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录像带
车辆跟在小景身后拐了两条街, 再往前便是公交车站。
凡老板再次落下车窗:“当真就是这姑娘吗,我以前也只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别搞错了。”
助理回复:“千真万确, 那时我们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就做了相关确认,而且这孩子的心脏也有问题, 只是没她父亲那么严重, 有些区别。”
凡老板沉着嗓音:“为什么韩鑫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也不算远了,我看韩鑫的样子, 不像是知情的。”
“这孩子是怎么丢的来着?”
助理思考着回忆:“当年韩鑫不在本地发展, 孩子父亲是外地人,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两人就分开, 男方执意留下了孩子。”
“后来男方突发心脏病去世, 他家里人不想养她,打发人带她来甘城寻亲生母亲,应该就是那时候路上走丢的。”
凡老板感叹:“韩鑫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人家。”
助理附和道:“您说的是,听说韩鑫那几年去男方家里找过很多次孩子,那边始终没有告诉她孩子丢了,只说孩子讨厌她不想见她,后来她就没再去找。”
“回去吧,让这边的人继续留意这孩子。”
凡老板靠回椅背阖眼揣摩:韩鑫看起来该是不知情的, 那明兮呢,她会知道些什么吗?那姑娘看起来倒是个很机灵的人。
应该也不知道吧?凡老板仔细想了想期间所有的事, 明兮该是没什么机会知道这些。
*
小景下公交车的时候, 周围已经很黑了。
她家里这边的建筑大多老旧, 相关设施多年没怎么完善过, 昏黄的路灯疲惫照着巷子的一切。
这边的巷子也很长,两侧墙的影子沉沉,晚风吹过的时候,似乎巷子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小景垂着眼皮往前走,附近没什么夜生活,除了远处汽车的鸣笛很难听到其它声音。
从下车开始,她就总觉得有个人影跟着她,小景不敢回头看。
按照电视上演的来说,被跟踪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回头的时候被袭击。
她不想被袭击,也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飞快迈着步子往家走。
还好因为热搜的原因,明兮这几天一直在家,小景看到屋里亮着的灯,扑腾了许久的小心脏慢慢稳了下来。
她急匆匆关了大门往房间走,听到门外巷子几声很轻的脚步声走过。
小景吓地边往屋里跑边喊姐姐,明兮拽开房门将她护在怀里,一双眼警惕盯着四周:“怎么了?”
小景的脸埋在姐姐身前,一只手胡乱往后面指:“好像有人跟着我,吓死我了。”
明兮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别怕,咱们先回屋里,估计就是在附近偷东西的,不一定是跟着你。”
她这一安慰,小景心里踏实不少,同她商量:“姐,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
明兮逗她:“真是个胆小鬼呢,有你姐姐我在,方圆几百里谁敢招惹你?不过呢,我同意你晚上和我睡。”
小景这才露出宽心的笑。
眼下已是十二月,石板路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湿光。
夜里的凉意要比白天多很多,四下无人声,周边静得能听到风吹檐角的声响。
小景已经睡下,明兮将台灯拧到最低挡位,刚刚躺下之时,听到外面走廊的声响。
那个声音虽然小却很真切,明兮紧紧盯着门把手的位置,整个人下意识往小景那边缩了缩。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楼下的小屋,呼吸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
没多久又听到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是脚步!
明兮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因为想着小屋恐怖的往事,身子小幅度抖动着。
小景,要保护小景,不能害怕。明兮心里不停重复这句话,恐惧和紧张让她双眼泛着水光。
要出去看一下,是人走路的声音,应该只是个小偷而已,小景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感觉有人跟着。
所以外面的声音只是小偷,是个人,是人。明兮这么安慰着自己,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将桌上的台灯彻底熄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往门口摸索了去。
确定脚步声消失,明兮拎起角落的锤子拽开房门。
与此同时,不远处两声很轻的走楼梯的声音,明兮背靠着拐角处的墙,一只手紧紧握着锤子等在那儿。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因为过度恐惧,她狠狠咬着嘴唇让自己镇定。
终于,估摸着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明兮扬着锤子往外迈了一步。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将心脏从嘴里吐出来。
明兮嘴唇猛地张开,喉咙却僵硬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两串眼泪同时砸向地面。
台阶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深色衣服,戴一顶破旧的鸭舌帽。
他于几步远的地方瞪着明兮,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慢慢变成狰狞的笑。
往事像电流一样击穿着她,等明兮反应过来,再次扬起手里的锤子,低沉嘶吼:“我要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腿一抖,往前踉跄了步。
男人该是怕惊动邻居,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跑,明兮一双腿还未停止抖动,几乎是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眼看男人已经跑到大门口的位置,明兮扑到厨房,攥着一把长刀追在他身后。
恐惧让她双腿发软,愤怒和仇恨又让她浑身充满追打的力气。
夜风贴着深巷呜咽,月亮躲在云层里露着半张脸沉沉窥视着一切,巷子里男人的黑影在墙面上拖出扭曲。
明兮紧紧攥着刀追在后面,嘴里不停自念着:“我要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
那是一种隐忍了多年的仇恨和愤怒,是所经历过的痛苦委屈和遗憾,所有的一切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找到了缺口。
那缺口里藏着明兮不得不过的糟糕人生和记忆,她永远无法原谅。
所以杀了眼前的男人莫名成了隐藏多年的愿望。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明兮拼命往前追着,脸上挂着泪水和愿望即将实现的笑。
男人就是明兮的父亲,那个多年前突然卖掉房子拿钱消失,不知死活的人出现了。
感谢他还活得好好的,让一颗千疮百孔年轻的心,终于等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见她来真的,明父开始紧张起来,时不时回头瞅眼两人的距离,终于被拐角的一个小坑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明兮扬着刀,冲得比刚刚还要快。
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膝盖狠狠顶着男人的肚子,扬着刀的手不带半点犹豫,朝他脖颈处猛扎了去。
明父一躲,刀刃擦着脖子而过,在脖颈侧留下一道血口,同时听得一声惨叫。
明兮不想和他废一句话,红着一双眼再次扬起手里的刀。
生死攸关之际,明父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刀刃,嘴里惨叫骂着:“你个疯子竟然真敢杀你爸,以前就不该留你。”
掌心的鲜血顺着刀尖滴到明父脸上,他这个年纪不算老,求生欲让他很快翻了个身将两人的关系对调,拼命夺着明兮手里的刀。
他一只手按着明兮脖子:“你敢杀.我,你现在日子过的好了,还没孝敬我呢知道吗?”
