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楚俏垂下眼睑,发现自己也身穿古怪的衣裳——露出手臂的衣衫、紧绷绷的裤子。
她眼神发怔,良久未曾回神。
季阿姨直呼不妙,她刚拿了驾照,开了主人家的汽车出门买菜,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却还是一不留神,车前面就多出来一个人。
她看楚俏神情呆滞,猜测莫非是被她撞傻了。
季阿姨准备带她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手机忽然响了,是主人家在催,说是回家时间提前了,让她尽快准备晚饭。
她是给人家当保姆的,进洛家干活不过两三年的时间。
洛家活儿少,给的钱多,她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
让洛家人知道了她撞了人,一定会认为她不靠谱,当场把她辞退。
犹豫过后,季阿姨当即做出选择,她一把拉起楚俏。
表面上看着,楚俏身上没伤,只有牛仔裤略微脏了一点。
季阿姨给她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把她塞进了汽车后座。
她哄着楚俏:“我有急事。你先跟我回家,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楚俏一言不发。
她和墨临沧成亲多年,陪着他从一个小吏成长为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她绝不可以贸然开口。
一路上,楚俏惊奇于周遭的一切。
无需马拉动就能飞快行驶的车子,高耸入云的房子、穿着各异的行人……
汽车开到别墅区。
大门自动识别,让季阿姨驶入。
季阿姨拉着楚俏进了别墅,把她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塞给她一只平板。
她怀疑楚俏可能被自己撞傻了,就教她怎么使用平板。
好在楚俏聪慧过人,没一会儿就学会了。
季阿姨拿出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楚俏宛如一块海绵,疯狂地了解着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
她觉得,自己在观音像前许下的心愿大概是成真了。
她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以彻底远离墨临沧和她的孩子,以及周诗屏了。
楚俏并不因为来到异世而难过。
若她留在异世,无论她心里怎地怨恨墨临沧,最终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父亲最重脸面,不会允许她和离的。
何况在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眼里,都认定是她高攀了墨临沧。
就算墨临沧移情别恋,哪怕他要贬妻为妾,迎周诗屏进门,只要他在府上为自己留一席之地,他都是对得起她的。
楚俏想要彻底摆脱他们,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来到异世。
她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害怕。
但她想到,在墨临沧第一次因为上谏被人暗杀时,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他时,心中的恐惧甚于现在。
当时她能战胜恐惧,为墨临沧擦身敷药,如今同样也可以适应这里。
楚俏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女子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都是找到一份活计。
她将目光落在季阿姨身上,打起了她的主意。
她看季阿姨像是这户人家的仆人。
若是她能展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是否就能留下。
想到这儿,楚俏放下平板,朝着季阿姨走去。
因为洛家人回来的时间提前了,季阿姨手忙脚乱,差点烧糊了菜。
楚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弄懂了每样厨具的大概用法,才走上前去。
她一言不发,主动帮忙切菜、炒菜。
季阿姨一扭头,发现快要烧焦的菜被楚俏接手,还做的格外熟练,十分惊讶。
但这时候做饭要紧,她也来不及问楚俏为什么会过来帮忙了。
两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把一桌子饭菜做好。
听见汽车的声音,季阿姨拉着楚俏的手躲进了厨房里。
先进门的是别墅的男女主人,洛先生洛太太。
紧随其后,一身黑色西装的是他们的大儿子洛子珩。
在他们落座后不久,二儿子洛星晖才姗姗来迟。
他偏爱艳丽颜色,身上衬衫都是暗红色的,领口大敞,穿的裤子也是五颜六色的。
即使他的穿着在季阿姨眼睛里算是乱七八糟,但和他本人莫名匹配。
毕竟他本身就是张扬的性格,如果和洛子珩一样穿西装打领带,才会让人觉得别扭。
洛子珩看了一眼手表,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给最小的弟弟洛星文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楚俏躲在厨房里,也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洛夫人开口:“星文,怎么又去酒吧了?”
洛星文“啊”了好几声,才分辨出是洛夫人的声音:“我和同学早就约好了,不能放鸽子。妈,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回来了。”
不等洛夫人继续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洛子珩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间29秒。
洛先生脸色难看,让大家不必等了。
家宴正式开始。
季阿姨时不时地走上前,给几人倒红酒。
家宴结束,洛夫人夸赞季阿姨的手艺进步了。
季阿姨仔细听着,她夸的几道菜都是楚俏做的。
季阿姨心虚地认下了夸奖。
偌大的别墅,季阿姨只需要在洛家人回来时准备饭菜,其余清扫等工作都有其他人来做。
而洛家人不常在家——洛先生洛太太满世界跑,其余三个儿子更是没有爸妈召唤,是不会轻易过来的。
所以季阿姨在别墅里是偶尔做几顿饭就能拿到高额工资,她对这份工作格外珍惜。
但经过这次家宴,洛先生和洛太太商量好了,暂时停下环游世界的想法,在家长住,顺便和三个儿子培养感情。
他们发现,如果再不培养感情,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
如果在家常住,这就意味着季阿姨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们决定再招一个人,让季阿姨负责面试。
季阿姨听完了他们的要求,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她刚退回厨房,就被楚俏拉住。
楚俏说了她来到异世界的第一句话:“我也想在这里工作。”
洛星晖耳尖一动,感觉好像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
他往厨房看去,看到了季阿姨局促的笑。
他喝了一口红酒,暗暗摇头。
别墅里只有季阿姨一个人,哪来的年轻女孩子,一定是他听错了。
洛家人各自去休息了,楚俏开始和季阿姨“谈判”。
在墨临沧嘴里,她处处不如周诗屏。
她是秀才之女,却只会读书写字,半点没有写诗作赋上的才华,也不知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按照墨临沧的话,她唯一的好处就是会照顾人。
她擅长做饭、心思细,又有耐性,每个优点似乎都在证明她是做仆人的天生好苗子。
婆婆当初见她一面,就定下了她做儿媳妇,就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特质。
楚俏也证明了婆婆没有选错人。
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将后院打理的斤斤有条,照顾丈夫、照顾儿女,她都做的一丝不苟。
但没有人告诉楚俏,为何曾经是她的优点,在墨临沧身居高位之后,却变成了她的缺点。
她的体贴入微,成了啰嗦唠叨。
她的关心叮嘱,成了眼皮子浅。
但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该让人绑了她,让她忍受担惊受怕之苦。
楚俏按了按心口,让自己不要再想。
她说出自己的优势,希望季阿姨能留下她。
她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也分外温柔。
季阿姨觉得她天生就带着亲和感。
她思来想去,觉得楚俏的手艺不错,为人……目前看来也挺不错。
楚俏见到了大别墅,没借机讹诈她一笔,反而说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用去医院了。
季阿姨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她没立刻推荐楚俏,而是等了两天,才告诉洛太太选好人了。
她把楚俏领到洛太太面前。
楚俏穿着简单的背心长裤,极其简单的打扮,却莫名让人觉得顺眼。
她一开口,洛太太就更满意了。
说话温温柔柔的,很中听。
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闷葫芦,一个不着调,一个说话气人,她得用温柔的声音洗洗耳朵了。
洛太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想给人当佣人?”
