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心尿床
僵持了小半分钟, 明兮慢吞吞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问你话呢,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大艺术家。”
这让姜念梨想起明兮在桥边捡到她那晚, 那时她也无处可去。
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问明兮:“怎么, 又想捡我啊?”
几个字被她说得三分蛊惑, 明兮脱口反驳:“谁要捡你, 香饽饽啊你。”
姜念梨:“噢?那你回来是?”
明兮说:“我没你那么冷血知道吧,你刚帮我解围, 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姜念梨听得明白, 这是在怪自己四年前丢下她。问道:“既然你不想丢下我,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再吃点饭吧。”明兮转身往前走, 唇角扯出个坏笑。
她把姜念梨带到几条街外一家风味饭店, 点了几个硬菜,还开了瓶美酒。
姜念梨盯着满桌的盘子:“怎么全是肉和海鲜,这家没菜吗?”
明兮晃晃手里的酒杯:“你不懂,这些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你肯定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今天好好尝尝。”
两句话被她说得十分真诚,姜念梨并未多想,吃得很是捧场。
明兮一双眼瞅了又瞅她衣服的口袋和面前餐桌,小心问句:“你, 没带手机啊?”
姜念梨:“刚刚出门急,忘了呢。”
“噢。”明兮眯眯眼生成坏主意, 一抬手, 又要了一瓶好酒。
姜念梨看了眼之前开的那瓶, 似乎并没有喝多少, 包括明兮手里握着的玻璃杯里的,也没怎么喝。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明兮找个话口去了厕所。二十多分钟后姜念梨等不到人回来,起身打算去找。
店员过来同她说:“你好,请付下饭钱。”
姜念梨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我没带手机,我去找个人很快回来。”
店员伸手拦截:“不好意思,目前桌上就你自己,请先付下饭钱再离开。”
想来不必为难工作人员,姜念梨重新坐在椅子上等明兮。
又半个小时后,刚刚那个店员再次走了过来:“请问你朋友还没回来吗?要不先把饭钱结一下。”
姜念梨猜测明兮该是跑了,解释:“姑娘,我确实没带手机,你借我用下店里的电话,我联系人送来可以吗?”
那姑娘拒绝的干脆:“不行不行不行。”
姜念梨: 问了句:“请问那应该怎么办呢?”
姑娘将早就准备好的订单拍在桌上:“喏,一共3900。”
她上下打量了姜念梨一遍:“我认得你是谁,身上没什值钱的物件吗,比如那块表很值钱吧?”
姜念梨随着姑娘的视线落到自己腕间的手表上,这表怕是都够普通家庭买一辆小轿车的钱了。
她往下拽了拽袖口将它挡住,朝姑娘挤出个笑:“这表很普通,不值钱。”
姑娘威胁:“既然你舍不得表,就去后厨帮忙刷碗吧,3900啊得刷多少碗啊?”
姜念梨没反驳什么,跟她去了后厨。
那姑娘把姜念梨带到一个小隔间,那里早就堆了几大盆的碗筷,她安顿好这些心满意足去了最里面屋子。
明兮正靠着门框等在那儿。
姑娘抑制不住的兴奋:“明姐,我都按你的吩咐做了,她正刷碗呢,好刺激啊为难大艺术家。”
明兮眯眼望着姜念梨的侧影,问得小声:“那表问出来了吗?谁送她的?”
姑娘摇摇头:“她说不值钱,我就没问谁送的。”
明兮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去把饭钱刷卡吧,那些碗刷完就可以让她走了。”
姑娘将卡推回去:“我姐姐说了,你来吃饭不要钱,要了她该说我了。”
明兮再次将卡递去:“快去刷,不然我把店里的客人都给你撵走。”
姑娘难以置信盯她两秒,似乎生怕她付诸实践,夺过卡跑了。
姜念梨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等着被刷的盘碗,她时不时停下来捶捶肩膀,暗自不满明兮所为。
想来之前在酒店会和明兮一起下楼,完全是怕前台为难明兮,哪有什么要出门办的事?如今却被明兮故意留在这里洗碗。
真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气死人了。
此时的明兮躲在最里面的隔间,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一双眼时不时抬起瞅瞅姜念梨的热闹。
嘿嘿。
在她第N次伸手去抓瓜子的时候,余光瞥到一双漂亮的鞋子,明兮紧紧咬住嘴巴里的瓜子皮,久久不敢抬头。
“瓜子好吃吗?”那双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似乎有着很大的不满。
明兮不语,捏了两颗瓜子塞进嘴里,一颗心却因做了坏事被抓包嘭嘭乱跳个不停。
姜念梨又问了句:“干嘛不讲话,抬起头来。”
明兮缓缓抬起头,瞧见那女人双臂抱于身前,眉眼间除了生气看不出一点热爱刷碗的样子。
“说吧,为什么假装去厕所?”她又问了句。
明兮理直气壮:“去厕所怎么了?为什么和你说,我又没说请你吃饭。”
这话虽然怼得凶,只是她现在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理论的样子,倒还真是显得没什么杀伤力。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像个犟嘴的小野兽。
望着她这个样子,姜念梨心里的火竟然莫名消散了些:“那个,去帮我刷一下碗,我指甲劈了。”
“我凭什么帮你刷?”嘴上这么回答着,视线却下意识落到姜念梨的双手瞅了瞅。
那双手长时间被刷碗水浸着,指腹已经生出些褶皱,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白更软了些。
姜念梨伸出一只手:“那你给我用一下手机,我让罗甜送钱过来。”
“我不给,电话费不要钱啊。”明兮回答。
僵持之中,刚刚那个姑娘回来了:“明姐,给你卡。”
直到撞上姜念梨的目光,她猛地顿住脚:“你怎么在这儿,碗刷完了吗就偷懒?”
姜念梨看了眼她捏在手里的银行卡,又想到她之前不借给自己电话的事,一切都想明白了。
无语道:“看来剩下的碗我不用刷了吧?我走了。”
“你站住。”姑娘挡在姜念梨面前:“明姐付的是自己那份儿,至于你,把碗刷完才能走。”
姜念梨不理她,紧紧盯着明兮的脸:“明小姐,你是只付了一个人的饭钱吗?”
迟迟等不到明兮的回复,姜念梨转了个身往后厨走:“行,我继续刷。”
不是说指甲劈了吗?明兮戳戳那个小姑娘,示意她解释一下。
那姑娘叫住姜念梨:“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刷的3900,你走吧。”
“噢?想起来啦?”姜念梨悠悠看两人一眼,解开腰间的围裙甩到明兮怀里,往店外走。
走出两条街后,听见身后明兮的喊声:“喂。”
姜念梨顿住脚却不回头。
明兮远远问:“不是说要去办事吗?”
“不办了。”回复完这三个字,姜念梨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明兮抬眸望着四周黑乎乎的建筑物和树影,默默跟在她身后。
手机都没带,得送到酒店才安心。
姜念梨再次顿住脚:“你,想送我回酒店啊?”
明兮急了:“干嘛送你回酒店?”