明兮死死盯着他的脸,全身的力气都聚在握着刀柄的手。
明父气急败坏,膝盖狠狠撞了两下她的肚子:“网上说你勾.搭上艺术家了,应该很有钱吧,给我一笔钱,我放你条生路。”
竟然还敢要钱,明兮此刻杀.人的心到了极限,闷吼一声再次从下面挣脱出来。
两人的位置再次对调。
她依旧没说一句话,猩红着眼再次将刀劈了下去。
“姐,不要。”身后是小景带着哭腔的喊声。
不过一两秒钟的恍惚,明父趁机将明兮推开,连滚带爬往黑暗处跑了。
明兮起身要追,被小景从后面死死抱住:“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小景抱得实在紧,明兮挣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恢复理智,转过身抱住小景。
此时的小景吓得不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不要杀.人,不要不管我。”
那一刻的小景才明白,家里角落的破旧行李箱里,各式各样的木刀木剑,并不是姐姐做的玩具。
那大概是姐姐心里多年的寄托,似乎每制作一把,心里就杀.过了那人一次。
明兮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一只手扯着胸口的衣衫哭泣,她像是已经无法吸进足够的氧气,整个人在窒息的边缘欲坠。
一双眼死死瞪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远处的黑暗里是言语和文字无法触及的恨意。
半个多小时后,姐妹俩互相搀扶回了家,明兮照顾小景躺下,自己靠在床头一下一下抚着妹妹的头。
见她还在时不时流着眼泪,小景不敢说什么,只问:“姐,你的气消了多少了?”
明兮抹下脸上的泪花:“还没开始消,可能还在增加吧。”
小景将脸往她腿边蹭了蹭:“姐,那明天的时候是不是能消一点点?明天我请假在家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折腾这么久,明兮也担心妹妹的身体,答应了。
这一晚明兮想了很多,目前看来他应该是早就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在网上看到热搜,才会想到回家要一笔钱。
他以为明兮会怕他,给他钱。
明兮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天,情绪从愤怒慢慢变成欣慰:幸亏他还活着,如果哪天他死了,一定是死在自己手里。
他一定是死在我手里。
*
既然凡老板亲自来质问过展览的事,展期便协商提早结束了,姜念梨到现场看着人撤展。
因为热搜的事她和明兮有几天没见,心里时常会生出些想念。
除了盯工撤展,也会时不时四处溜达寻人,却只瞧见筱玥带着几个小姐妹守在这儿,不见明兮的影儿。
姜念梨走到筱玥面前:“请问明兮没来吗,她去哪里了?”
筱玥不想好好回答,阴阳一句:“如今这世道啊,撤个展的事,我们也要全部到齐吗?”
姜念梨:“我想和她见一面。”
筱玥手一挥:“见什么见,没人想陪你在热搜挂着,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别说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明兮确实好几天没上班了,自从明父出现后,她整天都偷偷在外面寻找他的落脚点,并未告诉任何人。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
现场撤展还算足够专业,姜念梨同罗甜叮嘱几句,从展区走了出来。
这处玻璃花房后院有一条较为幽静的小路,小路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两旁是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植物。
小路的尽头是枯黄过半的草坪,这方天地荒废已久,墙角堆着杂物和枯藤。
姜念梨独自沿着小路往深处走,丝毫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于一处断墙前,姜念梨停住脚,凝着上面残缺的砖瓦。
“姜艺术家?”身后的人叫她。
姜念梨一怔,随后转过身来:“请问你是?”
明父戴着那顶破旧的鸭舌帽,衣服上还沾着那晚在地上滚出的泥土,他冲姜念梨笑:“你和明兮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念梨以为这是蹲点儿的记者,瞅了眼展馆的方向,低头要往那边走。
明父叫住她:“我是明兮的父亲。”
姜念梨猛地顿住脚再次转身望着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明父:“我就直说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但是你需要付我一笔钱,毕竟我养过明兮。”
听着这些话,姜念梨愈发不可思议了,她对男人说:“我并不认识你,也不会支付你任何费用。”
说完这些,再次打算离开。
明父将她拦住,一只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血口:
“看到了吧,明兮砍的,她想杀了我,你给我钱我马上离开甘城,万一哪天她真的杀了我,你愿意看到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吗?”
姜念梨盯着他脖子上的血口,又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给你钱,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有必要,我会劝她去报警。”
“好。”男人瞪着眼,从兜里摸出一盘录像带,丧心病狂威胁:
“你最好看看这盘带子,如果不给我钱,我马上将内容公布于众。”
“明兮那丫头才上过热搜没多久,我相信很多人会感兴趣这里的内容。”
他将录像带拍在姜念梨手里,一脸邪笑:
“这录像带,你可要好好帮她保存,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如果弄丢了或者毁了,都没人记得她小时候长什么样。”
“你也想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吧,大艺术家。”
明父再次冲她挤出个吓人的笑,跑到那处断墙,爬了出去。
那是一盘很多年前的录像带,边缘和棱角多处磨损痕迹,带子侧面有编号,上面的数字已经褪色,大概记录的是这盘录像拍摄的日子。
瞬间里,姜念梨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难过,突如其来的揪心疼痛似乎让她有些熟悉。
而这熟悉的难过和心疼,她竟摸不着头脑。
姜念梨将录像带收好,出了展区。那带子看起来需要个专门的播放机子,她得去淘下二手市场。
这种相匹配的播放机,在当时也并不是家喻户晓的玩意儿,从机身设计到录像带都有着年代感的醇厚和讲究。
是多年前有些钱的家庭才会置办的物件,往房间一放,那感觉就出来了。
老式播放机不算好淘,姜念梨在二手市场附近转了很多家,才找到了个差不多适合的款式。
二手店平日里没什么客人,她环视四周,喊了声:“老板在吗,买东西。”
这一喊没把老板喊出来,却听得里面女人吐槽的声音:“每次一来要账就跑,有本事总也别回来。”
待女人从店铺后面出来,看到姜念梨的一瞬,愣在原地:“姜艺术家,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说明一下:
宝宝们仔细阅读下一章和下一章作话噢![咬手绢]
下一章“没有提到”的情节,就是100% “不!存!在”。
请勿脑补噢~[咬手绢] 感谢。
第72章 拒绝脑补不存在情节
姜念梨一瞧, 面前的两个人她认识,何美丽和光头。几年前经常去明兮的小酒馆儿找麻烦,眼下该是来找店主收账的。
她冲何美丽礼貌一笑:“我找店主买东西。”
瞧见名人回应自己, 何美丽称赞:“真不错啊,姜小姐还是和以前那么漂亮, 咱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念梨尴尬两秒:“那个, ”
何美丽倒也识趣, 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继续讨好:“以后你在甘城啊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搞定, 我表姐,就是金姐, 什么都能做。”
姜念梨挤出个笑。
此景让何美丽很难不想到明兮,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明兮,金姐会更重视自己。
心里的委屈一上来,总得诋毁几句才好。
她小声同姜念梨说:“你不该离明兮那么近知道吗,她是个煞星,附近的都知道。”
“为什么?”姜念梨有些无语,但还是准备听听。
何美丽抬手掩在嘴边:“我听老人说,明兮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何美丽故作停顿,视线瞟着店门口的方向。
姜念梨: “说什么?”
