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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一事最终落到明兮头上,双方洽谈的地点选在了会所一间会议室。
甲方代表:明兮和筱玥。
乙方代表:陆悠悠和罗甜。
四个人分别于长桌两侧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搭理谁。
持续许久的沉默中,明兮始终躺靠着椅子,一双大长腿交叉叠于会议桌上,鞋底冲着乙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终于陆悠悠忍不住先开口:“请问可以开始谈了吗?我们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明兮抬手掩了个哈欠:“有其它事啊,那你去忙啊?”
按照姜念梨现在的咖位,以往任何一次合作中,都是举办方求着陆悠悠,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气之下起身要走。
罗甜扯扯她衣角,声音压得低:“念梨姐看起来还挺重视这个展览的。”
陆悠悠白对面一眼,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第66章 匿名
明兮故作晃了晃搭在桌上的大长腿, 开始发难:
“艺术家架子真大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给她办展览,竟然都不来参加会议, 这不就是耍大牌吗?”
罗甜压着火:“明小姐,姜艺术家现在正在学院上课, 请您知晓, 一般这种展览, 都是我和悠悠姐来负责的。”
明兮望着陆悠悠背影:“可是我鞋子对面好像只坐了一个人呢。”
陆悠悠: 十几秒后,被罗甜拽回到原位坐下, 狠狠白了对面鞋底一眼。
情敌见面哪有能好好交流的?明兮满脑子都是怎么整一下陆悠悠, 心思根本不在合作。
还真让她想到一个气人的法子。
她一只手攥着合同看,另只手小拇指挖着鼻孔。
很多次陆悠悠都瞧见那根小拇指若有似无蹭过合同纸张。
不仅如此, 夺目的小拇指还会有一下没一下冲对面弹一下。
陆悠悠实在忍不下去, 将桌子中间的纸巾往明兮那边推了推:“明小姐看起来需要清理一下鼻子。”
话音刚落,那根灵活的小拇指又朝对面弹了一下。
陆悠悠吓地打个激灵闪躲开,蹙着一双眉眼盯着她,看起来愤怒到了极致。
明兮心里乐开花,超不经意在合同上蹭了蹭那只手,将合同丢到对面:“两位看一下,没问题签了吧。”
陆悠悠和罗甜互相看一下,谁都不愿去拿那份合同。
“怎么,不想合作啊?”明兮问。
罗甜小心翼翼捏起合同边角, 一张一张翻给陆悠悠看。
陆悠悠眉头越皱越紧:“我们之前就明确说过,念梨开展首日那天不一定有时间亲自出席, 为什么还要强制加进合同条款?”
念梨什么念梨, 每次都叫这么亲切。
明兮赌气:“什么叫没时间, 她没时间就把学校的课往后拖拖呗, 很难解决吗,还是学院没她就不转了?”
陆悠悠态度坚定:“必须艺术家亲自出席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从来没有人这么强制要求过。”
“别人不强制要求关我屁事?难不成姜艺术家真耍大牌啊,看不起主办方?”
话落,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个小妹引着姜念梨出现在门口,小妹说:“明姐,姜小姐来了。”
几人齐刷刷望着门口,姜念梨身着一件极简设计的深色薄西装,长发自然垂落于肩头。
她站在那儿望着她们,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充满力量。
小妹在陆悠悠身旁抽出一把椅子:“姜小姐,请坐。”随后退出会议室。
姜念梨眸光落到明兮搭在桌上的双腿:“我刚在门外听到一句话,明小姐是在说谁耍大牌?”
明兮理直气壮回复:“当然说你呢。”同时故作不经意将两条腿从桌上挪了下来。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保持的时间太长了,她忍下两腿那股酥麻感,继续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张会议桌并不算很宽,姜念梨此时坐在她对面,从桌底伸出一只脚过去踢踢她小腿儿。
诶,怎么能在别人腿麻的时候乱碰呢?那股又酸又麻的劲儿猛地炸开,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将火往下压了压,只狠狠瞪着姜念梨那张意味深长的脸。
没过多久,陆悠悠气地敲着合同:“还有这个场地,你们甘城是没有文化街区或者像样的展览馆吗?为什么选在那么偏的地方?”
明兮“啧”一声,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似要看她的意思。
姜念梨拾起合同,一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展览地址,原来是那处荒废的玻璃花房。
那个墙上画着花仙子的花房,几年前明兮带她去过。
她始终垂眼盯着合同不说话,几人安静看着她,等待反馈。
“我同意这个地点。”
姜念梨抬眸望着明兮:“既然主办方选在这个地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拭目以待喽。”
既然艺术家本人这么说了,陆悠悠虽然不爽,却也不好再做推辞。
按照合作流程,会议结束,明兮客气邀请:“不知几位是否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的合作,当然了,如果没时间,”
“有时间。”姜念梨打断她:“吃什么?”
不是,明兮笑容僵在脸上,这么快就答应了?
几人先是看看姜念梨,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身上。其实明兮并未吩咐准备饭局的事,只得眼巴巴望着筱玥。
筱玥: 好好好,又让我临时去刷脸赢包间是吧?
她冲乙方代表们挤出个无奈的笑:“各位,明兮姐早就吩咐将包间预定好,我们出发吧。”
几人齐刷刷出现在一家当地特色的高级小饭店,进到了最里面的包间围桌而坐。
桌子是圆的,姜念梨左右两边分别是陆悠悠和明兮,罗甜和筱玥挨在一起。
一桌人也没什么额外的交流,除了筱玥和罗甜暗戳戳白眼较劲。
一直到饭菜上齐堆满桌面,几人开始用餐。
陆悠悠捏着筷子要帮姜念梨夹虾仁,明兮故作望着对面的菜,将桌子不合时宜转了转。
陆悠悠瞅她一眼,收回胳膊。
没多久,陆悠悠又看上一盘绿油油的蔬菜,她问姜念梨:“吃点青菜吗,我帮你夹。”
未等姜念梨开口,明兮伸着脖子继续扫视满桌菜品,又将转盘转了转。
那转盘被她转得飞快,陆悠悠眼睁睁看着那盘青菜离自己而去。
陆悠悠生气了:“明小姐平时和客户吃饭,都是客户夹菜你转桌吗?”
她将碗置于桌面磕出声响:“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老板拿麦你切歌,老板喝水你刹车?”
两句话下来,逗得桌上几人掩嘴轻笑。
明兮直勾勾盯着她挑衅:“别管我切不切歌,我要吃自己想吃的菜还不能转桌吗?”
陆悠悠瞅眼明兮空荡荡的碗:“那你倒是夹啊,竟看你在那儿转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干脆起身捏起明兮的空碗,往里夹了几道菜。
“吃吧,明小姐不要客气。”陆悠悠冲她笑。
明兮推推那只碗:“我可没某些人那么娇贵耍大牌,吃饭都要别人伺候。”
她斜了眼姜念梨,又加句:“我胳膊长的很,自己会夹。”
姜念梨神态自若吃着碗里的菜,一只脚躲在桌底狠狠踩了明兮一脚。
她这力度踩得不算轻,明兮脚背一层薄薄的帆布鞋料子,疼痛感让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啊”。
几人纷纷看着她,包括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看热闹的成分。
“怎么了吗明小姐?”姜念梨问。
明兮:“没有没有,刚烫到嘴了。”
几人又顺着话口,望了望她盘子里刚吐出来的凉拌黄瓜。
烫,烫到嘴了?