她往后撩了撩头发:“那边有个便利店的苹果姜茶很好喝,我去买一杯。”
姜念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过话。
长夜漫漫,唯独响着鞋子轻轻蹭过石板路的声音。
明兮嘴里的便利店和酒店离得很近,她并不知道店里的苹果姜茶是不是好喝,只是之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瞧见店外立了个宣传广告而已,现炖的那种姜茶。
姜念梨立于便利店外:“辛苦明小姐帮我也带一杯可以吗?我尝尝有多好喝,能让你大晚上特意过来一趟。”
明兮斜她一眼,进了便利店。
两分钟后,她双手捧着个白色纸杯走了出来,杯口往外冒着热气,路灯下十分显眼。
她故作无奈:“真不巧啊就剩一杯了,你没得喝,嘿嘿。”说完将嘴巴贴上杯沿,吸溜一口。
“嘶~”味道竟然还不错。
明兮瞬间睁大眼,作为一个不怎么会吃苹果的人来说,味道好得着实有些预料之外了。
她垂眼凝着里面褐色的液体,思考着这味道尚好,该是放了红糖的缘故。
“真好喝啊。”明兮舔舔唇角,冲姜念梨挤出个“我有你没有”的笑。
姜念梨:“有那么好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给我尝尝。”
不给的,明兮稍微侧了个身子站着,将嘴巴牢牢贴上杯沿,又吸溜一口:“哈~好喝。”
“给我喝一口。”姜念梨的声音比刚刚严肃了些,甚至将掌心强行覆上杯口:“不给我喝,你也别想喝了。”
她这手盖的有些突然,明兮一躲,里面的热茶溅了少许到掌心。
姜念梨皱下眉,掌心却不肯挪开。
怕她再次被热水烫到,明兮不再躲,紧紧攥着杯子和她那么僵持着。
很快姜念梨反客为主,指尖向下扣住杯口,揪了出来,抬手喝了一小口。
明兮伸手过来夺:“一共也没多少,你给我留点。”
“不给。”姜念梨学她的样子侧过身,又喝了一口。
晚风清凉夹杂着草木气息,路灯的光落在肩头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安静的街被甜润的苹果香烘得更软了。
明兮眼巴巴望着姜念梨一口一口喝下那杯茶饮,脸上虽然满是不爽的表情,却在姜念梨每次将唇瓣落于杯口之时,心里有了莫名的感觉。
那是她明兮的嘴唇刚刚接触过的地方啊,如今被这坏女人一点点占领,不丢下一寸的那种占领。
明兮仰头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一颗心却始终别别扭扭。
“你在想什么?”姜念梨喝下最后一口,将纸杯递给她。
明兮大声吐槽:“真能喝啊你,小心晚上尿床。”
尿床?后面六个字一出口,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又很快约好了一般纷纷别过脸,这是什么话。
“念梨姐。”
罗甜往这边小跑过来,她跑到姜念梨身旁问:“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真是吓死我了。”
姜念梨安慰:“没事,这边没什么人能认出我,我又不是电影明星。”
罗甜叮嘱:“那也要小心的,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瞧眼明兮,语气欠佳:“你怎么总跟着我家小姐呢,你们小混混都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甜甜。”姜念梨拽下她的衣袖:“不可以没有礼貌。”罗甜不再说什么,扬着下巴白了明兮一眼。
甜甜?啧,叫得可真亲切啊。
明兮阴阳怪气:“大艺术家,甜甜,再见。”她猛地转过身,飞快往前迈着步子离开。
*
两日后,学校教室。
姜念梨来回踱着脚步抽查学生作业,明兮远远坐在角落,一双眼紧紧追着人家的身影。
直到姜念梨来到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作业。”
明兮没听到一样,一只手紧紧按在作业上。
虽然姜念梨之前带她完成了一部分,但是后面她完成的并不好,这会儿不是很好意思拿出来。
姜念梨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再次索要,趁明兮犹豫之时,将她手下的作业抽了出来。
应该不是错觉,明兮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不禁想起前两天姜念梨留作业的时候说的话:完成的不好不许听讲。
真要被撵出去还是挺丢人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明兮往椅子上一靠,眼底满是挑衅:“姜老师可是对我的作业不满意吗?我做的不好是因为你讲得不行。”
周边看热闹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着。
姜念梨只说了句:“下课后找我。”没提不让听课的事。
明兮冲她背影撇撇嘴,心里暗爽:我怕你啊,还下课找你。
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去,明兮两条胳膊背在身后往讲台走着,姜念梨并不抬眼,继续收拾桌上的书本。
明兮站到她身边:“你这老师当的很威风啊?校长都听你的。”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姜念梨低头回复。
明兮伸出只手按住她手里的书:“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没有人来撵我走?总不能因为学校也怕我吧?我可没那么大威力。”
姜念梨拍下她手背:“撒开,明小姐在甘城一向横着走,外人怕你是自然。”
明兮:“喂,你说谁是螃蟹?”
“你是。”姜念梨睨她一眼,拎起随身的包包往门口走。
明兮小跑两步跟上她:“你不是让我下课找你。”姜念梨目视前方:“先去食堂吃饭。”
明兮:“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没饭卡。”
姜念梨:“我知道,那你可以选择去学校外面吃。”
明兮:“如果不是你让我下课找你,我早走了知道吧,所以你得请我吃饭。”
姜念梨:“不请。”
明兮:“不请?那我天天让人找你麻烦,”想来怕威胁不到她,又加了句:“还有你的学生们,别想好过。”
姜念梨顿住脚望过来:“你敢!”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吓唬不到我的。”明兮昂着头超过她,往食堂那边走。
野蛮胁迫下,她用姜念梨的饭卡刷了几道食堂最贵的吃食,端着满当当的餐盘与姜念梨对面而坐。
明兮瞧着姜念梨面前的清水面撇嘴:“兔子都比你吃的油水多。”
姜念梨无语:“你养过兔子啊?”
明兮继续享用盘子里的美食:“为什么学校食堂的味道这么好,不知道别的大学食堂啥味道呢。”
姜念梨打趣:“想知道的话,自己考进去尝尝。”
明兮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第62章 和“她”的初次见面
姜念梨:“我听说你那会所除了艺术, 还提供文学交流?不是韩鑫的主意吧。”
提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产业,明兮正正肩:“之前金姐给了我酒馆儿的股份,存了些钱, 后来又带我入了点会所的股,也算是给自己打工。”
“夜店和会所都是我在打理, 她看不上这些小鱼小虾, 偶尔过来看看。”
这营生被明兮介绍的很是正式, 莫名有种推荐自己的感觉。
姜念梨:“这会所在当地也算是个高端场所,如果老板的履历能再完美一些, 岂不是更好?”
“什么叫完美一些?” 刚说我是甘城的螃蟹, 现在又吐槽我不完美?明兮敲敲桌子:“你最好解释一下。”
姜念梨:“如果你觉得考取学历很费时间,很多高校也是有成人研修班的, 你可以去教室里听课。”
明兮冷笑:“你有时候真的很自以为是, 屡次三番的提起这件事真的很烦。”
姜念梨:“小兮,我只是想让你心里的遗憾减少一些。”
明兮攥着勺子狠狠戳着盘里的食物,似乎还是不能接受任何对过往遗憾的点评,那是解不开的心结。
她怼道:“嫌我没文化啊,和你有关系吗大艺术家,依你看,就算我去学了,我能拿到和她们一样的毕业证吗?”
“我永远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了。”
明兮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姜念梨:“站住, 等我一下。”
此时的明兮,声音都比刚刚颓了些:“你还有事吗?”
姜念梨说:“我让你下课找我, 是给你看几个设计图, 如果你今天没时间可以改天。”
明兮继续有着小情绪:“什么设计图?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看?”
姜念梨夹起明兮盘里剩的食物, 不紧不慢:“你这是忘了合同的事了, 还是不打算找我设计艺术品了?”
原来是这事儿,明兮松了松眉头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她一口一口吃自己盘里的吃食。
*
到达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念梨从包里掏出电脑,又将电脑屏幕对准明兮,点开设计文件:“你自己看吧,这是部分初稿。”
明兮看着那些设计图眯了眯眼,竟然还有时间设计这个?
没过多久,她“嘶”了声:“看起来还行,就是哪里感觉不对呢。”
久久未得到姜念梨反问哪里不对,又嘀咕:“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再重新设计一下吧。”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姜念梨淡然:“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我改完让罗甜发给你看。”
是的,两人相遇之后还没有直接联系过对方,都是通过罗甜。
明兮开始找茬:“多久了你说说,到现在初稿都还没弄完,你把咱们的合同当儿戏啊?现在就改,我在旁边看着改,我给了钱的。”
“行,你是甲方。”姜念梨毫不客气从她面前夺过电脑,一字一顿:“我现在给你改。”
明兮紧紧蜷着手:“本来就该这样,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还是姜念梨第一次被人盯着改稿,明兮全程挑事儿般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故意叹口气。
一副很难搞的模样。
直到姜念梨完全按照她的意思修改完毕,将电脑屏幕再次转到她面前:“甲方,你再看看。”
明兮又不满“甲方”这个称呼了,应该叫“小兮”或者“明兮”才对呀,再不行不还有“明小姐”三个字可以用呢吗?
