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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里的欢愉 尚十邑 28263 字 25天前

第41章 不洗澡

明兮吓得转了个身, 手忙脚乱往上提着睡衣。

趁她转身的间隙,姜念梨抬手捂着自己的耳尖冰了冰,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给你拿镜子看。”

她从抽屉取出两个镜子, 一只捏在自己手里,另只递给明兮。

双镜相映间, 是一支还未完全绽开的墨荷。它努力向上拔着, 半开的花苞看起来有未竟的张力, 满满的孤挺与傲勇。

明兮盯着镜里的荷:“嘶~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呢?”

姜念梨:“这个嘛,许是它在等呢。”

“等什么?”

“等它攒足了所有的力气, 有一天能够完全绽放出来。”

姜念梨望着镜子里的墨荷:“到时候啊, 我再送你个全部盛开的墨荷,怎么样?”

“真的?”明兮伸出小拇指:“说话要算数啊。”

姜念梨勾上她指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一言为定。”

明兮又问:“那你呢, 有适合你的艺术品吗?”

姜念梨望着外面墨色的天:“我呀, 大概像个拖着残线的风筝吧。”

飘飘忽忽,不知最终会落到哪里去。

明兮说:“风筝的轴线,一定还是在邶城吧。”那里是你来的地方。

姜念梨扯过被子一角递到她手里:“谁知道呢,盖好别着凉了,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的小被窝很是暖和,身子裹着柔软的棉絮,她们很快睡着了。

等到姜念梨起床的时候,明兮已经离去,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上面放着一张方块纸:我回去啦。

姜念梨指尖捻着那张纸抿唇笑, 收进抽屉一个本子里夹着。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穿的衣服都比较松垮, 薄薄的面料看起来像柳絮一样浮于身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个小电扇, 没事就坐着吹风。

“明兮姐。”筱玥一边往楼上迈着步子一边喊:“刚到了一批酒, 我放储物间了。”

声音戛然而止, 两米外的明兮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电扇发笑。

筱玥几步跑去:“你热啊,这个季节开电扇,还开这么大风。”

思绪太过入神,明兮被她吓了一跳,抬眼抱怨:“干嘛大惊小怪,现在不能开电扇吗?”

“当然不能。”筱玥看智障一样看着她,伸手关了:“现在虽然没那么热了,又不是夏天,你这几天一直这么吹,会感冒的。”

“喂。”明兮伸出手去按开关,被筱玥拦下:“明兮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怪怪的。”

“哪里怪了?根本没有的事。”怕她八卦太多,明兮起身要离开。

“你脖子后面是什么?”筱玥指了指脖颈处:“那条黑乎乎的线是什么?纹身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明兮伸手阻拦:“什么都没有,看错了。”

筱玥:“真有,不骗你,你去照照镜子。”

此时的明兮不得不搬出工作威胁:“刚到的酒都整理好了吗,今天主打的酒水单还没给我看,既然你这么闲的话”

话还没问完,筱玥人已经跑到了楼梯中间,遥遥喊了句:“很快就弄好。”

明兮松口气,来到服装间。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肩膀的衣服,望着那支墨荷:“不出汗不洗澡,就能多保持几天吧,电扇还是要继续吹起来。”

是的,她已经快一周没有洗澡了,为了减少出汗有时间就吹电扇,这几天甚至都没有进场表演。

“明兮姐,”筱玥又在楼梯底下喊:“顾倩那边派人来送货了。”

很多时候潜意识里,听到和喜欢的人相关联的地名或者事情,会首先想到这个人。

明兮眉眼一弯,快步往楼下飞奔。

顾倩店里的小伙计正在做着交接,未见姜念梨。

明兮脸上的雀跃消失了些,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感。

她问那小伙计:“怎么你一个人来送呢,这么多拿的动?”

小伙计有些拘谨:“念梨姐在看店呢,我比较闲。”

明兮扫了一眼那些杯子和摆件:“让姜小姐签个售后服务单亲自送来,短期内有质量问题的话,要赔偿的知道吧?”

竟有这个规定吗?筱玥难以置信看看她,而后一本正经对小伙计说:“是这样的,你转告姜小姐。”

“好。”小伙计根本一秒都不想多待,收好手里的东西拉着小车跑了。

待她走远,明兮望着那些杯子,挨个摸起来:“真是精致啊。”

筱玥:“终于到了,今天就可以用了。”

诶?那可不行,明兮两条胳膊拦在那堆杯子上面:“这么好看的杯子,怎么能喝酒用呢?”

一句话下来,吧台的员工和筱玥纷纷瞪大眼睛看她:你定杯子不给客人喝酒用,难不成当摆件啊?

筱玥往她身前凑了凑:“那你想做什么用?”

明兮:“我改主意了,当装饰品吧。”

筱玥环视四周,酒馆儿到处满满当当还真是没地方摆呢。

说话间进来一位常客,客人同明兮打个招呼,又从一堆杯子里拎出来一个:“新杯子啊?怪好看的,我想用这个。”

明兮刚要伸手拦截,被筱玥紧紧按着手臂提醒:“她昨天刚充了好多钱,做什么都是对的,万一退卡呢。”

行,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挤出个大方的笑:“用吧,用吧。”

将筱玥拽到一边叮嘱:“但是它们只能装店里贵的酒知道吧,要有价值,那可是艺术品。”

筱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会让调酒师调些能配上这些杯子的酒出来。”

这还差不多,怕店里客人越来越多起哄让她表演,明兮背手偷偷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小景手里拎着条毛巾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见到姐姐瞬间,将毛巾往她肩上一甩:“姐,我今天去买了瓶新的沐浴露,你去洗洗澡吧。”

说罢,另只手递过来一瓶沐浴露,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花的图案,看起来就很好闻。

明兮盯着那些花,将毛巾塞回给她:“不洗,之前的还没用完,干嘛买新的浪费钱?”

“姐,”小景将鼻子往她这边伸了伸,故作扇了扇风:

“这几天都没见你洗过澡,都有汗味了,去试试新沐浴露,肯定比你之前买的九块九一大桶的好用。”

望着小景信誓旦旦的眸子,明兮戳下她脑门:“想用新沐浴露骗我洗澡啊,你也想得出来。”

小景急了:“你是不是身上又添伤口了,没法沾水?”

“谁说的,”明兮伸出胳膊前胸后背拍了几下,又抬了抬腿给她看:“我好得很,你看。”

“可是,”

“闭嘴。”

她指了指那瓶沐浴露:“这个,不便宜吧,多少钱?”

小景委屈巴巴:“十九块九,原价三四百呢,搞活动有补贴才这么便宜,排队好久买到的。”

听到搞活动和补贴这几个字,明兮吸了口气,这孩子以后不会成为“充值免费领鸡蛋”这种活动首要邀约客户吧?

“退了,智商税知道吧,什么补贴能补好几百,家里那瓶不是用着很好吗?”

小景不动,垂眼站着。

明兮只得将话又软下来:“好啦,放卫生间给你用,以后不许再信这些营销了。”

小景这才弯弯唇角,像得到一件心仪许久的礼物。

*

因为昨天说让姜念梨亲自送售后服务单,明兮早早就去了酒馆儿,独自趴在窗框眺着街口。

一直等到太阳慢慢落了下去,暮色将老街巷的石板路染成琥珀色,小店陆续亮起了灯,姜念梨都没来。

明兮同店里的伙计交代几句,出了门。

她步子急了些,两侧的发丝被风拂得微乱,时不时惊飞地上正在啄食的麻雀。

青艺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时不时往外渗着些松油和粉尘的味道。

明兮推了推,往里探着脑袋,店里的小伙计已经下班,姜念梨独自打理着什么。

明兮望着她背影撇撇嘴,脚步放得十分轻盈,她悄悄踱到姜念梨身后半尺的距离,往前伸了伸脖子:“在干嘛?”