姜念梨笑笑,端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压压惊。”
为表客气,明兮帮她舀了一碗汤:“姜小姐尝尝这汤,很鲜的也不油腻。”
明兮看着她端起汤碗,又看她捏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唇边,而后报复性回踩了她一脚。
毫无预料的,姜念梨手一抖,碗里的汤晃洒到桌上,身上的简约小西装也溅上些汁水。
陆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伸到姜念梨胸前。
明兮一把夺过攥在手里:“真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弄的我来帮你擦。”
姜念梨推开她的手,盯脸两秒拽过那只手帕:“不必麻烦,我自己来。”
反正陆悠悠也没擦到,四舍五入就是赢了,明兮心里这么一自我攻略,乐呵呵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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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展览,明兮再次成为一个矛盾的人。
一方面她尊重姜念梨的作品,也想给借此机会为自己的家乡做一次顶级宣传。
另一方面呢,她又忘不掉姜念梨当年做的那些事,每次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即使那女人做过一些解释又怎么样?
有时候迟来的解释在委屈面前微不足道,她明兮才没那么好哄,况且也并没有听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
如此左右脑互博的过程中,好像整个人都只是在被展览的时间催着赶进程,而她不是很能摸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姜念梨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展览,当地有关部门给了很多绿色通道和特权,筹备上缩短了不少时间。
开展日将近。
这天傍晚,姜念梨独自来到花房,施工的人已经陆续离开,现场只留三两工作人员在忙碌。
该不只是这些天的功劳,花房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像是被人重新打理过的样子。
墙壁破洞的地方早已修补完整,以前坑洼的地面也都被重新铺了一遍,周边岔开几条很窄的小路,零星种着小碎花。
此时的花房已经变成了展厅的模样,陈列着自己名下部分艺术品。
姜念梨继续往里走了一段,于墙壁上花仙子图案前停下脚。
脱落的墙皮早已被修缮粉刷,花仙子的裙摆按照原来的色调,粉刷得十分鲜艳。
她高高站在那儿,望着姜念梨笑着,也望着花房里的一切。
姜念梨微仰着头,眸底泛起一抹红。
她想起之前明兮对她说过的话:姜念梨,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啊。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安静站在这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个人。
明兮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同样安静望着她的背影。
傍晚的光线最是温柔,花房四周浮着淡淡的昏黄,阻隔着外界的一切喧嚣。
姜念梨转过身来,望见明兮的瞬间,眸底的柔光似乎比刚刚要浓了些。
明兮散漫地环视四周,阴阳一句:“姜艺术家这是对主办方不放心,亲自来盯场啊?”
姜念梨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自己过来看看才放心,毕竟前几天还有人和我说会砸场子呢。”
“你说是吧,明小姐。”她冲明兮笑笑,再次迈开步子巡视。
这女人真是,明兮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我警告你别乱动东西哈,这都是专人布置好的。”
姜念梨回一句:“这也是我的场子,我自然比你更谨慎些。”
她顿住脚望着明兮:“倒是你,这么认真干嘛?不是想看我出丑吗?”
明兮:“这是金姐交代的差事,我是要交差的知道吗?”
许是觉得这样回答显得自己有些怂,又说:“等到开展的时候嘛,可就看我心情喽。”
姜念梨:“既然只是办差事,花房这个地点也是韩鑫选的吗?墙上的花仙子也是韩鑫找人重新粉刷的?”
眼看着之前重修花房的功劳被金姐莫名抢走,明兮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小声叨叨:“金姐哪有那时间。”
姜念梨笑:“那花仙子是你修缮的喽,不是最近粉刷的吧,看起来有日子了。”
明兮双手背在身后:“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喜欢这个地方。你的展览会选在这里啊,全都是因为场地便宜。”
姜念梨夸奖:“明小姐倒是真会给老板省钱呢,虽然场地便宜,但是氛围不错,比外面那些文化园效果要好。”
听她这一说,明兮不由问句:“姜艺术家的意思是,你喜欢?”
“还不错,明小姐费心了。”姜念梨回答。
明兮挺挺肩膀开启官腔:“我们既然承接了你的展览,就要尽力做好,这是工作。”
这是工作四个字被她说得十分扎实,很有种生怕被误会夹带了个人情感的意思。
“念梨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小景正往这边小跑来:“念梨姐,你也在。”
她站到姜念梨面前,笑盈盈看:“念梨姐,我好想你啊。”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小景长高了不少呢,和我一样高了。”
一旁明兮吐槽:“那可不,很能吃的,一顿饭吃我一天的量。”
小景:“不是你说高三学习累,让我多吃点吗?”
说到上学的事,像是抓到了救星,小景紧紧抱着姜念梨胳膊:“念梨姐,我想去邶城学艺术,你帮我劝劝我姐。”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闭嘴,哪都不许去,都说了在本地给你找个好大学。”
小景冲她哼声,继续抱着姜念梨手臂:“我想成为念梨姐这样的艺术家。”
这孩子怎么总是和姜念梨那么亲近,显得自己这个姐姐多凶猛似的。
明兮伸手去拽她:“过来,你也说了人家现在是大艺术家,被人看到不好。”
姜念梨拍开明兮的手:“松开,不碍事的。”
明兮: 怎么还打人呢?
她问小景:“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干嘛?”
“筱玥姐说你可能在这边,我想着过来看看。”小景解释完,被不远处的陈设装置吸引去了脚步。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真是大姑娘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明兮:“三年多前就做过一次手术了,那时候你离开没几个月,这几年在养身体,后面可能还要再做一次。”
姜念梨:“所以你不愿意她离开甘城?不放心?”
明兮蜷着手指:“当然不放心,在甘城我可以护她周全。”
姜念梨:“可是我看她好像很想出去读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去了邶城,可以接触到顶级的心脏科医生,对她来说”
明兮打断:“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帮她请到好大夫,之前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请来的。”
“那年这边的福利机构找到小景,说是有人知道她的情况捐了一笔钱,属于匿名捐赠,我们就是用那钱做的首次治疗。”
“我很感激匿名捐赠的人,她延续了小景的生命,可我没办法知道她是谁,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姜念梨听她说着这些,默默接住她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上的起伏。
直到明兮讲完,姜念梨轻点了点头,眸底是一汪不见波澜的水。
第67章 暴躁抢人
青灰色的天淡得发虚, 云薄成几缕残墨拖拽在灰色里,像什么物体枯瘦的影子。
十一月的它们飘得很慢。
城里的桂花香已接近枯竭,似有似无的香气游荡在光秃的墙角, 只需轻轻吸下鼻尖就能将它赶跑。
对于这种小城市来说,还是第一次做顶流艺术家的展览, 相关部门很是重视。
明兮还因此被冠了个家乡文化宣传大使的荣誉称号。
姜念梨的粉丝来自全国各地, 城内酒店客房早已抢购一空, 她们这里没有地铁,公交一进站便能被粉丝瞬间填满。
就连平时生意一般的小吃和特产店, 近日也是从早排到晚。
那是一种这个季节需要的, 浩浩荡荡的繁荣。
开展日当天,周边街道到处攒动着人影。筱玥带着二三十个小姐妹, 个个穿着黑色制服小皮靴, 四处维护着秩序。
真是厉害啊姜念梨,这么多人喜欢你呢。明兮站在不远处望着采访区,心里由衷感叹着。
姜念梨看起来温婉极了。
长发在脑后松挽成低发髻,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身上穿着浅色丝绸衬衫,柔和的小圆领下小截清浅锁骨可见。
搭配一条烟灰色半身长裙,低调又很高级。
她始终噙着抹浅笑对着镜头,熙攘人群中,自带沉静艺术气息。
可, 陆悠悠正陪她一起,光鲜亮丽的。
明兮扯着脖子看陆悠悠的侧影, 心里不满“切”了声, 那还不是有嘴就能讲两句的, 她明兮也会讲呢, 拽什么啊?