她望着屏幕生气:“还是感觉不对,和会所不搭,要不你再设计设计?”
姜念梨平复情绪:“甲方,这完全是在你的指点下完成的,图中完全没有半点我个人设计元素,请问你是哪里不满意呢?”
再次听到“甲方”明兮更不满:“那又怎么样,我哪里都不满意。”
姜念梨“啪”一下扣上电脑,肩膀往她那边倾了倾。
明兮往后仰着上身,一双眼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你干嘛,不让人发表意见啊?”
姜念梨眸光沉沉盯着:“你这是发表意见吗,我怎么觉得在找茬呢?”
那一瞬间,明兮觉得要心梗了:“有话好好说。”她抬起一只手推去,被姜念梨攥住手腕儿。
明兮尝试协商:“我刚想了下,那么设计也行的。”
手腕儿却被攥得更紧了。
姜念梨的脸越贴越近,明兮想到几年前被拿捏的点滴,一下又来了气。
她甩开姜念梨的手:“你有毛病啊,又搞之前那一套,真当我好欺负?”
随后站起身来:“这次又想从我身上知道点什么,又是带着任务来的?”
姜念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找我定制艺术品,我们才见面的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明兮尴尬两秒:“那又怎么样,我不信你当时不知道是我。”
姜念梨:“我还真不知道呢,如果我早知道是你约设计,你猜我接不接?”
明兮不想继续再和她理论,转身往门口逃了去。
*
淡蓝高远的天,几片薄云懒洋洋浮在天际。
明兮阖眼躺在床上感受女人一下下抚过她额头,那是和云朵一样温软的手。
自从她和女人开始说话之后,两人的聊天越来越多了。
女人揉揉她皱紧的眉头:“有什么心事吗?皱得很紧呢。”
明兮睁开眼,梨花一样美丽白嫩的模样落入眸底,她抬手攀上女人的脸:“姐姐,你真美,你是仙女吗。”
女人眉眼漾开层笑意,刮下她鼻尖:“说不准呢,我都记不清我从哪里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这句话大概是一种意识上的提醒,那是明兮第一次回忆起和女人的初次见面。
她激动地抓着女人的手,坐起身来:“我想起来了,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来找过我。”
明兮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一次,我差点被他打死,你就是那天来找我的。”
“小兮,不要回忆了。”女人指尖点下她的唇瓣,又将嘴巴贴到她额前吻下:“不要回忆了小兮。”
明兮红着一双眼:“姐姐,我不甘心,我不想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我很怕做错选择,不甘心被法律惩罚,可那像是命中注定的,因为我要杀.了他。”
“我已经离小时候期待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我好像永远无法忘记那些日子。”
女人抱住她:“我明白,就像我在你身边待久了,身上沾满了沉甸甸的烟火气,再也飞不回去云端。”
“也许我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
明兮问:“那你以后会离开我吗?如果我哪天不得不做错事,你还会和我见面吗?”
女人说:“会的小兮,我会一直和你见面,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就算我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将你从回忆里拽出来,也没办法帮你递刀,可我还是会来陪着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说完这句话,女人下床离开。
“姐姐”明兮猛地睁开眼喊了两声,茫然地看着房间的一切。
这个梦让明兮回忆起不少事,心里一半是想复仇的情绪,一半是对女人的眷恋和依赖。
她害怕有一天梦中的女人真的不再与她相见,那会是另一个深渊。
*
几下敲门声之后,筱玥进来同她聊工作的事。
明兮望着窗外的云思绪游离,脑海里梦中女子的轮廓慢慢变成姜念梨。
她在想姜念梨那句话: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你约的会所设计,你猜我还会答应吗?
“明兮姐,你在听吗?”筱玥晃了晃她手臂。
明兮回过神儿来:“我在听呢,你继续说继续说。”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干嘛非要去听姜小姐讲课?你每次从她那回来,又开始喜欢发呆了。”
明兮不语,正了正身子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筱玥继续汇报:“下周会所的鉴赏会,有会员问我会不会邀请姜小姐,毕竟她现在人在甘城呢。”
“不请,请她干嘛?”明兮语气冷淡不情愿。
筱玥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老会员一直追着我问,说什么机会难得。”
“我在想,如果我们不请她来,会不会被会员认为没什么实力呢?”
“喂,”明兮拍下她的腿:“咱们会所的实力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到来评判了?”
筱玥无奈:“话是这么讲啦,可外人不这么认为啊,她们经常议论请姜小姐的事,还有人说,”
明兮斜她:“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筱玥:“有人说,你和姜小姐之前闹过不愉快,现在属于是仇人,她们说你最近一直在请她来,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谣言都是这么传的吗?
明兮气地阖上眼皮,什么叫一直邀请但被拒绝,她明兮什么时候邀请了?
还胡说什么仇人,就算她想报复姜念梨也不能算仇人啊,前不久两人还用同一个杯子喝苹果姜茶了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这些,假如真的请不来姜念梨,那些人只会认为谣言是真的。
筱玥又晃了晃她胳膊:“明兮姐你说句话啊,每次一提姜小姐你就只会发呆。”
沉默几秒,明兮说:“让她来也行,你去办这件事吧,别说我让的。”
“对了,姜小姐那个小助理不是很友善,你沟通的时候注意分寸。”
筱玥自信:“嗐,小事儿,我知道怎么和她们那种人打交道。”
明兮坐起身:“要不,你现在联系她?我还能听听她怎么说。”
“也行吧。”筱玥捏起手机,将电话拨了过去,终于在即将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那头儿罗甜的声音:“喂。”
筱玥将邀请姜念梨参加鉴赏会的事说了一遍,自信等待。
谁知那边声调突然升高:“什么鉴赏会,不去不去。”
筱玥和明兮互相瞅了眼对方,又将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筱玥对着话筒:“你问姜小姐了吗你就拒绝,真够自作主张的。”
罗甜凶巴巴:“我自作主张?就冲你这句话,我都不会给你转达这件事的,不去就是不去,爱邀请谁邀请谁。”
筱玥无辜望着明兮,脸上写满:为什么她这么凶。
明兮做着唇语:“让姜小姐接电话。”
筱玥再次同电话里协商:“我不和你说,你让姜小姐接电话。”
罗甜:“你想的真美啊,都说了不去。”说话间,电话那头想起姜念梨的声音:“甜甜,谁电话?”
听得罗甜回复:“没事,诈骗电话,俩骗子。”啪,挂了。
筱玥捧着手机看了眼明兮,明兮眉眼间满是怒气:“她刚说谁是骗子?”
“可能说的是咱俩。”筱玥回答。
明兮:“我都没和她要钱就说我诈骗,不要钱岂不是便宜她了?让姜念梨交会员费并参加活动。”
筱玥大惊:“这,这岂不是更难请了?”