姜念梨猛地转身,脸上挂了丝被吓到的表情,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明兮的胳膊:“干嘛走路没声音?”

此时的明兮,视线紧紧盯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姜念梨那只手并未来得及清洗,石膏粉和陶土湿哒哒粘在手臂衣料上。

姜念梨松开她:“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

“回家洗就行。”像是怕她直接上手,明兮往后退了一步。

万一脱下外套被闻到不洗澡还是挺尴尬的。

姜念梨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你自己去洗,上面有颜料,久了不好洗的。”

“哦。”明兮站在原地不动。

姜念梨推推:“快点,我先去给你找个外套。”

待姜念梨拿外套过来,明兮正在洗手池前搓着袖子上的污渍。

她里面只穿了个白色吊带,两指宽的肩带紧紧贴于肩头,那支墨荷愈发显眼了些。

“你,这几天没洗澡啊?”姜念梨倚靠在门侧,饶有兴致看着镜子里的人。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覆着层水汽,明兮抬眼,两人的视线镜中相望。

姜念梨调侃:“为什么不洗澡,怕那墨荷洗掉了?”

被人看穿小心思,明兮有些尴尬:“谁说我没洗澡,你管得太宽了吧?”

“呵,还不承认。”姜念梨往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盆:“你去里面洗澡,我来洗衣服。”

“我洗澡了。”声音明显比刚刚失了些底气。

姜念梨悠悠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去洗,别让我说第三遍。”

明兮不满:“你为什么管别人洗澡的事,你很闲啊?”

姜念梨不理这句话,端着盆子往外走,似在说给她听:“本来我还想有机会再帮你画的,现在看来嘛。”

这话故意留了余地,摇摇头离开了。

再画?明兮心里揣摩着这两个字,一双脚不自觉往里面浴室走了去。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陆悠悠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四目相对之时双方眸底都满满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了几秒,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姜念梨,像是等待什么答案。

姜念梨抬起手指虚晃了下:“那个”最终将指尖覆上额头。

陆悠悠倒是还好,穿戴整齐只是突然有事回邶城,前来道个别。

可明兮穿得可就不太整齐了,上身一个细细的小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下面穿着姜念梨的居家短裤。

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膀各个地方,略显招摇般往下滴着水。

陆悠悠眸光顺着明兮的长发往下挪去,视线落到她脚上那双拖鞋,看起来像是姜念梨的。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陆悠悠淡然站起身:“明小姐也在啊。”

明兮可就没那么友善了,心里暗戳戳思考这女人大晚上来此的目的,语气不平淡:“你不是也在吗?”

说罢,还故意将一只脚往前方斜了一下,像是刻意彰显自己穿着姜念梨的拖鞋。

姜念梨:

陆悠悠笑:“我明天就回邶城了,过来和念梨道个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明兮的表情,看到明兮轻皱的眉眼慢慢松开后,才补充:“后面有时间还会来这边的。”

区区两句话,见证明兮的眉头从轻皱到舒展,再到轻皱。

这姓陆的不知不觉在这住了半个多月,眼下终于要走总是好事。

明兮语气一转:“嗐,咱们也算认识了,明天我去车站送送你。”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笃定姜念梨会去车站送送姓陆的。万一俩人在车站上演一段难舍的剧情呢?得去阻止一下才放心。

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没接话。

陆悠悠大她几岁,已经猜出个大概,抿嘴笑:“好啊,那就谢谢明小姐了。”

“明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吧,别影响念梨休息。”

就你体贴?明兮斜眼看着她,此时如果拒绝倒显得自己不够懂事了。

于是冷漠回复:“我一会儿把头发吹干就走,你先走吧。”

陆悠悠说:“不急,我等你一起走,顺便和你问问甘城的特产去哪里买,带些回去。”

切,明兮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卫生间吹头发。

*

明兮怎么都想不通,姓陆的为什么要买上午的火车。

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怎么睡着,才刚刚有了睡意,就到了起身去车站的时间。

她特意换了平时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打理了一遍又一遍的头发,最终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可不能输给陆悠悠,至少在外在条件上。

等她到了青艺工作室门口,瞧见里面只有小伙计一个人在,明兮猜测姜念梨该是早就去车站了。

昨晚没邀请她一起去就算了,竟然还不等她。

哼。

她们这种小城的火车站没有很大,过了安检就是候车大厅,候车室也没有很豪华,等在里面的乘客有些阖眼休息,有些吃着手里干巴巴的面包。

有时候家里远的人,会选择在椅子上睡上一宿,很多时候候车室的气味并没有很友好,拖鞋的味道混着老坛酸菜的酸爽。

当然,在里面找个人也不算困难。

“明小姐,你真来送我啊?”陆悠悠从身后拍下她肩膀,语气热情又满是惊讶。

明兮猛地转过身,又四处瞧了瞧,似在寻着什么人。

陆悠悠明知故问:“明小姐是,在找念梨吗?”

知道还问?明兮并没回答,一双眼紧紧望着候车室门口的方向,等她主动作答。

陆悠悠解释:“念梨不会来送我的,她昨天没说要来,昨晚见过,我们就算道别了。”

第42章 被打扰的吻

陆悠悠眸底的落寞很快被淡定取代:“倒是明小姐,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这么舍不得我?”

明兮十分无语,合着姓陆的昨天故意答应, 就为了当面看她热闹?

她忍下揍人一顿的冲动,抬脚刚要离开, 被陆悠悠叫住:“既然来了, 要不咱们聊聊?”

“咱俩有什么好聊的?”明兮站在她身侧, 一双眼注视着出口的方向。

陆悠悠不紧不慢:“明小姐了解过念梨的过去吗?”

明兮:“关你屁事?”

陆悠悠:“你难道不想听听吗?”明兮未答话,却也没有迈开脚步。

陆悠悠:“之前在邶城, 圈儿里的人都说她的才华是天赋和家里培养的结果, 可我见过她很多次连续通宵打磨作品的样子。”

“他们没见过她搂着半成品靠墙睡着的模样,念梨以前的家堆了很多废坯舍不得扔, 她那时总说要从废坯里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近半小时的谈话中, 陆悠悠越说越激动,眼里淬着光:“在我看来,她不仅有出众的天赋,成绩也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明小姐,对于念梨来说,雕塑不是谋生的职业,她与那些艺术品该是一体的,你懂吗?”

“而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应该很难过。”

明兮始终蜷着手指听着, 一方面她吃醋陆悠悠对姜念梨的了解程度,另一方面是什么呢?

大概是她切身体会过失去梦想的感觉, 不想让姜念梨同她一样。

以及, 内心深处知道姜念梨的优秀后, 逐渐形成的小小不安。

正如姜念梨那晚所说, 自己像个随风飘摇的风筝,可那根线最终会拽在谁手里呢?

风筝飞得高远,如果哪天被重新赋予了力量,还会甘愿被人牵在手里吗?

