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进了食肆,邹起元让楚俏随便寻个地方坐下。
不一会儿,他就领着人将饭菜端来。
摆在楚俏面前的都是肉菜,鸡鸭鱼肉,分外齐全,她都有些担心自己吃不下。
除了肉菜外,桌上只邹起元面前有一碟孤零零的炒青菜。
端饭的伙计转身要走,楚俏叫住他:“再添一样素菜。”
她冲着邹起元说道:“我记得你爱吃素,一样素菜许是不够吃的。”
邹起元心中一暖。
没想到不仅他记住了楚俏的喜好,楚俏同样也记住了他的。
等到另外一盘素菜端上来,两人才开始用饭。
楚俏发现他所说果然不错,食肆中的每样菜都做的分外美味。
邹起元看着她吃鸡腿吃的津津有味,且全神贯注,不禁看愣了。
楚俏以为他也想吃,便大气地将另外一只鸡腿扯下,递到他面前,
邹起元忙摆手:“我不吃。”
“真的不吃?”
“不吃。”
楚俏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嘟哝道:“我真是不懂你,放着那么多好吃的肉不吃,偏偏每天吃萝卜青菜。若是你真的爱吃这些,不如我们两个换换。”
邹起元好奇,他们两个应该如何“换换”。
楚俏回道:“你来做农户人家的儿子,我去富贵人家。”
邹起元笑了:“为何不是我们两个一同在农户人家,彼此也能做个兄弟。”
楚俏忙道不成:“你去了农户人家,富贵人家就空出来了,即使我不去,也会有另外一个人顶上,何必便宜了别人呢。而且如果我们当真换了,我定然会比你还大方,日日请你吃肉。”
邹起元笑得畅快。
明明是一桩幻想出来的事情,她却想的格外认真。
他不觉楚俏说的话宛如天方夜谭,只觉得她独树一帜,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楚勤走进食肆时,看到的正是两人相谈正欢的场面。
他眼皮轻跳,暗道还好是邹起元,容易糊弄,如果另外换了一个同窗,说不定就看出五姐的真实身份了。
他挤到两人中间落座。
楚俏暗暗白了他一眼。
弟弟还挺聪明的,一来就往肉菜前面坐。
她被迫挪了位子,将肉菜也顺带拉到了自己面前。
楚勤来了,楚俏就不开口了,只低头用饭。
邹起元对楚勤添了埋怨,心道为何楚兄不能来晚一点,让他们多说说话。
一饭毕,楚俏跟在楚勤身后,在书院里走走转转。
每见了一位同窗,楚勤都要停下脚步,打个招呼。
楚俏顺势走出,适时插上几句话,同窗就会问起她的身份,楚勤再回答,别人就知道了她是楚勤的书童。
如此这般大概见了一二十位同窗,楚勤才放过楚俏。
楚俏揉了揉发酸的腿,问他:“你的面子可长够了?”
楚勤颔首,从荷包里摸出一串铜板,递了过去:“辛苦五姐了。”
楚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接了过来。
她注意到了楚勤身上戴的荷包正是她所赠的,问道:“我绣的荷包如何?”
楚勤摩挲着荷包边缘,回道:“甚好。还有同窗问起荷包是从哪里买来的?”
楚俏好奇:“你如何回的?”
“我说是家中姐姐所赠,他们只能叹息一声无处可买了。”
楚俏眼睫轻眨:“你不该这般说。你家里有五个姐姐,但能给你绣荷包的只有我这一个姐姐。所以下一次旁人再问——”
楚勤接话道:“我就说,是家里五姐所赠。”
楚俏满意地点点头。
她来书院的目的已经完成,要离开此处,又被赶来的邹起元留下。
他道:“楚乔难得来书院一次,匆匆忙忙就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不如我带他在书院转转。楚兄……你可要同去?”
