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放风筝
明兮猛地吐出进嘴的药, 动作带着明显的反击,喷了陆悠悠一脸。
陆悠悠又气又慌,胡乱抹下脸扯着嗓子问:“你故意的吧你?”
明兮盯着她昂贵衣服料子上沾的药渍, 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嚼了嚼。
而后不紧不慢回复:“陆小姐请慎言呐,这药当真是苦极了, 要不我给你冲一杯尝尝味道?”
话音才落, 姜念梨抱了个花瓶往这边走来, 明兮这才收回要给人冲药的动作,老实巴交往后退了小步。
姜念梨瞅她一眼, 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 要帮陆悠悠擦脸。
那怎么行?在明兮看来,擦脸是个福利。
她匆匆夺过那两张纸:“我弄的, 我来我来。”
怕姜念梨不同意, 甚至开口道歉:“对不起啊陆小姐,我一定帮你擦得干干净净。”
陆悠悠咬牙瞪着她,将脸别了个方向,夺过纸巾自己整理。
姜念梨问明兮:“怎么回事?”
明兮如实禀报:“陆小姐买的花太香了,熏得我打了个喷嚏,陆小姐看我生病喂我喝了感冒药,可是那药真的好苦啊。”
她往姜念梨耳边凑凑:“你知道的,需要吃蜜饯的那种苦。”
“再后来,我就吐了陆小姐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明兮挤出个笑。
整件事被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成了意外事件, 甚至把勾心斗角讲成了一个热心肠关心她人的故事。
陆悠悠就算生气, 毕竟刚刚自己也出言不逊过, 便没再反驳什么。
同姜念梨问起话:“昨天去哪啦, 我在这等了好久,怕你在忙没敢给你打电话。”
姜念梨说:“是挺忙的,开了一宿的会,天亮才结束。”
她回答这句话时偷偷瞟眼明兮的脸,似乎很想看明兮被撩得不自在的模样。
陆悠悠惊讶:“什么会这么久啊?你在这看店还要参加会议吗?”
姜念梨说:“有一个艺术品很难搞,研究了下技巧。”
陆悠悠:“你呀,一碰到艺术就顾不上其它事,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她看眼手机:“我先带你去吃个饭,一宿没睡觉,身体要吃饱。”
“我不饿,吃饱了。”“很饱。”姜念梨视线再次从明兮脸上扫过,故意加了“很饱”两个字。
虽然姜念梨字字没提明兮,但明兮觉得她就是在说自己。
什么难搞,研究,吃饱了,原来在这女人眼里,自己和她手里的艺术品是一样的。
明兮嗤出一声笑:“姜小姐可真是爱这个行业啊,拿艺术品当饭吃啊?”
那张脸混不吝的劲儿上来,满满的挑衅:“小心哪天被艺术品反吃了。”
姜念梨似笑非笑:“不劳明小姐担心,哪有艺术品吃人的道理,天不早了,明小姐不去工作吗?”
“当然工作。”明兮盯眼陆悠悠,扯着嘴角说:“告辞。”
待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姜念梨才将视线落于桌上红艳的玫瑰:“以后你再过来,不用给我买花了。”
陆悠悠解释:“没特意买,路边遇到个小姑娘在卖花,就剩这一束我就买下来了。”
姜念梨没再说什么。
陆悠悠喝了口水,同她商量:“程老师助理今天联系我说,希望咱们能早点回去,她有些,”
姜念梨打断:“回去的时间,我来和老师说吧。”
陆悠悠点头默认:“明小姐她,和咱们不一样,心性路数都和咱们隔得远,你回去之后会有很大的作为,不能把心思放错地方。”
姜念梨再次陷入沉默。
*
深夜月光清寒,小城一切静悄悄。
姜念梨立于小窗前凝着天边的孤月,外面偶有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搅得人没有一点睡意。
她在想回邶城的事,这个行业还能再重新接纳她吗?也许她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底气。
愁绪反反复复绕了几圈,眼前偏偏又出现明兮那张脸。
偷听终究是不妥的,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耳机,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想念,塞进耳朵里去。
此时的明兮正安静坐于桌前,桌上放着的是姜念梨上次送给她写字的纸,当时姜念梨说:多写点噢,写什么都行。
写着写着,那些横竖撇捺间慢慢变成了她想要对姜念梨说的情话,字里行间慢慢变的缱绻。
她好像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
往常眉眼间的桀骜此时化作悸动与青涩,一笔一划添了小小的娇憨。甚至于想起之前一些开心的回忆,嘿嘿笑了几声。
另一头姜念梨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几声笑传进耳朵里,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唇。
只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挂多久,又听得明兮抱怨:“姜念梨,你应该知道自己骄傲又不讲理吧?竟然敢说我难搞”
听着这些略显直白的碎碎念,姜念梨眉眼间的嗔怪愈发明显了。
沉默半晌,明兮捏笔写下一行字:可是我很想你呢,姜念梨。你还没回邶城就开始想你,如果我们不用分开就好了。
她静静望着那一行字,又赶紧捡起橡皮蹭了几下,字迹浅淡的像睡梦中的呓语。
这一晚,明兮伏在案前,想到了家乡所有的特色和小吃。
还有什么是姜念梨没有尝过,见过的呢?要在她回邶城前全都带她体验一下才行。
*
或许姜念梨应该庆幸没来得及拆下窃听器,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金姐交给明兮的那个任务。
姜念梨唯一能想象到的猜测,就是金姐要对什么人下狠手,而明兮是个执行任务的角色。
这日天气干净明朗,姜念梨在工作室忙着回邶城要准备的事。
“姜念梨~”
姜念梨扭头望去,门外明兮双手背在身后轻踮脚尖儿,一张脸勾着浅浅的笑。
她身后鼓鼓囊囊藏着什么,一截艳色彩布露在外头,被风掀地晃悠。
还有她肩后细细的竹枝往外支棱,想来该是一只风筝吧。
那风筝被明兮藏得着实有些笨拙,反倒将心里的小欢喜一并露了底。
她站在台阶下望着姜念梨走出来,又仰着头问她:“去不去放风筝啊。”
冬天该是很少有人放风筝,姜念梨抬眸望着长空,又将视线落到她身后的彩色:“说说看,为什么想放风筝啊?”