明兮不以为然:“那就是你的事了,给你个表现能力的机会。”
筱玥尝试沟通:“明兮姐,这个表现能力的机会可以让给别人吗?我不是很想要。”
明兮无语:“这点事都办不成的话,这个月提成别要了。”想想又补充句:“下个月也别要了。”
筱玥皮笑肉不笑:“能办能办,我一定把她请来。”
*
酒店大厅,筱玥穿了身规矩的小西装立于门侧,她在等姜念梨回来。
半小时后,姜念梨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罗甜。
筱玥往前走了两步:“姜小姐回来啦。”
她今天穿得实在正式,手上拎了两个礼盒,一张年轻的脸也比往日笑得灿烂。
未等姜念梨开口,罗甜抬手推了推筱玥的肩:“嘿,你是推销什么的,我们不需要,让一下谢谢。”
筱玥怔住,又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陪个笑:“你就是罗甜小姐吧,我们通过电话你忘啦,我,筱玥。”
罗甜似乎很不喜欢明兮那边的人,语气并未好转:“什么小月大月,姜艺术家很忙,是好宠物就别挡道。”
姜念梨拽下她衣袖:“甜甜。”又对筱玥说:“去房间说吧。”
筱玥挺了挺肩膀,趁姜念梨不注意冲罗甜做了个“略略略”的表情。气地罗甜白了她一眼。
毕竟自家主子没说什么,罗甜也只能对筱玥佯装客气。
她将人引到沙发落座,笑如满面春风:“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咖啡。”
罗甜攥着拳走到咖啡机前,眼前全是筱玥冲她“略略略”的表情,真的很挑衅啊。
她越想越气,抓起一把方糖扔进杯里,顺带将一旁泡面的调料包撒了进去。
“咖啡好了,请慢用。”罗甜再次强迫自己露出个春风满面的笑。
筱玥并未多想,甚至为自己刚刚的挑衅行为开始感到内疚,捏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呃,像喝了一口含糖量过高的泡面调料,她强迫自己含着这口咖啡,一双眼紧紧盯着罗甜。
着实应该吐出来的,可一想到后面可能还有求于这个小助理,筱玥犹豫了。
偏偏这时候姜念梨往这边走来:“觉得味道怎么样,甜甜很会泡咖啡呢。”
是挺会泡的,新颖别致。筱玥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一横,将嘴里的咖啡咽了进去。
罗甜又递来几颗方糖置于旁边:“觉得苦的话可以自己加噢。”而后乖巧在姜念梨身旁落座。
筱玥说了会所鉴赏会的事,她没敢一上来就提交钱入会,根据对方咖啡冲泡的手法来讲,那样容易被撵走。
姜念梨:“鉴赏会啊,要鉴赏什么?”
筱玥:“就字画啊,玉器瓷器什么的,就是些和美学相关的东西,可能还会聊聊艺术史之类的吧。”
第63章 威胁
姜念梨:“我会考虑你说的事, 至于去不去参加鉴赏会,后面罗甜会告诉你。”
筱玥还想争取一下,被罗甜打断:“如果我们参加了鉴赏会, 希望现场不会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那是自然。”筱玥冲两人笑笑,离开房间。
筱玥离开后, 罗甜始终闷闷不乐做着手里的工作。
姜念梨两只手敲着电脑按键, 问一句:“你在别扭什么?”
罗甜郑重其事坐到她旁边:“念梨姐, 姓明的是当地小混混,她就不是个善茬, 咱们应该离她远一些。”
“念梨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罗甜晃晃她胳膊。
姜念梨合上电脑:“我听着呢,可是你不能对别人妄下评价, 你和明小姐接触的不多, 不可以那样评价人家知道吗?”
罗甜不服:“你想啊,夜店什么人都有,她既然能看的住那么大的场子,怎么可能善良,肯定坏得很。”
姜念梨无奈摇摇头,人心里的偏见真的是一座山。可是明兮为什么不亲自邀请自己参加鉴赏会呢?
不想亲自开口,还是没那么想让她去?
*
明兮那边,筱玥正汇报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坐的那把椅子缺了个螺丝,此时随着她表演的动作吱呀吱呀响, 听上去委屈又滑稽。
筱玥满脸辛酸:“你不知道她那个小助理,给我喝泡面调料冲的咖啡, 差点给我整吐了, 但只能忍辱负重咽下去。”
明兮望向她的眸底满是同情, 牙齿却狠狠咬着下唇看不出一丝笑意。
椅子腿上那颗螺丝该是有同型号的吧, 明兮起身拉开桌子的小抽屉。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小零件,都是些日常维修会用到的东西。
也许修理工是一个能让人减压的行业,在明兮的概念里,能看着损坏的东西在手里一点点变得完整,是一件让人心安的事。
久而久之,大部分的家电维修工作,她都略懂一点,上到屋顶天花板下到地板下水道。
明兮从里面挑出一颗小螺丝。
筱玥:“明兮姐,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明兮蹲下身来,将螺丝扣在坏掉的椅子腿上,开始安慰:“我都记下了,后面一定帮你讨个说法的。”
筱玥从椅子上起来:“真的吗,怎么报复她比较好?”
明兮一边往里拧着螺丝,做思考状。
筱玥:“差点忘了,罗甜说不希望当天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难回答的问题,什么问题难回答呢?
明兮嘀咕:“不希望有人为难的话,如果我非要为难呢?”
筱玥:“那她们应该会很生气吧?”
明兮笑:“那不正好,别忘了罗甜给你喝了泡面咖啡。”
是这个道理的,没想到报仇的机会来的这么快,筱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期待。
那颗螺丝并不是很合适,甚至越拧越松,有一种明明想要固定却不得不做着拆解的感觉。
就像是手里正在拧着一个无法回去的关系,因为它们早就已经对不齐。
明兮叹口气,将螺丝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她此时的心意,只要能让姜念梨生气或者不好下台的事,一定得亲力亲为才说的过去,所以这个恶意为难的坏人她愿意当。
*
接下来的几天,筱玥并没有收到任何姜念梨答应参加鉴赏会的消息,这让明兮不是很开心。
即便是筱玥前去邀请,可她代表的也是自己啊,姓姜的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如果不来,还怎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呢?
没几天,筱玥再次提着两个礼盒出现在酒店,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是来威胁的。
她将礼盒往桌上一放:“姜小姐想好了吗,明天要不要去?”
见她语气欠佳,罗甜拎起两个礼盒丢到地上:“包装盒干净吗就往桌子上搁,这是我家小姐办公的地方。”
对于这个小助理的态度,筱玥毕竟已经见识过,并未对她的话作答。
继续询问姜念梨:“姜小姐可是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吗?我这两次带的礼物可都是很贵的。”
一旁的罗甜依旧听不下去:“哎呦,送点礼物还在这讨价还价啊,又没人让你买,真寒酸。”
筱玥白她一眼:“又没和你说,嘴替啊你。”
罗甜:“你不也是嘴替吗?替明兮来求人啊?”
筱玥嗬出声笑:“你哪只眼睛觉得我在求你们,明兮姐才不在意你们去不去,我单纯受会员所托。”
姜念梨坐在沙发上听她俩斗嘴,始终没机会插上一句话。
几番争论下来,筱玥干脆点开手机,将屏幕对准她俩:
“看好了,这是当时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配合会所所有需求,不然就付违约金啊。”
罗甜:“以为我们赔不起啊?”她朝筱玥伸出一只手:“银行卡号给我,现在就打给你。”
“甜甜。”姜念梨瞅她一眼,又和筱玥说:“我竟不知道明小姐同我签的那份合同,有这么多霸王条款。”
筱玥:“又没人逼着你签,现在知道也不晚。”
姜念梨笑,语气分辨不出情绪:“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去参加。”
不是,筱玥瞪大眼睛盯着她:“你这是,逼我拿出杀手锏?”
此时的姜念梨已经坐回沙发,饶有兴致看她:“噢?你们还准备了杀手锏,说来听听。”
拿就拿,原本这个杀手锏呢,明兮再三叮嘱非必要不要轻易拿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多么阴险邪恶,现在看来不拿不行了。
她点了两下手机,再次将屏幕对准两个人:“自己看。”
画面中,姜念梨醉的不省人事,正被明兮揽着腰往会所的房间走。
对于姜念梨和明兮签合同那天的事,罗甜并不知情,夺过手机开骂:
“真够卑鄙的啊,花多少钱找人做的视频?”骂完将手机递给姜念梨看。
筱玥抱着双臂,语气更不友好了:“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会所的监控,时间日期都还在上面。”
“对付你们而已,哪里还需要特意找人做视频?”
既然撕开了面子,筱玥不管不顾往椅子一靠:“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们继续不识好歹,明天这个视频就会出现在网络上。”
“咱们猜猜,这件事是对大艺术家的影响大呢,还是对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影响大啊?”
姜念梨熄了手机屏幕,睨着筱玥:“明兮让你这么做的?”
被她这张美丽的脸蛋一盯,筱玥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将视线落到角落的盆栽:“是又怎么样?”