心里这么想着,明兮往她们那边凑了凑,反正自己是主办方,离得近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花钱了的。
再说了,现场这么多粉丝,万一摊上个狂热的,她不得护着艺术家安全吗?
嘿嘿,明兮又往那边凑了凑。
有媒体问:“请问姜小姐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听说您之前在甘城住过一段时间,请问有关系吗?”
陆悠悠接过话:“姜小姐之前是过来甘城写生找灵感的,住的时间并不长,还请各位不要提问和本次展览无关的事。”
明兮不满:她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媒体又问:“那请姜小姐回答一下,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谢谢。”
姜念梨回答:“你刚刚说的对,我以前确实在甘城生活过一段日子,所以我知道它的温柔和故事,这次带着作品来,也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座小城,她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的多”
一套接近官方的说词,还真让人分不出到底是不是有关部门提前给的发言稿。
明兮不满: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答应在这儿办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啊?
媒体:“请问姜小姐《空白》为何只在之前展出过一次,就不再展出了呢?以后是否还有展出计划?”
另一家媒体接着问:“据说您在课堂上和学生说《空白》更像一份承诺,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明兮看热闹般阴阳怪气:“一个破白板有什么好看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甚至夹杂了些火药味,离得近的媒体循声看过来。
人群有人窃窃私语:“这穿着打扮不是举办方的人吗?自己砸自己场子啊?”
“是啊,真够神经的。”
明兮: 下意识遮了遮身前挂着的工作牌,不再言语。
很快听到姜念梨的声音:“刚刚那位小姐说的对,只是一个白板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各位可以关注下和本次展览相关的作品。”
话落,姜念梨往明兮这边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秒的停留,却有不动声色的审视和警告。
明兮被她瞧地心头发紧,方才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憋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事故现场。
媒体环节结束过后,姜念梨在花房后院找到明兮,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望天儿想着什么。
姜念梨:“这么喜欢吃草啊?也许这根草刚刚有虫子在上面,不知做了什么。”说到这,还故意做了个惊吓的表情。
“喂,你,”明兮一张嘴,那根小草掉到地上:“你故意的是吧,说这么恶心。”
姜念梨不以为然:“扯平了,就当报复你刚刚当众吐槽我的作品,让我下不来台。”
虽然理论上是占了便宜,但明兮不甘罢休:“本来就是个白板,还不让人说。”
见她还在吐槽,姜念梨急了:“开展日当天你就在这偷懒啊,那么多人不知道维护下秩序吗?”说完便上手。
“喂姜念梨,你别推我,”明兮双腿被迫往前,努力往后扭头:“我自己会走,安保是筱玥在负责啊,别推了。”
既然是被迫上阵,明兮干脆找了个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展馆入口处,两条胳膊交叉抱于身前昂着头,一只脚故意往前面斜伸着表达不满,站姿像是来约架的。
还有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是脑袋摆得偏,还是墨镜戴得歪,活脱脱一个“我看谁敢看展览”的形象。
起初,粉丝对她这个造型还是有一点疑虑,尽量躲着走,只是没过多久画风就变了。
事情要从一个姑娘求她拍合照开始说起,姑娘乐呵呵同她问:“请问你是在做角色扮演吗?”
又与自己同伴说:“主办方好有创意的啊,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姐姐来看门。”
明兮: 不是,她的粉丝怎么回事?
那姑娘左一个姐姐好看,右一个姐姐好帅,明兮紧绷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起悄悄勾了勾。
很多时候人群都喜欢跟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拍照的一茬接一茬,入口此时已经成了同她打卡拍照的地方。
明兮从家乡宣传大使变成了展区入口吉祥物。
此时的姜念梨坐在临时隔出来的休息室里,她远远看着那些姑娘挽着明兮的胳膊贴着她,心口一股莫名的火。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对罗甜说:“入口堵成那样像什么话,找人去解决一下。”
罗甜正要出门,又被叫住:“别让明小姐在那站着了,她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忙的吗?第一天展览,事情不是应该忙不完吗?”
听着主子这个语气,罗甜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迈着小碎步往展厅入口跑去。
没多久,明兮出现在这间休息室门口,她走到姜念梨面前:“你怕我抢你风头啊?大艺术家。”
姜念梨靠在椅子上看她:“怎么说?”
明兮下巴朝外面一扬:“刚刚你的粉丝都来和我拍照,你不高兴了,怕粉丝变心喜欢我?”
姜念梨无语:“我没那么小气,她们要拍尽管拍就是。”
明兮若有所思点点头要往外走:“那我继续去拍照了,你那个小助理真是的,还说你不让。”
“站住。”
姜念梨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存心捣乱是不是,刚刚入口堵得人都进不去,还办什么展?”
明兮:“那我换个地方和她们拍照就是了,又不是只有入口可以拍。”
她还真是拍上瘾了啊,姜念梨气笑:“明小姐是想借这个机会原地出道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不错的经纪公司啊?”
明兮:? “谁要靠你的展览出道,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坏家伙。”
“坏家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友善。
姜念梨反问:“我是坏家伙?你还敢说我坏,你作为主办方扰乱展览秩序,是要承担责任的知道吗?”
明兮那股子混不吝的劲上来:“承担什么承担,再叨叨我现在就把展馆给你拆了,自己和粉丝解释去吧你。”
两人正吵得起劲儿,罗甜和筱玥骂骂咧咧推门而入。
罗甜瞧见自己的主子被气地直皱眉,将人护在身后,她推明兮一下:“谁让你进来休息室的,出去。”
“好啊,你刚推我就算了,现在还敢推她。”
筱玥卷了卷袖子冲过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没本事别硬装。”而后紧紧攥住罗甜手腕。
姜念梨伸出一条手臂挡在罗甜面前:“放开她,不然我叫安保了。”
明兮掩嘴轻笑:“姜艺术家莫不是忘了,这安保全是我带来的人呢。”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姜念梨:“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敢反天不成?”
“把手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她瞪了眼筱玥,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脸上。
筱玥“嘶”了声:“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搞不懂状况啊,现在是你求我松开,就这态度?”
姜念梨:“3,2,”
外面的展览一切有序进行着,人们笑语闲谈,人声温和。
休息室确是另外一个世界,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横冲直撞。
“1。”姜念梨数着。
今天这个“1”怎么数这么快呢?明兮一颗心嘭嘭跳了不知多少下,偷看姜念梨一眼。
与此同时,偷偷戳了下筱玥,示意她松手。
姜念梨平淡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拎起包包对罗甜说:“甜甜,我们走。”
毕竟占了上风,筱玥心情不错,冲她们喊:“两位这就溜了啊,不送噢。”
“溜了”这两个叫嚣的字眼让姜念梨再次站住脚,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明兮一眼。
明兮虽然心虚,但毕竟刚刚那话是筱玥说的,平白无故被瞪一眼,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她往门口追了两步:“你还敢瞪人,来,再瞪一,”
姜念梨再次停下脚步,明兮吞回后面的音节,步子也僵住不动,眼睁睁看着姜念梨又瞪了她一眼,而后拽着罗甜走了。
“这俩人还真是离谱啊,”筱玥望着她们的背影吐槽:“你不知道刚刚那个姓罗的有多坏,她笑话我没艺术细胞。”
被瞪了两眼,明兮心情不是很舒畅:“没艺术细胞就去培养,过几个月我要检查你的画画水平。”
“啊?”筱玥指了指自己,语气愈发难以置信:“我哪会画那个啊,我没时间学啊明兮姐。”
“我不管。”明兮斜她一眼,气呼呼出了门。
*
展馆每天都有粉丝前来打卡,这些人知道姜念梨人在甘城,梦想着能在现场见到本人,花房周围经常围得拥堵。
明兮一直在这边忙着,没了时间去找姜念梨麻烦,她不是很开心。
碰巧筱玥一只手拎着个防暴棍和她吐槽:“无语了,怎么工作日还这么多人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明兮姐你看,又不是夏天我出这么多汗。”
明兮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许是觉得自己安慰的有点官方,吐槽:“就是,这些破艺术品有什么好看的?”