何美丽:“据说她才刚出生不久, 算命的就说她长大会弑.父,可怕吧?”
“我还听说, 她爸经常因为这个打她, 她妈也不管。”
何美丽故作搓了搓两只手臂:“反正离她远点吧, 她有一阵还患过失语症,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店主回来了:“哎呦何老板在啊,我刚有事出去了。”
何美丽马上换了副面孔:“别废话,钱。”
伺候走何美丽,店主才过来帮姜念梨打包这个播放机:“姑娘还用这种老古董呐,看来家里装修挺怀旧啊?”
他凝着姜念梨的脸:“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姜念梨没说什么,同他微笑致谢后,提着播放机出了门。
要怎么形容姜念梨的心情呢?
从拿到录像带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明父那句话: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不给钱就公之于众。
“小兮”,姜念梨心里念着明兮的名字,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无助感。
*
酒店房间。
二手机器并不好用,加上录像带老旧,姜念梨将它连到电视上鼓捣半天,终于有了画面。
画面是明兮家里楼下那个小屋子。
前面几分钟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人在画面里。怕错过什么,她也没敢快进,两只手因为紧张用力攥着拳。
没多久,一个小孩子喊叫哭闹的声音,哭声撕心裂肺,可画面依然没有人。
“小兮。”姜念梨两只手下意识按着屏幕,似乎很怕看到什么:“小兮。”
紧接着是两个男人的辱骂和扇巴掌的声音,画面上依旧没有人。
姜念梨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明兮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紧接着,明兮被推搡进画面里。
“小兮!”姜念梨双手紧紧攥着屏幕边缘,绷久的情绪洪水一样决了堤,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地面。
她冲着屏幕低吼,每个音节都带了颤抖,却只如一只困兽无助的呜咽。
画面里的明兮不过几岁的模样,她攥着小小的拳头站在那儿。
身上穿着短袖和裤子。
手臂几处淤青,脸上眼泪和鼻涕勾着头发粘在一起。
此时的明兮没再哭,她狠狠瞪着屏幕外的人,某种程度来说,更像是一种决绝的下了某种信念的凝视。
一个陌生男子进到画面,他晃晃手里的连衣裙: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录像都要闹一遍,让你换个裙子录视频而已,有那么难吗?”
“小兮。”姜念梨捶着屏幕,哭声却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变成难以压抑的绝望:“他们做了什么小兮。”
明父捏着一小块抹布到明兮身前,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圈:“脏兮兮的像什么样。”
明兮拽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明父惨叫着,猛地将她推出一米多远,明兮倒在地上,嘴巴和牙齿上全是血。
她一双眼愤怒盯着父亲,看着他扬着一个凳子走向自己。
画面和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后面的内容该是被明父特意清除。
“小兮。”两个字喊得撕心裂肺,姜念梨扬起一旁的椅子朝电视屏幕砸了去。
持续猛砸之下,屏幕断了电,出现深深浅浅的裂痕,裂痕像无数双怒目圆瞪的眼,无情回望着她。
她双手带着股狠劲儿抓自己的头发,呜咽声是近乎撑不下去的崩溃,往前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终于,盛怒之下,她将录像带塞进包里,出了门。
*
最近的派出所,姜念梨拎着包出现在大厅。
值班民警怔怔盯着她:“姜小姐,你怎么来了?你本人比网上,”
想想估计觉得不对,改口:“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姜念梨眼底翻涌着水光,回盯着值班的几个人,脑子里想起明父说过的话:如果不给钱,马上将带子内容公之于众。
十几秒的沉默,她攥着拳往后退半步:“不好意思警官,走错了。”
几个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的表情全是对“走错了”三个字的拆解,谁会走错来派出所啊?
其中一人望着姜念梨离开的背影:“现在艺术家压力都这么大了吗?神经兮兮的,不过她本人真好看呐。”
盛怒之下的姜念梨有和明兮一样的想法,她想杀.了那个人。
那种无法进入到屏幕里拯救的无助感,和当时小小的明兮独自面对恐惧的无助,哪个更让人绝望呢?
从派出所出来后,姜念梨先是回酒店藏了录像带,她已经冷静了些,开始思考带子里的内容。
根据录像带里陌生男人说过的话,和带子侧面的数字来看,应该不止一次发生那样的事。
姜念梨仔细回忆男人的穿着和语调,他虽然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挡不住个别字眼发出的儿化音。
而明父看起来很听他的话,谄媚的眼神里,像是对待一个很有钱的买家。
如果男人是出钱的人,那他背后真正的雇主是谁呢?
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见明兮一眼。
*
天黑下来的时候,明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在外面搜了父亲一天,几天下来几乎翻遍了甘城所有的酒店。
小景还没放学,明兮打算先给自己煮碗方便面凑合一下。
她呆望着锅里内壁冒着的小水泡发呆,扭头看到姜念梨站在厨房门口。
“小兮。”姜念梨鼻腔一酸,扑过来抱住明兮。
姜念梨抱得很紧,明兮能感觉到她抖动的肩膀和浓重的吐息,还有她发丝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姜念梨~”她轻唤了声。
“在呢。”姜念梨并未松开,掌心抚着她的后背,那更像是时隔多年的抚慰,安抚一颗独自坚强很多年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明兮不得不提醒:“等一下噢,水开了。”
姜念梨松开她,视线却不愿意从她脸上移开。
明兮拿过来两包方便面:“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
姜念梨点头,指指旁边竹篮里的青菜:“那我负责洗菜,放到面里。”
明兮将竹篮往远处推推:“不要,放青菜的话面会变成绿色的。”
姜念梨将竹篮拉回来:“放些蔬菜才有营养呢,只吃泡面怎么行。”
明兮笑:“也行,听你的。”她转身拉开冰箱的门,取出四个鸡蛋:“放四个鸡蛋怎么样,有营养。”
“好啊,一会儿你吃三个,我吃一个。”姜念梨说。
“那敢情好,鸡蛋很好吃的。”说话间,明兮捏着一颗鸡蛋敲下锅沿,将蛋液滑入锅里。
菜篮还有一根胡萝卜,明兮拿起来冲了冲,掰成两段:“你尝尝,很甜。”
姜念梨的视线凝着胡萝卜掰断的那一面出神。
“在想什么呢?”
姜念梨指着断面中心的纹路:“你看上面的花纹,像不像,”
“像太阳年轮?”明兮接过话来,朝她挑挑眉。
姜念梨惊喜:“你也这么认为吗?你真的也觉得中间的花纹像太阳年轮?”