原来陆悠悠是故意将她骗到车站送行的,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话。

她瞪着陆悠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陆悠悠:“明小姐,甘城留不住她,请你帮我劝她尽快回邶城,她这样的天赋,不该困在小小的艺术工坊里。”

“而我,能让她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去。”

明兮:“我为什么要帮你劝她?或者你先告诉我,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悠悠:“我在这边只认识你和顾倩,顾倩劝不动她的,关于往事,还请明小姐不要再问。”

明兮的性格,自然不会因她几句话应下这件事:“你所说这些都与我无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我走了。”

陆悠悠没再说什么,视线紧紧胶着明兮背影看她一步步走出候车室。眸底是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

明兮当然会把刚才的话放在心里,她出了候车室的门立于台阶上方,浅色的日光薄云罩着小城,带着些苦涩的闷。

她的指尖不停抠着衣角的布料,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火车站该是很喧闹的地方,有靠边卖吃食的小贩,有背着鼓囊囊的行李包外出打工的仔,还有抱着孩子在售票口踮脚询问的母亲。

杂乱的声音无形交织到一起,明兮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人影的流动像被拉快速度的影片,眼前的喧闹却偏偏漏了她,似被定格在车站的画。

一个姑娘赌气从她身侧穿过,蹭过她的手臂,明兮扭头望去,几步之外的地方小情侣在上演即将异地的戏码。

姑娘背脊挺得笔直,望着男生的眼神覆了层霜,几分钟的交谈里,只冷冰冰重复一句话:别送了,不合适。

男生手里装包子的纸因为用力被捏得发皱,一直垂眼拉着她的手。

车站检票的提醒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女生甩开他:“别送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平静。

这明明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分别啊,是别人的人生,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有着钝痛。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联结好的东西,在眼前被硬生生掰成了两份。

其实从她知道姜念梨原本的生活之后,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姜念梨是天边矜贵的皎月,漫天景色中远离尘世。让人只能仰头观赏她,所有的想“拥有”大抵都是奢望。

站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她最终会去到哪里,她也不会为谁固守停留。

回去的路上,明兮本没有打算路过青艺工作室,可潜意识还是引着她往那条街走了去,停在店外十几米的地方往里张望。

“你在看什么?”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兮猛地转过身,望着姜念梨略带调侃的脸:“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

“噢?我只能在店里吗?”姜念梨往前迈了一小步,倾着上身:“你这是,把陆悠悠送走啦?”

明兮老实巴交站在原地,因为有了她的压迫,肩膀努力往后仰着。

姜念梨故作询问:“我竟没发现,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吗?还要去送人家,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我是以为”明兮反驳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姜念梨眯了眯眼:“以为我也会去啊?”之后是一阵轻笑。

她这个眯眼的动作做得十分诱惑,明兮心头一紧,伸出手戳她肩:“喂,你站直一点,我这个姿势很费劲的。”

姜念梨正了正身子。

明兮:“你为什么不去送她,不是大老远来找你的吗?”

“想管我啊?”姜念梨往工作室门口走:“不忙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这声随口发出的邀请最是诱人,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了下,明兮乖乖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架子旁,看姜念梨从里侧墙上取下一只帆布袋子,许是有日子没动过了,袋子上积了层薄尘,姜念梨捏在手里拍了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细小的尘埃迎着光簌簌扬起,姜念梨偏了偏头,一声轻咳从指缝溢出。

明兮下意识往前迈了小步。

姜念梨转过身:“你今天看起来很闲呐,可是酒馆儿没什么事做?”

酒馆儿毕竟是自己的小事业,被喜欢的人这么一说,明兮的胜负欲被勾起:“谁说的,每天很多事要做的,生意很好的。”

“噢?”姜念梨撇撇嘴,冲她挤出个笑:“本来还想让明小姐带我去采购些工具,我对这里不是很熟呢。”

明兮问;“采购什么工具?”

姜念梨:“塑形用的工具啦,店里的刻刀和刮片有些得换换了,不好用。”

“你自己能行吗?”明兮追问。

姜念梨故作轻松拍拍她肩:“能行,放心。”

毕竟刚刚才说酒馆儿很忙,一时也不太好反口,明兮摸出手机:“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安排一下。”

姜念梨并未言语,继续整理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电话接通后,筱玥那边听起来该是还没起。

明兮清清嗓:“那个,你在店里了吧?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个营销活动还记得吧?”

那头筱玥一脸懵,声音还裹着没睡醒的劲儿:“什么营销,有活动啊,什么活动啊?”

明兮偷望一眼姜念梨:“呃,你确定是过两天开始吗?我记错了?”

筱玥越来越糊涂:“明兮姐,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还真记错了啊,那我今天晚点过去。”怕筱玥再说点什么,明兮啪一下挂了电话。

开始自语:“记错时间了呢,今天没那么忙。”

此时的姜念梨背对着她,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又在转过身时恢复平静:“记错很正常,我也经常记错时间的。”

明兮不好意思直接说陪她去,拐了个弯儿威胁:“我和你说,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去市场买东西很容易挨骗的知道吧?”

“我听人说过很多次,明明几块钱的东西,有些老板会卖到100块呢,质量还不好。”

姜念梨大惊,附和着她:“这么黑啊?要不你带我去?”

正和明兮心意,她心头一阵小雀跃,语气却淡然:“也行吧,反正我今天也不着急去店里。”

采购一事达成共识,两人肩并肩出了店门。

到了卖美术用品那些店时明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她的威胁有多欠思考。

像姜念梨这种行家,自然识得每一款工具的质量和价格,好几次明兮都看到,她给出价格的同时,老板脸上近乎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样子像什么呢,眼前的女人心知肚明这些工具的进货价和品质,并好心给他们加了能接受的利润。

如此一来,采购过程进行的很快,两人从这些耗材店出来的时候,还为时尚早。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下,明兮可不想这么回去,她抬眼望着四周:“姜念梨,你还没怎么逛过甘城吧?我带你环城一圈怎么样?”

“环城?”

像她们这种小城,是有那种环城公交车的,车身是淡蓝色或者淡绿色,常年沾着雨水冲过的痕迹和薄薄的尘土。

环城车绕着小城慢慢转悠,路过的都是本地人平常很熟络的地方。

按照姜念梨以往的生活经历,倒是真没坐过这种环城车,语气好奇:“你是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绕一圈并送回原地?”

“当然,很有意思的。”瞧见她感兴趣,明兮语气自信了些,肩膀小幅度晃着。

“走,我带你去等车。”她拉起姜念梨的手腕儿朝最近的站点跑去。

脚步声在街边撞出清脆的回响,明兮偶尔回眸望一眼,眸底盛满细碎的光芒。

姜念梨跟着她的步伐,任她牵着往前,视线胶在明兮脸侧看她随风扬起的长发。

抵达站点的时候,正赶上环城车慢悠悠进了站,明兮拉着她的手从前门上了车。

车上还算安静,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靠着椅背打盹儿的年轻人,有并肩坐的小情侣,还有低头玩手机的老人。

“你想坐哪里?”明兮问。

姜念梨指了指上面:“是双层公交诶,我想坐上面。”

“好啊,我们坐上面。”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明兮拉着她的手往二层走去。

车里的台阶过道很窄,上到一半的时候,正赶上二层下来一个小伙子,小伙体型魁梧,晃荡着上身往下跑,丝毫不管对面来了人。

明兮伸开胳膊挡在姜念梨身前护住:“小心一点。”

此时的二层,空荡荡只剩她们两个人。明兮走到车尾,指了指向阳那侧的空位:“坐这里行吗?”