楚俏一怔。
昨天,她在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看来观音像考虑的很全面,没让她成了一个黑户。
她已经查过了,这个世界的她还叫楚俏,年纪一样,只是在这里,她没有父母亲戚,人际关系格外干净。
楚俏十六岁嫁给墨临沧,如今已经九年,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周诗屏才十八岁,年轻,明媚,知情知趣,还懂各色有趣的东西。
在所有人嘴里,楚俏都比不上她。
她被称为“人老珠黄”,而在这里,二十五岁的她,却被洛太太称上一句“年纪不大”。
楚俏想了想:“我没念过大学。”
洛太太了然。
她看楚俏这副乖巧的样子,不像是因为成绩太差没考上,就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楚俏随口道:“家里穷。”
洛太太嘴巴微张,半天没说话。
她没吃过没钱的苦,猛地听说有人因为穷连大学都上不了,免不得惊讶。
她点头,留下了楚俏。
楚俏很快上手了别墅的工作。
洛太太尤其喜欢她做菜的手艺,还招呼自己的朋友来家里一起吃。
朋友们同样赞不绝口。
楚俏大大方方地接受她们的称赞,看向季阿姨道:“各位夫人抬爱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可能我做的菜比较合夫人们的胃口。像先生就更喜欢季阿姨做的饭菜。”
洛太太点头:“是,季阿姨的手艺也好。”
季阿姨本来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她几十年的手艺,竟然被楚俏比了下去,真让她丢脸。
听到楚俏被夸也没忘记捎带上她,她又欣慰起来了,觉得楚俏还是挺有良心的。
她庆幸当初留下的是楚俏。
如果是其他佣人,听到洛太太赞美的话,哪里会想着带上她呢。
洛太太给两个人都发了奖金,以表扬她们让自己在朋友面前有了面子。
听到洛太太晚上有安排,楚俏准备趁机庆祝一番。
洛家人慷慨大方,自家买的食材是允许楚俏和季阿姨私下里用的。
但楚俏还是没准备做鲍鱼海参。
作为别墅里的一员,洛家人给她发了全套电子设备。
她迷上了平板,整天看一些做饭视频。
她问季阿姨想不想吃麻辣香锅。
季阿姨笑道:“年轻人的东西,我吃合适吗?”
楚俏也不说话,就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古代人可比现代人的心思难猜多了。
楚俏猜起来季阿姨的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没直接拒绝,就是想吃。
果然,季阿姨犹犹豫豫地同意了。
麻辣香锅刚出锅,客厅传来了响声。
季阿姨探出脑袋一看:“不好,三少爷怎么回来了。”
第112章
洛星文进了客厅,就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沙发旁,往下一倒,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季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声喊着:“三少爷,要睡回房间睡,客厅睡不了人的。”
洛星文不说话。
季阿姨凑近了听,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楚俏在他进来时,已经赶紧把锅盖盖上,这会儿见洛星文熟睡,又打开了锅盖,盛了一碗,让季阿姨先去吃饭。
季阿姨边吃,边嘟囔:“三少爷酒喝多了,得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一起来头疼。”
她要给洛星文煮醒酒汤,被楚俏拦住。
楚俏说她来煮。
她用的是自己改良过的方子,煮出来的醒酒汤味淡,却效果极佳。
她动作轻柔地把洛星文的身体翻过来,给他喂汤。
洛星文紧闭着嘴,一点不配合。
楚俏却并不烦恼。
她养育了一子一女,小孩子总有不少调皮不听话的时候,洛星文和他们相比,已经算十分配合了。
她放轻声音,哄着让他张开嘴。
洛星文迷迷糊糊中听到轻柔的声音,那是他从未听过的。
无论他怎么不配合,对方都没有失去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洛星文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慢慢开始配合地张开嘴。
楚俏吹了两下,才把醒酒汤送进他嘴里。
季阿姨端着碗,笑道:“俏俏,你年纪轻轻,怎么像当过人妈的?你别误会,我是说你会哄人。”
季阿姨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像当妈的,好像在损人长得老一样。
楚俏并不在意。
因为她不是像,她真的是两个孩子的娘亲。
她看沙发窄窄一条,躺上去肯定不舒服,又开始哄洛星文:“三少爷,上去睡觉好不好?”
洛星文皱了皱眉毛。
为什么要喊三少爷,听着这么生分。
三少爷很不满,所以三少爷要求改称呼。
虽然楚俏觉得不合适,但一切以三少爷的意愿为主,她改了口:“星文,听话。”
洛星文才缓缓睁开眼。
他影影约约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鹅蛋脸,圆溜溜的杏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温柔。
她一个纤细瘦弱的人,竟然想要来搀他。
洛星文摆摆手。
他虽然醉了,但走回房间而已,还是能够独立做到的。
楚俏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上楼梯。
洛星文突然停住脚,扭头看向厨房吃饭的季阿姨。
季阿姨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洛星文开口:“好香,我也吃。”
楚俏答应他:“我明天做给你吃。今天你喝了太多酒,不能再吃东西了。”
洛星文还想说什么。
楚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乖,听话。”
洛星文立刻闭上嘴,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
在楚俏的帮助下,他脱掉衣服,爬到床上。
在他脱衣服时,楚俏脸颊滑过一抹绯红,但很快消失不见。
她想,自己都已经为人妻子、做人娘亲了,洛星文还在念书的年纪,在她的世界里就是晚辈。
照顾晚辈而已,不该脸红的。
楚俏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梯。
季阿姨给她竖起大拇指,夸她是真厉害。
“别看我养了两个孩子,还照顾过孙子孙女。但哄孩子这方面,我不如你。”
楚俏笑笑,接过自己那碗麻辣香锅,吃了起来。
喏,味道不错。
墨临沧以为自己不接招,楚俏会灰溜溜地跑回来,自己再好生教训一番,让她不许胡闹,此事便了了。
但楚俏迟迟不归。
墨母从老家归来,不见楚俏,问起她的去处,竟无一人回答的出来。
她气极,把墨临沧和孩子们都喊了去。
得知事情始末,她气的胸口起伏。
她先质问两个孩子。
“你们娘亲不在家,你们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危?”