筱玥:“你说说,钱钱咱们出,活活咱们干,她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就算姓姜的不出面,那个姓陆的和小助理也该过来干点活吧?”
一听到和陆悠悠相关的字眼,明兮总控制不住牙痒痒。
她甚至开始想象陆悠悠缠着姜念梨一起喝着红酒,惬意讨论中外艺术的画面。
“简直不堪入目。”明兮恨恨咬出几个字。
筱玥四处寻着:“什么不堪入目?”
明兮一把扯下胸前的工作牌:“看着吧,我才不会让她们那么好过的。”
她将工作牌递到筱玥手里:“你看着场子。”
筱玥:“你去哪里呀?”
“去给她们找点事做。”明兮朝她挥挥手,走了。
*
明兮赶到艺术学院的时候,正赶上放学的时间,她站在教学楼百米远的地方踱着步子,等待姜念梨出来。
她怎么会看上这个学校呢,建筑物都方方正正的没有一点艺术氛围,连一道让人眼前一亮的色彩都没有。
明兮正望着四周揣摩,瞧见姜念梨在陆悠悠的陪同下出了教学楼。
在她看来,两个女人不仅胳膊贴得近,边走边聊的样子简直融洽极了。
万万没想到陆悠悠竟然来陪着一起上课,真是气死人了。
明兮走路的力气增加了些,风风火火迈着步子挡在两人面前:“我与姜小姐有工作要沟通,闲杂人等让开。”
陆悠悠皱眉:“工作的事和我聊,不必单独和念梨沟通。”
明兮怒视着陆悠悠:“陆小姐话真多啊,都说了让开,上次没让你胳膊脱臼是吧。”
姜念梨见状扯下陆悠悠衣袖:“你先去取车,我很快就来。”陆悠悠瞪明兮一眼,转身离开。
该是还在生气开展日那天的事,姜念梨的语气没有很友好:“来干嘛?展馆那么多客人还有空出来?”
明兮:“你怎么知道人多,今天根本就没什么人去看知道吗?”
姜念梨望着她笑:“我自己的展,我还能没个估量?”
好骄傲的一句话,这女人眼里没有半分怀疑和试探,该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作品值不值,那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虽然不算谦卑,但也绝不是炫耀。
明兮无语:“你的粉丝们知道你这么骄傲吗?人前一套,背地一套。”
原本姜念梨以为她是特意过来道歉的,看来以为错了。
继续往前迈着步子:“你是来吵架的,我今天没时间。”
没时间的意思是约了陆悠悠吗?明兮再次挡到她面前:“你很忙啊,刚刚下课就有人约了。”
姜念梨:“和你有关系吗?让开。”
明兮没听到一样,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她,不远处已经有学生驻足看热闹。
“让开。”姜念梨猛地按下她手臂,再次抬脚往前走,被明兮反手拽住胳膊。
毕竟明兮今天这个别扭找的十分突然和无厘头,又是公共场合。
姜念梨生气了:“别犯浑,有学生在拍。”
“怕人看到啊?”明兮攥得更紧了:“我就不撒手,你不力气大吗?”
正赶上陆悠悠将车开到一旁,姜念梨趁机掐明兮手臂一下挣脱了。
明兮望着小轿车开走的方向,拼命朝自己停在校外的摩托车跑去。
这女人竟然敢掐她,还是为了和陆悠悠赴约掐她,真是气死人了。
骑着摩托车拐了几条街后,明兮终于追上了陆悠悠的车。
她目光紧盯路口上方红灯秒数,在它跳到绿色的一瞬间加满油门,冲到马路中间将车拦下。
毕竟是起步状态,陆悠悠一只脚猛地从油门挪开踩停车子,惊慌失措瞪着明兮。
附近的车辆被这突发情况气地鸣笛泄愤,也有人打开车窗嚷嚷两句。
明兮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点着地面。她右手一下下拧着油门,空转的引擎声一阵一阵盖过周边鸣笛的声音。
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直冲上来拼个死活。
“她真的疯了。”陆悠悠狠狠骂了句。
明兮将摩托驶到副驾驶旁,掌心拍了两下车窗。
车窗落下,是姜念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框,瞳仁里的水光晃了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逼出的脆弱。
“下车。”明兮压着声音说。
“别下,我和她说。”
陆悠悠按住姜念梨的手臂,另只手松开自己的安全带锁扣。
明兮藏在防风镜后面的双眼瞪着陆悠悠,再次轰鸣起引擎。
第68章 我错了
“我和你走。”
姜念梨推开车门盯着她, 坐到摩托车后座。明兮将车调了头,往车流里冲了去。
这是姜念梨长这么大第二次坐摩托车,车子被驾驶者开得飞快。比几年前明兮骑车带她去吃麻辣烫那晚还要快。
除了顶风呼吸上的困难之外, 姜念梨整个人被这个超出交通法很多的车速硬控着。
她一双手臂紧紧环着明兮的腰,脸蛋贴于后背之上, 眼睛已经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了。
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算厚实, 整个人被风吹的小幅度颤抖。
正在发生的一切, 让姜念梨想起车祸离去的父母,当时警方只告诉她, 车子根本刹不住, 连续转了两圈才撞上石墩停下。
姜念梨躲在明兮后背,喉咙发出低沉的哽咽, 最终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她在后怕明兮于车流中逼停陆悠悠的车, 也在害怕此时不管不顾的加速。
这些都是她无法再次承受的痛苦。
她并没有开口让明兮停下来或者慢一点,这时候的明兮在想什么呢?在姜念梨看来,应该是最纯粹的报复和恐吓。
明兮想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车速告诉她,如今的害怕和不安,全都是往日欠下的债。
眼前姑娘的爱恨深入骨髓,疯狂也深入骨髓。那是一种不留后路,不顾一切的狠戾,也包括一起毁灭的偏执。
如果这样能减轻明兮心里的恨意,她愿意承受。所以重逢以来, 她纵容明兮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也许是她冷静了些, 也许她感受到了姜念梨的颤抖。
车辆在一座跨河桥上停下, 她一只脚撑着地面, 声音冰冷:“下车。”
姜念梨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勉强撑着身子下车,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缩着后背,有一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自己拦车回去吧。”明兮盯她两秒,往更远的地方驶去。
“小兮”,姜念梨在心里念了声。
她们此时已经远离市区,天也黑了下来,四周没什么建筑,荒芜的看不到尽头。
姜念梨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过来。
她在桥边寻了个石凳坐下等明兮。
这条路的路灯间隔很远,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十几分钟才有一辆的样子,每次瞧见远方有光出现,姜念梨都会踮脚望很久。
不知道那束赌着气的光亮,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柔和一些呢,不知道她的姑娘会不会原路返回。
过路的车越来越少,周围静得能听到枯叶落地的声音。
又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路的尽头亮起一团明亮的光。
姜念梨再次站起身走到马路上,凝着光影移动的线路。
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冲她而来,姜念梨红着眼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刹车片紧急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道光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熄了火。
“为什么不躲?”明兮恶狠狠问。
“小兮。”姜念梨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撑了许久的后怕在这一刻泄了力气,两串眼泪毫无预兆砸向地面。
担心的,害怕的,无助的,那两串眼泪是过去两个多小时里悬在心口的巨石。
她们站的位置脚下是一座桥,河面不算窄,这座桥横跨着整条河连着两边的公路,属于公路的一部分。
明兮将车停在一旁,往桥边的栏杆处走去。
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天边的月亮却格外的清透明亮,它圆圆倒映在水里,夜风一吹,波光便随着荡漾。
明兮:“害怕了?”