得到姜念梨点头默许后,明兮又同她说:“你坐靠窗的位子,那样看风景视野好些,我呢负责给你讲解。”

“好啊,明导游。”姜念梨调侃一句坐了进去,随手将车窗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眼下风凉得清透,吹在身上有手握细沙的凉感,风从车窗缝往里吹来,凉意自鼻尖往四处散开。

车辆拐进一条老街,明兮指了指街口一家小店:“你看,这家的桂花糕很有名的。”

她将车窗又开大了些:“不信你闻,是不是很香。”

姜念梨嗅了嗅:“是很香呢,印象里香味能飘这么远的糕点,好像只见过枣糕。”

明兮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桥:“看到那个小桥了吗,说是建了有一百年了呢,这里的人几乎都从上面走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神秘兮兮望着姜念梨,明亮的眸子忽闪着。姜念梨摇摇头,等着听她回答。

明兮:“老人们说,从上面经过的人会有好运呢,学生学业有成,商人财源滚滚,小孩子会健健康康。”

姜念梨指尖触上窗玻璃:“有这么神奇啊?”

明兮语气笃定:“当然,一会儿这车绕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走一走,对你的事业会很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你的作品会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值钱。”

明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要说过,她想要把家乡的每一寸风景,每一个小店的故事讲给身边的女人听。

从街边生长着的植物到街口的小吃店,从河边追逐的灰鸭到老树上圆圆的鸟窝。

目光所及的一切被她讲得鲜活有趣,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应景的诗句,给眼前的市井烟火添了三分雅韵。

倒不是故意卖弄这些文邹邹的东西,人有很多情不自禁的时候,在对待一些美好的瞬间。

有些诗文姜念梨没有听过,时不时抛过来一抹“展开说说”的懵懂好奇。

好几次惹明兮不好意思挠头解释:“那个,我自己随口编的两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都说良人配美景,有谁明白美景也需良人说的感觉吗?

姜念梨将视线从窗外挪到明兮脸上:“讲的很不错呢小姑娘,我都记下了。”

姜念梨的眸光满满的欣赏,声音软得像是同外面的河水融在了一起。

一缕风吹进来,将她一侧的碎发吹散在唇边,衬得那张脸更添了些美感。

明兮屏了屏呼吸,不受控般伸出一只手,帮她将那缕碎发拢于耳后。

肩膀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直到她们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湿润的喘息早已纠缠在一起。

姜念梨并未闪躲,只含情望着她,眼神像是要包容眼前人所有的莽撞和勇气。

似在怂恿:再近一点吧,没关系。

明兮紧紧蜷着另一只手,还真就近了一点点,近到她自己都闭上了眼睛。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伴随着司机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明兮吓了一跳,手臂猛地撞到前面椅背,另只手下意识护在姜念梨身前。

此情此景,总该说点什么才能让空气更好地恢复流通。

明兮吐槽:“这边的路况不是很好,你没事吧?”

姜念梨摇摇头,小声问了句:“那,还要继续吗?”

第43章 解围

竟然问这么直接吗?明兮视线飘飘忽忽盯着外面的建筑物, 竟不敢再看她。

“喂。”姜念梨点下她的腿:“在看什么,问你话呢。”

明兮滚滚喉咙,又将视线挪回到她脸上, 继续也不是不行吧?眼下车辆行驶平稳,她再次将嘴巴慢慢凑了过去。

如果说世间美好的事都需要一点运气的话, 那眼前这小美好, 倒有些欠缺好运了。

明兮刚闭上眼, 通往二层的台阶便响起脚步声,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只得再次睁开眼, 无奈盯着二层入口的地方, 甚至带着些气。

一对儿年轻的小情侣出现在那儿,双方视线撞在一起之时, 小情侣的脚步顿了顿。

虽然她们并不认识明兮, 该是也从她眼里瞧出些愤怒,女生扯扯男生袖口,拽着他又回去了一层。

随后是司机的喊叫声:“站好了啊,不要来回走动。”

明兮紧抿的唇角藏着无法言喻的局促,姜念梨没再出声,将脸扭向窗外勾起浅笑。

环城车绕了一圈,两人按照刚刚的约定,在那座能带来好运的桥附近下了车。

明兮立于桥头回望:“跟在我后面噢,脚下踩的位置和路线很讲究的, 不能有偏差。”话音刚落便往前迈了去。

她步子放得轻缓,顺着桥中间细小的纹路往前走, 每走几步回头看看姜念梨:“脚要踩到中间这道棱噢。”

那是一道极淡的棱, 许是百年间的时光里自然晕开的纹理, 又或是当时建造的时候就已存在。

它长长一道微微凸起, 被来往的脚步打磨得光滑。

待姜念梨走到另一头,明兮对她说:“姜念梨,我们刚一起走了带来好运的桥,你以后会顺顺利利的。”

说罢潇洒一挥手:“走,带你在附近转转。”

路两边的小店顺着街巷往里铺开,两人并肩的身影映在光亮的小店玻璃上。没走多远,被巷子拐角处的小木窗吸引了去。

那间店的窗户比明兮家小屋的窗户还要小一些,方方正正开着半扇,外面的窗沿堆着几款店里的陈年旧物,窗框一侧悬着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许是没什么生意,老板将一侧额头倚着窗框,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一副整条街的荣华富贵和她并没什么关系的淡然。

那扇窗户实在是太小了,像个老旧的相机取景器,老板一只手缩在下巴底下扶着木窗,整张脸框在阴影里。

“很像一幅画呢,”明兮掏出手机偷拍了张,凑到姜念梨面前:“你看,是不是像那种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画?”

姜念梨望着那张照片:“你倒是很会记录生活。”

明兮朝不远处拐着弯的长队指了指:“走,去那看看卖什么的。”

队伍前面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望不到头,前面的人时不时踮脚往里望着。

她们已是队伍最末端的人,明兮拍下前面男生的肩膀:“喂,这队是排什么的?吃的吗?”

从男生一怔的表情中,明兮猜测他可能认识自己。想到是在和人问话,明兮挤出个浅淡的笑:“小伙儿你好啊,排啥呢?”

男生以为她笑里藏刀,主动往边上跨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排什么,来凑热闹的,你站我这位置吧。”

他偷偷瞄明兮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明兮反手拽住他的袖子:“让你走了吗就走?”

男生睁大眼睛望着她:“请问还有事吗?”想想又从口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来:“要不,请你吃。”

闹了这一出儿,附近排队的客人小声私语起来,有那么两三个胆子小的拉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了队伍。

姜念梨戳戳明兮手臂:“怎么回事?”

问得好,明兮盯着男生有些失措的脸,语气有些急:“为什么给钱,你有毛病啊?”

姜念梨又戳戳她,力度不算大弄得人痒痒的。

明兮下意识攥住她的手,继续同男生理论:“问你呢,有毛病啊你?”

男生张了张嘴,声音没什么底气:“不是让我掏钱的意思吗?”

“谁用你的钱,我认识你吗?”明兮生气了,伸手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老实排队,就问你在排什么至于吓成这样?”

男生松了口气,脚步尽量往队伍前面贴了贴。

“你还要攥多久?”姜念梨另只手点点她的手背:“他为什么会主动给你钱,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明兮松开她,辩解:“当然不是的,我干嘛和路人要钱?”

“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姜念梨也不等她回复,转了个身打算离开。

“喂,不排了吗?”明兮望了望队伍,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怎么不排了啊?”