墨涵才七岁,已经一副小君子模样。
他微微皱眉:“母亲自找麻烦,若我们去寻,岂不是在纵容她。”
墨清小声附和:“母亲总是乱吃醋,不如周姨姨。”
墨母转向墨临沧:“你也如此想?”
墨临沧沉默不语。
墨母闭上眼睛。
她看中楚俏,为的是找个人照顾儿子。
凭心而论,楚俏做妻子做的极好。
饶是墨母挑剔,也找不出半分错来。
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孙女却在楚俏失踪后这般冷漠,原因究竟是楚俏照顾的不好,还是墨家的根上出了问题。
墨母不敢细想。
她吩咐人去寻。
很快就传来消息。
众人在一所倒塌的破庙里,找到了楚俏的衣裙。
众人大惊失色。
墨临沧声音微颤:“可找到她?”
“未曾。我们还在继续翻找。不过,破庙倒塌的彻底,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墨临沧眼尾泛红:“胡言乱语,尽快去寻就是!”
他把一对儿女赶走。
墨清趴在门上偷听,听到墨母低声道:“你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若俏俏出了事,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你好另娶一个……”
墨临沧低声反驳:“我从未有过另娶的心思。”
……
墨清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她夜里睡不着,要婢女把香包拿来。
她有失眠的毛病,每天晚上都得闻着香包入睡。
婢女将香包递来。
墨清一闻,皱眉道:“没了香气,你再换一个来。”
婢女为难:“这是最后一个。”
墨清不信。
她的香包从来都是用了一个,下一个就会送上来,没有过断绝,怎么突然就没了。
婢女道:“这香包里的香料是夫人亲自调制,没有假手于人过。如今夫人不在了,我们调制不出来。”
墨清久久不曾言语。
从她害了失眠的病症后,母亲就一直在想办法。
后来,她好不容易找到香包助眠的法子,墨清也就渐渐忘记了,原来睡不着觉如此难受。
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找了墨涵。
周诗屏也在这里。
她是来送点心的。
墨涵像往常一样,向她扑过去,却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头好晕。
母亲在时,说她闻不得浓郁香料的味道,因此家里不许用这些。
周诗屏过去也遵循。
但近日,京城风靡这味香丸,她便用上了。
墨清刚靠近她,就被熏的头晕,也不敢立刻离开,只好屏住呼吸地趴在她怀里。
墨涵看了看送来的点心。
他用了一块,眉头轻皱。
他向来不喜过甜的食物。
他爱用点心,却不喜重口味的。
所以入他口的点心,每样都是甜口,但不会过甜。
每样点心添糖的分量,都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试出来的。
母亲一走,底下人就乱了。
入口的饭菜不是甜就是咸。
墨涵说过几次。
但父亲却说饭菜正常,要他不要挑剔。
墨涵才知道,原来他和寻常人的口味是不一样的——别人觉得正常的,他觉得甜,别人觉得淡的,他却感觉味道正好。
周诗屏为表关怀,特意送来亲手做的点心,但还是过于甜腻了。
墨涵忍着不适,吃了两块,再也吃不下去了。
周诗屏来此处也不是为了看他们,而是为了探望墨临沧。
她问清楚了墨临沧在何处后,就向两人告辞。
墨清得以重新呼吸。
墨涵让仆人把点心收起来,不准备再用。
兄妹俩面面相觑。
墨清先开口:“娘会不会真的……”
她不敢说出“死”那个字。
墨涵斩钉截铁:“不会。”
墨清问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墨涵想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他记得楚俏答应过他,会看着他成亲生子。
他还没长大呢,母亲怎么就会去了。
周诗屏没见到墨临沧,就被墨母赶了出去。
墨母转头斥责墨临沧:“她哪点比得上俏俏,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若真的娶了她,保准家宅不宁!”
墨临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重视起来,把手下的人都放出去,全力寻找楚俏。
墨临沧这晚做了个梦,梦到楚俏朝着他笑。
墨临沧也跟着微笑,他慢慢靠近,却听见她笑着说:“我终于摆脱你了。”
他被吓醒。
接下来几日,楚俏仍然杳无音讯。
墨临沧因为睡不安稳,在政务上出了错。
皇帝怜惜他,放了他几天假。
墨临沧服了药,才好生睡了一觉。
他起床洗脸时,在水盆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楚俏。
墨临沧愣住了。
他擦擦眼睛,发现自己没有花了眼,水中真的是楚俏。
她穿着奇怪的衣裳,所处的房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墨临沧正在琢磨是怎么一回事,墨清和墨涵的声音传来。
“爹,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打开门,主动开口:“我从水里看到了你们娘亲。”
从两个孩子惊诧的目光里,他知道他们也看到了。
墨临沧让人找了一只大盆,注满了水,一家三口坐在跟前仔细看着。
他们看到楚俏在别墅里忙前忙后。
墨临沧手掌紧握。
她既无事,为何不回来,宁愿留在外面给人当仆人?
洛星文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难得没有头疼。
他仰面躺着,想起昨夜自己受到的照顾,感觉像是一场梦。
轻柔的声音和动作……
不可能是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只可能是梦。
他穿着睡衣,走下楼梯。
楚俏笑着和他打招呼:“三少爷好。”
洛星文停下脚步。
他眨眨眼睛。
“你再喊一遍。”
楚俏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
“三少爷好。”
洛星文想,就是这个声音。
他没做梦啊。
不对,如果他没有做梦,那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让他乖一点,哄他听话,看他换衣服的人都是存在的!