“今天天气颜色好看,”明兮背在后面的指尖搓着一片色彩:“我做的风筝也好看。”
姜念梨眸光闪下,三分惊讶浮进眼底,朝她伸出一只手:“你会做风筝啊,给我看看。”
明兮将风筝转到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去找卖风筝的婆婆学的,不过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噢,她只是在旁边教我。”
“还不错呢。”姜念梨摸着鸢角夸了句。
明兮弯唇:“我还想给你讲讲上面图案。”
她触着上面的竹枝:“你看它的骨架是我用细竹子自己削的,只削不行噢,还要把边缘磨得圆滑一些。”
又指着鸢尾:“这里的图案我画了好久,是上次咱们在天台看日落的景,画得不怎么好。”
姜念梨凝着鸢尾上的画:“画得很好呢,以后我可以教你画画,不管是天边的流云还是日光的疏影,我都教你画。”
听她说着这些小小的承诺,明兮不知怎么鼻腔一酸。等她回到原本的生活之后,留给她们的山高水远,很多话该是很难作数了吧。
怕绷不住心底的酸涩,明兮只抿嘴小声“嗯”了下。
明兮带她去了一处野公园,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更显清阔,很多树已经褪去了繁叶衬得天空清净。
四下寂寂寥寥,两人走到一处没有遮挡的草坡前顿脚。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风筝,不过寻常形状,除了色彩稍微艳丽了些,再无半点花哨的地方。
明兮仰头望着它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小小的一团色彩,它孤零零悬在那里飘啊,又似在俯身看着她们。
做风筝的时候明兮就在想,普通点好啊,等姜念梨离开之后,这段一起放风筝的回忆也会变得普通。
往后再想起来思念或许就能轻几分。
“喂,想什么呢?”姜念梨与她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明兮眨眼憋回眸底的水光,又将手里的风筝线放了放,才作回复:“你说,它飞得那么高,还能看到我们吗?”
姜念梨:“能吧。”
她戳下明兮手里的线:“喏,这不是有线吗?就算它飞得再远,只要有线牵挂着,也能找到我们。”
很不巧的,话音才落,听得一声“嘣”的闷响,风筝线断了。
两人起身望去,没了线牵引的风筝猛地一挣,被风带着往上窜了一大截,它左右晃了几下似在和两人道别,继而越飘越远
明兮一直噙在眼角那抹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侧了个身,借在包里翻东西的动作,悄悄抹下眼角。
线断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她默默往包里收着东西,同姜念梨说:“回去吧。”
“小兮。”姜念梨攥住她的手,说得十分认真:“小兮,你和我一起去邶城吧,我带你去北方生活。”
明兮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木讷地望过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念头倒是也在脑子里闪过,明兮只将这荒谬的想法归结于夜半时分思维薄弱。
姜念梨说:“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你完全可以和我去邶城,小景也可以去邶城的学校读书。”
在姜念梨的意识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尽早离开风险未知的日子。
明兮怔怔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无措了,此时她在想,姜念梨真的能理解自己的卑怯吗?
第52章 晚霞拢月
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没有学历,更没有很多存款的街头姑娘。到了邶城那种地方,应该要怎么生活呢?
而喜欢的女人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 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到那个时候, 自己同她之间的差距, 只会越来越大。
面对姜念梨, 明兮总觉得自己活得很矛盾,有时张扬自信敢直视她的眼眸诉说心意, 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卑怯到骨子里去。
明兮回答:“姜念梨, 我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姜念梨问:“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生计, 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工作。”
明兮蹙眉, 声音也有些急:“我没有学历,在那儿怎么找工作?”
姜念梨又将她另只手抓起:“到了邶城我们选个大学,你可以重新进修个学历。”
明兮眸光闪闪望着她,而后摇了摇头。她哪还有时间去学习呢,她得挣好多好多钱,只有金姐可以帮她尽快拿到那么多钱。
“姜念梨,如果我不和你去邶城,我们还有可能吗?”
明兮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答案, 故而将话题转开:“今天去我家吃春笋好不好?”
姜念梨:“春笋?现在不是冬天吗?”
明兮勾勾唇角,故作神秘:“你回邶城的话赶不上明年春天的笋, 我托人在农科院搞了几个。”
“人家农科院的技术, 和春天的笋没什么区别。”
姜念梨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给我吃?你之前说会炒很多菜对吧?”
“当然炒腊肉啦。”明兮拉着姜念梨起身, 同她商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家旁边那条街买, 她家做腊肉几十年了,味道好得很。”
明兮紧紧攥着她的手,脚步慢慢往前走着,同姜念梨讲了好多春笋的做法,介绍完这些她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买给你吃。”
许是觉得自己话太多,明兮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你离开之前,能把甘城的特色都尝上一遍。”
姜念梨安静听她说这些,悄悄将指尖一点点探入她指缝里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十指紧扣。
明兮的话音短暂一顿,目光偷偷落到两人紧扣的双手,骨节相扣的触感真实的不像话,她循着心里的本能将两人的手更紧了紧。
*
明兮再次像个八爪鱼一样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肉,翻看炒菜教学视频,起锅烧油。
白雾笼着灶台,她整个人被罩在周身的烟火气里。
身旁的姜念梨隔着雾气望着她,看她抬起手背蹭下额角的薄汗,看她脸侧一缕细发随着动作轻晃,看她有些单薄的身影动作麻利。
她见过她一身桀骜挑衅的模样,见过她在酒馆演出时华服加身的贵气。
而眼前的姑娘此时浸在软乎乎的烟火气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念梨不由得贴更近了些:“小兮,我来帮你。”
她挽袖去接明兮手里的春笋,被明兮含笑躲开。
明兮冲了冲手上的油花去牵她的手:“姜念梨,你这双手很珍贵,以后还要执笔刻物呢,应该干干净净。”
“厨房油烟大,你去屋里等着就好,我干活很快的。”
“小兮。”姜念梨绕到她身后,双臂环上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蹭。
“痒啊,痒啊。”明兮微侧着头看她,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姜念梨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小心一点,转过头去。”
“没关系,我刀法好的很呢。”
明兮嘴里说着这话,特意表演起自己的刀工。
她的刀工当然没那么好啦,菜切的厚厚窄窄,大大小小,惹姜念梨趴在她肩头咯咯笑了好久。
明兮尴尬解释:“今天怎么了呢,我刀工很好的啊。”
姜念梨哄她:“好啦,知道你刀工好。”
她拾起一根胡萝卜举到明兮嘴边,作采访状:“请问明大厨,刀工怎么这么好呀,有什么秘诀吗?”
见她拿自己打趣,明兮配合:“大厨可没那么容易当的,像我这种大师级的刀法,也就练了好多年而已啦。”
技术虽然被她说得夸张,可好多年的切菜刀法却是事实,这些年为了照顾小景好好吃饭,明兮在做饭上也是下了些功夫的。
姜念梨一只手落在她握着刀柄的手上,明兮停下切菜的动作,再次扭过头。
却被姜念梨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圈在怀里。
明兮一颗心如身后灶台的火苗灼灼燃烧着,她不好意思凝着姜念梨的眼睛太久,视线往一旁挪了挪。
“喂,看哪里?”姜念梨揽在她腰间的手戳了下,示意她看自己。
明兮又将视线慢慢挪了回来,胶在她胸前凸起的地方,那处紧贴的温软实在无法忽略,明兮眯了眯眼。
终于她垂着眼皮说:“姜念梨,我饿了,要吃”最后一个字她凑到姜念梨耳边,声音说得十分轻软。
猝不及防的,姜念梨耳尖挂了抹绯色,她掐下明兮的腰窝:“明兮,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要吃它。”
被掐腰窝实在是痒,明兮被迫将刚刚的“奶”字换成了“它”,紧盯的眸光闪着细碎的光。
“不给吃不给吃。”
姜念梨正欲将人转过身去,被明兮抵着灶台反抗:“你当我是陀螺啊,一直转来转去的。”
嘴巴依旧继续追问:“饿了要吃,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姜念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只手戳额头:“饿了你就赶紧做饭,不许有其它小心思。”
“姐,姐,我回来啦。”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小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厨房里面两个人赶紧松开对方,保持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与此同时,小景进了厨房,近乎花容失色般喊了声:“姐,你头发着火啦。”
想来该是刚刚两人松手时往后仰的动作所致。
姜念梨再次将明兮拽了过来,一只手慌慌张张拍灭她发梢燃起的小火苗。
后知后觉一股头发焦糊的味道冲进鼻腔,明兮赶紧将灶台的火关小了些。
“做饭的时候要认真知道吗?为什么背对着灶台?”当着小景的面儿,姜念梨只得装作叮嘱。
她的指尖绕着明兮的长发,帮忙整理刚刚被火点燃的地方。
小景附和:“对呀姐,你做饭干嘛要背对着灶台,幸亏念梨姐在。”
明兮悠悠看姜念梨一眼,暗自思考:如果不是她在,我会背对着灶台?