姜念梨自顾在前面走着,鞋底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如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兮不语,追着她的步子走了百米远,两人像是暗自较着什么劲,一个不想回答,一个在默默等待着答案。

终于明兮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你在气什么,为什么生气的这么突然?”

姜念梨顿住脚,声音平淡了些:“我没气。”

明兮委屈:“你觉得刚那人怕我?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他不应该根据别人的评价来衡量别人不是吗?”

这样说倒是也没错,姜念梨斜她一眼:“那你呢,他们怕你,你会开心吗?”

“我没什么感觉,”明兮踢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声音淡淡的:“其实这些人怕我,也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所以你习惯了?”

说话间明兮手机响了,电话是金姐打来的,听起来像是晚上要去酒馆儿坐坐。

挂断电话,明兮顺带将话题岔开:“那个,我得回去准备一下,金姐说晚上有朋友要来。”

姜念梨:“金姐啊,你倒是很喜欢跟在她身边忙活。”

此时的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怕姜念梨真的生气,一边又暗自欢喜她偶尔对自己发的小脾气,那该是代表在意吧!

明兮同她解释:“金姐说晚上带的朋友挺重要的,我确实得早点回去准备,改天再带你过来逛。”

姜念梨趁机问句:“噢?她生意上的朋友吗?”

“那她倒是没说,我不太清楚。”明兮答的是实话,她从来不会主动询问金姐什么。

姜念梨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在帮她做事,但是要有明辨黑白的能力,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知道吗?”

“记下了。”明兮小心扯扯她衣角,指前面:“那我们回去吧。”

姜念梨点点头,挨着她的肩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晚上,酒馆儿。

金姐带着两个女人从楼上的包间下到一楼,将明兮叫到跟前:“我有事先走了,她俩还想玩一会儿,你好好照看着。”

将金姐送上车,明兮回去招呼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梦想着生意红红火火,加上她本身也喜欢红色系的衣服,所以人人喊她“红姐”。

红姐和同伴想在一层瞧瞧热闹,没再回去二层包间,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既然金姐特意叮嘱过,明兮便站在两人身旁等候差遣。

红姐看起来是个爽快的人:“明姑娘不用专门陪着我们,你去忙你的,金姐那儿我会帮你多说些表扬的话。”

说完还不忘冲明兮眨了个眼。

明兮自然听出这里面的意思,这两人有要聊的天,不方便让她听到。

她点下头:“两位姐姐好好玩,有事随时喊我。”

姜念梨进来的时候,明兮正穿着身淡紫色旗袍串场,看样子扮演的是个舞女,她一手摇着小扇子穿梭在女客之间,身子扭得也额外妖娆。

此时被姑娘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丝毫没注意到姜念梨的到来。

其实姜念梨来很久了,远远站在酒馆儿外,小心观察着一切。

她从吧台要了一杯淡酒,如无其事走到红姐附近的空桌坐下。

两张桌子离得不算很近,加上明兮那边的场子实在热闹,聊天的声音听得断断续续的。

恍惚中,听到红姐的同伴问了句:“之前金姐带你做的邶城那个项目,赚了不少钱吧?”

“去。”红姐手一挥:“没挣什么钱,别聊这个了。”

姜念梨一边垂眼看着手机,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蹙起个小结,丝毫没有注意到红姐正侧身看着她:“姑娘,一个人来的啊?”

姜念梨抬头看过去,眉眼还未来得及松开:“什么?”

红姐笑笑,指了指她桌上的酒:“你不喝酒啊,一点也没见少呢。”

这一说,姜念梨的视线又落到面前那杯酒上,酒液从杯底一路渐变而上,玻璃杯沿夹了个薄柠檬。

她捏起杯子喝了两口,冲红姐回了个礼貌的笑。

红姐站起身往这边走了步:“姑娘,我看你一直看手机,可手机屏幕却黑了有一会儿了,来这里发呆啊?”

这,姜念梨:“是吗,我倒是没注意。”

红姐还想问点什么,被明兮喊住。

明兮快步走到她身前:“红姐,都说您最会欣赏服装,你看我今天这身旗袍怎么样?点评一下。”

红姐的眸光从姜念梨脸上转而望向明兮,随即覆上抹笑:“明姑娘身材好,自然穿着好看。”

她抬起只手悬在那儿,似指非指:“今天这打扮是?”

“舞女。”明兮趁机上前托住红姐的手,作邀请状:“不知红姐是否愿意赏脸,跳一支舞呢?”

其实明兮这个邀请发出的很是心虚,因为她不怎么会跳舞,之前只为了演出效果草草学过几天,早忘的差不多了。

红姐许是酒喝多了,被她这一说却来了兴致:“走,咱俩试试。”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明兮眼睁睁看着红姐的脸从微笑到皱眉,再到难以置信。

这期间明兮暗自数了下,像是踩了红姐两三次脚。

而站在不远处的姜念梨,此时手指蜷得紧紧的,她早已看明白明兮不会跳舞,却还是帮她解了围。

“明姑娘,你这舞蹈”红姐咽回后面的话:竟也好意思邀请别人跳舞?

只是红姐为人圆滑,说得比较委婉:“要不你以后,就别在场子扮演舞女了,万一有客人邀你跳舞的话。”

明兮:

她趁机松开红姐的手,奉承道:“说的是呢,有幸和红姐跳上这一段,学了不少舞步上的技巧,等我日后多练习练习。”

“你倒是很会说话呢。”红姐爽朗笑几声,同一起来的伙伴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送走红姐两个人,明兮对着小轿车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红姐脾气好,不然该是免不了被抽两巴掌在脸上了。

她刚一转身,迎面撞见姜念梨从酒馆儿走了出来。明兮先打了招呼:“要走啊?”

姜念梨点头:“刚谢谢你解围。”

听着感谢的话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明兮心里美滋滋:“什么解围?我刚帮你解围了吗?”

她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望着天儿,一条腿许是因为高跟鞋穿得累了,往一边斜斜叉开着。

瞧她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姜念梨咯咯笑起来:“你呀,穿着旗袍做这样的动作,倒是很有意思。”

明兮“唰”一下低头打量下自己,赶紧将双手交叠于身前,腿也瞬间站得笔直,一副娴淑的样子。

她悠悠看着姜念梨:“笑什么笑,谁说穿旗袍不能站出六亲不认的姿势?”

姜念梨不语,安静凝着她。

路灯的暖光漫过来,将明兮腰线的轮廓描得柔润,她的唇线明明暗暗像刚被夜色吻过。

“喂,你在看什么?”

姜念梨缓过神儿,指了指她的头:“那是,筷子吗?”

明兮的长发松松盘在脑后,用一根棕色木筷斜插固定,鬓边一缕发丝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说这个啊。”明兮取下那根木筷:“店里的簪子经常弄丢,后来干脆就不买了,用筷子代替了。”

她笑着说这些,眉眼间藏着得意:“反正店里灯光暗,客人也看不出来。”

“红姐这人就是疑心重,她和你说话估计是看你离她那么近,没什么事的。”

姜念梨点头:“我听她们聊邶城的生意,这生意做的够远的。”

明兮接着她的话:“金姐人脉广,她感兴趣的生意都会想办法参与下,之前倒是听她们提起过邶城那个项目,过去也挺久了。”

姜念梨一只手插在口袋蜷着,故作不经意:“你也了解邶城那个项目吗,有那么大?”

明兮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些事,只是听过而已,干嘛问这个?”