洛星文飞快地来到楚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昨天是你照顾我的?”
楚俏恭敬道:“是,三少爷。”
洛星文皱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三少爷,搞得我们像在演电视剧。”
楚俏想起他昨天的吩咐,换了称呼:“好的,星文。”
洛星文被噎得不轻。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星文就星文吧。
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他没那么小气。
洛星文刚要质问,楚俏就问道:“星文,你要喝牛奶吗,是热的。你昨天喝了太多酒,喝杯牛奶会舒服一些。”
谁能拒绝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温柔大姐姐,问你要不要喝热牛奶呢。
反正洛星文不行。
他莫名其妙就坐在了餐桌旁,喝起了多少年都不喝的热牛奶。
他忍不住吐槽:“谁给你买的衣服?”
像cosplay似的。
“季阿姨买的。”
洛星文这才发现,季阿姨穿的是同款衣服。
怎么季阿姨穿,他觉得是工装,楚俏穿,他就觉得很别扭呢。
另一世界,墨临沧已经面沉如水。
他无法接受妻子在给人当仆人,还和一个陌生男子相谈甚欢。
第113章
墨临沧当即喊人前来,势必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楚俏找出。
他以为楚俏一定还在京城的某个地方。
她身无分文,只凭借两只脚是离不开京城的。
至于为何水中的景象,他从未见到过,这一点被他刻意忽视了。
天下之大,总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但莫说楚俏还在京城,即使她离开京城,自己也会全力寻找,把她带回身边来。
墨临沧胸口发闷。
楚俏向来懂事,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举动,和一个男子言笑晏晏,分外亲近。
她若连知规矩这一点好处都没了,就真的无可取之处了。
手下人领了命令,各自散去。
他们低声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对夫人不问不顾,现在却上了心?”
没人能摸透墨临沧的心思。
墨涵和墨清松了一口气。
娘亲还活着,他们还是有母亲的孩子。
不过母亲既然还在人世,为何不立刻归家,难道是在和父亲闹脾气。
墨涵想到了处处不合胃口的膳食,墨清摸着因为没睡好觉而发疼的额头,暗自埋怨母亲真是太任性了。
怎能放着亲生儿女不管,而去照顾一个……
他们不知如何形容洛星文。
墨清年纪稍小,只觉得洛星文长相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洒脱肆意。简而言之,他是和父亲完全不同的人。
墨清隐隐感到不安。
她不想恶意揣测母亲。
但……倘若母亲移情别恋,不要父亲,也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几番犹豫,她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墨涵脸色微白。
他牙齿轻咬,语气坚定,像是在说服妹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会如此。母亲不是水性杨花之人。”
他们的母亲,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尽管她有诸多不足,但让她放弃夫君儿女,自去寻快活,她应该是做不到的。
楚俏和季阿姨准备了早饭,中式西式都有。
楚俏对面包果酱等等充满了好奇,但用饭时还是选择了更合胃口的包子饺子。
洛星文吃惯了西餐。
从记事开始,他每天早上看到的就是各色面包。
他照常拿起季阿姨专门为他准备的三明治,刚咬了一口,瞥见楚俏躲在厨房里,正吃着她亲手做的水晶虾饺。
洛星文咀嚼了两口,觉得三明治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着厨房喊道:“我不吃这个,难吃。给我换一份早餐。”
楚俏的中式早餐是给洛先生洛太太准备的,仅剩下的一盘子是自留。
她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的水晶虾饺,回道:“只剩面包了。”
洛星文走到她面前,目光径直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瞎说,这个也是面包做的?”
楚俏试图解释,但洛星文不听。
“可这是我吃剩下的。”
“吃剩下的我也吃。”
楚俏没办法,只好把半盘子水晶虾饺给他端了过去。
洛星文一口一个虾饺。
唔,吃起来果然和看起来一样香。
他问:“你每天都吃这些?”
楚俏低下头,轻声回答:“每天早上做的饭不一样。如果星文你觉得我不应该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我就……”
洛星文听得眉心狂跳。
他打断楚俏:“大清早亡了。你怎么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我是让你每天早上吃什么,给我也准备一份同样的。”
他一脸看古董地看着楚俏。
怎么会有人一边玩着cosplay,一边像是没开化的古代人。
想起楚俏刚才说的“不配”之类的话,洛星文肩膀一耸。
他是富家少爷,又不是周扒皮,还限制别人吃喝。
季阿姨惊讶:“三少爷不是平常不在家待吗,我们多准备一份不就浪费了?”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表情尴尬。
“没事,以后我尽量每天都在家吃。”
去外面买来的吃的,好像还没小保姆的手艺好呢。
洛星文接连在家里住了一周,每天的早饭都不重样。
他怀疑小保姆离开他家,还能自己开个早餐店。
这天,他正吃着小保姆亲手做的早饭。
他看着手里的米糕,心想怎么能有人把米糕做出花来。
洛子珩走进客厅,看见他时,眼神惊讶。
季阿姨问洛子珩要不要吃早饭。
他忙了一夜,正好饿了,就坐了下来。
楚俏给他盛了一碗粥,顺手把洛星文弄歪的米糕摆正。
洛星文盯着她摆米糕的手,心想:小保姆一定有强迫症,吃米糕还不能弄歪米糕的样式。
兄弟两个关系并不亲近,因此洛子珩主动开口聊天时,洛星文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听阿姨说,你最近很安分,这很好。”
洛星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的话,他冲季阿姨说道:“这几天我不回来,别做我的饭。”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拿了一块米糕,
洛星文琢磨着一个应该不够吃,又拿了一个。
最后,他索性对楚俏说:“把这些都装起来。”
楚俏小声提醒:“大少爷也要吃的。”
洛星文把眼睛瞪圆。
他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周,还比不上他大哥刚回来一次?