邹起元问话问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楚勤答应同去。
他的意思楚俏都听出来了,何况楚勤。
楚勤完全不担心两人在一起,会暴露楚俏的身份。
那可是邹起元啊,除非你明明白白告诉他,楚俏是女子,否则就是露出再大的破绽,他也不会怀疑的。
在考试之前,楚勤要抓住一切时间念书,就拒绝了他的“邀请”。
闻言,邹起元松了一口气。
等楚勤一离开,他立刻放轻松,领着楚俏在书院里闲逛。
楚勤带着楚俏时,是为了“偶遇”各位同窗,让她这个书童亮一亮相,来充门面。而邹起元领着她,则是真的闲逛。
邹起元知道书院里有一处“风水宝地”,特意领楚俏前来。
是一处亭子,依山傍水,分外幽静。
此处偏僻,鲜少有人来。
邹起元常来这里休息。
他来京城,除了带了书童、小厮伺候,还特意带了一位擅长泡茶的仆人。
除了饮食清淡外,他还有另外一喜好,就是爱喝茶。
距离中饭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楚俏又走了许久的路,肚子里早就没了食物。
喝茶少不了点心。
邹起元一声令下,就有五六个仆人摆上点心。
他讲起喝茶的门道,说不同的茶水要配上不同的点心。
“若饮龙井、碧螺春这等鲜嫩清新的茶水,就需配上虾饺、烧麦之类的点心,茶才会越喝越清新。倘若喝黑茶,茶香醇厚,点心可腻味一些,吃糖渍陈皮、枣泥糕都可。”
楚俏听了觉得有趣,但也生出了感慨,觉得富家子弟真是有钱有闲。她若口渴了,随便舀一口井水来喝,厨房里有什么吃的就吃什么,哪里还能选点心来配。
邹起元见她眉头微皱,也知自己无意间展现出了“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之感。
他不再多说,让仆人把各色茶水和点心一一摆上,让楚俏每样都尝上一口。
楚俏方才知道他说的句句是对的。
什么茶和什么点心搭配,原来都是注定的,若搭配错了,味道就乱套了。
她不过每样茶水和点心都尝了一点,就觉得饱了。
眼看着天色已晚,楚俏记起客栈里还有一个阿弘。
她起身要走,眼睛却落在桌上的点心上。
邹起元心领神会:“我让人包起来,给你带回去。”
楚俏觉得他当真是自己见过最好的富家子弟。
“邹公子,你真让人喜欢。”
她由衷感慨。
邹起元却红了耳朵。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说什么……喜欢。
楚俏满载而归,带着一大堆点心回了客栈。
她阔步走着,心情畅快,忍不住哼唱家里的小曲儿。
“待我有了金,有了银,买上两个大烧饼,一个只吃馅,一个只吃边……”
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引得无数路人侧目而视。
楚俏毫不在意。
她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若留在村里,她还在和娘吵架,和姐姐们因为针头线脑而争来争去,怎么会知道什么茶该配什么点心呢。
她的声音轻快活泼,唱起曲子来却并不好听,不成曲调。
偏偏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唱的难听,照旧放声歌唱。
突然冒出一句幽幽的声音。
“你好像很高兴。”
这声音阴森森的,把楚俏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这才注意到客栈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一只椅子,还坐了一个男子。
楚俏擦擦眼睛,定睛一看。
这不是她的仆人阿弘吗。
公孙弘的身形隐在黑暗中,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
楚俏又打了个寒战。
怎么有种做了错事被人抓住的错觉?
正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公孙弘的肚子叫了。
他饿了。
公孙弘感觉难堪极了。
他营造的所有气氛都毁于一旦。
楚俏却笑了。
她把点心都放进公孙弘怀里:“我带了好吃的回来。”
她催着公孙弘快进去,外面太冷。
说完,她也不管公孙弘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跑进了客栈后院。
公孙弘黑着脸、抱着一堆点心跟着进了她的房间。
楚俏让他把点心都打开。
“对了,你去烧水,要烧很多热水,我们来泡茶喝。”
公孙弘脸色更沉了。
喝茶?
这等附庸风雅的事情,楚俏从来不会做,今日怎么会一时兴起。
是了,她果然是出去和别人见面了。
是哪个小倌?
还怪会装的,一个小倌也学别人品茶。
见他没动,楚俏又催了一遍:“你快去啊。”
公孙弘烧好了热水。
楚俏第一次沏茶,做的笨手笨脚。
她把沏好的茶放在公孙弘面前,告诉他:“这杯茶要配着牛舌饼喝,你试试。”
公孙弘试了。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真的很好吃。
公孙弘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点心,喝了一肚子茶。
楚俏也跟着吃了几块。
夜里还喝茶的后果就是,两个人晚上迟迟睡不着觉。
第二天他们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
公孙弘忍了一整夜,才终于问出口:“你去了哪里。”
“书院啊,我……我有事做。”
在公孙弘面前,楚俏总不想提起自己只是一个书童,仿佛说了以后,会让他看不起她一样。
得知她是去了书院,而不是南风馆,公孙弘脸色稍缓。
看来是书院的同窗教会这小白脸怎么喝茶吃点心的。
小白脸还算有良心,得了茶叶和点心,心里还惦记着他。
公孙弘心里莫名一软。
楚俏才想起来问:“我听伙计说,我一走,你就守在客栈外。你不会守了一整天吧……”
公孙弘脸色一僵。
他语气生硬:“没有。”
楚俏颔首。
她就说嘛,哪有人会傻乎乎地在外面等一整天,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公孙弘才不会说出实话,否则他多丢人啊。
他要去叮嘱伙计一声,免得对方说漏了嘴。
柜台前,他没找到伙计,却遇到了肖颖娘。
两人皆是一怔。
肖颖娘看了看周围,确定这是客栈。
她又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公孙弘的脸。
没错啊,就是小舅舅。
小舅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和楚公子的事情,特地来棒打鸳鸯?