姜念梨早已想好还口的话:“随便问问而已,可能我听到邶城两个字比较有亲切感吧。”

“你这是,想家了?”

直到想家两个字被人问出口,姜念梨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家乡很久了。

除了之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还真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邶城这么久呢。

姜念梨垂眼望着自己毛茸茸的影子,似在自语:“是想家的吧。”

听着这五个字,明兮想起陆悠悠在车站同她说的那些话,更加确定姜念梨不会永远属于这里。

问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不回去?”

姜念梨始终凝着自己的影子,看她忽左忽右地晃:“工作上的事,不打紧,想撵我走啊?”

“当然不是。”明兮回答的声音很小,索性将盘在脑后的长发散开来,拨弄着发梢。

眼下已算进入初冬,晚风将一切吹得清透。

姜念梨说:“这件旗袍你穿得很好看,紫色在你身上显得很纯粹。”

寻常人穿紫色时,有三分柔媚七分蛊,像是不小心沾染了迷梦,而这紫色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竟清透的不含半点杂质。

幸亏这边的光不算很亮,姜念梨才不会看到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明兮脚上的高跟鞋不算高,别别扭扭踢着脚边的一颗石子。

“哪有那么好看。”明兮谦虚了句,肩膀因为心动扭了扭。

此时的明兮还没意识到,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姜念梨这句欣赏的话,让她一直以来黑白灰素色为主的衣柜,开始有了色彩。

突然明兮抬起眼:“对了,你今天来是?”想到不该这么问,又改口:“我是说,你很少来店里,还点了酒。”

姜念梨早有准备,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喏,我买了字帖,送你。”

这和送给小学生练习册有什么区别?

明兮瞅瞅那袋子,有些无语:“买来干嘛?我又不怎么写了。”说完这些,懒洋洋抬手打了个哈欠。

“真不写啊?”姜念梨将纸袋背到身后,惋惜的语气:“那算了,我还想看你写字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坐在她身边观摩写字吗?

明兮指腹互相摩挲:“那个,反正买都买了,这边的商户生意很一般,不会给你退货的知道吧?”

姜念梨大惊:“那怎么办?”

第44章 枕腿

明兮伸出只手接过那些字帖:“给我吧给我吧, 买都买了。”

话里话外也掩盖不住地邀请:“好久没写了呢,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姜念梨:“你今晚的表演都结束了,怎么没时间?”

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 去我家?”明兮手一挥要走。

姜念梨指着她衣服:“你身上的旗袍,不用换下来吗?”

明兮摇头:“我和你说, 现在进去换的话, 她们肯定不让我出来。”

姜念梨:“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明兮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跑,有种下一秒就想同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写字的兴奋。

只是这旗袍加高跟鞋实在影响奔跑速度, 没跑出多远, 明兮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嘴里振振有词:

“这旗袍开叉也太小了, 那个时代的女人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女人一定要穿这么显身材的衣服吗?”

她一边吐槽,弯腰将旗袍的下摆往上卷了卷,一直卷到膝盖很靠上的地方。

像个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穿着旗袍出门打渔的。

姜念梨劝句:“穿上鞋,这个季节地上很凉呢。”

“不凉,那鞋穿得脚疼。”明兮冲她作个为难的表情,继续往前迈起步子。

只是这石板还真是有些凉,初冬的小风吹着她光溜溜的腿,一路往上窜。

她一路被石板冰的踮起脚尖, 胯部随着步子摇晃的毫无章法。

毕竟刚和姜念梨逞完强说不凉,不太好意思这么快服软, 所以脸上绷着十分正经的表情, 故作端庄。

姜念梨大她几岁, 看出这些小心思, 时不时在后面打趣:“还是年轻好啊,火力旺盛。”

“明小姐真是将这旗袍穿出别样的风情呢。”

明兮知道她在说风凉话,也顾不上理她,真的好冰脚啊。

一路上明兮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小景知道姜念梨来了,一定会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样岂不是没有和她独处的时间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明兮拦住姜念梨:“小景最近学习挺累的,一会儿进门你直接去我屋,别让她看到你,不然她又吵着和你玩到很晚。”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让人从心底信服。她小心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唇语:“你先进,轻点。”

第一次见有人回自己家像个贼,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轻手轻脚进了门。

这个季节可比夏季要安静的多,还没往里走多远,小景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姐,你回来了吗?”

偷偷摸摸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姜念梨小心翼翼躲到角落里去。

明兮一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回复着小景的话:“是我,你别出来了,外面风大,我很快去找你。”

小景没再吱声。

明兮故意将爬楼梯的声音踩得热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努力掩盖住带姜念梨回家的事实。

直到姜念梨进了自己的屋子,明兮长长吐了口气,她进去小景房门,将一小包吃食放到桌上:“怎么还在写作业啊,快点睡觉。”

小景放下笔,抬着下巴问:“你今天心情不错吗?”

嗯?这么明显吗?明兮捏起妹妹桌上的小圆镜子照了照,还好吧,没有龇牙咧嘴。

小景说:“你今天爬楼梯的声音格外的大,而且你还唱歌,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原本明兮是想否认的,可看到妹妹眼里闪烁的期待,改口道:“当然,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呢。”

她从兜里摸出20块钱放到桌上:“喏,分你一些。”

“哇。”小景捏起那张票子仰头望着姐姐,崇拜之情从眸子里映出来:“姐,我毕业了去接你班吧,咱们一起赚钱。”

“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明兮敲敲桌子,语气不满:“你要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的知道吧?不许再这么想了。”

小景嘟囔:“可是工作还不是为了挣钱,你这工作也不错啊,她们都听你的。”

明兮扬起手:“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给我读个博士后。”

才说完这个,又皱起眉头:“都几点了你还在学习,说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

在小景目瞪口呆下,她强制性合上桌上的书本,指着旁边的小床:“睡觉,马上。”

“切,刚刚还让我读博士后,现在又让我睡觉。”小景嘴里叨叨着这些,却不得不往床上爬了去。

明兮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姜念梨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找了条睡裤换上。

她指着书桌上的字帖和笔,声音小心翼翼:“喏,写吧,都准备好了。”

“我自己准备就行的。”明兮走到桌前坐下,手一伸捞起支小狼毫。

她指尖熟练将笔杆转了两圈,垂眼凝着身前的纸,落笔利落干脆。

明兮的字虽写得娟秀,却带七分桀骜,一撇一捺间有着自己的气质筋骨。

此时的姜念梨靠着旁边的木椅,目光在她侧颜许久未移开。

纸上的字节有序铺展,袖口衣料蹭过纸张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房间萦绕。

“咕噜噜”安静的夜晚,肚子叫声十分清亮明显。

明兮一只手覆上小腹,耳根唰一下泛着点燥热,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笔没再继续写下去。

“饿了?”姜念梨声音柔得像纸上淡开的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还真不是饿了,此时的明兮心里暗自后悔:真不该逞强不穿鞋的,怕是真的着凉了。

她脸上挂着几分无措的憨态:“我要去厕所。”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去挺远。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小腹持续的坠胀感让明兮陆陆续续跑了好几趟厕所,每次回到房间刚挨着椅子坐下,肚子便又挑衅般催促着叫。

直到最后跑得她眼底的光都暗淡了些。

她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姜念梨,心里泛着小小的委屈。

其实她今天准备了好多闲话和趣事要同姜念梨讲,最终被“我去趟厕所”几个字全部取代。

姜念梨挨着她坐下,掌心覆在她小腹上:“你呀,这下长记性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光脚踩地了?”