因为被打断吃某处,明兮语气不甘:“你不是说和同学在外面吃,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景眸光清澈:“我吃了呀,你不是总说早点回家,所以我吃完就回来了,听话吧?”
明兮戳戳锅里的菜:“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景皱眉:“姐你好奇怪,怎么我回来早了也说我?”
“姐姐没说你呢。”姜念梨望着明兮眉眼间小情绪,打圆场:“你姐姐的意思是,以后要继续这么听话,知道吗?”
小景点点头,朝明兮锅里瞅了瞅:“姐,你从哪里弄到这么鲜的笋,我一会儿还可以吃点吗?”
明兮故作抬手挡了挡锅沿:“托人买的,很稀有的。”
“啧啧。”小景啧吧两声又问:“你为什么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
一句话出口,两个年长的姐姐纷纷扭头看她。
姜念梨解释:“你姐姐啊,说你每次在外面吃完回家都喊饿,做了很多呢,本来就在等你一起吃。”
对于姜念梨的话,小景总是深信不疑,这才弯弯唇角往外跑:“那我去洗手吃饭。”
望着小景的背影,明兮笑道:“这孩子最近变得能吃了呢,真是长大了。”
姜念梨:“吃得多营养才能跟上,会对她的身体很有帮助。”
眼下已是腊月,明兮问她:“姜念梨,我们一起过春节好不好呀,我们叫上筱玥,四个人一起,你应该过完年才回去吧?”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好啊,我们到时候多买些菜,我做几道北方菜给你们尝尝。”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小小的欣慰,炒菜的力道都大了些。
*
与此同时,金姐那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句句数落,在金姐做出几次解释后,丢下一句:“如果你没有办法让她们马上回来,你这位置让给别人吧。”
挂了电话,金姐的眉峰瞬间冷成一道冰棱,胸腔里的怒意往外翻涌,似乎对电话里的人有着很难掩饰的愤怒和恐惧。
*
甘城这边的冬天没有白雪覆盖的明朗,接连几日沉郁灰蒙,老巷子的一切都被慢悠悠地拖着,瞧不出一点让人轻快的模样。
明兮坐于桌前,将手里写满情话的纸折了又折,塞进一个紫色的信封里。
信封是她自己做的,正面的小幅图案画得很是用心。
她没有很好的绘画功底,线条歪歪扭扭,勾勒那天和姜念梨在天台一起看过的夕阳。
周围晚霞的色彩涂得也不算均匀,是凭着记忆描摹出的稚拙轮廓。
明兮凝着中间圆滚滚还未上色的夕阳,莫名想起梦里那个如月光一样白净的女人。
清润的温柔的,像一轮远远悬在天边的皎月。
晚霞里的月亮会是什么样的呢?
明兮想着这些,拾起画笔蘸了蘸旁边银白色的颜料,一笔一笔顺着夕阳的轮廓涂起来。
没过多久,一轮素白皎月顺利落于晚霞里。
也许它不必独自高悬,可以彩霞相伴。
明兮望着信封上晚霞拢月图弯弯唇:是该这样的吧,姜念梨。
第53章 难道是即兴表演
待信封上的颜料晾干, 她一只手努力撑着衣兜,小心将情书塞进兜里去。
明兮凝着指尖上还沾染着的颜料,满心都是姜念梨收到情书时会有的样子。
她是开心还是惊讶呢?会嫌情书的封面画得不够好看吗?万一她觉得唐突, 将情书拒绝怎么办?
不能吧,明兮下意识看了眼系在床头的蛋糕绑带, 自我攻略:她该是对我也有意思的吧?
又或者, 她当面阅读?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吧, 那和不穿衣服在人面前奔跑没什么区别。
最终,把情书早早送到的期待慢慢盖过忐忑。
明兮起身往外走, 却在扶上门把手时想起另件事。她一只手下意识摸了下耳垂, 视线四处看了看。
那个耳坠到底丢哪里了呢,去送情书这么大的动静, 应该要戴着才正式些吧?
那算个情侣款呢。
想起上次搜寻沙发被小景打断, 明兮再次往那边迈了去。
她先是探着坐垫的缝隙摸了一遍,看见两边扶手的缝隙堆着毛絮,找来个长条小毛刷。
缝里的杂物和毛絮裹着灰尘,随着小毛刷的刮蹭一团一缕往外掉。
“啪嗒”一声,那枚小小的窃听器也跟着掉到地上。
其实她现实中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剧和小说上见过几次。
明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眸底慢慢覆了几分沉意,是谁放在这里的,放了多久?
能想到的人影在眼前一个一个筛选掠过, 同她打过交道的人不算少,能进到房间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个人不可能是筱玥, 那是?
明兮猛地想起一些事一些话, 眉峰拧得更紧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几分钟后, 又将窃听器重新塞回了缝隙里。
所以之前沙发上那个吻是假的吗?是她为了掩盖藏窃听器而即兴表演, 窃听器是那时候装的吗?
原来随便亲人不是她的怪癖,只是迷惑手段而已,明兮蜷了蜷手指。
如果说窃听器是姜念梨所为,那她一开始也是来故意接近自己的吗,她要查什么呢?
明兮不愿再往深了想,那样的话,整个动心的过程像个天大的笑话。
还有那晚她们难舍难分的样子,还有兜里用心写下的情书,都将成为她一个人的自我沉浸。
有没有可能不是她,可这屋子还有谁能进来呢?
外面的天更灰蒙了些。
明兮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一步一步贴着巷子走,她的肩膀垂得厉害,指尖紧紧捏着兜里的信封。
老巷阴凉的可怕,寒风扫过之处,两旁商户的门闭得紧紧的,明兮脚步颓废更显形单影只。
还好工作室只有姜念梨一个人在。明兮视线胶在她的背影上,悄悄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等候。
大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姜念梨放下手里的刻刀伸了伸胳膊,余光瞥到后面的人影转过身来,眉眼柔了些:“来多久了?”
