱着双臂默不作声。
“小兮,她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接受治疗,如果你想她了,可以随时去看她。”
明兮声音发抖:“我问你,如果你去邶城读书,毕业后还打算回家吗?”
小景摇摇头:“我要留在那边工作。”
明兮一串眼泪没忍住落地,她仰了仰头,颓废句:“画完自己打车回去,我走了。”
明兮离开后,小景缩在画架前小声哭了起来。
按照她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去邶城读书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以此逼着明兮和她一起离开甘城,姐姐看似风光的工作背后其实危险性很高,她不想让姐姐一直过那种日子。
尤其是上次目睹姐姐持刀砍.人后,小景一直害怕那个男人再出现,她不清楚原因,但那应该是姐姐不可磨灭的一个心结。
面对所有的一切解决不了的事,她想带姐姐彻底逃离。
而明兮会突然去酒店接小景,因为金姐联系她说,想聊聊小景读大学的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金姐特意叮嘱带上小景一起,听听孩子什么意思。
对于金姐的好意明兮倒是没有排斥,她知道甘城没有很好的学校,金姐电话里提到了海城,虽然两地隔了几百里的距离,却比邶城近多了不是。
而金姐在海城也有些产业,明兮计划着到时候可以陪着小景一起过去。
去接小景的时候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海城有很多顶尖的高校,却没想到小景想去北方的愿望那么强烈。
是否人对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都充满好奇和向往。
思来想去,明兮打算自己去见金姐。
才走出酒店一条街的距离,身后小景的喊声:“姐,等等我。”明兮猛地转过身,看见小景往自己身边跑着。
“你慢点看着路,我等着你。”明兮一边喊,赶忙朝过往车辆挥手示意。
待小景跑到身前站定,明兮气也消的差不多,问她:“画完啦,小画家。”
小景摇摇头:“没有,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下次再来画就好。”
明兮刮她鼻尖:“嘴巴真甜,正好,我带你去见金姐。”
小景疑惑:“为什么见她,还要带上我?”
明兮拉着她往前走,乐呵呵同她讲:“她要帮你物色海城的学校呢,肯定会是个好学校,她人脉很广的。”
小景瞬间泄气,想到刚刚惹姐姐生气,眼下也只能垂头跟着她走。她才不想让姐姐欠金姐那么多人情,到时候还不是要帮她办些坏事偿还。
那个金姐一定是个坏女人,不好惹的,小景经常这么想。
在她的记忆里,明兮经常为了给金姐办事受伤,就说手指上那道疤,小景当时看到的时候嚷嚷好几天要找金姐离职。
没什么颜色的天光秃秃冷清清,周边的建筑是灰色的,瓦墙是旧的,天空甚至不见一只飞翔追赶的鸟。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急匆匆走,前面的路让人迷茫,小景转身往后瞅一眼,又觉得来时的路空荡荡。
像极了她内心深处的愁。
***
这是小景第一次站在豪宅面前,门内隐约可见曲径回转,虽没有什么张扬元素,却给人深不可测之感。
眼前是她在课外读物才见到过的中式院落。
小景拽着明兮的衣角,小心打探:“姐,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很贵呢,这种中式风格的设计说是都很贵。”明兮回答。
说话间,一个黑衣小弟从里面走出来:“两位请随我来,金姐已等候多时。”小景不敢仰头看他,攥着明兮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姐妹俩一路弯弯绕绕兜着圈,跟着他进了屋里,正赶上金姐从楼上往下走。
金姐热情打招呼:“来啦,随便坐。”姐妹俩规矩站在原地不动,看她走到面前。
金姐睨明兮一眼,将视线落到小景脸上:“小景第一次来我这儿,感觉怎么样?”
她笑得实在和蔼,小景不禁暗自疑惑:她是两副面孔还是本来就和蔼?应该是装的吧,社会大佬怎么能这么友善?
小景眼观鼻,思考着明兮前不久教她的话术:“金姐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雅致的地方,安静又气派,我在书上才见过这种房子。”
金姐被她逗得笑:“你这孩子,嘴巴比你姐姐还会说,明兮将你教的不错呢。”
她抬手攀上小景肩头:“走,我们去沙发坐,尝尝这些水果和零食。”
她这一说,明氏姐妹才注意到,沙发面前的矮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昂贵的水果,为什么说是昂贵呢,里面很多水果她们都叫不上名字。
没见过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很贵的吧?