明兮无力反驳,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听着,感受她掌心那一小片温暖。

沉默了几分钟,姜念梨侧头瞅了下桌子上的小闹钟。

明兮怕她离开,一下来了精神:“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她翻了个身站到衣柜前,从柜子最上面拽出一只灰色粗布包,神秘兮兮抱回到床上。

看着她一件一件往外掏着过往小物件,姜念梨由衷叹了句:“你还有百宝箱啊?”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她捏起一个小石头炫耀:“你别小看这个扁扁的石头,我小时候捡到它那会儿,是河边最好看的。”

“还有这个,”明兮又拾起个透明塑料膜,里面保存着一整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原本的青绿早已褪成浅褐,顶端的绒毛已经掉的差不多,塑料膜里满是细小的枯屑。

明兮说:“这根草也是我小时候在河边发现的,不骗你,它当时长得特别高,是那一整片草丛里最高的。”

“我把它带回家后种在了墙角,没过几天它就枯萎了。”暗淡的声音像是还对过往的失败耿耿于怀。

“保存的很好呢。”姜念梨隔着薄膜触了触长长的草杆:“你看它虽然枯萎很久,身子却还挺得直没有半点弯折的意思。”

“如果不是你带它回家,它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还真是这个道理,明兮的眸光闪烁下,又同她介绍起下一个物件。

“喂,你的这些小玩具都是自己捡的吗?”除了石头就是小树枝,要不就是啤酒瓶盖子。

姜念梨问:“你这包里,没有其他小朋友会玩的吗,超市卖的那种玩具?”

“有啊,当然有的。”

明兮将头埋在粗布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摞彩色的小画片,语气神秘:“你看,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画片吗?”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微扬着下巴:“这张是我在路上捡的,后来噢,我用这一张赢了这么多。”

“厉害吧,他们都玩不过我。”

听着这些滔滔不绝的话,姜念梨的心跟着揪了又揪。

眼前的姑娘并没有其她同龄人会玩儿的小玩具,没有其她小孩子会喜欢的软糯念想。

所以随处可见的野草和石子,都能成为她无比珍惜的“玩伴”,成为她所有的童年乐趣。

这些“玩伴”被她当作宝贝一样小心呵护保存。因为当作珍宝,所以讲述的时候眉眼间有着甜蜜和满满的回忆。

姜念梨没说什么,安静地看着那些旧物,听她娓娓道来每一件宝贝过往的故事。

明兮从包里摸出个简易的相册,薄薄的没有一点多余装饰:“给你看小景的照片。”

“都是我带她拍的,怎么样?”明兮凝着姜念梨翻阅相纸的手,似乎很想听到反馈。

“拍的是不错,只是,”姜念梨抬起头:“怎么没有你的照片呢?”

“嗐,我不喜欢拍照。”

明兮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同她讲:“小景很喜欢拍照的,你看这个拍的多自然,那天她耍脾气怎么哄都不好,正好街上来了个拍照的,一块钱一张,人家拿镜头刚对准她,她就笑了。”

姜念梨垂眼望着那张照片:“可是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什么?”碰巧明兮在整理包里的其他物件,没有听清,眼睛闪亮亮的等着回答。

“没什么。”姜念梨合上相册同她说:“既然不喜欢拍照的话,以后我帮你画。”

明兮一怔,后知后觉般开个玩笑:“那,收费吗?”

姜念梨说:“当然收了。”她指了指桌上明兮写的字:“到时候,你拿写的字来换,怎么样?”

明兮故作为难:“可是,你画得那么好,我要写多少字啊才能换呐?”

姜念梨又将问题抛给她:“那要看明小姐认为我的画值得写多少字喽?”

“那我们拉钩。”明兮伸出个小拇指过去:“你一定要画好看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勾住她的小拇指,模仿她的语气:“你一定要写多一点啊,小兮,写什么都行。”

等等,“小兮?”

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似在对这两个字有着回味,从未有人这么亲切地唤过她的名字。

那感觉让她觉得“兮”字念起来也好听极了。

“怎么,不喜欢吗?”姜念梨才不管她喜不喜欢,认真解释句:“我觉得兮字很好听呢,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

怎么又拿这句话出来撩,她难道只会这一句诗吗?

明兮偷偷瞥她一眼,思考着留宿的话术:“我困了,要睡觉,你睡不睡。”

“我就不躺下了吧,靠一会儿就走。”姜念梨挪靠到床头,拍拍她肩膀:“喏,你睡里面。”

明兮的视线胶着她交叠在一起的腿上,默不作声。

“你在看什么?”姜念梨伸出一只手在腿上草草遮挡,另只手扯过被角,却被明兮猛地攥住腕骨。

明兮大着胆子问她:“可以枕着你的腿睡觉吗?”

许是因为紧张,这话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人家的手腕儿也被她攥得通红。

姜念梨冲她笑:“你这是想强迫我同意吗?”

“为什么这么说?”

姜念梨只笑不语,将叠在上面的腿缓缓放下,拍了拍:“过来躺吧。”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明兮心里的小欢喜得到满足,侧着身子躺了下去。

她一只手掌扶着床,脸颊无意识般蹭了又蹭姜念梨的腿。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夏天的睡裤短一些,就不用隔着这层布料,能直接贴着她软乎乎的皮肤。

明兮指尖玩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忽地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此时肩颈紧贴着姜念梨的大腿,一张脸离人家的小腹只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着实有点冒昧了吧?

明兮视线又往下瞥了眼,吓地松开那个小毛球,想着将身子转个方向背对着她。

她蠢蠢欲动要翻身,却很快被姜念梨阻止。

“怎么了,枕得不舒服吗?”

姜念梨掌心覆上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将她又往自己身边提了提,贴心问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明兮不是很清楚应不应该开口回答问题。

照目前两人的距离来说的话,只要她一张嘴,怕是都能品尝到姜念梨小腹那儿的衣服。

这距离真是让人透不过气啊,明兮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盯着她衣服料子上的纹理。

一会儿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又因为太近无法聚焦而模模糊糊。

“肩膀绷这么紧,你冷啊?”

“不冷不冷。”

话音落下的同时,明兮的肩头被被子牢牢罩住,这样一来,不论视野还是这女人身上的香气,都更加私密和浓郁了些。

私密的,浓郁的。

其实让明兮真正紧张的原因是:

因为刚刚被姜念梨往前拽了下,她现在属于是枕在人家两条腿的腿.缝上。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加上她的脸还贴人家那么近。

吓地明兮再次阖上了眼,非礼勿视啊,隔着衣料也勿视啊。

可是姜念梨身上好香啊,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气,明兮闭着眼小心嗅了嗅,又嗅了嗅。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念梨才意识到她们这有些暧昧的体.位:“喂,你在闻什么?”

她掌心覆上明兮的脸,往外推了推,力气可不算小。

明兮的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按得有些变形,鼻孔也跟着往上翘着,眸底是满满的错愕。

不是她提着自己往上挪的吗,现在又嫌离得近了?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第45章 隐秘的期盼

明兮攥着她手腕儿学她的样子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以为我闻什么, 呼吸不行啊?”

“管得可真宽,别人呼吸也要管吗?”

“我管得宽?”姜念梨被她这话怼地笑,双腿微微拱起, 将明兮从腿上弄了下去。

“你干嘛?我还要枕。”明兮一只手按着她的腿,再次尝试爬上来。

姜念梨干脆屈起膝盖, 语气不容商量:“别动, 今天只能枕这么久, 知道吗?”