明兮怔怔站着,回答两个字:“刚到。”
姜念梨接了杯热水递给她:“怎么穿这么单薄,脸都冻红了。”
明兮一双手紧紧揣在兜里并未去接,淡淡回复:“不冷。”
姜念梨将杯子搁在一旁伸手要去帮她捂脸,被明兮扭头躲开。
“谁惹我们小兮啦?眉头皱这么紧呢。”姜念梨指尖戳戳她紧皱的眉眼:“快松开啦。”
明兮不语,只目不转睛盯着她,带着某种审视和不解。
不知她心里所别扭,姜念梨再次伸出双手去帮她捂脸:“听话,我帮你暖一下,没人看到呢。”
“不用。”明兮一只手莫名推了下,推的力气不大,姜念梨往后退半步,望过来的眸底几分茫然,像在等待一个解释。
此时明兮心里堆满了千万个问题,它们缠缠绕绕堵在心头,却不知应该怎么问出口。
只问了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在姜念梨看来,眼前的姑娘虽然脸上带着些不满,眼里的光确是温柔,难不成特意来听她说情话的?
毕竟这个年纪,很容易患得患失。
想到这儿,她故作调侃:“什么话?该说的呢之前都说过了。”
明兮莫名升起一团火,根本看不得她这带着玩味儿的样子,于是转过身去:“那我走了。”
“站住。”姜念梨扯着她的手臂:“你在别扭什么?”
明兮从她掌心挣脱出来,语气冷淡:“我没别扭,你多想了。”
姜念梨挡到她面前:“你是在生气吗?告诉我谁惹你了,为什么生气?”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自己是个矛盾共同体,对于姜念梨,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说,开心的难过的,过去的未来的。
甚至于生活琐碎里压在心底的小情绪,看书时无意间翻到的有意思的话,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说给姜念梨听。
可这些诉说的能力却在此时跑了空,她冷漠偏过头:“不关你的事。”
姜念梨一只胳膊挡在她身前:“怎么不关我的事?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兮紧紧捏着兜里的情书,忽地开口:“其实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件事。”
“什么事?”
明兮将金姐交给她的那件事说了几句,她没提具体细节和姓名,话语间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
按照明兮在气头儿上的逻辑,这如果是姜念梨第一次听到此事,表情应该会很惊讶,再不然也会多问些细节。
“不许做。”姜念梨同样盯着她的脸,三个字说得痛快且不见慌乱。
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目前看来她很大概率听过这件事,唯一的途径就是那枚窃听器。
“如果我非要去呢?”明兮攥拳问她。
姜念梨急了:“不许去,这件事很危险,到时候又会多个仇人,你忘了张磊那次了?”
“我不怕危险,我需要很多很多钱,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明兮双眼瞪得通红。
姜念梨:“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考虑一下小景吧?万一你有什么事,她怎么办?”
什么叫不考虑小景,她就是考虑了才决定做。
这句戳心窝子的话让明兮鼻尖发酸,她抬手指着姜念梨语气狠绝:“你,根本没有资格管我,不要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撂下这句话,明兮梗着脖子转身,快步往门外走了去。
“小兮。”姜念梨一边喊着往前追,可明兮的步子迈得又急又沉,她最终被甩在临街拐角处。
其实明兮对自己的行为很是困惑,为什么又将窃听器塞回去呢,在等姜念梨主动拿走吗?
既然这样,刚刚自己找她发脾气又是做什么呢?姜念梨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到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脸上都挂着层愁容,一方面是因为窃听器的事在难过,更多的原因,便是姜念梨要回北方的事。
天南海北,即使交通再发达,又能经常见面吗?她很怕淡出彼此的生活。
姜念梨应该不会像她这样考虑这些吧。
作为合格的小跟班,筱玥早就发现自己的老大情绪不对劲。
她专门去城南买了正宗的猪油渣,哒哒哒往二层跑:“明兮姐,看我买了什么。”
明兮胳膊肘杵着窗框,扭着头看她。
筱玥手里捧着个纸袋,纸袋的口微敞着往外飘着油香,她双手凑到明兮面前:“快尝尝。”
明兮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筱玥与她并排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还记得吗?小时候那些人故意在咱们面前吃这个,把我都馋哭了,当时咱俩还捡过她们扔的碎渣吃呢。”
“记得。”明兮嘴角扯出个笑,又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那时候咱俩好像看到什么食物都想吃两口。”
筱玥:“有一次我身上就剩两三块钱,两天没怎么吃饭,你那时候塞给我一个馅饼。”
“你不知道,那个饼好凉啊,也没什么味道。”
明兮笑:“当时你还掰给我一半,那么小的饼咱俩吃了好久。”
筱玥说:“你那时候和我说,以后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
望着她眼角的泪痕,明兮打趣:“喂,你是因为想吃东西才跟着我到现在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筱玥抹下泪花:“我跟着你因为我崇拜你,因为你聪明又重情义。”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啊,明兮姐。”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不语,等她继续往下说。
筱玥说:“你和姜小姐的事,”她望着明兮,欲言又止的样子。
诶,什么时候知道的?明兮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你,都知道了?”
“啊?还真是啊?我原本只是随便猜猜。”
筱玥脸上的震惊不比明兮少分毫,原本煽情的语气随之而来被八卦取代:“和我说说,和我说说。”
明兮望着她八卦的脸,明明刚刚还因为怀旧泛红的眼睛,此时竟闪闪发光的。
无语道:“你先告诉我,怎么猜到的,什么时候开始猜的。”
“嗯,大概是从上次咱们去她店里定杯子?我不是打碎了几个嘛,当时倒是没什么感觉。”
筱玥神秘兮兮,一副正在说别人八卦的样子:“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她那天让咱们罚站,你竟然那么顺从,很奇怪对吧?”
“喂喂喂,”明兮拍下她肩膀:“哪有当面说人八卦这么投入的?”
筱玥正正身子,朝她伸过来一只手作采访状:“老实说吧,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明兮回答:“没到什么程度。”
那只采访的手再次往高举了举,伴随着质疑:“你们晚上的时候,躺到一起过了吗?”
明兮不语,脑子莫名想到小屋里她的脸紧紧抵着姜念梨的胸。
筱玥不敢问两遍,继而采访第二个问题:“你们,啾啾啾过了吗?”
怕自己语言过于抽象,她将指尖并拢,啄了啄自己的嘴:“啾啾啾。”
第54章 出趟远门儿
明兮始终悠悠看着她, 脑子里想的是吃小汤圆被姜念梨擦嘴那次。
那个吻竟如此难忘。
筱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应该牵过手吧?”
明兮不语,想起屋顶晒书的时候,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带她看四周的风景。
太好了,不回答大概率就是没有, 筱玥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问出来, 为何却要叫好?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知道吧?我听说陆悠悠这次来是接她回邶城的, 她以后会是一个艺术家, 和咱们的生活天壤之别。”
“既然你们连手都还没牵过,就别继续, ”
话还没说完, 筱玥嗖地捂住嘴巴:“不对不对,上次她的手指划破,你拉着她的手去上药,那不是牵手了吗?”