还有那沙发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公仔,做工非常精致,该是市面上卖很贵的原版。
如此这般,小景惊得睁大眼睛,里面竟有她心仪的限量版玩偶,她的同学们托关系都买不到。
金姐拉着小景的手坐在身边:“怎么样,喜欢这些玩偶吗?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去。”
拿人手短的道理小景还是懂的,这女人这么客气一定是有大事让姐姐做,于是冷淡回复:“不了,没有很喜欢,谢谢。”
“小景。”明兮在旁边偷偷戳下提醒。
金姐眸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斜眼看下一旁负责采购玩偶的小弟,似乎在埋怨他采购的玩偶不受欢迎,不是当下流行款。
第80章 不敢往下听
金姐又将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推:“喏, 这些水果都是今天刚到的,每样都尝尝,喜欢哪个我让人给你们送到家里。”
这女人热情的过头了, 小景攥着叉子,默默往姐姐那边瞥了眼。
明兮心领神会:“谢谢金姐惦记, 不用麻烦的。”
“那算什么麻烦, 一句话的事, 多吃些水果会越来越美呢,水水灵灵的。”
她抬手示意旁边的小妹:“把给明景小姐准备的衣服都拿过来。”
小妹应下, 回房间取衣服。
没多久, 几个姑娘推着流动衣架回到她们视野,两排三米长的杆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和裙子, 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其中一个小妹倾着上身:“明景小姐, 这是金姐送你的衣服,请允许我帮你试穿,挑选一下。”
诶?明氏姐妹互相看眼对方,纷纷盯着那个小妹。明兮站起身:“金姐,这太贵重了,我怕小景穿不惯。”
金姐说她:“有什么穿不惯的,几件衣服而已,她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这些都很适合的。”
说罢转身拉小景的手:“别听你姐姐的, 来,咱们试试。”
此时在小景眼里, 金姐很像童话故事里拿漂亮糖果哄骗小孩儿的坏人。
她挣开金姐的手, 躲到姐姐身边:“谢谢你的好意, 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和颜色, 先不试了。”
谁料金姐的语气比刚刚还要和蔼:“没关系,你把喜欢的颜色告诉我,我让人重新买一些来,还给你买最新款,怎么样?”
小景转开话题:“真不用麻烦的,请问今天叫我和姐姐来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怎么还敢主动问呢,明兮又偷偷戳一下,示意她不要讲话。
“明兮啊,你这妹妹很敢呢,你教的不错。”金姐拍拍身边的位子:“来小景,坐回来。”
明氏姐妹重新坐回原地。
她们聊的去海城读书的事小景不喜欢,她虽安静听着,一双眼却被靠窗一侧的屏风吸引了去。
屏风双面苏绣,素色软缎针脚细如青丝。远山淡影中,天边两行归来的燕,腹羽浅白,它们张着翅膀前后相随。
离屏风几步远的地方是一只窄身的高几,没有过于繁琐的雕花,它简洁一身安静立于角落,有大宅贵气沉稳的气度。
“小景,你怎么说?”金姐递过来一颗剥好的山竹,笑着看她。
小景这才收回视线,垂眼望着她手里白花花的果肉,一时不知怎么答话,她并不知道话题聊到哪里了。
明兮凑到她耳边报了个海城大学的名字,小景思考片刻:“学校挺好的,可是我不是很想去。”
金姐问她:“为什么?”
小景紧张攥拳:“我想去邶城读书。”
“不行,那边太远了。”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奇怪,金姐将语气缓下来:“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念姐姐吗?”
小景垂着头,继续凝着山竹白白的果肉:“我想让姐姐和我一起去那边。”
“小景,说什么呢。”明兮尴尬同金姐笑着:“金姐对不起,小孩子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我就要去邶城读书。”
她猛地站起身给金姐鞠了个躬:
“谢谢金姐惦记我的学业,可是我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与我姐姐无关。”
顿了两秒又壮着胆子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带我姐姐先走了。”
她伸手拽明兮的胳膊:“走啦姐。”
事到如今,明兮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等待金姐发落。
金姐凝着小景蹙起的眉眼,唇角溢出笑:“行,今天就聊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带些水果和玩偶。”
既然都拒绝到这份上了,小景干脆大着胆子拒绝:“金姐,我家很窄,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她一颗心吓地普通乱跳,根本不敢抬眼。
金姐没再说什么,将她们送到房门口道别,看着姐妹俩并肩往庭院外走去。
她在想,或许小景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她不够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和梦想,甚至水果和玩偶都买不到女儿喜欢的。
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小景相认,小景会原谅一个丢下她的母亲吗,她甚至都不敢和明兮说。
金姐红了眼眶,那孩子好像对自己有很大的戒心和提防。
姐妹俩没让金姐手下的人送,小景跟在明兮身后慢悠悠沿着小路往前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说话。
走了一阵儿,小景站住脚:“姐,我累了,走不动。”
明兮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拉着你,这边离车站还远着呢,慢吞吞的。”
听到姐姐温柔的责怪,小景来了力气,笑嘻嘻攀上明兮的手:“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是在生气呢,生很大的气,但是不是对你。”
小景疑惑看她:“你在和谁生气?”