“你还是又怎么样?我打死你。”罗甜往上撸了下袖子,抬起一只手往筱玥冲了过去。
怎么还打人啊?筱玥嗖一下站起身与罗甜厮打起来。
两人手上打着架嘴里也没闲着,纷纷指责对方主子的不是。
对于筱玥来讲,脱口而出埋怨的话,更像是要将明兮以前在姜念梨那受的委屈,统统讨回来一般。
只是她骂的并没有很直接,听得罗甜时不时瞪着眼睛边打边思考:此话怎讲?
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扶在脑门上,终于在一声衣料扯坏的声音中站起身,冲两人吼了句:“别打了。”
两个姑娘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纷纷扭过头看她。
姜念梨指着罗甜领口扯坏的一块布:“像什么样子?松开。”
罗甜垂眼看着自己的衣领,气性更大了,她使劲晃了晃筱玥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干嘛扯别人衣服,赔得起吗你?”
筱玥这才注意到衣服上面的小logo,好家伙,好像确实不便宜。
毕竟是每天跟在大艺术家身边的,穿着总要上些档次才行。
她虽然有那么点歉意,语气却并不软弱:“什么破牌子这么爱坏,假的吧?再说了是你先打我,我是正当防卫。”
罗甜情绪沉浸在坏掉的大牌衣服上,根本无心同她理论,一双眼因为心疼衣服而泛红。
切,多大了还因为弄坏衣服哭。筱玥撇嘴看着她,余光却瞥见姜念梨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此时的姜念梨看起来虽然平静,却有着很强的压迫感,筱玥小心往后退着步子:“你,你干嘛?”
姜念梨:“害怕啦,刚刚不是吵得很凶吗,刚埋怨我的那些话是明兮和你说过的?”
“不,不是。”
筱玥摆摆手,硬着头皮说:“都是我一个人的肺腑之言,和明兮姐无关。”
姜念梨:“你倒是敢作敢当。”
筱玥此时十分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由得又问:“那你,明天去吗?”
“还敢问这个啊?”姜念梨眼神示意罗甜的衣服:“有你这么邀请人的吗,衣服都给我们扯坏了。”
真是个护着小助理的好主子,筱玥很怕下一秒她们让自己赔偿衣服,挤出个笑:“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小跑了去。
罗甜该是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筱玥才刚刚离开,两串眼泪就滴了下来,一只手因为受了委屈狠狠揪着衣角。
姜念梨将她拽到沙发坐下,递了张纸过去:“给,擦一下脸。”
罗甜接过纸巾更委屈了:“念梨姐,我这衣服花了好多钱买的,都不舍得洗,哇”
姜念梨拍拍她肩膀:“好啦好啦,多大了还哭,这个月多给你发一些奖金,再去买一件。”
哭声戛然而止,罗甜忽闪着泪眼望着她:“真的吗?”
姜念梨无语:“只要你别哭了,就是真的,再哭就扣奖金了。”
听她这一说,罗甜猛地吸了吸鼻子,真就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问姜念梨:“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你和姓明的之前?”
“没什么,你不用管这些。”姜念梨指指门口:“去换个衣服吧,一会儿出去吃饭。”
罗甜站起身要走:“那我们明天去那个什么鉴赏会吗?她们手里有视频。”
姜念梨:“明天再说。”
*
会所这边,明兮一双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指尖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又被筱玥拽着听她诉说在那边受的委屈。
此时的筱玥像个奥斯卡女主角,一人饰多角表演自己在姜念梨那儿有过的所有遭遇。
“说时迟,那时快。”
筱玥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狡黠一笑:“我当时看准她衣服领子使劲一拽,你猜怎么着,那料子太不结实了,扯了。”
“那衣服不便宜,我怕她们一会儿讹我钱,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讲得口干舌燥,筱玥拾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是说,你把她衣服扯坏了,还很贵?”明兮悠悠看着她:“还顺便帮我骂了几句姜念梨?”
“对对对,你不知道之前她那么对你真是把我气死了,今天终解气了。”
“爽啊。”筱玥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兮无语:“筱玥妹妹,你还记得今天是去做什么的吗?”怎么这么请人?
筱玥认真回复:“威胁她来会所。”
威胁两个字用得很好,那还是她出发之前明兮特意叮嘱的:软的不吃就来硬的,威胁她们。
如此一来,筱玥扯坏小助理的衣服,又说了几句姜念梨,倒是属于威胁的范畴,不能随意责怪。
明兮继续晃着手里的酒液,眉头却皱得紧了些:这样一闹的话,她们还会来吗?
*
艺术鉴赏会现场。
低饱和度的雅致光影里,混着轻缓的古典音乐,空气里是极淡的木制熏香。
小城市的高端会所本就不多,会员大多是甘城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艺术文化泰斗,各个行业的佼佼者,继承人。
明兮早早就在人群里奔波张罗了。
说她是在张罗,倒不如说是在人群寻找姜念梨,她甚至举着个酒杯去卫生间那边溜达了好几次。
姜念梨好像还真没来。
毕竟这里都是高端会员嘛,本就有读书万卷者,沉静娴雅者,爱开玩笑者
两个甘城文艺小泰斗围着明兮聊天,一人说:“明姐,看来你真没把姜艺术家请来啊。”
另一人接话:“听说姜小姐本人美若天仙,看来今天没机会见喽。”
明兮无语,怼一句:“你们除了来见她,就没有其她人可以交流一下吗?”
对方说:“那能一样吗?如果我能和姜小姐合影一张,连我的作品都跟着涨价。”
“太夸张了你。”明兮摇摇头,继续四面八方溜达着。
只是这里人人把姜念梨视为香饽饽,这些人聚在一起这么讨论,全都在说明兮没能请来姜念梨,甚至有那么点责怪和怀疑能力的意味儿。
嘶~
这些闲言碎语让明兮气坏了,风风火火找到筱玥,两人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密谋怎么才能将人弄到现场来。
无奈之际,明兮想到个馊主意:“找几个人去她酒店,把人给我拽来。”
“抢人啊?这恐怕,”筱玥吞了吞喉咙,一双眼瞪得圆滚滚,却没再讲话。
明兮继续怂恿:“你怕什么?这是咱们的地盘知道吧,她敢不听话我自然会教训她。”
“明兮姐,”筱玥戳了戳她手臂:“别说了,她,”
明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断她的话:“酒店那个前台挺难弄的,你们去抢人的时候给些好处。”
后面两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像是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明兮猛地回头正要开口骂人偷听,双脚却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不来吗?”
姜念梨勾下唇,又往前迈了一步,眉眼间全是审视:“你们这是在聊,绑我来的事啊,明小姐。”
明兮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斜了筱玥一眼,眼神责怪:她在我后面你怎么不说?
第64章 刚刚谁掐我?
姜念梨笑:“继续说说看, 你们打算多少钱买通酒店前台?我也了解了解行情。”
不能让老大独自面对尴尬,筱玥挺身而出:“买通什么买通?这边的酒店老板全仰仗我明兮姐照顾,说一声就行。”
“噢?那上次为什么爬树?”姜念梨盯着明兮问。
“爬树?”筱玥随着姜念梨的视线一起盯着明兮:“爬什么树?”
“没有的事, 别听她胡说。”明兮胡乱摆了两下手,转移话题:“既然来了, 就随我过来吧, 别耽误时间了。”
说话间, 罗甜拎着包包往这边跑:“念梨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找了好半天。”
“还念梨姐, 切。”明兮笑了声,昂着头往活动现场走。
自己的场子当然要昂首挺胸的, 那女人还在后面看着呢。
“你什么态度啊你。”罗甜在后面指着她背影埋怨。
毕竟在自己地盘有底气, 筱玥拍下罗甜伸着的手:“我明兮姐也是你指指点点的?”
又怕罗甜同她吵,拔腿追明兮而去。
众人瞧见姜念梨真来了,纷纷往她附近聚了过来。
明兮站在姜念梨身边介绍:“各位,姜小姐是本次鉴赏活动特邀嘉宾,之前一直没透露,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啦。”
周围一片掌声和称赞。
罗甜在一旁小声吐槽:“真能吹,没请到就是没请到,还给什么惊喜。”
筱玥不爱听了:“谁没请到,这不是来了吗, 难道是你们不请自来啊?”