小保姆就是偏心,也应该偏心他。
季阿姨见惯了兄弟吵架的场面,小声提醒楚俏不要多嘴。
楚俏拿保温盒把剩下的米糕全都装起来了,一块也没给洛子珩留下。
洛星文心气才顺。
他向楚俏投去表扬的眼神。
这才对,他和大哥之间,当然得选择听他的话了。
洛子珩吃着季阿姨做的西式早餐,淡淡开口:“够吃吗,不够我的也给你。”
洛星文嫌弃地扫过他盘子里的面包,提着保温盒走了。
洛子珩吃的很少。
相比饥饿,他更多的是困。
他吩咐别打扰他,就回房间去了。
楚俏和季阿姨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吓着你了吧。别害怕,他们兄弟一直都这样。三少爷和二少爷脾气对,玩得来,看不惯大少爷的脾气,经常吵架。不过你放心,他们吵的再凶,也不会动手的。”
楚俏是有点害怕。
自从她来到异世,见到的人都是像季阿姨还有洛太太这样的,温和得体的,头一次直面争吵。
季阿姨的话让她稍微安心。
就是在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争吵打架的也不少。
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
洛家的别墅极大,但家里常用的佣人只有楚俏和季阿姨两个,因此家里是格外安静的。
院子里有成片成片的花圃。
有些花的名字,楚俏连听都没听过,听说是从国外引进的花种。
家里只有洛子珩回来了,又在房间里休息,她们没活需要做,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赏花喝茶。
楚俏望着成片的花朵出神。
她是喜欢花的。
但墨家不常种花,种的更多的是竹子。
到了春夏,四处都是青翠颜色。
墨清对气味敏感,闻不得太浓郁的香气,府上便连花都很少种。
季阿姨看她看得入神,提醒道:“你喜欢哪些,可以摘下来的。花这种东西,你摘的越多,下一次长得越好。而且,先生太太允许我们摘的。”
楚俏扭头,看向季阿姨那张温厚亲和的脸。
她忽然想到了,原来她已经离开了墨家,不需要再考虑女儿喜欢不喜欢。
只要她自己喜欢,她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楚俏摘了满满一大捧花,红的,黄的,粉的。
她皮肤白,被花一衬,差点让季阿姨看呆了眼。
楚俏住在佣人房里。
这里和客房差不多大,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楚俏翻出来几个花瓶,把花装进去。
她房间里留了两瓶,给季阿姨送过去两瓶。
手里还剩下一瓶,她放在了客厅里。
洛子珩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
他拿起电话,让季阿姨送杯水来。
进房间里的却是楚俏。
洛子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地收回。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佣人这件事,他并不在意。
楚俏把清水递给他。
她靠近时,洛子珩闻到了一股花香。
转瞬即逝,却又残留了一点点香气在空气里。
发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许多。
送完水,楚俏就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洛子珩继续睡也睡不着了,他离开房间,站在楼上向下望去。
和以前一样,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在住。
洛子珩收回视线的瞬间,看见一抹纤细身影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动。
他认出了楚俏。
是新来的佣人。
洛子珩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也不必知道,因为他待在酒店和公司的时间,都比在家里要久。
冰箱里的蔬菜瓜果空了,楚俏准备和季阿姨出门采购。
她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穿上了平常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季阿姨陪着一起买的,款式简单,但穿着舒适。
洛子珩看到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打开了门,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别墅里重新归于平静。
再没有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响起。
洛子珩走下楼梯。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看向客厅桌上新摆放的花瓶,里面放着一束花。
洛子珩走近了看。
不久之前才洒了水,挂在花瓣上颤悠悠的。
他深嗅一口。
和新来的佣人身上是一样的味道。
洛子珩本来还想不起来,家里究竟有没有摆花的习惯。
现在他确定了,花香和佣人是一起来到别墅的,在这之前他从未闻到过。
洛子珩手指动了动,把花瓶拿到了自己房间。
他又躺在了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整个人出奇的放松。
酒吧。
绚烂的灯光打在洛星文脸上。
不少女生想走上前搭讪,被他毫不留情的语气逼退了。
一传十,十传百,酒吧里的人看洛星文再帅气,也没人敢上来搭话。
洛星文举起酒杯,又放下。
他已经一星期没喝酒了,仔细想想,他对酒也没那么喜欢。
“想喝什么,我点。”
洛星文:“热牛奶。”
音乐声太大,旁边人没听见,洛星文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没听错吧,你怎么像是那种从没来过酒吧的乖乖男一样。还喝热牛奶,我演纯情都不敢这么演。”
洛星文推了他一把,让他滚一边去。
玩笑归玩笑,朋友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当场给他买了一瓶牛奶,让人热好送上来。
洛星文喝了。
嗯,是牛奶味。
不对,牛奶不都一个味吗。
但怎么感觉没那么好喝了。
他把牛奶递回给朋友:“没我家保姆热的好喝。”
朋友一脸无语:“你家保姆?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保姆,做饭格外好吃的那个?不是兄弟,你说她饭做的好吃,我相信。牛奶啊——谁热不都一样。”
洛星文讨厌别人质疑他。
他决定验证自己的话是对的。
小保姆热的牛奶就是更好喝。
第114章
洛星文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楚俏的号码。
他打给了季阿姨。
季阿姨正领着楚俏在商场采购。
手机响了,她没空去接,就拜托楚俏帮她接起。
“阿姨——”
楚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阿姨,轻声回答:“星文,季阿姨在忙,有话要我帮忙转达吗?”
听到她的声音,洛星文也下意识地放轻声音。
“哦,不用,我打给她是为了找你。”
“那个,我在迷醉酒吧,你送热牛奶过来,送一瓶,不,两瓶,哎呀,多送几瓶吧。”
说完后,洛星文莫名心虚。
总感觉让小保姆跑过来送热牛奶,是剥削人的无良行为。
他又补了一句:“我私人给你打钱,当作辛苦费,一万块。”
给钱的话,他应该就不是无良老板了吧。
楚俏嘴角微弯。
洛家包吃包住,活儿少待遇好,给的薪资还足。其实洛星文不必额外给一笔钱,她也愿意去送热牛奶的。
毕竟,她有的是空闲时间。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楚俏突然一怔。
她想起来在墨府时,她就觉得自己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为人妻子,她体贴丈夫、管理内宅是分内之事。
为人娘亲,她为儿女耗费心思,不图回报才是对的。
她辛苦数年,最终得到的不是丈夫和儿女的感激,而是嫌弃。
这说明她之前做的是不对的。
她不能再怀着一种不求回报的心去做所有的事情。
她把话咽了回去,没拒绝洛星文的一万块。
“好,不过我要先和季阿姨采购,才能回别墅给你热牛奶。你要等一会儿。”
洛星文干脆答应。
他双腿交叠,后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拒绝了好友林诚递过来的酒,说小保姆待会儿就到。
他得留出肚子给她带来的热牛奶。
林诚也放下酒杯:“真的假的,你家小保姆真的要来?”