明兮笑笑,没回复这句话,只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一听说要吃,小景喋喋不休数落了一堆,从甜的到咸的,从酸的到辣的。仿佛要将世上所有的食物全部纳到胃里去。
“喂,你要把我吃破产啊,吃那么多会胖的。”
“我每个吃的咬一口,剩下的都给你,我就不会胖了。”
前面的路弯弯绕绕到深处,小景紧紧贴着明兮的手臂,她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被树影吞掉,最终融进小路的尽头里。
*
一连几天的时间,每到下午明兮都会收到金姐发来的信息:打筐球。
高尔夫练习场。
太阳的光亮自西边斜斜洒落,练习场的草尖一层薄薄的浅黄。那层浅黄并不会让人觉得荒凉,反而显得沉稳。
明兮站在离打位几步远的地方,看她连续挥着球杆。
金姐没有讲话,也不看其他人,像个无法停下的机器一样挥杆,转身,茫然望着小白球飞出去的方向。
一号木狠狠抽出去的瞬间,脆响一声重过一声,一杆比一杆狠。
看得出,她心里似乎正在经历很大的委屈,而那个委屈,没人能帮得上忙。
很不合时宜的,送球臂红外探头左右飘了两下,锁错了中心点,小白球闷闷落下球托儿,滚走了。
连个破机器都要来作对,金姐甩出手里的一号木,朝那红点砸去。
明兮拿了瓶水递到金姐手里,又给她一条毛巾:“该是垫子下面滑了,我找人处理一下。”
“谁也不用叫,我不想看见别人。”金姐赌气回了句。
明兮收回脚步,取过另一瓶水蹲下身:“那我调一下试试。”
金姐垂眼看着她,没说什么。
明兮将瓶口对着橡胶垫边缘的小孔,缓缓倒了些水进去,又调了调送球臂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从球包拾起另外一支球杆:“金姐,我先帮你试一下。”
金姐退到刚刚明兮站的位置,看她打球。
毕竟自己的领导在旁边看着,明兮不敢将球打得太远,几发球全都控制在一百多米的距离。
喝了一整瓶水,金姐火气消了些,将自己手里的一号木递过去:“喏,用这个吧,你手里那个是男款。”
“没关系的,不碍事。”明兮笑着退出打位:“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继续。”
金姐朝她伸出一只手:“给我用你手里的杆,分什么男款女款,好像女人就力气小打不远似的。”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小白球再次被狠狠抽了出去,甚至比之前打得都要远一些。
力量这东西啊,从来都只是看人的,无关性别。
打了差不多一筐球后,金姐心情慢慢好起来,同明兮聊起天。
她们从最初的相遇聊到未来的规划,从甘城的过去聊到彼此对家乡的期待。
金姐说:“咱们这儿的发展不会一下子突然变得很好,不过啊,我偶尔也会想它的未来,等你们以后越来越稳,一定可以继续为它做些什么。”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别的打位飞出的小白球,默不作声。
金姐瞅她一眼:“你跟了我很多年了,做事还算利索干净,我想带你慢慢接触其它产业,有兴趣吗?”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我一直亲自盯着的事。”
明兮蜷着手指,看一颗小白球完美在空中划着弧线,落到地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顾虑太多。”
金姐摘下手套,又开了瓶矿泉水:
“明兮,你要站到很高的地方,拥有了话语权别人才会看见你,你说的话,想做的事才会有分量和价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活得很酷,她总是很能直接表达自己心里所想,尽管有些话对于别人来说是个难以启齿的事。
金姐说:“我确实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
“金姐。”明兮眼观鼻,似乎不敢往下听。
金姐说:“有些事我不会强迫你做出改变或者承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尤其是你的感情。”
她拍拍明兮的肩:“你这样美好的人啊,只是留在身边当同事,也是很好的,不必非要占有。”
明兮不知怎么回话,垂着眼皮跟在她身后,转了个话题:“金姐,您这两天一直在练球,需要我陪您下次场吗?”
“不用,最近没有约应酬,没什么下场的必要。”她转头盯着明兮的脸:“聊聊你吧,上次从我那离开,小景没和你闹吧?”
明兮摇头:“她很乖的,很少和我耍气。”
金姐放慢脚步同她并肩:“那,和我聊聊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也想听听你们平日里做些什么,喜欢去哪里玩?”
明兮回忆着这些年同小景的点滴,逗得金姐时不时轻笑。
她问明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当时是怎么收养小景的,那会儿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感谢阅读,插几句话噢
假如金姐不知道小景是她的女儿,还会对明兮说那些话吗?
本文认为她会的。
工作上,她敬重明兮的胆量和才气,愿意给她试错的机会并兜底。
感情上,她尊重明兮对姜念梨的执着。
在知道女儿的事之后,也许对金姐会有思绪上的影响,但那不是主导。
她明确告知“不必非要占有”是想让明兮抛开一些顾忌,放手去做事[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