半个多小时后,陆悠悠来了。
她背脊挺得舒展, 鞋子落在光洁的大理石面清脆利落。目光淡然扫过厅内的人群, 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身上, 走了过去。
“明兮姐, 陆悠悠打扮成这样,是来刷存在感的吧?”筱玥凑到明兮耳边商量:“要不要我把她撵出去?”
明兮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我去撵。”
她走到陆悠悠面前,冷淡招呼:“你好啊,陆小姐。”
陆悠悠礼貌点头,将手里的酒杯凑了过来。
明兮睨那酒杯一眼,却将视线转到别处:“陆小姐,我没邀请你吧?”
陆悠悠:“没关系的,明小姐事务繁忙,不必拘礼。”
明兮:
她到底怎么会理解成我在道歉的,我明明在质问啊?
又问:“我是说,我没邀请你,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疑问句。”
陆悠悠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干练有气质,举手投足间除了自信,看不出其它。
她唇角始终挂着笑:“我听说念梨被邀请,所以过来看看。”
筱玥听不得这人装糊涂,直接怼道:“我明兮姐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这都是会员制知道吗?”
“知道的。”陆悠悠回答。
“知道还不滚?”
其实筱玥本意是想说“走”,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形成了习惯,用“滚”稍作代替。
明兮故作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又在扭头撞见姜念梨视线之时,有所收敛。
心里暗戳戳埋怨:那么严肃干嘛,见不得陆悠悠受委屈吗?我就偏要欺负她。
明兮清清嗓:“筱玥,找人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阿悠’都敢来。”
陆悠悠忍下‘阿悠’两个字,往她那边凑了凑:“明小姐言重了,我是通过合法合规渠道进来的,不信你看。”
她一只手伸进衣兜,掏出一张卡来。
那是会所的黑金会员卡,目前来说是这间会所最高级别的会员。
“偷的谁的?”明兮问。
陆悠悠:“明小姐真会开玩笑,贵所安保如此严谨,怎么会发生偷盗的事?还是说,明小姐对自己场子的安保不是很有信心?”
明兮皱眉:“会员卡哪里来的?”
罗甜看不下去:“肯定是悠悠姐自己办的啊?莫名其妙,一天到晚傻呵呵的。”
姜念梨往后拽下她:“甜甜,不许多嘴。”罗甜朝明兮一扬下巴,往后缩了缩。
万万没想到,姓陆的竟然为了参加这个活动,办了个会员卡?
不是她有毒吧,办这么高级的会员卡做什么?显得自己地位高?
明兮语气并没有面对黑金会员的和蔼慈祥:“行,就算是你自己办的,办黑金卡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和念梨的身份匹配啦。”陆悠悠抬手撩下耳边的头发,腕间的名表晃着明兮的双眼。
她解释说:“念梨作为特邀嘉宾,所以我只能办个黑金会员。”
好一个冤大头,明兮说不过她,被闹了一肚子气,闷闷不乐换了个位置,一双眼却紧紧胶在姜念梨周边一米范围内。
她亲眼见证了陆悠悠陪着姜念梨聊了一波又一波前去打招呼的人,心里的不满即将爆表。
一时间还真是让人想恶意问几个难回答的问题出来呢,看你们怎么收场。
明兮背着一只手踱到人群中间:“各位,既然今天气氛这么到位,我倒是有个小小的提议。”
她这一说,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而来。
明兮说:“听闻姜艺术家的作品《空白》一直没人见过真面目,今天何不让她给我们透露一二,如何啊?”
人群一阵窃语,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继而全都将目光落到姜念梨身上。
明兮转身面对姜念梨,语气近乎挑衅:“请吧,姜小姐。”
嘿嘿,看你怎么收场。
和明兮想象的样子不太一样,姜念梨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满,一张淡然的脸正意味深长看着她。
姜念梨久久未动,明兮只得往她身边走去,凑到跟前:“姜小姐,等什么呢?”
姜念梨压着声音:“你该是知道,我可以随时离开的吧,就不怕我让你下不来台?”
这倒是没想到,明兮扭头对筱玥叮嘱:“再加些安保过来这边。”
而后冲姜念梨挤出个无畏的笑:“走不了了,姜小姐。”
“噢,是吗?”姜念梨盯着她:“你当真想让我在这里和大家聊聊《空白》?”
明兮:“当然,一天天的假装神秘。”
姜念梨挑眉:“好,听你的。”
明兮:“啊?”
似乎察觉到自己表情过于惊讶,“啊”字转了个音,变成轻声。
这么快就答应了,外界不是说她对那作品闭口不谈吗?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姜念梨笑:“怎么,我敢了,你又不敢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关我屁事。”明兮挺挺肩膀。
陆悠悠在旁边扯扯姜念梨衣角:“你别听她的,她敢扣押咱们,我报警。”
姜念梨摇摇头:“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不会有事的?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明兮怼。
姜念梨望着四周八卦的人群,声调抬高:“明小姐,今天这艺术鉴赏,你这是主办方对吧?”
明兮点头:“那当然。”
姜念梨又问:“今天我会来这里,也是会所邀请,不是我上赶着来的对吧?”
毕竟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姜念梨是特邀嘉宾,明兮只得点头:“是的。”
姜念梨说:“既然明小姐承认我是被邀请,又要以主办方的名义让我讲讲作品。”
下一秒姜念梨朝她伸出一只手:“合同拿来我签一下,麻烦在我开始讲之前把费用也付一下噢。”
什么合同,什么费?明兮不解,皱眉看她。
一旁的陆悠悠心领神会:“明小姐,姜艺术家在艺术圈的影响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要求她讲解作品,需要支付作品版权使用费和借展费。”
陆悠悠甚至神采奕奕:“当然了,因为作品实物在邶城,我们用电子版即可,明小姐可以省下一笔包装运输和保险的费用,但是艺术家的出场费请一起支付一下噢。”
一旁的罗甜趁机凑到她身边,掩嘴告知:“你先给50万吧,不够咱们再协商。”
“抢钱啊?”明兮难以置信看着几人,又环视着人群,不敢大声反抗:“竟然要这么多钱,你们干脆去抢算了。”
陆悠悠说:“明小姐也可以不用付这笔钱,你自己和大家解释一下就好噢,不关我们的事,是你不给钱。”
事已至此,明兮自然是不会掏钱的,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众人解释。
无形之中又被姜念梨将了一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怒气值又增加了些。
甚至想不到什么合理合法的办法来收场。
僵持之际,金姐来了:“呦,今天这么热闹啊,我没来晚吧。”
众人扭头望去。
明兮过来迎金姐,立于她身侧。
金姐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出明兮的窘迫这才过来解围。
她对众人说:“我知道各位朋友想看姜小姐的作品,要不这样,我出钱邀请姜小姐在甘城办一次艺术展览。”
陆悠悠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姜艺术家工作繁忙,时间上不太充足。”
这时候的明兮还不会明白,像陆悠悠这样谨慎的人,怎么敢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金姐呢?
更让她奇怪的事,金姐并没有任何不愉快,只望着姜念梨似是征求本人的意见。
毕竟自己的主子没有开口拒绝,罗甜不想让场面这么尴尬,将话接了过来:
“您有这个想法的话,后面可以找我聊聊,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金姐点头:“几位请慢走。”
她亲自将几人往厅外送了送作道别,对明兮说:“你替我送贵客出门,带些伴手礼。”
电梯里还算宽敞,明兮几人站在前面,姜念梨几人站在后面,电梯门内侧是那种镜面,打理的十分干净透亮。
明天就让人把内侧的镜面墙拆了,换成金属墙面才好。明兮盯着镜子里几个人的脸偷偷计划着。
刚刚闹了不愉快,此时双方谁也不搭理谁,明兮视线飘飘忽忽间,猝不及防撞上姜念梨的目光。
一秒过后,明兮狠狠白了她一眼。
下到第三层的时候,电梯里的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
好在电梯还在正常运行,三两惊呼声过后,依旧是沉默。
“啊。”明兮嗷了一嗓子,一只手紧紧抓着另只手的上臂。
有人趁黑掐她!!!很用力的那种,怕是都掐青了。
只是她这叫声是在灭灯后大家都“啊”完几秒后,她才“啊”的,旁人只会觉得她反射弧过长,又听得三三两两嘲笑。
那笑声里有姜念梨的声音,明兮耳朵认得出。
想到自己是会所的小老板,明兮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尴尬清嗓。好在电梯门开了,她赶紧迈了出去。
是谁掐的她呢?明兮边送她们往外走,悄悄观察这三人的表情。
按照逻辑来讲,这三个人应该都有掐她的动机。
陆悠悠该是四年前就对自己有意见,她带姜念梨离开的那天,胳膊还差点被拧脱臼。
罗甜呢,应该是听了陆悠悠讲了自己不少坏话,她对姜念梨那么忠心,该是不喜欢自己。
至于姜念梨嘛,明兮皱起眉眼,能让她生气的地方可就太多了,根本捋不过来。
胡思乱想之时,已经到了车旁边。
陆悠悠调侃:“明小姐,我这才第一次来,电梯就有故障啊,故障率100%?”