“嗯。”
“那我也不喝了,我也等热牛奶。”
林诚嘴里说着期待,实际心里完全不相信。
他觉得洛星文不是故意捉弄他,就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多大的人了,还喝热牛奶?
哈哈,笑死他了。
林诚偷偷准备好手机,准备等小保姆进来就开始录视频。
他要把好友吵着要喝热牛奶的画面录下来,以后当作黑历史嘲笑好友。
房间里的花香抚平了洛子珩的疲惫。
睡了一觉醒来,他精神大好。
他打开电脑,处理起工作上的事情。
他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应该是季阿姨和她回来了。
楚俏打开冰箱,看里面还有六瓶牛奶,就一股脑地热好,再放进保温包里。
别墅里有专用车,楚俏报上酒吧的名字就出发了。
坐在车上,她想,她只需要热几瓶牛奶,去和回来都有专人接送。
洛星文实在是没必要给她钱。
不过她收了钱,心里的确很快活。
洛子珩拨了别墅内部电话,要了一杯水。
送水的是季阿姨。
洛子珩眼底滑过一抹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
季阿姨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轻轻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洛子珩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走下楼梯,坐在客厅餐桌旁。
“还是随便吃点吧。”
季阿姨开始在厨房忙碌。
从始至终,洛子珩都没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终于淡淡开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季阿姨脱口而出:“给大少爷做饭,我一个人就能行。”
洛子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季阿姨一拍额头:“你是说俏俏啊。她给三少爷送东西去了。”
洛子珩抬手,看了腕上手表:“胡闹。”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让人出去。
星文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季阿姨有意缓和他们兄弟的关系,便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才几点钟,现在的年轻人不到凌晨是不睡觉的。”
洛子珩表情一僵。
如果没有紧急事宜,他通常在十一点前就入睡了。
难道他已经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
楚俏走进酒吧。
突然出现的绚烂灯光让她挡住眼睛。
洛星文立刻就发现她了。
他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还挺快的。看来我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楚俏想,即使你不是我的主顾,就看在一万块的份儿上,我也会尽快过来的。
洛星文显然没有意识到楚俏理所应当地应该快来,脸上十分得意。
他带着楚俏坐下。
楚俏把热牛奶摆出来。
洛星文让林诚拿一瓶。
林诚拿了一瓶牛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俏。
他贴在洛星文身边:“你家小保姆?”
“对啊。”
林诚若有所思。
他大概明白了好友为什么爱喝热牛奶了。
哪怕小保姆送来的是白开水,他也会喝的津津有味吧。
林诚觉得小保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毫无疑问,楚俏长得是漂亮的。
眼睛大而明亮,脸颊透着温婉亲和。
但林诚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
明艳的、高冷的、可爱的。
没有一个有楚俏身上的气质。
该怎么形容呢。
林诚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
——妈妈。
对,就是妈妈。
看见楚俏,他就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抱着她的腰,让她亲亲自己。
林诚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
他赶紧喝了瓶热牛奶压压惊。
一群刚进酒吧的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长发飘飘,想要坐在洛星文身边。
但他身边的位置被楚俏占住了。
林诚认识她,同学校的校花周琳。
听说对洛星文很有意思。
林诚对楚俏挤眉弄眼,提醒她识趣一点,别挡了好友的桃花运。
楚俏却没看懂,以为他眼睛疼。
她翻开包,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他:“用这个。”
林诚握着一瓶眼药水,只觉得好笑。
周琳双臂抱胸。
楚俏丝毫没注意到她锐利的目光。
周琳快气死了,但楚俏不让位,她不能硬抢,只能坐到其他地方去。
她和洛星文搭话。
洛星文的脾气是,只搭理想说话的人。
他看不惯洛先生和洛子珩的时候,对他们的问话也爱搭不理的,怎么会回答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周琳的话。
被他无视彻底,周琳脸上火辣辣的。
楚俏看得惊讶。
她是父亲亲自教导的,自小父亲就告诉她,得你来我往,要做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所以闺阁中女子聚会,每次遇到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楚俏就会主动开口,不让他人难堪。
可当她的话落在地上,却没人来做这个好心人了。
楚俏既不想违背父亲的教诲,也不愿面临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便渐渐远离了女子聚会。
她看洛星文不理周琳,没觉得他不礼貌,只是感慨:原来不想接话是可以不回答的啊。
这异世真是奇妙。
她好喜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星文,心里充满敬仰。
周琳误会了她的眼神,冲着她道:“你是谁,和洛星文什么关系?”
“我——”
楚俏刚想乖乖回答,想到了洛星文刚才的反应,也抿唇不语。
周琳气的站了起来。
洛星文察觉到了楚俏好像在模仿他。
他感到好笑。
怎么有人连不理人都要学他的。
他看了一眼周琳:“想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了,这叫礼貌,懂?”
周琳又颓败地坐下。
她对楚俏实在好奇,就憋着一口气道:“我是周琳,洛星文的大学同学,今年21岁。你呢。”
她这次的语气好了许多,不像上次一样高高在上的。
楚俏愿意回答她了。
“楚俏,25岁。”
她没回应自己和洛星文的关系,不是觉得保姆的身份见不得人,而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了,洛星文会不高兴。
让保姆送牛奶,却被同学见到了,可能会让洛星文感到丢脸吧。
周琳夸张地捂住嘴:“25岁?天啊,你年纪也太大了,我该喊你什么合适。阿姨?大姐?”
林诚实在听不过去:“喊名字或者姐姐都行。”
喊什么大姐啊。
还阿姨?年龄差有那么大吗。
洛星文则是完全不给她留面子:“看你喽。你想喊奶奶都行。不过只看脸的话,俏俏得喊你阿姨。对不对,俏俏。”
这是嘲讽周琳打扮的老气。
楚俏知道这时候笑很不像话,但她还是笑了。
她肩膀发抖。
她不想在周琳面前大笑,就扭过身子,半趴在洛星文肩膀上笑。
洛星文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小保姆也涂香水吗。
味道不错,蛮有品味的。
周琳被气跑了。
林诚凑了过来:“星文,人家可是喜欢你啊。”
“那有怎么了。是她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她,我还得感恩戴德的?”