明兮又咬了一截吃进去,清脆的裂响,咔嚓咔嚓。
“虽然我没见过太阳年轮长什么样子,但是它每天旋转在天边,自然有独属于它的涡痕。像这根胡萝卜的花纹一样,一圈淡下去,新的一圈浮现。”
“可是这同时说明它很孤独,白昼与黑夜,光影和星辰都在它的轮回里。”
明兮摊开掌心在两人之间:“你看,人的掌纹里也记录着过往时光。”
姜念梨指尖在她掌心点两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画过很多它的切面花纹。”
“有一次家里做饭的阿姨用来炖汤的胡萝卜,全被我偷走切片了。”
明兮咯咯笑几声,揉人家毛茸茸的头:“很可爱呢,小~姜念梨。”
她今天专门用了大碗,满满当当一碗汤面端到姜念梨面前:“喏,多吃点啊,给你吃两个鸡蛋,我大方吧。”
姜念梨故作为难状:“好大的碗啊,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的话我来吃就好。”
随口而出的话属实有点暧昧,明兮一度陷入沉默,姜念梨笑笑,将椅子往明兮身边挪了又挪。
饭后,姜念梨抱起两只饭碗:“你做了饭,碗我来刷。”明兮没和她客气,追到厨房看她刷。
“原来国民女神刷碗是这样的。”明兮笑着调侃:“你说你那些粉丝如果知道这双手在我家刷碗,会怎么想?”
姜念梨睨她一眼:“怎么,女神不用吃饭啊?”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有点荣幸。”明兮说。
姜念梨关掉水龙头,垂眼看着手里的碗:“小兮,是我荣幸呢。”
久久未得到回应,姜念梨抬眼望去,明兮已经离开,该是没有听到这句。
很快听得外面小景的声音:“念梨姐来了,真的吗?”
下一秒,小景飞奔到了厨房,大大的眼睛因为看见姜念梨而充盈着光芒。
她过去拉住姜念梨的手:“念梨姐,今晚住家里好不好?”
一旁的明兮暗自得意:真是个会留宿的好帮手。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又想让我住家里啊,住哪里呢?”后面几个字问的很是刻意,似在说给什么人听。
当着妹妹的面,明兮只得提出建议:“那个,小屋经常有在打扫,可以住人。”
小景急了:“你当然睡我姐屋里啊,你俩的事不是都上热搜了,还想瞒我。”
明兮:“你这孩子,那只是八卦而已知道吗?”
小景:“八卦怎么了,八卦怎么不说别人和念梨姐,非说你呢?”
这句话有点道理,明兮无言以对,偷偷瞅了眼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搭在小景肩膀,问明兮:“可以在你房间借住一宿吗?”
明兮一颗心喜悦地跳着,淡然道:“行吧,昨天正好洗了睡衣,借你穿。”
小景:“太好了,那我今晚也要和你俩睡一张床上。”
嘶,明兮不解瞅瞅她,还能这样?
很快开口:“我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做,改天再留你住下吧。”
“你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留她住下重要啊,小景疯狂给她使眼色。
明兮推她:“多管闲事,做作业去。”
小景拒绝:“才不呢,既然你不留念梨姐在家住,那我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兮弯唇:“好,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吃。”
三人促膝长谈到深夜,小景终于顶不住掩了几个哈欠,明兮开始劝她:“明天上学还能起得来吗?快去睡觉。”
小景纹丝不动,舍不得姜念梨。
明兮:“你赶紧回房间睡觉,不然下个月生活费减100。”起身又对姜念梨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我送你出门。”
小景:“那我送念梨姐出门再睡觉。”
明兮不语,只盯着妹妹的脸,小景一怂:“好了好了,我回屋了。”
几分钟后,明兮故作把大门弄出声响,她盯着小景房屋的门:“有空常来,不远送了啊。”
此时的姜念梨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暗影里,小声吐槽:“这很离谱。”
明兮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示意她小点声,拉起她手腕儿往房间走,她们的脚步声迈得很轻,偷摸感十足。
明兮前脚刚进屋没两步,便被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恍惚,明兮顿了片刻才偏头念出姜念梨的名字。
“小兮,不要回头。”姜念梨说。
她这几个字说得十分温柔,明兮眸底的光一下软下来,两只手覆上姜念梨手背,任由她的气息裹着自己。
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走廊的光淡淡落进来,两人的轮廓纠.缠在一起模糊成影。
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脏隔着衣衫一起跳动,小小的空间里所有情绪都被夜色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松开手,拥着她往床边走。
明兮小声嘟囔:“要换睡衣才能坐床上。”
姜念梨:“好,去拿。”
明兮站在衣柜前:“是你以前说的,要穿睡衣才能坐床上。”
她取出一身浅色衣物递过来:“喏,刚洗的,晒过很足的太阳。”
姜念梨接过来,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换好睡衣,姜念梨摊过来一只手:“给我个皮筋,弄下头发。”此时的明兮早已缩进被子里,伸手一指:“抽屉里有。”
姜念梨拉开抽屉,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明兮一骨碌翻下床,她这才想起来,那封情书就放在抽屉里,可是为时已晚,已经被姜念梨捏在指尖。
瞧她这动静,姜念梨来了兴致,举着紫色的信封:“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大动静。”
明兮解释:“就是一些碎碎念而已,还给我。”
姜念梨:“噢,碎碎念,给我看看。”
明兮:“当然不行,这是我的隐私。”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我怎么觉得像一封情书呢,上面图案也很熟悉,很像在天台看日落那次呢。”
说完还特意加了句:“和你店里‘情书’那杯酒也很像噢。”
对于很多人来说,送情书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两人分开四年之久,一切都在改变,明兮暂时还没找回那个勇气。
解释道:“你看错了吧,我就随便画的,怎么会熟悉?”
趁她解释的空,姜念梨一只手挡在身前,又将那信封拿出来看了一眼:“没看错,就是那天的景色,画的很不错呢。”
“看错了看错了。”明兮去抓那封信,却被姜念梨再次背到身后。
姜念梨一只手抵着她的肩头:“你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啊?”
明兮:“我为什么告诉你?”
姜念梨:“给我看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不给。”明兮情急之下,将人家整个圈在怀里,紧紧攥着姜念梨背在身后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的姿势僵持着,谁也不肯撒开手。
“给我的?”姜念梨轻轻问了句。明兮没做回答,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姜念梨又问:“如果是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什么时候写的?”
四年间,这封情书已然成了明兮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明兮松开她,声音稍有哽咽:“你为什么可以看?”