姜念梨摇头:“没有。”
明兮:“那你为什么掉眼泪?”
姜念梨抬手擦下泪痕:“风大,吹的。”
明兮扭头望着旁边静止的树冠:“哪来的风?”姜念梨吸下鼻子,没答话。
明兮又问:“为什么从陆悠悠车上下来和我走,怕我找她麻烦?”
姜念梨回答:“那里是岔路口,我不想造成交通拥堵。”
明兮:“不想造成交通拥堵还是,其它原因。”
姜念梨声调高了些:“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更想和你走吗?”
明兮沉默。
姜念梨望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声音止不住颤栗:“如果你想听的是我更想和你走几个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当时想和你走。”
“满意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这是一句责备的话,明兮瞪着她的脸:“你说清楚,我做了什么样的事?”
姜念梨眸底比刚刚要红,哽咽失控:
“要我告诉你做了什么吗,你闯入车流逼停车辆,这么黑的路你骑这么快,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吗?”
“如果你不想活了,不要拉上我。”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拉上我”几个字莫名触发了什么情绪,明兮猛地拽起她手臂:“如果我就非要拉上你呢?”
她拽着她往不远处桥边残缺一角的栏杆走。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姜念梨一边被她拖着走,另只手不停拍打她的手臂。
桥离河面有六七米的距离,站在上面往下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轮廓和水面零星的光。
明兮松开手,指着那处残缺的栏杆往前迈了步:“要不要一起跳下去。”
她那表情不像开玩笑,姜念梨反手拽住:“又发什么神经?”
明兮冷笑:“我没发神经。”
她往前迈了步,垂眼望着河面:“如果我真跳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几秒钟的四目相视。
姜念梨忽地松开她的手,从手腕取下一条皮筋将长发盘于脑后。
她往前两步与明兮并肩:“小兮,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我陪你一起跳。”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的气一下减了不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姜念梨手掌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姜念梨回眸望着她,语气冷静:“不过,是我先跳。”
随后她就跳了下去。
“姜念梨!”
明兮急得伸手去抓,她望着桥下黑乎乎的一片,往前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落水很是危险。
虽然活了下来,可身上属实摔得有些疼,明兮咧着嘴冒出水面,喊着姜念梨的名字。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可周围没有一丁点的动静,甚至连桥上过往的车辆都没有了。
桥底下更黑一些,几乎快要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明兮借着微不足道的光源四处寻着姜念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想到了好多可怕的可能性。
比如这个高度掉下来会不会受了重伤,比如会不会碰巧水面有个突出的物体伤到了她,还比如,这毕竟是条流动的河
周围那么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手机因为进水也失去了求救的资格。
明兮越想越害怕,喊着姜念梨的名字哭起来。
“姜念梨我错了,你在哪里。”
“姜念梨,我原谅你了。”
“姜念梨,你还活着吗?”
“姜念梨”
哭声越来越大,近乎撕心裂肺。
不远处的暗影区域,姜念梨抹着脸上的水,盯着她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无奈。
早在跳之前姜念梨就想好了,不过是赌一次运气的事,她要赌一次河水足够深,落水点无异物。
按照常识来说,这河还算有些宽度,深度应该不会低于4米,运气好的话这个高度不至于致命。
而河水看起来流速正常,表面出现树枝那种尖锐物的可能性也不会很高。
单桥上栏杆损坏的程度来看,规规矩矩倒像是人为的,那让她想起津市那个地方,喜欢在河边跳水的大爷。
如此一联想,豁口处大概率有人实践过跳水健身一事。
至于其它,完全就是赌一把看运气了。
如果赌的对,不仅可以重新获得明兮的信任,还可以顺便教育一下她的性子。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过往的隔阂。
一举多得的事,只能先跳为敬了,先跳的人才有时间藏起来。
眼看明兮哭得越来越难过,姜念梨往她身边游了去,她停在明兮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拍去:“喂,找我啊?”
明兮猛地回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姜念梨紧紧拥在怀里,含糊不清重复着一些话。她的声音过于发抖和哽咽,姜念梨听了好多次才听明白。
明兮说的是:姜念梨,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着了。
姜念梨心头一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嘛,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呜”
明兮越抱越紧,直勒的姜念梨咳嗽两声,同她商量:“小兮,我们去岸上说。”
因为惊吓过度,明兮双腿有些软,整个人被姜念梨强托着上岸。
姜念梨望着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和淌水的头发,无奈看着眼前的摩托车:“总不能还要骑摩托车回去吧,那得多冷啊。”
明兮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两串眼泪混着头发淌的水流下来:“我会慢点骑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它好办法了,姜念梨再次上了摩托车。
不知是真的害怕知错了,还是冷风吹的身上实在太冷,回去的路上明兮骑的十分缓慢。
慢到姜念梨伏在她背上催了两三次:“小兮,可以再快一点。”
思来想去,两人先去了姜念梨住的酒店,好在工作认真的前台小姐姐不在,明兮顺利上了楼。
姜念梨塞给她一套干净的睡衣:“你先洗澡,别感冒了。”
明兮将睡衣抱在怀里,眼巴巴望去。
这时她才看清楚,姜念梨的眼皮有些浮肿,鼻尖也红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对不起。”明兮睫毛垂落,像个闯了很大的祸事无措的孩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原谅你啦,快去洗,洗完在这儿睡一会儿。”
虽然在这儿睡一会儿的诱惑确实挺大,可明兮还是别别扭扭不愿意去洗。
僵持片刻后嘟囔:“你在门口站着。”
“哪个门口?”姜念梨问。
明兮指了指卫生间的门:“你在那里站着我才去洗。”
姜念梨:“为什么?”
明兮凝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不语,那实在不是一个好组织的语言。
要怎么表达跳水一事的后怕呢?
她想让姜念梨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至少今晚得这样。
姜念梨大她几岁,看出她的小心思,逗她:“你不能是想让我看你洗澡吧,要不一起洗?”
诶,这女人可真是有猝不及防冒犯别人的本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兮转身往卫生间走,站不站门口的吧,都行吧。
待明兮旋开花洒,偷偷往外瞅了眼,磨砂门外一道曼妙的女人曲线,缓慢徘徊着。
第69章 我可以报答你
明兮的目光一直胶着门外那道身影, 洗得便没那么快,前前后后打了三遍沐浴露。
姜念梨的沐浴露真香啊,有人守着洗澡的感觉真好啊。
嘿嘿。
许久之后, 姜念梨敲了敲门:“喂,你要洗一宿嘛?”
“快了快了。”回话间, 她又往身上抹了一遍沐浴露。
出浴室的时候, 翻涌而出的水汽把姜念梨吞没, 明兮小声唤了句:“姜念梨。”
姜念梨抬手扇水汽:“在呢。”明兮笑笑,满足着一张脸去拿吹风机。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那女人已经先她一步拿到吹风机。
明兮正要答应, 看到她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姜念梨竟然真的一直在门口守着,都没抽空给自己换下衣服吗?
明兮默默怪自己洗的太久, 蜷起手指:“你身上也是湿的, 去洗澡。”
姜念梨笑:“不碍事,先帮你吹干。”
明兮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将人往卫生间那边推:“先洗澡,会生病的。”
姜念梨妥协了。
没多久,浴室里边一阵喊声:“明兮,你把沐浴露都用完了?”