明兮:
瞧她这个挑衅的样子,明兮倒是很想问:刚才是不是你掐的我?
姜念梨路过她身边,压低声音:“明小姐,天气凉了,不要穿这么单薄噢。”
这女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穿衣的事了,她怎么知道料子薄?
明兮正要问个究竟,罗甜又跟过来了。
罗甜是来和她抱怨工作的:“你老大要办我老大展览的事,不会让你和我对接的,对吧混子?”
“你,怎么说话呢你。”明兮接过小姐妹手里的伴手礼往她们车里一扔:“快走快走。”
待车辆离开,筱玥凑过来八卦:“你刚刚怎么那么生气,咋啦?”
明兮:“有人在电梯里掐我。”
筱玥震惊:“谁啊?”
明兮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呢,那会儿灯不是坏了嘛。”
筱玥不由分说拽她走:“我带你去查查监控,看看是谁。”
“这样好吗?”明兮半推半就:“可是监控室有人,被她们看到被人掐多尴尬?”
其实这只是明兮推辞的话,她不想查的原因是:她希望掐她的人是姜念梨,但是又怕监控显示另外两个人。
筱玥同她理论:“你想啊,她今天敢掐你,明天就敢打你,后天呢?”
筱玥将手抵在脖子上,做了个划的动作。
明兮无语:“喂,很会吓唬人啊你,赶紧去忙你的事。”筱玥冲她撇撇嘴,溜了。
晚风漫过街巷,带着河水的潮气,正将白天的喧嚣一点点冲淡。
明兮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往回走。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监控室,她站在门外望着满屋子的监控画面,皱起眉头。
算了,金姐还在楼上等着呢,改天再看吧。心里这么想着转身离开。
才走到电梯拐角处,明兮惊地往后退了步:“你,你怎么在这?”
姜念梨不知从哪弄来顶深色鸭舌帽,此时一侧肩头倚在墙壁,悠悠看她:“我不能出现在这吗?”
明兮:“当然不能,这栋楼都是我的地盘知道吧,而且你不是走了吗?大变活人瘆得慌。”
可这同时让明兮想起几年前刚遇到姜念梨那晚,这女人独自一人缩在桥边角落的样子。
又紧着吐槽:“你还真是喜欢在拐角处藏着啊,够变态的。”
姜念梨往她身前迈一步:“那你和变态一起喝过咖啡吗,试试?”
不去的,明兮瞅瞅外面黑乎乎的天:“谁大晚上喝咖啡,我还要睡觉呢,睡觉可以排毒。”
姜念梨轻哼了声:“行,那喝点助眠的。”
明兮打趣:“安眠药啊,我也不喝。”
她指了指电梯:“喏,金姐还在呢我得过去了,你请便吧大艺术家。”
姜念梨也不阻拦,默默看着明兮进了电梯,又看电梯上方的数字慢慢变成6,并停在了那儿。
她在心里暗自数起数字:1,2,3,4,5
第65章 你还有电吗
数到300多的时候, 电梯上的指示灯亮起,打了个朝下的箭头,没过多久明兮再次出现在电梯口。
基本可以判定她是想冲出来的, 又在看见姜念梨的瞬间故作放缓脚步。
姜念梨勾勾唇角:“挺快的嘛明小姐,什么事这么着急下楼?”
明兮斜她一眼:“当然是去夜场看看啊, 我很忙的, 两边场子都要照顾到。”
“正好, 我去捧捧场。”
“大艺术家,你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吗?”明兮问。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你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 我的地盘知道吧。”明兮不由得在前面带起路。
这个夜场她也是有小部分股权的, 甘城这么大规模的夜店压根没两家,她场子管理的十分到位, 人自然就多一些, 算挣了点小钱。
门口两边排排站几个戴墨镜的安保姑娘,领头的问明兮:“明姐,今天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明兮抬手摘下她脸上的墨镜:“和你借个眼镜戴戴,你再去找一个吧。”
说完又扫了眼其她人:“场子你们要看好了,未成年和醉酒的一律不得入内,有敢找茬的马上告诉我。”
交代完这些,她引着姜念梨继续往里走。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走廊,光线不算强烈,不管墙壁上的图案怎么更换, 基调永远是紫色。
从明兮开始接手管理这个场子开始,就是这样。
明兮将墨镜塞到姜念梨怀里:“戴上吧大艺术家, 别被人认出来影响我生意。”
走廊尽头再拐个短弯, 便是夜店的主场, 震耳的音乐砸在鼓膜让人脑袋发麻。
明兮冲她喊一声:“跟紧了啊, 丢了找不到你。”
层叠闪烁的光里人影挤满每个角落,像一口沸腾的锅里煮着饺子。
姜念梨追着明兮来到吧台,又看明兮和调酒师说了句什么,没多久面前递来一杯紫色渐变的液体。
不止紫色,里面还有粉色和蓝色的元素,但总归主色调为紫。
姜念梨接过那杯酒,视线却被杯口夹着的一颗白色圆片吸引。
明兮敲敲台面:“看什么,喝啊,那是奶片。”
“奶片?”姜念梨将圆片取下咬一小口,嘿,还真是。
她又将剩下的奶片插回杯沿:“为什么插个奶片在这里,这酒叫什么名字?”
明兮:“你管它叫啥呢,事真多。”
说话间,过来两个姑娘,她们是之前小酒馆的常客了,同吧台一挥手:“两杯情书。”
这名字取的倒是文艺,四周的光昏昏的,零星的彩灯四处闪烁游走,照着人的轮廓。
其中一个姑娘垂眼看着姜念梨酒杯:“姐姐,你这奶片要放进酒里的,不是嚼着吃。”
姜念梨取下,投进紫色液体里。
那像是什么呢?
一轮小小的满月融进漫天紫色氤氲里,它沉在杯底融化得极快,一缕乳色絮状向上舒展,似月色晕开的薄雾。
那姑娘在一旁解释:“这酒度数挺高的还,你尝尝加了奶片有什么不同?”
姜念梨端起来尝了一口,酒原本的凛冽被慢慢中和,尖锐的口感竟被小小的奶片驯服的有了温润。
没多久,两个姑娘的“情书”已调制妥当,整整齐齐摆在台面。
姜念梨睨了眼那两杯酒,又看看自己的,悠悠问句:“这酒,叫情书?”
“对呀,你都喝了还不知道叫什么?”姑娘无语瞅她一眼,拽着小姐妹要走。
另个姑娘接着吐槽:“来这里还戴墨镜,看得清吗?”
先不说看不看得清,姜念梨往上推了推镜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明兮:“明小姐这酒的名字取的可够文艺的。”
“切。”明兮一只胳膊肘杵着吧台,望着来往的人群,余光瞥见姜念梨像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此时场子里的音乐比刚刚缓了许多,有些跳得筋疲力尽的人群开始散向卡座,或者停在原地喘气休息。
直到两人衣袖贴着衣袖,姜念梨在她耳边问句:“你,好像很关心《空白》啊?”