“这些话是四年前的我要对你说的,即使现在把它送到你手里,你依然体会不到那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
“这封情书没送出去就是没送出去。”
姜念梨帮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小兮,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委屈,我可以等你消气的那天。”
明兮别过脸:“好多次我都很庆幸,你不在的这几年,幸亏也没其她人走近我,不然我很怕自己忍不住跟她走了,潦草过完一生。”
那样我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姜念梨。
怕自己情绪失控,明兮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出了房门。
姜念梨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将它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之际瞥到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棕色牛皮纸袋,袋子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
她将袋子取出,封口处是对折状态,外面用一片透明胶带固定,对折的封口展开,映入眼帘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留给姜念梨。】
里面的东西很杂,大部分是一些小包装的零食,还有几个可爱的,很小的工艺品。
她捏起一包透明包装的糖果,粉粉的一颗,边缘早已融化变了形,从糖纸上有些褪色的图案来看,最开始该是个小兔子的形状。
包装最下面标着保质期,早已经在三年前过期。
姜念梨又拿出其它小零食瞧了瞧,全部都于三年前过期了。
望着这些小零食,姜念梨视线慢慢模糊,眼泪在牛皮纸上洇开小片湿痕。
这些过期的东西,代表刚刚离开的那一年,明兮一直在等她回来。
明兮没有等到她,却舍不得吃掉那些食物,一直等到过了保质期好久。
外面响起脚步声,怕明兮觉得难为情,她将牛皮纸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塞回角落。
明兮洗了脸,眸底还泛着星点的水光,看到抽屉里信封已恢复原位,对姜念梨说:“睡觉吧。”
姜念梨应着她,却两步迈到明兮身前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仓促的碰撞,有着不管不顾之感,她紧攥着明兮胸前的衣料,似乎很怕眼前的人下一秒把她推开。
明兮很快回应这个吻,她一条手臂箍着姜念梨的腰,将两人的距离贴得紧紧的。
只是她的回应有着野蛮的冲动,带着许久的压抑和委屈,算是一种没有任何技巧的吻。
两人的呼吸乱作一团,意乱情迷之时,明兮狠狠咬了她嘴唇一口。
姜念梨低声“唔”下,语气裹着嗔怪:“为什么咬我?”
明兮指腹擦掉她唇边的血,又当着她的面将浸着血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唇边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着,明兮再次伸过去手。
姜念梨攥住她手腕儿,没忍住骂了句:“很好吃吗,吃上瘾了,小变态。”
明兮挣开手,转而捏起她的下巴:“大艺术家,刚刚的吻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的?”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紧盯:“既是一时兴起,也是蓄谋已久。”
明兮:“我这样的人,值得你蓄谋已久吗,你不是都有《空白》了,那是为心上人创作的吧。”
后面半句话问得很是落寞。
姜念梨:“是为心上人创作的。”
“嗯。”明兮绕过她,回到床上躺下。
走廊开了小夜灯,屋里没有那么黑,能清楚看清轮廓,姜念梨望着明兮背对自己的肩膀。
“小兮。”
“嗯。”
姜念梨往她那边挪了挪,将脸埋进她肩窝。
明兮微侧过头:“你今天,有点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糖[狗头]
【关于录像带内容,本章未提到的,就是100%没有过噢。】
严肃拒绝脑补的不存在情节!!![可怜]感谢
1.再有三,四章左右会讲到录像带内容。
2.后面也会讲明录像带存在的原因。
第73章 试试?
姜念梨一条胳膊环上她的腰:“很多人说, 被人从后面抱着会很有安全感,我想让你也感觉到。”
沉默片刻,明兮才将掌心攀上她手背:“姜念梨, 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值得。”姜念梨在她肩上啄了下:“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成长的很好, 你没有变得冷冰冰, 也没有被难过的日子带偏。”
“你依然善良, 争气,以后的日子啊, 会越来越好的。”
“嗯。”明兮背对着她应着, 眼角的泪花浸湿枕头。
这时候的明兮在想,如果哪天姜念梨知道她心里装着杀.人的执念无法放下, 又会怎么样呢?
劝解, 远离?至少不会是支持。
她无法和姜念梨坦白这个执念,那代表着诉说过往。她放不下这个可怕的念头,那好像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姜念梨拽下她的手臂示意她转过身来,明兮没做反抗,翻过身与她对视。
屋里只有外面照进来的微光,姜念梨视线定在她脸上:“我从街上路过的时候,听附近的居民在聊这间房子,房主要转手吗?”
明兮点头:“看房子的来过几次。”
姜念梨:“你想不想把它重新买回来?”
明兮垂着眼,指尖卷着姜念梨发梢绕圈:“不想。”
看出那不是她本意, 姜念梨又说:“怎么,我们小兮真要在市中心买个大房子啊?”
明兮:“当然, 所以没必要把钱花在旧房子上面, 买新房需要很多钱。”
姜念梨感叹:“好可惜, 甘城让我最感觉安稳的地方就是这个家了。”
家吗?明兮停下绕她发梢的手, 认真解读这句话:
她这意思喜欢自己的家,可是房子已经很旧了,即使再怎么粉刷装修,也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
于是说:“可是这个房子很老了,也不怎么值钱。”是不怎么自信的语气。
姜念梨点下她的鼻尖:“喂,要不这样?”明兮挠挠鼻头,等她继续说。
姜念梨:“这房子应该卖的不贵吧,咱们盘下来,我出一半的价格,买个居住权怎么样?”
“我就要楼下那间小屋子的居住权行吗?”
这番言论倒是让明兮想起几年前买生日蛋糕的时候,姜念梨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生日,所以这个蛋糕不算贵呢。
有种共同体验和承担生活的踏实感。
明兮:“你很中意那间小屋子啊,出一半的钱只要那个小屋子?”
姜念梨:“当然,我刚住进来就在那小屋,等咱们买下来啊,我要把那屋子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中间柱子撤了,地板重新铺,窗户也要换个大的,还有里面的物件,统统换新。”
统统换新,和你以前不好的记忆再无关联。
听她滔滔不绝说这些,明兮不由问句:“你有这钱在邶城装修不好吗,干嘛装修它?”
姜念梨:“我呢,还有些存款,钱花了可以做个艺术品挣回来。”
“喂,你从小就这么自信吗?”明兮吐槽。
屋里响起姜念梨咯咯咯的笑声,明兮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小景会听到的,憋回去憋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姜念梨按住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咬了一口松开:“回馈你刚刚咬我嘴巴。”
这女人真是一点亏不吃啊,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既然真的喜欢这个房子的话,不如真的买回来?租了这么多年,房主应该能给便宜些吧?
明兮:“我会考虑把它买回来的事,我自己出钱,给你小屋的装修权和居住权。”
姜念梨调侃:“不用我出钱啊,明小姐夜店的生意这么好?”
明兮:“这里毕竟是小景和我的家,我们在这里长大,况且这房子没多少钱,新房子过几年再买就是了。”
“倒是你,以后应该很少会来甘城吧,为什么要装修小屋?”
“小兮,如果你对那个屋子感到不安,我想你彻底忘掉它以前的样子。”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装修,看着它一寸一寸改变。”
这女人没有回答以后会不会回来甘城的事,应该是默认不会来吧。
再过些日子,等学院那边讲学结束,学生们放了寒假,姜念梨就离开了。
想到这些,明兮开始不安:“会所要的那些艺术品,你什么时候弄好,拖很久了知道吗?”
这话问得不算温柔,蹙眉盯着姜念梨等回答。
姜念梨却不紧不慢:“给学生讲课很忙的,等我回邶城给你做。”
明兮拒绝:“你不能拖延那么久,回邶城后我怎么督促你?”