明兮停下正在吹头发的动作,四处环视:“什么东西嗷了声?”等了几秒没反应又哼着小曲儿吹起头发。
直到几分钟后姜念梨出现在身边,明兮瞪着大眼睛:“你,洗这么快?”
姜念梨盯着她:“是挺快, 没有沐浴露怎么洗?”
明兮此时坐在床上,指了指桌角一瓶新的沐浴露:“你刚怎么不喊我递给你, 害羞啊?”
眼前这姑娘的眸底清澈的像泉水, 还真是分辨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自己在里面喊了那么多声都没得到回复。
姜念梨无语, 指着一旁的抽屉:“里面小包有挖耳勺,你掏掏耳朵吧。”
喊你那么多次都听不到?
明兮:“我不,耳朵不能随便掏的知道吗?”
姜念梨拽开抽屉,取出掏耳勺:“你掏不掏?”
她也不管明兮是否愿意,一只手按住她的头:“我帮你掏。”
“诶,你撒开,不能强迫别人掏耳朵。”明兮一边挣扎,视线看着挖耳勺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念梨说了一句能让所有人停止动作的话:“掏耳朵,不能动。”
明兮终于不再抵抗,老实巴交窝在她腿上侧趴着:“掏干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别说话,掏耳朵呢。”
“哦。”
没过多久,明兮小声嘀咕:“我不该骑那么快,不该逼着你跳河里去,你很害怕吧,对不起的。”
姜念梨停下挖耳朵的动作:“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做那些事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这句责怪的话问得十分温柔,明兮反倒不敢看她,指尖悄悄揪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看着我说。”姜念梨捏着她耳朵扯了扯。
“干嘛揪我?”明兮咧着嘴转过脸来刚要理论,便被那双紧盯的双眼噎地憋回后半句。
姜念梨又扯扯耳朵:“刚刚的话,重新保证一遍。”
明兮枕着她的腿仰望着她:“我错了,以后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姜念梨这才满意,上下打量:“哪里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明兮摇头:“刚跳下去的时候还挺疼的,现在好多了。”说完同样打量着姜念梨。
姜念梨再次举起挖耳勺往里探:“我也还好,我们继续挖耳朵。”
与此同时,门外几声敲门:“念梨姐~”
幸亏姜念梨提前预料明兮会动,一手按着明兮的头,抽出挖耳勺:“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动,弄疼怎么办?”
明兮坐起身指着门口:“来人了来人了。”
“又不是来抓你的,怕什么?”她起身去给罗甜开了门。
罗甜提着一大袋子吃食进了客厅:“念梨姐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她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四处看看往卧室走:“杯子在屋里吧,我帮你接杯水。”
“不用不用。”姜念梨拦截的话刚说出口,罗甜同时推开卧室的门,愣在原地。
明兮手里捏着一张湿巾,正试图擦衣柜:“这污渍有年头了啊。”
“你神经病啊?”罗甜跑到她身后拽她衣服:“大半夜你怎么进来的?再不离开我报警了。”
明兮皱眉:“你这小姑娘,除了报警你就不能想点其它体面的办法吗?”
罗甜将人拽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我听悠悠姐说了,她在马路上把你劫走了,竟然敢追到酒店,我现在就叫人赶她走。”
罗甜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心急加气愤,而忽略了明兮正穿着姜念梨的睡衣。
明兮冲她挤出个笑:“小罗啊,夜这么深了别打扰其她人,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找酒店安保?”
罗甜白她一眼:“别废话,现在和我去。”
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走走,咱俩找安保理论。”
那再好不过了,罗甜理直气壮冲在前面。
待罗甜出了门后,明兮却顿住脚,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小罗啊,我又不想去了。”
罗甜猛地转身往回跑,眼巴巴看着明兮冲她做了个鬼脸,随后关了门。
隔着房门,明兮说:“我劝你别去找安保,大艺术家和小混子独处一室,安保会怎么看?”
罗甜在外面拍门大喊:“明兮你不要脸,滚出来。”
“小罗真执着。”明兮和姜念梨吐槽。
“我不是执着,我是讨厌你。”罗甜在外面接话。
姜念梨对两人实在无语,只得拽开门:“明小姐聊合作的事,一会儿就离开,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罗甜扯着脖子往里看:“可是她。”
姜念梨严肃脸:“听话,先回去,我心里有数。”
再次关了门,明兮手里握着吹风机,走到姜念梨身后:“我可以报答你。”
莫名其妙的话听的姜念梨一头雾水:“报答什么?我做什么了吗?”
明兮:“你刚帮我掏耳朵,我报答你,帮你吹头发。”
此时的姜念梨坐回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那不叫报答,那叫帮忙。”
明兮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那我帮你吹头发。”
她吹得十分认真,整个过程始终凝着眼前人美丽婀娜的发丝,爱不释手。
吹风机轰隆隆,以至于姜念梨和她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到。
姜念梨气地反手夺过吹风机:“吹得很认真啊你。”
明兮疑惑,指了指发丝:“还没吹干。”
姜念梨捏着耳勺威胁:“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耳朵还没掏干净,先掏耳朵吧。”
怎么又掏耳朵,明兮躲在椅背后面同她理论:“刚刚掏过了,我拒绝。”
姜念梨起身,捏着耳勺往前迈一步。
她的表情很是不好分辨,尤其是脸上的笑,很容易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坏人角色。
“你别过来啊。”明兮环视卧室,往门口那边跑。
小城酒店设施大多陈旧,加上那门是反锁的,此时作对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慌乱之际,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一起握住门把手。
她抬眼望去,姜念梨小幅度挥着手里的挖耳勺,声音悠远:“挖耳朵喽,小姑娘。”
明兮不语,瞥着那只挖耳勺,直到它贴上自己的脸颊,一寸一寸往耳边游去。
小耳勺顶部的圆自耳朵上方绕边缘一周,最终落到薄薄的耳垂中间。
“啪啪”姜念梨捏着它拍了耳垂两下:“过来掏耳朵,别让我说两遍。”
之前不都是别让你说三遍吗?怎么到掏耳朵就少了一遍?
瞧见明兮还是不情愿,姜念梨再次揪起她耳朵往床边走。
“揪耳朵很疼啊姜念梨,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揪人耳朵。”
“我自己会走,让你掏就是了。”明兮一路歪着脑袋躺到姜念梨腿上,眼巴巴看着依旧紧锁的房门。
小耳勺在指尖的怂恿下轻轻往里探着,前后左右蹭得十分温柔,偶有深入探索之际,惹明兮一声微妙的娇嗔。
姜念梨身上温暖又柔软,许是折腾一宿实在累了,明兮眼皮眨了眨,进入半睡眠状态。
“小兮?”
姜念梨停下掏耳朵的动作,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半迷半醒的明兮含糊应句:“掏耳朵呢不能动。”
姜念梨唇角溢出抹笑:“我们小兮真是听话呢,知道不让动,所以选择睡觉,对不对。”
明兮很轻的应了下,而后响起轻微的鼾声。
*
明兮醒来的时候,正背对着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姜念梨一只手臂环着她,所有的吐息都喷在她颈间。
那让明兮想起会所房间天花板的线条灯具,后面的灯线也是这样拥抱着前面的。
踏实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还没开始亮,房间角落一盏暗淡的台灯小心翼翼工作着。
明兮望着姜念梨垂在自己身前的手,伸出指尖触了下,那双美丽的手,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摸起来让人心安。
姜念梨,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小兮!”