林诚挠头:“是这么个理。不过你刚才会不会不太礼貌?”
洛星文没搭理他,看向楚俏:“看见没,好东西得给知道感恩的人。像这种——”
他指着林诚:“不配喝你热的牛奶。”
他伸出手,把林诚刚拿走的一瓶热牛奶又拿了回来。
林诚急的直叫唤:“哎呀,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说我的坏话?俏俏对吧,你别听他的,我也觉得那女的讨厌,我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林诚折腾了半天,洛星文才把牛奶还给他。
热烈的音乐声响起,大家纷纷舞动起来。
楚俏没见过这些场面,感到害怕。
她往洛星文身边靠去。
洛星文今天觉得酒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酒不好喝。
音乐也听烦了。
他要另外选一种方式来叛逆了。
但当楚俏靠近的一瞬间,他觉得酒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林诚要去跳舞。
他让楚俏和洛星文一起去。
楚俏拒绝了。
洛星文跟着拒绝。
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楚俏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洛星文的手臂上。
她的发丝扬起,鼻尖的香味就更浓了。
一舞没结束,林诚就回来了。
他捂着手,紧皱眉头。
“你两幸亏没去。刚才乱起来了,把我挤到一边,不知道碰到哪里了,手还划破一个口子。真糟心,酒吧一点都不好玩,再也不来了。”
林诚捂着手,去洗手间随便冲了冲。
楚俏犹豫地开口:“我带的有创可贴,你要用吗。”
对上她柔和关切的目光,林诚点了头。
楚俏随身带的不只有创可贴,还有消毒水。
她动作轻柔地给林诚的伤口消毒,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洛星文在一边看着,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过。
林诚惊讶于楚俏怎么什么都随身携带。
眼药水、创可贴……
楚俏回了一句:“阿姨说这些是家里必备。我想着家里要用,出去可能也会用的上,就带着了。”
林诚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他看着楚俏低垂的眉眼,在她快要站起来时,嘴巴好像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妈妈。”
第115章
楚俏还没对那一句“妈妈”做出反应,洛星文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用力一推。
林诚倒在沙发上,差点碰到脑袋。
他本应该和洛星文吵一架,责怪他差一点让他受伤。
但他因为心虚,只是捂着后脑勺,眼睛盯着地板看。
洛星文拉着楚俏站起来,盯着林诚,双眼喷火:“变态。”
林诚辩驳:“我刚才是说,妈啊——不小心结巴了才喊错的。”
楚俏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们年纪相仿,她怎么也不可能当林诚的妈妈啊,一定是口误。
洛星文却一脸不相信。
酒吧不能继续待了。
洛星文带着楚俏就走。
两人坐上汽车,洛星文告诉司机:“回家。”
楚俏想起他今天早上和洛子珩说过的话,轻声问道:“你不是说这几天不回去了吗。”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也觉得自己反复无常。
他嘴硬道:“我自己家,我想回就回。怎么,你还拦着不让我回家?”
楚俏弱弱摇头。
洛星文看向窗外,一张脸紧绷着。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楚俏主动开口,问上一句“你为什么生气”。
身旁很安静。
洛星文扭头一看,被气笑了。
小保姆竟然在刷手机。
他要看看,她不来哄他,在刷什么东西。
洛星文探着脑袋看过去。
屏幕上是做饭视频。
楚俏看得一脸认真。
洛星文陪着她看了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哈欠。
他不明白,做饭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想起楚俏的工作。
对哦,她是保姆,每天要做饭的。
她看做饭视频还不是为了做出更好吃的饭给他吃。
这样一想,洛星文瞬间浑身通畅。
原来是为了他,楚俏才会看这么枯燥乏味的视频。
他不生气了。
就算生气,他也应该对着林诚那个变态生气。
楚俏安静地看完一整个做饭视频,暗道又学会了一道新菜。
她看这类视频,不是完全为了当好保姆,而是真心觉得很有趣。
她刚收起手机,汽车随即停下。
季阿姨走出来接她,发现洛星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很是惊讶。
洛星文暗自埋怨,为什么家里每个人的记性都这么好,能清楚记得他今天早上说了什么话。
他走在前面,楚俏和季阿姨并排走在后面。
洛星文听见身后说悄悄话的声音,但因为压的太低,即使他尽力去听,也听不清楚。
到了客厅,他和沙发上的洛子珩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表。
已经过十一点钟了。
奇怪,这个时候洛子珩不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洛子珩朝着他略微一点头。
洛星文冷哼一声,朝楼梯上走去。
对于他的反应,洛子珩并不在意。
洛子珩早就习惯弟弟的脾气,刚才也不是看他,而是看向楚俏。
洛星文没有回应,楚俏却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洛子珩以为,楚俏会留在客厅,或者回房间去休息,但她却跟着洛星文去了他的房间。
季阿姨敏锐地感觉到,大少爷的心情不好。
她问道:“要回去休息吗?”