姜念梨:“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这边还有工作要做。”随后翻过身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紧紧的,像个赌气待哄的孩子。
外面的光照进窗户落在明兮身上,勾勒利落的腰线。明明那光柔和昏黄,落在她倔强的身影上,竟显得格外冷硬孤寂。
姜念梨望着她蜷在光影里的样子,心头莫名跟着软了些。
她伸手戳她后背:“你知道吗,邶城有很多艺术街区,有各种各样的展览。”
明兮:“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爱看。”嘴上虽然不满,却往后侧了侧耳朵。
姜念梨哄她:“说来你也算是举办过知名艺术家展览的人了,我看姑娘你自幼喜欢读书写字,颇有大家风范,何不尝试一下文艺相关的生意?”
这两句话被她说的十分搞笑,明兮悠悠问句:“我说知名艺术家,你们北方人是不是天生都会说单口相声?”
姜念梨咯咯笑两声:“也不全是吧,可能是我比较厉害,自带喜感。”
明兮忍不住转过身:“噢?你哪里厉害,让我见识见识。”
哪里厉害?见识见识?话一出口,明兮自己倒是先小鹿乱撞了下,昏暗中的一双眼四处晃悠缓解尴尬。
十数秒的沉默中,姜念梨握上明兮带疤的那只手,指腹蹭着中指那道疤痕。疤痕已快融进肌肤里,却还是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凸起。
“你很喜欢女人的手指啊?”明兮反扣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某种不客气:“上次在会所房间亲它,现在又摸?”
“想干嘛?”
想干嘛三个字似有人贴着耳鼓吐气,没规没矩的样子带着野气的穿透力。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将手往回抽了抽:“谁喜欢摸你手。”
明兮轻笑,起身旋开床头的台灯,她将手背悬在姜念梨视线上方晃了晃,开始展示那道疤。
怎么还展览上了呢?姜念梨还在为刚刚的谈话耳赤,阖上了眼。
明兮贴到她耳边问:“姜念梨,你说这道疤能被感觉到吗,你刚刚摸它的时候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的,姜念梨阖眼“嗯”了下。
明兮的语气比刚刚还要暧昧:“那除了你的手,别的地方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姜念梨睁开眼望着她,眸底是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疑惑。明兮勾唇,继续在她耳边呢喃:“试试那里吗,姜念梨。”
话音落下,明兮胳膊一撑,整个人压.到姜念梨上面。单手解开人家第二颗纽扣:“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噢,我要听反馈。”
而后解开人家第三颗纽扣。
姜念梨意味深长凝着她:“怎么,还没开始就要留作业吗?那你是想听现场反馈,还是我出一份文字版的给你?”
“都行的。”明兮解开所有扣子,将衣料往两边拨了拨:“姜小姐身材虽然一如既往的好,可某些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尺寸呢,没见成长。”
姜念梨: 这不找茬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本来就很成熟了,不像有些人,只长了一点。”为了形象,姜念梨甚至抬手比划了下“一点”的尺寸。
“你怎么这样,我马上就是C了知道吧?”明兮手忙脚乱解开自己的衣衫,同她证明。
姜念梨笑,抬手摸她的脸。
明兮闭眼偏过头,脸颊往她掌心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她鼻尖蹭着姜念梨的掌纹游走,将两根手指纳.入齿间。
“小兮”两个字唤得有种惹人疼的娇柔。
有了四年前运动到感冒的经验,明兮拽过棉被严严实实盖在自己后背,只留运动之时边角偶尔露出的缝隙。
如此闷的被子里,她竟然埋着头同某处软.白周旋许久,怕她闷坏了,姜念梨时不时抓起她的头发:“小兮,你起来透透气。”
第N次被她揪起来透气的时候,明兮悠悠瞅了眼另一处圆.润,姜念梨预判了她的嘴,抬手挡在上面。
怎么回事?明兮不解抬头,可是自己吮.的不到位?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技.术好极,姜念梨想要更下一步的体验,她将明兮的头往下推了推
原来是好事儿,明兮一激动钻到了被子深.处。
“姜念梨,什么都看不到。”明兮又钻了出来,商量:“我需要手机照明。”
姜念梨拒绝:“不许照明。”她掀开被子:“喏,不黑了。”
明兮又将被子盖了回去:“会冻感冒的,要注意身体。”
倒是个理智且注重健康的好心人,并且趁姜念梨不注意,拿到了手机。
不到半分钟时间,明兮再次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一抹无法言喻的纠结感和无措:“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扶在额前,忍着某种难.耐:“又怎么了?”
明兮抹了抹嘴巴:“你,好像来例假了。”
“啊?”姜念梨掐指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两天,难道说刚刚的汨汨之感,竟然是例假吗?
事情一下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姜念梨依然意犹未尽:“刚开始来的话,没关系吧?”
第74章 达成共识
“当然不行, 这时候很脆弱,我去给你拿卫生巾。”
明兮翻身下床,从柜子取出一片撕开外面的膜:“需要我帮你垫上嘛?”
当然是不用的。姜念梨睨她一眼, 将卫生巾接了过去。
明兮又捏起个玻璃杯:“暖壶应该还有热水,我给你泡一杯红糖水喝。”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看她:“我现在肚子还没开始疼, 不用喝糖水, 要不, 我们继续?”
手脚麻利的人已经开始往杯子倒红糖:“不疼也要喝的,马上就好。”
她掀开暖壶的盖子, 掌心往壶口贴了贴:“还挺热呢, 这个壶的质量真不错,用好几年了。”
毕竟是晚上, 姜念梨喝了几口实在喝不动, 将剩下的大半杯递到明兮手边,语气带点娇:“喝不下了,你喝。”
明兮捏着杯子抿了小口,又将杯口贴到姜念梨唇边:“很甜的,再喝一口。”
姜念梨别过脸:“不喝。”
明兮威胁:“别让我学电视上的桥段用嘴喂你。”
“是嘛?”姜念梨指尖点下她的下唇:“你这是奖励还是威胁呢?”
“收起你那个笑,当然是威胁。”
最终明兮无计可施,妥协:“这样吧,你喝一口,我惩罚给你一个吻。”
“好, 接受你的惩罚。”姜念梨再次捏起水杯。
她喝的不多蜻蜓点水的量,被明兮信守承诺在额头啄了下。
来来回回好多次后, 明兮说她:“你到底有没有喝啊, 怎么还有半杯?”
此时的红糖水变得温了些, 被她这一问, 姜念梨一饮而尽。
明兮又不满了:“诶,你喝那么快干嘛?”
喝的快我还怎么亲了?
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倒在床上睡觉。
这一晚明兮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矛盾感,她在想刚刚蒙在被子里发生的事。
姜念梨看起来像是自愿的,欢.愉的。为什么是这样的呢,难道说艺术家都想得开?