姜念梨忽地喊了一声,惊坐起来,她脸上落下两串眼泪,似乎做了很恐怖的梦。
明兮起身将人拥在怀里:“在呢,我在呢姜念梨。”
她能感觉姜念梨的肩膀还在抖,身上带着汗液的潮气。
姜念梨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兮,答应我以后骑车不要那么快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会有意外。”
说到激动之时,甚至掩面哭出声:“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怕同样的事故再出现一次,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
明兮拍抚后背:“要和我说说吗,你刚刚说的事故,可能说出来会好一些。”
姜念梨同她讲了父母之前的那次交通事故,和家里当时承接的项目工程。
末了,姜念梨说:“我父亲开车一向沉稳,我一直无法接受那次事故,很像有其它原因导致。”
沉默片刻,明兮问:“所以你当时来这边是要查和工程相关的人,你怀疑金姐,所以才跟踪我吗?”
姜念梨点头:“我父亲做事严谨,会提前对所有环节做出评估,那件事在资金链和施工上,不该出现那么严重的漏洞。”
“那些人当时竟然对我说,不排除压力过大,驾车自.杀的可能性。”
“他还不至于为了几十亿的工程,到想不开的地步,他也不会丢下我不管。”
姜念梨红着眼说这些,眉眼间满是愤怒和无奈。
她说的倒是在理。
一呢,早年的姜家确是豪门,有足够的能力解决突发问题。
二呢,这种级别的工程,也从来不是一家独揽的,落到头上的责任不是不可承受。
姜念梨:“得知他们出事的消息,我正在做玉雕,那是一块很顶级的料子,最终也毁在我手里。”
“我经常会想起那块毁掉的料子,很怕我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兮安慰:“那不是你的错,那块原料有自己的命数,坏了也会变成其它方式留在这个世界。”
“也许它会更有价值,你不要为此困住自己。”
持续的安抚之下,姜念梨绷紧的肩逐渐软了下来,眼眶里的悲怆和自责慢慢散去,恢复湿润柔和。
天还没完全亮透,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雨,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将整个房间笼得安静又寒冷。
明兮垂眼望着缩在怀里的人,她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惶恐,软乎乎埋在自己胸前。
明兮一下下拍抚着她的后背,眸底的怜爱一塌糊涂。
没多久,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再次睡着了,眼睫挂着零星水痕,湿漉漉粘在一起。
天际一抹灰白的朦胧色,和将要破晓的光。
怕被罗甜再次撞见,明兮安顿好一切离开。
外面下着不用撑伞的雨,远一点的地方充斥着水汽,近一点的地方是路边树冠下,浑身湿漉漉拥抱的小情侣。
雨明明没有很大,为什么这俩人头发那么湿呢?这让明兮想起昨晚和姜念梨在河水里相拥的瞬间。
那对儿小情侣终于不甘心只拥抱,慢慢变成了亲吻。
一切都湿漉漉的,湿漉的天,湿漉的街巷,湿漉的街头恋人。
明兮不由得站住脚,回望着姜念梨房间的窗户。
原来她独自承受着这么多难过的事,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遗憾,同样无力改变。
天地间整片湿漉漉的静,地面被雨浸得泛着层冷光,明兮双手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昨天跳河的时候姜念梨在想什么呢?
她跳得那样干脆,只为了满足自己近乎疯狂的某种求证和无理取闹,似乎已将所有抛在脑后。
姜念梨啊,我这样的人值得你那样做吗?
明兮仰头望了望天,继而闷闷往前走。
第70章 热搜
姜念梨上热搜了, 连带着明兮一起。
会所房间。
明兮还没得空看手机,身子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心里却想着姜念梨说的往事。
几下捶门的声音之后, 筱玥闯了进来。捶门力度之大,让明兮一度出现幻觉:震感强烈, 震感强烈。
筱玥似乎有些兴奋, 一只手抓着明兮的肩膀, 将手机屏幕对准她:“你你你,你上热搜了明兮姐。”
表情和语气都是难以抑制的崇拜和惊喜。
房间的光线并不充足, 只窗帘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明兮差点被耀眼的手机屏幕送走。
她眯眼推开手机:“热什么搜?”短短四个字的语境,三个字顺序都说错了。
好困。
筱玥才不管她, 两个手指撑着她眼皮, 再次将手机贴脸怼了过去:“你,你和姜念梨,热搜,热搜,紫了紫了。”
听到姜念梨三个字,明兮视线才勉强胶着屏幕。
前排几个标题:
【姜念梨的女人缘】
【顶流艺术家和她的野蛮女友】
【小痞子的开挂人生】
明兮悠悠看着这几个标题:“现在热搜标题都取这么文艺了?”
“上面说谁是小痞子?”
筱玥激动:“你啊你啊,说的你。”
这词听起来不像夸奖的话,为何眼前的姑娘如此兴奋?
明兮疑惑之际,筱玥点开一个标题:“你看看评论区。”
明兮扒拉屏幕许久, 除了网友聚众扒她个人信息的同时,另外一波评论风向是这样的:
【姓明的之前开过拉吧, 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
【姜念梨以前在甘城待过, 不会同居过吧?】
【嚯, 破镜重圆?】
“谁开拉吧了?”明兮一下子来了精神:“我那是全女小酒馆儿, 是为了给客人提供好的娱乐环境。”
筱玥:“我知道我知道,一样的一样的。”
明兮: “谁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了?这些人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明明只和姜念梨不清不楚。
“诶,还有这个同居和破镜重圆。”明兮反复盯着这几个字,没再埋怨点什么。
同居好像是客观存在过的,而破镜重圆吧,嘶~
明兮:“为什么会有这个热搜?”
筱玥点开一个视频,拍下了明兮在交通路口拦截车辆,并逼迫姜念梨上了摩托车的过程。
“交警该是也看到这个视频了吧?”明兮无奈吐槽一句,准备下床。
筱玥问:“你去哪里?现在大家该是都认识你了。”
明兮:“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名人,我出去一下。”
虽然她对热搜会造成的后果没什么概念,但目前的新闻看起来算绯闻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姜念梨的名声,得去打探打探才行。
衣服才刚穿好,门再次被推开,小景来了。
她可比筱玥还要兴奋,冲到明兮面前就问:“姐,念梨姐是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好的?”
明兮斜她一眼:“你不用上课吗?”
一旁筱玥解释:“她休月假,你又忘了。”
小景这次可没生气,依然继续刚刚的话题:“快快快,你俩好到什么程度了,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劫持念梨姐去哪里了?”
劫持?明兮不知怎么回复,继续准备出门的事。
一旁小景开始憧憬:“等我到了邶城读大学,也要找个女朋友。”
她眸光闪闪说着这些,该是对未来的女朋友充满了很大的期待。
“喂喂喂。”明兮戳她脑门:“想什么呢你,准备高考不够你忙的是不是,竟想没用的。”
小景:“为什么不可以,她们都说读大学可以谈恋爱的。”
明兮幸灾乐祸:“大学允许又怎么样,人家网上说那地方是个没有女同的城市,你找不到女朋友的,所以留在附近读大学吧。”
小景不满:“姐,你竟然为了把我留在甘城,说那边找不到女朋友,你怎么这样?”
明兮已准备妥当,对小景说:“你和玥姐吃点东西,我出去一趟,不许在外面玩知道吗?”
待明兮出了门,小景似乎想起来什么:“她不会去找念梨姐了吧?”
“这个节骨眼去找念梨姐,不是坐实了这个热搜吗?”
*
小景说的有些道理。
明兮全副武装出现在酒店附近的时候,周围全是记者。
她抬眼望下姜念梨房间,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如此看来,这两天是不能和姜念梨见面的,明兮小心观察着四周,准备离开。
那个负责任的前台小姐姐正在门口疏散人群,看见明兮的瞬间忍不住和同事吐槽:“明兮怎么又来了?”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附近的媒体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疯了一样往明兮那边跑:“明小姐请留步。”
这一嗓子,所有摄像机都跟了过去。
明兮:
我裹的还不够严实吗,又没见过面,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人追就跑吧。
幸亏穿了帆布鞋,明兮边往前跑,回头望着浩荡的人群,她们一个个举着摄像机,闪光灯咔咔亮个不停。
“明小姐不要跑啊。”“请问一下。”“你真是明兮吗?”