“哎呀,那到底算牵手还是算助人为乐啊?”
明兮戳她脑门:“说完了没有,你倒是会分析,我和你咨询个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想利用她吗?”
筱玥“啧”了声, 思考着回答:“那得看是为了什么事吧?不过这样确实不厚道,很难说是不是单纯的喜欢。”
对吧, 不厚道的姜念梨, 明兮心里埋怨。
筱玥:“难道姜小姐利用你?可她有什么事需要利用你的呢?”
这也是明兮想不通的, 含糊应句:“不是啦, 我帮别人问问的。”
筱玥才不信这句呢,趁机劝说:“咱们对姜小姐的生活和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应该喜欢个知根知底的,最好能去对方家里看看。”
这句话好耳熟,和前不久小景的相家理论倒是如出一辙。
聊着聊着,筱玥又问:“除了姜小姐的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明兮视线落到整条街的尽头,若无其事回答:“我哪有事瞒得过你啊,玥侦探。”
筱玥:“明兮姐,如果有什么让你棘手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明兮点头。
*
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赌气等待姜念梨主动取走窃听器。一边又算计着姜念梨回邶城的日子。
留给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她们已经好几天没说上一句话,更别提见面了。
明兮想到了个馊主意,馊到很久之后再想起来,总忍不住捶自己两下。
深夜,她偷偷拿手机点开个网址,页面花里胡哨,动图闪闪烁烁,时不时蹦出个鲜艳的娱乐广告。
她指尖往下扒拉许久,找了个心仪小视频点了进去。
又将进度条拖到激.情的地方,将手机置于沙发扶手一米多远的位置。
按理说这个距离和音量,听的应该更有真实感一些吧。做好这一切,她点开了视频的播放键。
其实她并不确定姜念梨这会儿是否在偷听,碰碰运气喽。
运气“不错”。
没有见面的这些天,姜念梨怕她被金姐催着做什么事,每天都会听听这边的动静。
或是很轻的走路声音,毫无章法哼歌的声音,有的时候还会听到明兮伸懒腰。
这些声音在姜念梨听来都软乎乎的,她也会根据这些猜测明兮的心情,莫名有种妥帖的安稳感。
只是今天这声音
姜念梨蹙着眉头听了十几秒,却把精华部分全听进去了。
传过来的声音不算大,加上只有些让人耳涩的语气词,差不多可以认为是正在房间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姜念梨想连夜冲到明兮家里看个究竟,可那样会暴露窃听的事吧?
她气地阖上眼,抬起一只手腕压在额前,暗自计划着质问的事。
明兮一双明亮的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似在等着查岗电话,左等右等小视频的进度条接近尾声,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是没在听呢还是不在意呢?一番折腾下来,倒把自己弄得更不开心了。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姜念梨忍无可忍拨出电话。嘟嘟响了十几秒后,那边挂断了,她再次拨了过去。
来来回回被挂了五六次,姜念梨敲出一条信息:不要让我半夜去敲你家门。
盯了几秒钟逐字删掉,改成一个字:接。
明兮缩在被子里望着屏幕,心里一半是莫名的满足,一半是被监听的怒气。
指尖砸着屏幕敲出来几个字:有事吗大半夜的???
为了表达不满,她多加了两个问号,一副被冒犯到的劲儿。
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明兮指尖悬在屏幕上红色和绿色按钮之间,最终砸向绿色的那个。
电话那头凶的很:“干嘛不接电话?”
明兮早就想好了回答方式:“干嘛打电话过来?”
面对明兮持续性的挑衅和不友好,姜念梨开始生气:“行,你是不是不想认账?”
“认什么账?”明兮问。
姜念梨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就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了?”
言外之意,喜欢别人了?
明兮望着天花板,这女人怎么能扯到那件事上面呢,拿她当什么人了?
明兮更生气了:“大艺术家还需要小老百姓认账吗?”
姜念梨那股子傲气此时冲上脑门:“行,不认就不认,就当没事发生过,挂了。”
“哼。”明兮熄了屏幕,将手机远远扔到床边去。
没过几分钟金姐电话打了进来,同她说了大峰最近的行踪,示意她可以开始做了。
*
对于这件事明兮有着很周全的计划,行事地点都亲自检查过。
按照原本的预想,她自己加上金姐下面的几个小弟该是能把事情做的很漂亮。
可凡事总容易有个意外。
因为这事儿做完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露面,明兮一整天都在同筱玥叮嘱酒馆儿营业上的注意事项。
等到全都叮嘱完,筱玥将人拽住:“你要去哪里?”
明兮漫不经心回一句:“金姐让我陪她出一趟远门,没多久就回来了。”
筱玥:“小景也不管了?”
明兮视线落到她攥着自己的手:“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已经拜托过你照顾小景一段时间了吧?”
“松开手,难道需要我再拜托一遍吗?”
筱玥依旧不撒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危险吗?”
明兮挣开她,语气冲起来:“这不是你该问的,把店经营好就行了,我回来要检查知道吗?”
说完这句,拿起要带给小景的零食打算出门。
“明兮姐,”筱玥追到店外往她手里塞了个两厘米的刀片:“带着,不容易被发现。”
“你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或者你报警。”
明兮:
她转过身往前走,抬起一只手同筱玥挥了挥算是道别,身影慢慢淡成整条街一个模糊的点。
寒冬的深夜黑如墨,除了一两只流浪觅食的小动物沿街跑过,很难见到人影和车辆。
明兮的脚步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埋着头往前走,心里还在揣摩着任务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几个人影。
等到明兮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戴上头套塞进面包车里。
领头的是张磊,他一只手往后拽着明兮的头发,对着她的上腹猛捶了几拳,将人带到城外一处废弃的修理厂。
修理厂远离住宅区,断墙早已爬满枯藤,只有一个很古老的照明灯还能苟延残喘。
两个人架着明兮的胳膊往地上一摔,拳脚落下。
明兮蜷着身子忍下这些暴力,呼吸一度像被堵在了喉。
张磊扯下她的头套摔在地上,又将她的手机一起摔了去:“你不是厉害吗?我看你今天还敢不敢嚣张。”
说完对着明兮肚子又是两拳。
明兮往地上吐出几口血来,猩红的眼狠狠盯着面前几个人。
张磊随手拽个坏椅子坐她面前:“说说吧,打算怎么对付大峰哥?”