可是《空白》不是藏着心结吗?心里想着别人却敢躺在自己床上,还肆无忌惮的。
而且刚刚并没有机会让她身体某处体会那道疤痕的存在。
明兮蹙着眉眼点开备忘录,以后要帮她好好记录一下例假的日子了。
胡思乱想之时,姜念梨往她怀里缩了缩,明兮很配合地抬起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拍了拍。
姜念梨看起来睡得很香,一点似有若无的鼾声让人心里踏实。明兮鼻尖在她额前蹭了蹭闻了闻,闭上眼。
姜念梨没睡,她在想那盘录像带的事,那会是明兮对小屋产生恐惧的全部原因吗?
似乎不是因为这件事。
之前何美丽说明兮患过失语症,那症状应该是突然受到了很强烈的惊吓才会有,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过。
她还想到旧行李箱装的那些木刀木剑,甚至于明父说的话,他说明兮想杀.了他。
小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委屈呢?为什么我是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童年的你。
姜念梨眼睫慢慢潮湿起来,往明兮怀里钻了又钻。
*
思绪折磨一宿,姜念梨起晚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明兮正靠在床头审视着她。
姜念梨瞅眼窗外,不由担心:“小景呢,出门了吗,几点了?”
明兮指下桌上的闹钟:“十点了小景早出门了,你可真能睡啊大艺术家。”
她盯着姜念梨:“我问你个事。”
“请讲。”
明兮:“你那《空白》总不能是为我设计的吧?”这是明兮苦思冥想一整夜的结果。
姜念梨一怔:“是又怎么样,你不想要知名艺术家为自己设计作品吗?”
明兮坐正身子:“到底是不是,正面回答我。”
“是。”姜念梨起身与她对面而坐:“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空白》和你有关?”
“不是姜念梨,我就诈你一,”明兮憋回话努力往后仰着上身:“你,你先坐好。”
此时的姜念梨两个膝盖撑着床,按着明兮肩膀压迫而来:“问你呢,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很难猜吗?”
怎么还成自己的不是了,不对,那白花花的东西竟然和自己有关?
几千只小蝴蝶又来心口翩翩起舞了,名家大作啊,内容竟和她明兮有关。
怎么不能算是偏爱呢?
明兮努力攥着心口一片蝴蝶,问道:“真和我有关?那里面是什么?”
姜念梨:“和你有关就要告诉你吗?”
明兮:“当然,既然我给你提供了灵感,还让它出了名,当然有知情权。”
姜念梨盯她两秒,摊过来掌心:“告诉你也行,把你那封情书拿给我看看,我就给你看。”
明兮拒绝:“那怎么行,不给。”
时隔四年的碎碎念小情书,怎么能和当今最火的艺术品抗衡呢?况且信里写的都是些不太成熟的情话,拿不出手的。
姜念梨似乎知道她会拒绝:“那就不怪我喽,你什么时候想知道空白是什么,拿情书来换。”
明兮坏笑:“可你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作品,早晚会公布于众,我等待即可,情书可是我私人物品,你耗不过我的。”
“是吗?”姜念梨学她笑:“我这就让工作室发个声明,《空白》永远不会公开,也永远不会再展览,怎么样?”
明兮不语,暗戳戳在心里吐槽她擅长拿捏人,只是被名家大作拿捏的感觉实在是很爽,很难憋住得意。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明兮想看《空白》,必须拿情书去换。
如此说来那也算是一封值钱的情书了。
*
阴晴不定的小城冬天,风虽不硬却总感觉带着水汽,所到之处指尖凉到胸口。
这里不算忙碌,行人大多脚步轻缓,街上的小吃店咕噜噜煮着吃食,玻璃总是蒙着大片模糊。
灰扑扑的砖墙上,已经能看到挂得很高的腊鱼腊肉。
艺术学院那边留姜念梨多待了一阵儿,直到学生放寒假。
酒店房间,罗甜给她带来今天的午饭,罗甜将饭菜一一摆上餐桌,嘴里念叨:
“最近总是接到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进来,接了又没声音,应该是些小记者或是粉丝吧。”
听她念叨这些,姜念梨已经猜出个大概,那很有可能是明兮的父亲。
对于这件事姜念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处理思路,她害怕明父一拿到钱就再次消失。
那样明兮心里的恨意将很难再有出口之日。
更怕此事暴露后,录像带会给明兮带来更难面对的处境。
危险的,无奈的,让人担心却无从下手。
姜念梨伸出手:“我看一下那个号码。”她接过罗甜的手机默念几遍那串数字,放回桌上。
罗甜往她碗里夹菜:“念梨姐,我已经把钱给到那个房主了,她会给明兮出一个很低的购房价格。”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姜念梨:“我几年前住过那个房子一段时间。”
罗甜因为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而张着嘴:“啊,为什么,悠悠姐说你住在顾倩的艺术品店啊。”
“那是之后的事了。”姜念梨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饭吧。”
*
明兮那边,正在家里接待房东姐。为了砍价,她特意托人买了上好的茶叶和一些礼盒。
巡视整个房子之后,明兮开始砍价:“您看,这房子很旧了,而且它离公交站也不算近,我们上次聊的价格还能不能”
房东没等她说完,报了个低于之前一半的价格。
明兮瞪大眼睛看着她,思考着降价的原因,难道说附近有什么事情影响房价了吗?为什么没有听说呢?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房东姐说:
“你别多想,我仔细考虑过,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家,你这些年又一直按时交房租,我就不收那么多啦,不赔钱就行。”
其实这话并不值得信任,原本明兮还在半信半疑,房东下一句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房东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明小姐年轻有为,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互相帮助,不收你那么多钱。”
很多时候,这种暗自藏着利益感的话,反倒让人信服和心安,明兮没再问什么,算是默许。
她终于把家赎回来了。
*
连续多个白天找不到明兮的人,筱玥急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将明兮堵在家门口。
她拦着明兮的去路:“你最近在做什么?”
明兮:“找人。”
筱玥:“找谁?”
明兮:“仇人。”
筱玥:“他回来了?”
“对。”明兮要往街上走,筱玥拦下:“你找他要做什么?值得吗?”
明兮:“为什么不值得?”
筱玥紧攥着她手臂:“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小景,家也买回来了。”
明兮冷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什么都有,也不会放过他。”她推开筱玥继续往前走。
“姜念梨你也不考虑吗?”筱玥望着她的背影问。
明兮顿脚停留两秒,继续往前走。
即使筱玥再不喜欢姜念梨,但眼前的事,也许那女人能有什么主意,或许能阻止明兮。
为了掩人耳目,天快黑的时候筱玥到达酒店门口,碰巧遇见姜念梨从里面出来,孤身一人全副武装,只拎了个包。
这是什么打扮啊?帽子口罩和墨镜全装备上了,难不成去约会?这得跟着去看看吧,也好让明兮对她死心。
她远远跟着姜念梨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只有些绕圈跑步和锻炼身体的人。
一处不大的树林附近,姜念梨停了下来。
她仰头望着远处高楼微弱的光,纤薄的身影看起来落寞又笔挺。
约会都选在这种黑乎乎的地方,当名人可真不容易,筱玥躲在一棵树后面,努力扒着看。
几分钟后,明父出现了,站在姜念梨几步远的地方。
短暂交谈后,他接过姜念梨手里的包看了眼:“怎么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姜念梨:“我电话里就说了,你得把全部的备份拿给我,我才会付你全部的钱。”
明父瞪着她:“你这是在逼着我公开那些视频。”
“那你公开好了,”姜念梨壮着胆子往他那边迈:
“首先,现在的明兮和小时候模样差别很大,且不说大众能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就算你发到了网上,我也会马上找人压下来,那时候不需要报警就有人管了。”
“其次呢,她本身不是名人,谁会在意你发了什么?但是你一定会被判刑。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做过其他违法的事,到时自然有人查。”
“既然你的目的是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父无计可施,气地念叨:“听人说她一直在给野孩子治病,那么多钱孝敬我不好吗?竟然花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难不成他指的是小景?