好吓人,当名人真不容易,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啊,怎么越追越起劲了。
此时姜念梨房间,几人正从窗帘缝隙看着这一切。
陆悠悠对罗甜说:“门口看起来没多少记者了,换酒店,现在。”
姜念梨没说什么,望着远处你追我赶的人群,算是默许。
有些记者是很执着的,虽然明兮靠奔跑的速度甩掉了一部分,却始终有耐力和臂力都不错的,依旧举着摄像机在追。
好艰辛的记者行业,德智体美劳,比学赶帮超。
很多次明兮回头看着其中一个小哥,都想劝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小哥跑的浑身的肉都在颤,可见的疲惫感。
还有一个看起来咬牙切齿奔跑的姑娘,感觉下一秒像是都能栽到地上。
给几个工资啊,这么拼命的追。
明兮带着一群人绕着街巷跑了一圈又一圈,所到之处必是美丽的风景线,甚至有行人停下来看看热闹拍拍照。
实在跑不动了,明兮一只手叉着腰,后背不知不觉全是汗。
要不招了吧,实在跑不动了,等她再次回头的瞬间,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到地上。
不远处的执着小哥和拼命小姐姐瞧见当事人摔倒了,跑的更起劲了,晃晃悠悠甚至听见呐喊的声音。
“明兮姐。”
轰隆两声摩托车的声音,筱玥将车停在旁边:“快上车,快快快啊。”
明兮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扶着筱玥爬上摩托车,又听得轰隆隆两下,摩托车甩烟而去。
执着的几个小记者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躺成一片。
明兮伏在筱玥背上喊:“你怎么知道我有麻烦?”
筱玥:“小景提醒我了,她说你现在去找姜念梨就是坐实了新闻,我俩一合计,担心有记者在蹲点,我就过来看看。”
明兮苦笑,竟是自己唐突了。
*
新入住的酒店里,陆悠悠和罗甜两个人正忙着热搜的事,姜念梨在卧室休息。
罗甜滔滔不绝说着埋怨明兮的话,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屏幕备注,顿时火冒三丈:“喂,你还有脸打电话啊?害人精。”
电话那头明兮的声音:“姜小姐电话关机了,她现在怎么样?”
罗甜:“关你屁事,如果不是你昨天故意搞事,现在大家都好得很。”
明兮:“请问我可以和姜小姐说几句话吗?”
“不可以。”罗甜刚拒绝完,陆悠悠将电话接了过去:“明小姐吗?”明兮没回复什么。
陆悠悠踱到阳台:“明小姐,请你近期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也不要出现在念梨附近。”
明兮的火一下上来:“我为什么听你的,你很厉害啊?”
陆悠悠:“我不厉害,但是我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和麻烦。如果你心里有她,应该理智看待她现在的社会地位。”
“我听院方说你经常去听她的课,虽然念梨宽容不与你计较,但你的做法很幼稚。”
明兮嗬出声笑:“搞得你很成熟一样,你那只是岁数比我大,和成熟无关。”
岁数大?
此话一出,陆悠悠瞬间不满:“怪不得甜甜骂你,真是欠骂啊。你知道念梨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这是又要显摆你和她朝夕相处所见所闻吗?”
明兮气地紧攥拳头:“我倒是听说过,有的人出国一次,却要用一辈子来遗忘怀念,见谁和谁讲。”
“莫非陆小姐就是这种人,把这些念想当成是你们共同的美好,出不来了?”
陆悠悠:“你,粗鲁,简直不可理喻。”
明兮不屑:“知道不可理喻还和我说话,我求你说话了吗,和你的回忆过去吧你。”
挂了电话后的明兮并不开心,胸口没什么规律地起伏着。
她讨厌听到陆悠悠与姜念梨的共同回忆,讨厌陆悠悠了解姜念梨过往的生活。
那是她没有参与过的。
*
几日后,甘城一处私密的豪宅。
房间里浅淡的木制熏香裹着每处角落,帘布厚重垂落挡住大半扇窗,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四下安静的没有任何琐碎声响。
金姐手里握着杯清茶,于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
侍者进来提醒:“金姐,客人到了。”
金姐将茶杯置于窗台,整理下服装,转过身来。
来者是位女性,年纪比金姐大些,身上的绸缎色泽沉静走路自带柔光。
她发式打理的整齐利落,腕间一只通透玉镯很是显眼,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家世底蕴,
女人被称为凡老板,自内而外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贵气和威严。
金姐对于她的态度十分客气:“凡老板来了,请坐。”凡老板盯她两秒,踱到茶桌前落座。
金姐重新泡了壶茶,她垂着眉眼,用壶盖抹下浮着的茶沫,半晌抬手,将茶汤斟入面前的两小只白瓷杯。
做好这些,将其中一只推到凡老板面前:“您尝尝,新到的。”
凡老板没有立刻去碰茶杯,视线落在浅色茶汤上,又抬眼望着金姐:“这茶啊,还是泡得不够久啊。”
“叶子刚刚舒展开没多久,沉不住气啊,是喝不到好茶的。”
茶香在房间里弥漫,水汽横在两人之间,如一条紧绷着的弦。
金姐陪笑:“说的是呢,我重新给您泡一杯。”
凡老板不语,看金姐起手重复刚刚的动作,开始泡第二杯。
第二杯再次被推到面前,凡老板捏起白瓷杯,品了一小口,放回原位:“说说吧,为什么想办展览呢?”
金姐:“您也知道我们这小城地方不大,我想着趁姜小姐人在这里,给家乡做个宣传,展览期间能给当地带来不少收入。”
凡老板笑:“你倒是打着家乡的幌子把自己说得崇高,她永远不会看上你这种人的知道吗?你们的关系拉近不了。”
金姐:“我没想过同姜艺术家拉近关系。”
“可是你手下的人想。”
凡老板一只手拍到茶桌上:“热搜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几年前帮你削减了大峰的势力,你在这边就称王了。”
“那个叫明兮的,到底怎么回事?”
金姐:“她虽然一直给我做事,但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成为隐患。”
凡老板沉默几秒:“打手啊,你竟然会护着一个打手?为什么?”
金姐:“她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随之而来更长一阵儿的沉默,凡老板的视线始终凝着金姐紧攥茶杯的手。
凡老板:“是吗,那四年前的事算什么?她既然那么优秀为什么会把你的事搞砸呢?”
金姐不语。
凡老板没再为难什么,起身往房门口走。
她站在门口回望:“既然你没想着同她走的很近,展览不如就早些结束吧。”
随后在下属的陪同下出了门。
*
几个小时后,甘城一中附近,正是放学的时间。
凡老板坐在小轿车后座,透过墨镜和紧闭的车窗望着校门口。
那边挤满了小吃摊,每个摊位前排着长队,喊叫声和地沟油的味道混在一起。
小景背着书包路过一个个摊位,视线直勾勾盯着那些食物,脚步却并不停留。
明兮从来不让她吃那些,如果回家被闻到身上沾染的味道,免不了一顿批评。
“凡总,就是她了。”身边的助理指着小景说:“这就是那个孩子。”
凡老板落下车窗:“长得倒是比小时候看起来机灵了,跟着瞧瞧。”
落窗不过几秒的功夫,小吃摊的味道钻进车里,凡老板略显嫌弃挥挥手,又将车窗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