明兮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倒在地上瞪他:“关你屁事。”
旁边的小弟抓起她的头发将人提起,语气威胁:“想活着出这个厂子的话,跪下好好回话。”
明兮扭头吐他一脸血。
小弟气不过,又施加了些拳脚,他一只脚踩在她背上往前一踹,明兮往张磊那边栽了过去。
张磊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一抬,将鞋底抵上明兮的肩膀:“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很了解啊,明小姐。”
明兮斜眼看着他伸在脸侧的腿,猛地扭头去咬,张磊惊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还敢咬我,你不想活了,神经病。”
明兮没咬到,留两排血淋淋的牙齿冲她笑。
“死到临头还装蒜,你就不好奇,大峰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吗?”张磊同其中一个小弟打了个手势,小弟退下。
没多久,小弟拽了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女人嘴上缠着胶带,瞧见明兮的瞬间要冲过来,胳膊却被小弟死死拽住。
此时的明兮半坐在地上,因为持续被殴打,头上衣服上湿哒哒沾着血液,连眼睫都湿湿的,裹着视线一层朦胧。
她寻着声音望去,那小弟拽着人已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
“姜念梨?你怎么,”她没再问,冲身旁的小弟吼:“松开她。”
张磊坐回椅子上,冷嘲热讽:“自身难保还想救人啊,要不是她来报信,我们哪能知道你要做什么?”
姜念梨被封着嘴,含含糊糊“唔”了几声,一双眼牢牢胶着明兮。
按照张磊的说法,几个小时前,姜念梨找到大峰下面一个小弟,留下一句话:这几天会有危险,务必让大峰出城躲躲。
小弟哪敢放姜念梨离开,将人和话一起交了上去,想着张磊之前就和明兮有过矛盾,大峰就让他来解决这件事了。
第55章 馊主意
拿姜念梨威胁完全是张磊个人的主意, 他和之前提到的红姐关系不一般,从红姐那儿得知,明兮对姜念梨很是关照。
姜念梨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峰的人呢?
因为她心里着急, 倒有些失了理智乱投医了。
既然怎么都劝不动明兮,想要阻止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暂时不露面。
在姜念梨的概念里, 只要大峰不露面, 明兮就是安全的, 可以有时间继续争取缓机的可能。
从她的成长经验来说,根本不懂这些地痞的秉性和做事手法。
大峰躲是要躲的, 但是该给的教训一个都不能少, 教训了明兮就相当于给了金姐一个警告。
明兮垂着头听张磊说着被告发的经过,心里早被不甘和怒火填满。
她不甘任务失败, 即将到手的钱全部成为泡影, 生气姜念梨的利用和一意孤行坏了她的事。
此时的明兮觉得肩膀垮得厉害直不起腰,她并不想抬头去和姜念梨要答案。
知道那女人正盯着自己,明兮努力挺了挺肩膀。
她怒视张磊:“说吧,你要做什么?”
张磊朝她伸来一只脚:“破厂子泥巴真是多啊,皮鞋都踩脏了。”
又朝她招招手:“先把鞋舔干净,再聊别的。”
他要让明兮在姜念梨面前丢尽颜面,那样才解气。
其实从被摘下头套看到张磊那一刻,明兮倒是安心的。
眼前的阵容虽然对方人数占据优势,大多是靠蛮劲动武的人。
而她被绑在身后的一双手也没闲着, 捏着之前筱玥给的小刀片偷偷磨着绳子。
明兮悄悄评估:一会儿就算让他们挂点彩,应该也算正当防卫吧?
如此一揣摩, 信心和反抗的意识更加强烈了些, 她要带姜念梨从这里安全离开。
明兮垂眼看了下张磊脚边长着的野草, 往他那边跪爬了去。嘴里念叨:“你说话算数?鞋给你弄干净放我走。”
再次听得张磊和几人狂妄的起哄声。
明兮抵达张磊面前, 冲他挤出个笑,继而低下了头。
身侧是姜念梨近乎崩溃的“唔唔”声和挣扎声。
明兮的脸离那双皮鞋越来越近的时候,却顿住了,而后朝鞋面狠狠吐了一口。
张磊往前倾了倾上身,薅她头发:“你他”
与此同时,明兮已经挣开绳子,猛地拔起脚边那团野草,连带着泥土朝他眼睛戳了去。
旁边小弟看得有滋有味,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离最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明兮绊倒在地。
其他人这才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同她打得热火朝天。
张磊的眼睛持续冒着金星,疼痛和灼热感控制他的大脑脏话连篇。
“我让你骂人。”
慌乱战斗中,明兮一边吼他,又拽起一团草塞进他嘴里去:“谁教你的道上混就要骂人?我让你骂。”
“唔唔”了几声后,张磊被一个小弟扶到边上呕吐去了。
另一个见不得老大挨欺负,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
明兮紧紧盯着刀刃,往后退了几步,暗自无语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带刀。
张磊实在出不来这口气,丧心病狂喊了句:“给我废了她,我担着,呕呕”
此时的明兮确实小小慌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些什么人,尤其是在张磊放出这种话之后。
虽然自己学过些功夫,可对方有一把刀。
好在对方只有这一把刀。
因为所有心思都在防备这把刀上面,一个不注意明兮被人踹了个趔趄,那个小弟举着手里的刀就冲过来了。
待明兮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开,本能地抬手去挡,没成想姜念梨冲过来,朝那人的腰部猛地踹了一脚。
持刀小弟被撞得突然,骂骂咧咧扯着姜念梨衣领,将刀抵上她脖颈。
明兮不敢轻易往前,那小弟看起来双眼气得血红,草率不得。
张磊此时的惨叫声小了些,一只手捂着眼睛,掏出另把刀拍在一张废弃的桌子上:“把那姓姜的手给我剁下来一只。”
小弟行事倒是迅速,已经拽着姜念梨来到桌前,将她一只手按在桌面。
其实张磊想要的并不是姜念梨的手,两人并不相熟也没有仇恨,他会这么做,该是料到明兮不会眼睁睁看着。
不远处的明兮,一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刀。
在明兮眼里,姜念梨的手是美丽的灵巧的,未来能够创造出稀世艺术品的手,她和姜念梨一样爱护。
“我替她。”明兮说。
张磊继续捂着酸痛难耐的眼睛:“好,这是你自愿换的,在金姐那儿可别说是我强迫的。”
明兮迈着步子往桌子那边走,心里暗自思考脱身的可能性。
她视线在姜念梨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凶狠:“躲开,我帮你挡这一下,以后两清了再无瓜葛。”
她会这么说,是想以后姜念梨被对方找麻烦的概率小一些。
一个小弟控制着明兮左手的胳膊,另一个死死将她的右手按于桌面。
而张磊,眯眼举着手里的刀。他眼周几乎沾满泥土,勉强睁开的缝隙里全是红。
几人的狂笑慢慢盖过姜念梨的“唔唔”声,明兮却像与这里短暂隔开,耳边安静的可怕。
眼前的状况十分棘手,她几乎没有可能全身而退。
张磊拾起那把刀,刀刃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明兮姐!”
就在张磊落下刀的时候,筱玥抱着一个强光手电筒照着几人的眼睛。
如此时机,明兮甩下肩膀挣脱。
慌乱中,右手手背瞬间迎上砸下的刀刃,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着。
几人的眼睛被强光手电筒照的睁不开,筱玥将明兮护在身后。又将手机对着几人威胁:“我来时已经报警了,谁也别想好。”
对面几人一听报了警,纷纷往后退着步子。
张磊一边被人扶着往外跑,喊一句:“告诉韩鑫,峰哥让她别没事找事。”
筱玥解下自己的围巾捆住明兮的手:“你还有其它流血的地方吗?我们先去医院。”
明兮忍着伤口的疼痛,说:“不去,其它地方没见血,就这一处,你真报警了?”