姜念梨紧攥着双手:“你还有事吗?别忘了把备份赶紧拿给我。”明父没答话,转身离开。
姜念梨低着头往回走,心里想着他刚才的话,难道小景不是明兮亲妹妹?
“姜小姐。”筱玥突然出现在面前:“你刚刚见的是谁?”
沉默过后,姜念梨说:“你既然敢出来问这个问题,想必知道我见的谁,你是,跟踪我还是他?”
筱玥将她拽到一旁:“你知道明兮姐在找他吗?你给了他什么东西?钱?”
除了钱,筱玥想不出任何可能性:“他拿什么威胁你的?”
姜念梨反问:“你都知道什么,和我说说。”
筱玥:“明兮姐是个心事很重的人,总是自己思考,她很少和我说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她憎恨她的父亲。”
“她甚至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拳脚功夫,攻击性很强的那种,就是为了有机会能解决他。”
筱玥说得很是气愤,有种想帮明兮刀.人的劲儿。
姜念梨:“那小景呢,她和明兮是亲姐妹吗?”
想来该是明父提过这件事,筱玥便没再瞒着:
“小景是十多年前明兮姐从外面捡回家的,那时候家里只有明兮姐一个人,小景便和她一起生活。”
“小景没有父母,她当时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福利院。”
“小景的名字也是明兮姐取的,寓意明媚的前景,她总说自己前途一片昏暗,希望妹妹能过的好一些。”
听她说着这些,姜念梨忍着心里的酸涩,仰头望着远处。
筱玥:“我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想你能去劝劝她,不要为那样的人做傻事,明兮姐是个很优秀的人,即使她被人当作小混混,也是最优秀的那个。”
“我从小就跟着她,崇拜她,如果她非要做一些事,我愿意帮她顶下来。”
姜念梨叹口气,她要怎么和明兮说呢?那姑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说她父亲找过自己要钱吗?
如果处理不好,以明兮的性子,可能会更加憎恨那个人,会有更极端的操作。
第75章 炒菜技能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飘起雨, 极细的雨丝打在脖颈绵密的冷,这让姜念梨想起四年前明兮带她去玻璃花房的那天。
她心里想着事情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通往花房的大门前。
花房亮着一盏灯, 雨汽覆在玻璃顶上,漫开一层朦胧的水痕。
通往花房的路两边垂落着藤蔓, 叶上沾着水光, 擦过衣角和发梢, 一股草木的寒气。
姜念梨走进花房里面,暂时隔开冷雨和风。
玻璃墙壁上的水汽汇成细流慢慢往下淌, 外面一切都不怎么看得真实, 小路,夜色, 草木
“小兮。”
外面不远处立着一道孤独的身影。
明兮站在湿漉的树影旁边, 缓缓抬着手,似揽着对面虚无的肩膀,一步顿一步移。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有关喜怒的表情。她孑然一身握着只看不见的手轻转身形,雨丝在身上洇出湿痕。
那是没有回应的孤独,所有的倾身和拥抱,都靠她一个人想象。
姜念梨隔着玻璃看着她,指尖的温度贴着玻璃内壁, 化开一小片清晰的痕。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停下脚往这边走。
她没有进来花房里面, 与姜念梨隔着玻璃相望。
时间在此刻凝固, 她抬起一只手贴上来, 与姜念梨的手掌重合, 指尖一点点对齐触着玻璃相抵。
姜念梨额头抵在玻璃墙上,目光凝着外面的人,吐息晕开一小片雾气。
一阵风掀起明兮的头发蹭在玻璃上,她置身雨雾里,指尖贴着姜念梨脸上的曲线描摹。
从眉毛到眼尾,从脸颊到鼻梁,一遍又一遍的描画中,明兮脸上慢慢有了笑。
她眸光落到姜念梨的唇上,与她隔着玻璃屏障亲吻。
外面的雨丝比刚刚密集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游过,她的唇瓣隔着玻璃游走于姜念梨身体每一寸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胶在姜念梨脸上,忽地露出得逞的笑,身子慢慢往下蹲了去,瞅了眼某处。
姜念梨的目光随她一路而下,意味深长勾起唇角,转了个身。
诶?明兮嗖一下起身小跑进来,急切的样子似乎要为姜念梨的转身要个说法。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刚是干嘛蹲下去,耍混啊?”话虽问得不满,语气却是柔媚。
许是身上实在冷,明兮打了个寒战,别别扭扭不回答。
姜念梨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擦脸:“外面下着雨,小心淋感冒了,下次不能淋雨了知道吗?”
还真是会心疼人呢,明兮心里美滋滋的,背在身后的两只手胡乱舞动一瞬。
此时的明兮在想啊,幸亏人是没有尾巴的,不然它现在一定开心得摇成螺旋桨。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来了?”明兮问。
姜念梨捏着刚刚那张纸擦自己的手:“随便溜达溜达,你呢,在这里偷摸跳舞?”
明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学的舞步都忘了,一时兴起而已。”
姜念梨调侃:“我隐约记得之前有人穿旗袍和酒馆儿客人跳舞,踩了人家好几脚。”
明兮不满:“喂,你很喜欢看人笑话啊?根本就没那回事。”
姜念梨往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明小姐,可以赏脸跳个舞吗?”
“在这里?”明兮左右环视下,不可思议脸。姜念梨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冲她点点头。
“我会踩你脚的,小心点。”明兮坏笑说着这些,握住她伸来的手。
外面的雨还在下,墙壁上的水汽交融淌过。
花房里从容趁着青涩,姜念梨拥着她旋转,身影紧贴在一起。
等两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雨比刚刚小了不少。明兮搓了搓双手盖住姜念梨的脸:“冷不冷啊姜念梨~”
姜念梨说:“冷的,很冷。”对于习惯了北方冬天干冷的人来说,此时确是真心实意的冷。
明兮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肩膀:“这样呢,还冷吗?”
“冷呢,很冷的。”姜念梨说。
明兮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这样呢姜念梨?你再冷的话,我只能把你含在嘴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