洛子珩摇头。
他要在客厅里再待一会儿,至少……要等到楚俏离开洛星文的房间。
楚俏不喜欢酒吧的环境。
她不喜欢里面的音乐、过于的热闹,但她今天在酒吧待的很开心。
她在那里很放松、很自在。
她感受到了洛星文的维护,那是连她的夫君墨临沧都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
在周诗屏和她之间,墨临沧无一例外地选了周诗屏。
他的理由是,周诗屏年纪小,又是外客,总不好责备她。而楚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应当一次两次地退让。
洛星文就不会为了周琳,让她平白地受到羞辱。
楚俏想好生感谢他一番。
她从房间里拿了一瓶花。
因为有水的滋润,花依然鲜活,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洛星文闻到花香,就猜到了楚俏身上的香味来自哪里。
不是香水,而是花香,难怪这么好闻。
头一次送人礼物,楚俏有点紧张。
“闻着花香可能对睡眠好。”
洛星文皱眉从她手里接过花瓶。
“你怎么一副不舍得给我的样子。”
楚俏忙道:“没有。我是担心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走的。”
洛星文把花瓶摆在了床头桌子上。
“不会,我很喜欢。”
洛子珩待在客厅,看到了楚俏在楼梯上来回走动。
他不好一直盯着她看,只是时不时地扭头看几眼。
所以他并未看清楚楚俏去做了什么。
季阿姨在收拾桌子,突然发现桌上的花瓶不见了。
她嘟囔道:“我没动,俏俏没动,花瓶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让花瓶“长腿跑掉”的洛子珩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假装没有听见。
季阿姨记得房间里有两瓶花,就又拿过来一瓶,摆在桌上。
洛子珩随口问道:“你们一共摘了几瓶花。”
季阿姨以为他在担心她们摘的太多,会把花圃摘光了,解释道:“五瓶而已,不多的。你看,本来放在客厅一瓶,不见了,又从我房间里拿出来一瓶补上。俏俏房间里也有两瓶的,不过她刚拿去给三少爷了。你瞧瞧,家里这么大的地方,摘五瓶还不够用呢。”
洛子珩眼神微顿:“她送给星文一瓶?”
“是啊。”
“是星文自己要的?”
季阿姨连连摆手:“三少爷才不喜欢这些东西,不会主动开口要的。俏俏愿意给他,我也没问原因。”
她心里奇怪,洛子珩每天日理万机,处理的最起码的都是上百万的单子,怎么有心情和她闲聊这些东西。
洛子珩站起身,没继续等楚俏了。
他躺在床上,房间里全是花的香气。
这香气白天能让他宁神静气,这会儿却让他心里烦躁。
洛子珩把花瓶放远了一些,香气淡了,心里的烦躁才稍微减轻。
他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洛子珩看到洛星文的早餐是楚俏特意准备的,而他吃的是季阿姨做的,心里更堵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不舒服。
洛子珩刚坐下没多久就走了。
季阿姨来收拾碗筷,看见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猜测:“大少爷是不是心情不好?”
洛星文心情正好,听见这话更好了。
季阿姨看了一眼快把早饭吃光的洛星文,对楚俏说道:“可能我做的饭不合大少爷胃口。俏俏,下一次你来做吧。”
楚俏还没说话,洛星文当即不答应了:“凭什么给他做。”
楚俏提醒:“我是保姆,应该做饭的。”
洛星文无理取闹:“谁规定的。算了,不管谁规定的,反正从此以后,你只用给我一个人做饭。”
季阿姨假装叹气:“那我可就累了。”
洛星文一脸无所谓:“我再自掏腰包给你们请个厨子。”
季阿姨连忙拒绝:“不用了。”
即使没有楚俏,她也干的来,何况现在还有楚俏帮忙。
并且她认为全家最难搞定的就是洛星文,有楚俏稳着他,自己的工作会很轻松。
她乐意让楚俏只照顾洛星文一个,而她负责其他人的一日三餐。
楚俏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洛星文的“专属保姆。”
她担心其他人会不高兴,尤其是洛先生和洛太太,毕竟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
洛星文当着她的面,给洛太太打了电话。
“以后俏俏给我一个人做饭,你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洛太太被他理所应当的语气气的不行,转而听到洛星文为了这几顿饭,愿意常住在家里,立刻点了头。
她隔着屏幕对楚俏说道:“俏俏,你就听星文的。季阿姨,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再请一个人。”
季阿姨连连答应。
洛星文想到以后楚俏只用照顾他不用理会其他人了,心里一阵痛快,连在教室里看到林诚,都没甩脸子。
林诚凑到他面前:“难得,你竟然没有讽刺我。”
洛星文笑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毕竟你见人就喊妈,可能是心智不健全,缺少母爱。”
林诚气的脸都红了:“呸呸呸,谁缺母爱了。我也不是见人就喊妈,不就喊过一次吗。”
那事也不能全怪他,楚俏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谁让她给他一种妈妈感了。
现在想起楚俏,他还忍不住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感受她手的抚摸呢。
林诚浑身一激灵,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的想法被洛星文洞察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就重归于好了。
高数课枯燥而乏味。
林诚忍不住打瞌睡。
洛星文看着窗外发呆。
他数了树枝上飞走了几只鸟,又飞过来几只鸟。
唉,真无聊。
还不如在家呢。
林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只有几只鸟,切了一声:“没意思。”
洛星文缓缓点头:“还不如在家陪小保姆。”
林诚随口说道:“如果小保姆能陪你一起来上课就好了,起码我们都不无聊了。”
他是顺口一说,却提醒了洛星文。
洛星文当即一拍双手:“对啊。”
讲台上老教授刚提出一个问题,教室里一片沉默,唯独洛星文双眼放光。
他把洛星文喊起来回答问题。
林诚直呼完蛋了,连忙用手机搜索答案。
洛星文却答出来了。
他一步一步地推导,当着大家的面算出了答案。
老教授颇感欣慰。
林诚用看叛徒的眼神看他:“装货。”
实则,他心里在偷偷哭泣:说好的一起发呆出神,怎么你还真学了。
下课后,洛星文夸林诚出了一个好主意。
“不是吧,你还真打算把小保姆喊过来陪你上课?”
“当然。她现在可是我的专属保姆,我让她来,她就得来。”
陪他上课可比闷在家里好玩多了。
洛星文在一脸担心的林诚面前打了个响指:“我们学校平常就对外开放,多少外来人员都能进来,她怎么不能进。何况多少学生找人代课,她过来还算旁听的,可比那些人好多了。你不觉得俏俏长得嫩,比好多大学生都要青春,保准大家都认不出来。”
林诚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楚俏来的话,他感觉高数课也还可以,没那么难熬了。
他从反对派变成了绝对的支持派。
中午的时候,洛星文就给楚俏打了电话,问她是下午过来还是明天过来。
楚俏弱弱道:“可以不去吗?”
洛星文大概知道了她的脾气,问道:“你是不愿意来,还是又在瞎担心?”
楚俏沉默了。
这说明是后者。
“我妈不是说了吗,你以后就是我的了。而且你不是没上过大学,不想来看看?”
楚俏心动了。
对啊,洛太太都已经同意,她还在瞻前顾后个什么劲儿。
“我下午就过去。”
第1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