筱玥摇摇头:“我哪敢,又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指指明兮满嘴的血:“他们怎么下手这么重。”
明兮这才后知后觉般闻到嘴里的血腥味,拿手背擦了擦:“不疼,小事儿。”
她上下检查了一眼姜念梨,帮她撕开嘴上的胶带,语气却狠厉:“不要说话,不然不给你解手上的绳子。”
与此同时,筱玥已经将绳子帮忙解开,尴尬看明兮一眼。
姜念梨抓过明兮受伤那只手,声音发抖:“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疼?”
明兮甩开她:“都说了让你闭嘴,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她之所以不让人说话,是怕姜念梨解释告发的事。
整件事筱玥不知情没必要卷进来,再者如果让她知道是姜念梨告发的,那还得了?她敢殴打人到天亮。
怕张磊反应过来被骗,三人没过多停留。
明兮把姜念梨塞进筱玥开来的车里,贴耳威胁:“不许回答筱玥任何问题。”说完转身要离开。
筱玥急的要下车:“你还要去哪里啊?都这样了。”
明兮嘭一声关了车门:“赶紧走,我办完事就回家。”
“小兮。”姜念梨喊她。
明兮没理,转身往反方向走,她要去找金姐。
*
第二天一早,青艺工作室。
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黑衣人一左一右在两侧站得笔直,没过几秒钟,金姐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关了店里的门,又将窗帘拉严实。
金姐四处扫了眼,找了个椅子坐下。
姜念梨倒是不在意她,冷着脸问:“你这是做什么?”
金姐跳过这个问题,眼底是难以压制的怒色:“说,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不关你的事。”
其中一个黑衣人按住她的肩膀:“别废话,问什么答什么。”
姜念梨反抗无果,金姐挥挥手示意黑衣人松开。
金姐再问:“算上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这是我第三次问你,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重复前两次的回答:“不关你的事。”
刚刚那个黑衣人走到陈列区猛地一推,面前的艺术品碎了满地,他挑衅看着姜念梨,又走到另一处陈列区。
姜念梨蜷起手指,将视线落回金姐脸上。
金姐笑:“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告诉他呢?怕明兮惹上麻烦?”
她起身走到姜念梨身边,神色似要吃人:“可是你差点害死明兮,知道吗?”
“明兮她怎么样了?”姜念梨问。
金姐:“托你的福,小命还在,伤得不轻。”
“我知道你这种人清高的很,可这边的事不在你的认知范围内,别添乱了。”
姜念梨攥住她手臂:“告诉我,明兮现在在哪里?”
金姐甩开:“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晚了,别想再见到她。”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姜家项目上出了那么大问题,八成是开车的时候分心才撞车,那事儿不早就结案了吗,你还想查到什么?”
姜念梨眼圈憋得通红,一听她说这个,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等我捋明白所有事,自然会找你讨回公道。”
“好啊姜小姐,我等着。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回邶城吧。”金姐环视四周示意:“不然呐,这店怕是开不下去喽。”
“如果顾倩这个店再因为你毁了的话,赔得起吗?”
姜念梨:“这件事与顾小姐无关,你冲我一个人来。”
金姐说:“就你现在这样分币没有,竟然还敢逞能,真够无知无畏的。”
“姜小姐,我刚已经说得很明白,这边的事不在你认知范围内,回去好好当你的大艺术家。”
“如果你肯马上回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执意留在这的话。”
金姐顿两秒开始威胁:“那事儿明兮还没办就砸了知道吧,你觉得我会饶了她吗?”
第56章 青梅竹马和天降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毕竟还不知道明兮的状况,姜念梨没说话。
金姐话一转:“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收了钱赶紧走吧。”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有时候眼见的不一定为实知道吗?”
说完这些,金姐走了。
姜念梨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抖, 她在想:也许金姐是对的, 她确实对明兮所面对的环境不够了解, 才会一意孤行办了坏事。
她原本以为,只要提醒了那个叫大峰的人, 他近期就不会露面, 明兮找不到人自然也就没办法完成那个任务。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思维简单了, 那种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
又熬过一日, 姜念梨决定出去打听下明兮的情况。
刚到明兮家那条小巷,赶上筱玥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打个照面,双双吓了一跳。
没等姜念梨开口,筱玥上来就拽住她的衣领:“你还敢来这里?还嫌明兮姐被你害的不够惨吗?”
她的手拽得实在是紧,直扯的姜念梨干咳两声:“你知道明兮在哪儿吗,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筱玥将她推到墙上,语气比刚刚还要凶狠:“我听他们说是你告密的啊,你倒是说说看, 为什么会去告密啊?”
“要不是明兮姐护着你,你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吗?啊?”
“你现在还想找她做什么, 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啊?”筱玥食指冲她脑门狠狠指了指:“再让我看到你, 打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筱玥实在气不过, 又使劲儿推了她一下,转身要往巷口走。
姜念梨拽住她手臂:“她是不是被韩鑫关起来了,韩鑫会对她怎么样?”
筱玥朝她扬起手:“再废话我现在就打你。”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远远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
此时的明兮浑身是伤,身上好几处挂着青色紫色,正被金姐安置在某处住宅区接受医生的治疗。
这里的沙发很大,明兮并未上床休息,整个人软趴趴瘫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应该会留下个很大的疤吧?都说手是第二张脸,不知道有没有去疤痕好用的药膏呢。
明兮叹了口气,又想起姜念梨。
那女人不仅窃听,竟然还背叛自己去告密。
更严重的是她因为任务失败失去了原本可以赚到的三十万,和小酒馆儿的股份。
这对明兮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帮小景治病的机会。
姜念梨明明知道这些对她很重要,为什么非要那么做呢?
明兮翻来覆去想不通,整个思绪乱七八糟地裹着怒气。
这次的失败一定程度上毁了她心里刚刚对生活燃起的憧憬。
而这个憧憬里,也有自己想要同姜念梨更加匹配的努力。
梦想再次破碎,谁的人生还能像她这样可笑呢?明兮缓缓阖上眼,哑着嗓子念句:“好想当个小道士啊。”
“想当道士啊?”是金姐的声音。
明兮猛地掀开眼皮想要站起身,肩膀却被金姐使劲按了按:“不必起来,还带着伤。”
明兮坐得板板正正,一双眼小心盯着自己的鼻尖儿,算了算了,早挨骂早解脱的吧。
金姐倒是没开口就骂她,顺着她刚刚的话口问:“你为什么想当道士?”
问完又“啧”了下:“道士是不是有学历的要求,你,够吗?”
明兮: 不当也行吧。
望着她这个愁眉苦脸又紧张的模样,金姐笑:“没事,你如果实在想当,我给你看看找找关系。”
“金姐。”明兮眼观鼻开始道歉:“我没完成这个任务,您一定很失望吧?”