“谁关心?关我屁事。”
明兮视线远远看着舞台的方向,心里暗自敲起小鼓点:一个破作品搞那么大动静,还不是想让人关注询问。
姜念梨追着她的视线望着远处,垂在下面的手却使劲儿掐了下她的手。
明兮偷偷在下面回掐了一下,盯着舞台问:“刚刚电梯是不是你掐我?”
“什么电梯,我没掐,你挨掐啦。”姜念梨反问。
难道不是她掐的?明兮扭头看着她的脸,一时也分辨不出真话假话。
问姜念梨:“说真的,《空白》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对吧,故弄玄虚。”
姜念梨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请我喝这杯情书,为什么这酒叫情书?”
明兮:“你是不是非常喜欢反问别人?是我先问的。”
姜念梨将酒杯置于台面,朝她勾勾手:“那我只和你说里面内容,传出去的话要同你追究责任的。”
明兮往远离姜念梨的方向迈了一小步:“那我不听了,别找我担责。”
姜念梨不语,躲在墨镜下面那双眼紧紧盯着她。
直到明兮又别别扭扭蹭了回来,语气挖苦:“除了我你没有其她人可以说这些吗?真可怜。”
她将耳朵往人家那边伸了伸:“赶紧说。”
姜念梨说:“其实里面的内容是,”
场子舒缓的音乐还没放完,下一秒台上DJ小姐姐猛地切歌,将音量推到顶格。
重音瞬间席卷全场。
毫不夸张的,明兮甚至看到DJ姐冲自己挑了个眉,一副全场掌控她最佳的样子。
下班要和她聊聊扣奖金的事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明兮心里这么想着,对姜念梨喊一句:“没听见。”
音乐如此之大,她姜念梨总不能大庭广众喊出《空白》的内容吧?只得无奈朝明兮摊开双手摇摇头。
“出去说。”明兮指指外面,在前面带路。
姜念梨跟在她身后,来到这栋楼的后面。
后街是条较为安静的小通道,再旁边是一小片绿化带,晚上倒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明兮问她:“你刚说的话没听清,重新说。”
姜念梨:“不了,我现在不想说了,反正你也不想听。”
明兮急了,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肩膀前倾满满的审视,姜念梨被她逼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她问姜念梨:“你之前上课时说,那是一份承诺,一封情书?听起来是空口说白话的意思啊。”随后是奚落的笑。
姜念梨跟着她笑:“行,我的情书是空口说白话,那你的呢?店里酒的名字都是你来取的吧?”
“说说看,你的情书又是什么意思?”
明兮故作漫不经心:“随便一取喽,当然是什么好听叫什么。”
姜念梨作回忆状:“我记得之前你做过一个风筝对吧?虽然当时图案画的很一般。”
她故意顿了顿瞅明兮一眼。
明兮不甘示弱:“哎呦,艺术家画很好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念梨接着说:“但是我总感觉情书那杯酒,和那画很像,你觉得呢?”
“当然是你的错觉,你的错觉。”明兮忙不迭解释。
“哦,行。”姜念梨有点落寞的回应。
怎么还失落上了,明兮问她:“你那作品,和陆悠悠有关吧?”
听得姜念梨几声轻笑,她戳戳明兮肩头:
“你是这么想的啊?陆小姐呢,也是工作室的成员,她算是我的推手,也就是外人眼里的经纪人角色。”
“推手。”明兮重复一遍,又问:“那平时是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姜念梨回答:“谁对听谁的。”
明兮:“也就是说,空白和她无关?”
姜念梨睨着她:“陆小姐是我很好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再说了,你不知道各行各业都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吗?”
这倒是有所耳闻,因为解除一大疑惑,明兮暗自窃喜两秒,转而又问:“那空白是?”
姜念梨:“我今天只能回答这么多。”
明兮撇嘴:“你机器人啊,提前被人编了程序,这是今天编写的语言讲完了?”
“那你还有电吗,电池在哪里?”明兮一边吐槽着故作四处打量。
姜念梨说:“韩鑫让我在甘城办展览的事,你怎么看?”
这也是姜念梨今晚离开后又很快返回的原因之一,按照韩鑫和自己的纠葛来说,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兮却还在不满:“我怎么看,我站门口看,难不成要我买票进去看吗?”
“放心吧,不仅我不会进去看,还会站在门口威胁,看谁敢进去。”
见她这样态度,姜念梨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喂,这就吓跑了?”明兮在后面喊:“金姐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了,这么不识抬举啊?”
姜念梨刹住脚步转过身:“依你的意思,我还得卖给她面子了?”
明兮:“她付你钱,你办自己喜欢的事,说什么卖面子?”
说这话的时候,明兮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似是在等她解释过往的一些什么。
姜念梨淡然一笑:“我不和她那样的人做交易,她没资格承接我的作品展览。”
“她是什么样的人?”明兮追问。
姜念梨:“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明兮:“我可没你了解,你暗地里不是都调查过了吗?还跟踪我。”
憋了四年的话,终于当面问出来了,好样的。
姜念梨不语,继续盯着她。
看头顶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投下暗影,明兮眼尾泛红,她没有哭,是委屈到发颤的红。
看起来倔强又难过。
明兮从口袋摸出窃听器,举到她面前:“我那时一直在等你把它从我房间拿走,现在我还给你。”
她拾起姜念梨一只手,将窃听器置于她掌心。
自从和姜念梨再次相遇后,她一直将窃听器随身带着,就是想有机会当面还给她。
姜念梨:“小兮,我当时,”
明兮若无其事一笑:“没事了姜念梨,四年前我就说过,咱们两清了。”
因为这句话,姜念梨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手背那道疤。
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了,这个疤早晚会淡进皮肤的纹路里。”
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也会淡出记忆。
姜念梨知道她在生气,接着解释:“我回邶城之后没多久就和程老师出国了,在国外待了两年,可是我尝试联系过你。”
明兮不屑,阴阳怪气:“都拉黑了,还说尝试联系过我。”
“谁拉黑你了?”姜念梨扯着她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谁拉黑你了。”
还装蒜,非要当面戳破你。
明兮捏着手机拨出电话,把手机往她那边凑了凑:“来来来,你自己听。”
电话里持续不断忙线的声音,姜念梨不信,又自己拨了下,又是一阵忙线的声音。
此时的明兮更加阴阳怪气:“为什么忙线啊,好难猜啊,难不成欠费了啊。”我看你还怎么解释。
姜念梨从包里拿出手机,滑了几下,忽地皱起眉眼:“不应该啊。”
明兮斜她一眼,学她:“不应该啊~”
既然加入黑名单已成事实,姜念梨自觉理亏:
“可能是工作室的人当骚扰电话拉的,我的手机偶尔会在她们手里,要不,你说下你新号码我记一下。”
“想得美,你不是有助理吗,我有筱玥,她俩可以联系。”明兮回复。
她会这么回答有两个原因:
这一呢,在黑名单待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委屈哪能一下子勾销呢?给谁都不干,那样显得很好欺负似的。
二呢,她也知道姜念梨在甘城只待三个多月,那女人早晚还是要走的,留那么多念想做什么呢?
姜念梨又将手机递到她面前:“那要不加个好友呢?”
明兮侧头:“不加,没必要。”
姜念梨收回手机:“行,不加。”
她朝明兮弯弯唇:“我刚又改变主意了,如果金姐实在想让我在这里办展览呢,对接人不如就选你吧。”
“你神经病啊姜念梨,不怕我和你捣乱吗?”话落又威胁一句:“小心展品都给你砸了。”
姜念梨才不怕,耸耸肩:“砸吧,反正都挺贵的,韩鑫有的是钱让她赔就是了。”
“你刚刚说我有神经病,你有药啊?”最后四个字,她故意将嘴巴凑到明兮耳边,说得吓人又引诱。
明兮推开她压过来的肩膀,一颗心扑通扑通胡乱跳起:“我警告你,以后说话不许离我这么近。”
姜念梨“哼”了声朝她摆手:“事儿真多呢小姑娘,走咯。”
“喂,我真的会砸你作品啊。”明兮朝她背影威胁一句。
姜念梨慢悠悠在前面走着,只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OK的手势。
砸吧,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