望着她那张美丽又认真的脸,明兮不满却也没敢说什么, 躺在床上缩手缩脚摆着大字, 胶着天花板。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与她“情意相通”的女人, 女人一身白嫩的样子与她做着某种交流, 像落进梦里的月光。

等明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姜念梨已经离开,外面的天还没有亮透,一片浅淡的灰蓝。

姜念梨刚刚躺靠的地方还留着被压过的痕迹,明兮凝着那道褶皱,心里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人有时候很难分清自己梦到过谁,梦中女子的眉眼轮廓和感觉,竟开始有一种慢慢和姜念梨重叠之感。

如果真能重叠就好了,那是明兮心里最隐秘的期盼。

明兮这么幻想着,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有一会儿的时候,外面传来小景的声音:“姐, 你又忘了把大门反锁。”

这要怎么解释呢?明兮踩着拖鞋踱出房间, 有些心虚:“我忘了, 不好意思。”

小景开始阴阳怪气:“哎, 幸亏家里没有什么可以让贼偷的,不然呐,不知得丢多少东西。”

明兮不乐意了,同她理论:“咱们家里有那么寒酸吗?贼都没偷的?”

“挺寒酸的。”小景看看四周,故作无奈摊开手掌:“四壁空空一草房。”

“诶,你这孩子,狗”想想不太对,改口道:“那什么,宠物都不嫌家贫知道吧?”

小景像个长者一样开导她:“姐,你不要一直给我攒钱看病,家里该添的物件也买一些,你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到时候人家要来家里相家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明兮斜她:“你还管上我了啊?我才21岁找什么对象?还相家,你想的够远的。”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是妹妹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还是暖融融的。

小景反驳:“找对象当然要相家了,姐,不想来家里看的人不要谈,不是真心的知道吗?”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问她:“你们学校很闲啊,不教学习教相家,告诉我是哪个老师教的,我和她聊聊。”

小景冲她做了个鬼脸,出了门。

四壁空空一草房?

明兮站在台阶上四处环视着,莫名想起姜念梨,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看待这里的呢,也会觉得简陋吗?

她心里想着姜念梨,不由得摸出手机按出几个字:“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想来不太合适,又挨个删了。

怎么才能显得超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呢,是不是当面问要好一些?

明兮盯着家里角角落落:“啧,是该装修一下才拿得出手的。”

可这房子早已经被父亲卖给别人了,她没有权利大幅度装修。

既然这硬装修使不得,倒不如去买些物件装扮一下,也能提升些家里的幸福感吧?

心里这么想着,双腿不知不觉迈出家门,得快些装饰一下呢,到时候带姜念梨来家里看看。

嘿嘿。

几里地外是这片最大的一个超市,明兮立于门前看眼招牌,抬脚迈了进去。

好在是大超市,与外面杂乱的市井买卖不同,有着宽敞的通道,陈列有序的货架,也没有肉类鱼类腥湿的味道。

这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小高档里,自然也包括来超市选购的客人。

明兮慢悠悠逛了会儿,视线被肉摊前一对穿着时髦的夫妇吸引了去。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外套,干净又有品味,女人的裙装随着步伐摇曳,两人气质十分协调。

同店员讲话的语气也还算客气:“您这最贵的黑猪肉给我拿几斤,是散养的吧?”

这散养黑猪肉卖的可不便宜,店员满脸堆笑忙前忙后,从挑选到去皮,又按女人叮嘱的薄厚程度帮忙切了小片。

女人同男人感叹店员的刀法:“你看人家这这刀工,真不错啊,薄厚都符合我的要求。”

男人笑笑,又同店员叮嘱:“切好帮我分装到不同的小袋子,每袋放15片。”

还真是个讲究的,店员一边点头应着,又按客人要求帮忙分装。

女人拿了肉环视四周:“你们这有罗马生菜吗?”

店员指了指蔬菜区:“那片有普通生菜,不一定有罗马生菜,您可以去看看。”

女人小声惋惜:“真可惜,我只吃得惯罗马生菜,不买了。”

店员望着他们的背影,同自己的搭档感慨:“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不用为吃穿发愁,买食物只买最贵的。”

另一个店员调侃:“得了吧,你一会儿下班不是还要去做家政兼职?咱们一天打两三份工啊,才能维持家里基本生活呢。”

说的也是,听着她们的对话,明兮低眉瞥眼购物车里的两个装饰画框,又将车推回到刚刚选购的地方。

原本来说,这两个画框选的是比较贵的,明兮拾起其中一个放回原位,脚步却不愿就此离开。

毕竟价格高的真的要好看一些,想到自己家里简陋的样子,明兮刚垂下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妈妈,我们买这个吧?”

明兮扭头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妈妈抱在怀里,正伸手指着明兮刚刚放下的那个画框。

这小孩儿真是的,没看到她也想要吗?明兮心里嘀咕着,赶紧将那画框捏在手里,以示主权拥有。

和小孩子抢东西的事还真是有些羞愧,明兮转身要走。

“妈妈,”小姑娘稚嫩的有些惋惜的声音:“姐姐抢走了,没有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谁抢了?明明就是她明兮先下手为强,怎么能说是抢呢?

这个节骨眼上,她想起姜念梨之前问的话:为什么欺负小孩子?

明兮悠悠回头望那小孩儿一眼。

小姑娘脸上并没有因为好看的画框被人抢走而难过,反而与明兮视线相对时,冲她笑了笑:“姐姐好看。”

明兮无语,到底是夸画框好看还是夸人呐,小朋友。

算了,这个画框卖这么贵,冤大头还是让这个小孩儿妈妈当吧。

明兮的手伸到小孩儿面前:“喏,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软意,加上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小孩儿怔怔望着她不敢伸手接,甚至因为无措吃起了手。

难道因为态度不够友好?明兮强迫自己挤出来个不情愿的笑,当然是不情愿的,好东西拱手让人谁能开心?

皮笑肉不笑可不得了,小孩儿吓得停下吃手的动作,两只胳膊攀上妈妈的脖颈紧紧抱了抱。

胆子够小的,明兮撇撇嘴,将画框再次放回原位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小孩子欢呼的声音:“妈妈真棒,买到了。”

心里想着房子软装的事难免有些小愁绪,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明兮脸上还挂着点愁。

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张面孔在她看来也就带了点茫然。

路口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摞厚传单,浑身上下一股麻木的疲惫感。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样子,该是真的想不出单子还能发给谁了。

还有街角包子店前一个姑娘,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踮脚往里张望。

她手里捏着几块钱,玻璃上映着有些窘迫的脸。

明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来姑娘是在看包子的价格表。

为什么还会有人为了一两个热乎的包子如此小心翼翼?这一瞬间,明兮想到刚刚超市里打扮时髦的夫妇。

她垂着眼皮继续往前走,这世上有很多事,大概是很难完全解决的存在,比如一些人最基本的温饱。

*

小景一句相家的话,竟让明兮忙忙碌碌好几天,虽然不能做很大的改动,她还是把每个房间的墙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这天,明兮正在一层刮着天花板,小景再次找她理论:“姐,你又不是粉刷匠,刮大白这种活找别人干不行吗?有的地方你都没有弄均匀。”

明兮手握着工具挥舞:“找人不花钱啊?”

她顺着小景指的地方望去:“不均匀的地方我一会儿再弄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