“人没事就好。”金姐从抽屉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戒烟呢,不用帮我点。”
明兮一直不敢抬头,听她这一说才看眼她的手,忽而问句:“金姐,您为什么戒烟了呢?”
“为了身体呗,我十几岁的时候啊在外面讨生活,那时候觉得抽烟的人很酷,后来慢慢上了瘾。”
“三十多岁的时候呢,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金姐故作顿了顿,笑着看她一眼。
明兮追问:“什么道理?”
金姐说:“这世间所有很容易就能做成的事啊,都不算酷呢,喏,学吸烟就很容易。”
“三十岁的时候我戒过一次,失败了,这是第二次戒烟了。”
“明兮,失败就失败了,你以后还会有很多翻身的机会。”金姐拍拍她大腿:“姐姐我多给你几次机会就是了。”
被她这一拍,明兮挺了挺肩膀,比刚刚坐得还要直了些。
没过多久便问:“金姐,医生给我开了药,我自己也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吗?”
金姐挑眉:“是吗?没问题的话走两步。”
啊?明兮不敢拒绝,一只手扶在腰间另只手扶着沙发站起来,可肚子实在是扯得疼,最终两只手全都撑着腰往前挪。
说来奇怪,挨了一顿打,腿也像累到一样酸疼起来。
瞧着她那寸步难行的样子,金姐吐槽:“还说没事吗?坐回来。”明兮不敢拒绝,又坐了回去。
没几秒金姐便发了脾气,原本带笑的眉眼瞬间狠厉:“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这件事会泄露出去啊,你还告诉了谁?”
明兮被她猛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只手紧紧垂在腿边蜷着:“没告诉谁。”
金姐拾起茶几上一本书“啪”一下砸了下去,旁边的玻璃杯跟着发出些声响:“你以为我信任你,就会任你胡作非为吗?”
她掏出几张照片摔在明兮腿边:“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样感情用事我怎么继续信你?”
明兮拾起那几张照片,上面每一张都是姜念梨躲在角落张望的样子,或是街角,或是在不起眼的小店门口选购产品。
而照片上那些场景,都离自己同金姐私下见面的地方很近。
明兮直盯着这些照片,因为过于用力,照片边缘被攥得变了形,全是深深浅浅的折痕。
金姐继续发火:“她跟了你这么多次,你一次都没发现吗?你是怎么办事的,我有没有说过做事要谨慎的话?”
“对不起金姐,我的错。”明兮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只知道姜念梨窃听的事,却不曾想过会跟踪自己这么多次。
姜念梨想知道什么呢?
金姐问:“你是不是在想,她为什么接近你,跟踪你?”
金姐将那根烟卷点燃悬于茶几边缘:
“姜家之前和我有过合作,后来姜家项目上出了问题,损失很惨重,她会接近你,该是怀疑我和她家里的事有关吧。”
金姐没说姜念梨父母被撞车的事,那不是明兮必须知道的。
听她说着这些事,明兮始终紧紧蜷着手。
金姐说:“她和陆家小姐从小就认识,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倒是听年轻人说过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可天降总要有些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吧?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先强大自己。”
明兮一颗心乱糟糟,只安静听着这些,很多问题堵在胸口不知从何问起。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金姐干脆将诱惑值拉满:
“你虽然弄砸了那件事,毕竟跟了我这么久,这次就当教训,如果后面表现好,我会重新考虑分你酒馆的股份。”
“金姐。”明兮眉眼还蹙在一起,壮着胆问:“那你和,她家的事有关系吗?”
金姐脸上的表情严肃,语气沉沉压迫:“这个问题超过你可以知情的范围了吧?你怎么敢问的?”
“我想知道。”明兮回望她注视的目光,语气比刚刚要坚定。
金姐:“她家的事,和我无关。”
明兮忽地松了口气。
“刚刚和你说的事好好衡量一下,想想小景。”
怕她有疑虑,金姐提醒:“酒馆这几年一直是你在打理,它有多干净你该比我清楚。我不会一直给你留着机会,懂吗?”
说完这些,金姐拿起大衣搭在小臂,出了房门。
*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湿冷的风裹着如丝的雨,巷子里的店门大多半掩,一道窄缝堪堪拦下外面的湿气。
姜念梨倚在门框上望着天,她在想刚刚陆悠悠说的话。
邶城要做玉雕的富豪年前要出趟远门,归期未定,出发之前想同程老的团队见上一面敲定细节。
陆悠悠的意思,明天就得启程回去。
这让姜念梨想到明兮做笋给她吃的时候有过的约定,一起过年。
而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明兮了,甚至不知道明兮被关在哪里,该是连电话都不让用吧。
*
对于金姐这几天的收留明兮一直是拒绝的,后来筱玥去找过她一次,说小景一直在问姐姐是不是受伤不敢回家。
筱玥当时劝了明兮两个小时:一定要等身上所有的淤青看不出来再回家啊,不然以后没办法骗孩子了。
金姐这边的医生手艺还不错,抹了几天的药膏,青紫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明兮再次提出了回家的请求。
金姐从抽屉摸出一部手机递给她:“你那个手机不是摔坏了吗,用这个,新号码。”
通过这几天她也看出来,金姐留她在这儿养身体却不允许与外界联系,该是想让她明白什么叫“绝对掌控”。
明兮接过手机道谢,在两个安保的陪同下离开。
出了宅子大门,其中一个安保对明兮说:“明小姐,金姐让我提醒你,一定要认真思考她讲过的话,不可感情用事。”
“另外,金姐已经派人送了些礼盒到你家里,如果家人问起来,说出差带的即可。”
“替我谢谢金姐。”明兮抬眼朝房子顶层看一眼,转身离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姜念梨那儿看一眼,她有很多话想和姜念梨当面问清楚。
她真的很想快点和姜念梨见上一面。
此时的青艺工作室门口停了一辆车,姜念梨在里面收拾东西。
她其实给明兮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提前离开的原因和在邶城的地址。
她将纸条塞进一枚白色信封,想着一会儿路过酒馆儿,托里面的店员转交。
离工作室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明兮瞧见陆悠悠往外搬着行李,她认得那行李箱,当时还是筱玥帮忙找回来的。
明兮近乎呆滞般杵在原地,两串眼泪“啪嗒”砸到地上。这女人竟然真的提前离开,都没和任何人说一声。
“明小姐,你来啦。”陆悠悠打了招呼。
明兮转过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几日不见,姜念梨像是瘦了一圈,身上的驼色大衣将她松松垮垮裹着,肩头垮得撑不起衣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能随时被风吹散。
明兮心头一揪,酸涩感直往鼻腔里涌,这一瞬间明兮明白,即使她再恨姜念梨再生她的气,只要见了面,尤其是看到她要离开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原谅和想念。
她很想跑到姜念梨身边帮她系好衣服的扣子,像以前那样叮嘱:甘城很冷呢,衣服要穿好。
现在应该不需要了吧,这女人看起来,连离开都不想告诉自己。
姜念梨朝这边小跑过来,她站在明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小兮,你回来了,还有哪里疼吗?”
明兮面无表情:“我应该哪里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