公孙弘同样神色僵硬。
他的计划还没成功,如果被外甥女戳破,他堂堂镇国将军为了拆散姻缘,而给人当仆人的事情不就瞒不住了吗。
两人都是手忙脚乱。
“颖娘,你也在这啊。”
“是啊,小舅舅。”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公孙弘抬脚要走:“这家客栈也就一般,不值得多看。”
肖颖娘忙附和:“对对,我觉得小舅舅说的对,这里一般般,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正要跨过客栈的门槛。
伙计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肖小姐,你来了啊。”
“阿弘,你找我?”
两人抬脚的动作齐齐僵住。
在伙计的呼唤声中,他们一脸呆滞地扭过头去。
第102章
肖颖娘轻蹙柳眉:“阿弘?小舅舅,他是在叫你吗。”
公孙弘一惊,也跟着询问:“听伙计的语气,好像颖娘你已经来过了多次了。”
肖颖娘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伙计自来熟而已。”
公孙弘紧追不舍:“真是如此?”
她肯定地颔首,又恐伙计走近了,立刻就戳破她的谎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肖颖娘捂着额头:“哎呀,小舅舅,我忽然头好疼,先回家里去了。”
说罢,她不等公孙弘回答,就脚步匆匆,离了客栈。
她动作敏捷,脚步轻快,哪里像是头疼的样子。
公孙弘不禁轻轻摇头,暗道外甥女说谎的把戏还得练,一看就被看穿了。
伙计走到他的身边,诧异地望向肖颖娘跑远的身影,感慨道:“我每次见肖小姐,她都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从未有一次似这般……好像身后有狼狗追逐一般。”
公孙弘神情微冷。
他向来护短,自己家外甥女,即使再蠢笨也是他家的人,不容许旁人调侃。
“谁说女子只能温柔小意的,我觉得她这样很好。”
伙计莫名其妙被他瞪了一眼,一头雾水,半晌才回过味来。
公孙弘和肖颖娘不过初次见面,就出声维护,莫不是……看上她了吧。
这可不妙!
伙计和楚俏交好,连忙同她告状。
他语气诚恳:“天子脚下,我见识的稀罕事多了去了。已经定亲的男女,还有未婚妻被抢、未婚夫被抢的,何况楚公子和肖小姐这没影儿的事。”
楚俏显然不信:“阿弘看中了肖小姐?绝无可能。”
伙计叹气:“我半句谎话都未说。你别看阿弘平日里老实巴交,对你千依百顺,就相信了他。寻常兄弟之间也有因为利益分配而闹掰了的,何况肖小姐一看就是高枝,阿弘难道不想攀高枝?若是成功了,他以后就不用砍柴,不用伺候你了。”
楚俏渐渐动摇了。
她决定找个机会问公孙弘一问。
趁着公孙弘砍柴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幽幽开口:“阿弘,我听说你今日见到了肖小姐。”
公孙弘砍柴的动作一僵。
霎时间,木柴飞溅,落的老远。
公孙弘故作冷静:“是。”
“你觉得肖小姐如何?”
公孙弘继续劈柴:“就普通的千金小姐而已,我在京城里见多了。”
楚俏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可不是司空见惯,更像是心虚,便继续问道:“若是肖小姐对你有意——”
她话还未说完,公孙弘就一脸铁青,拔高声音:“主人,慎言!”
这等有违人伦、天理不容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口!
荒谬!可怕!
楚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越发觉得其中必定有蹊跷。
她顺着胸口:“我只是说假如嘛,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公孙弘彻底明白了她的试探。
他庆幸楚俏没有察觉他和肖颖娘的关系。
他回道:“我明白主人的意思。主人放心,这等千金小姐,是我生平最为讨厌的。”
楚俏不解:“为何?”
公孙弘趁机向她灌输“千金小姐没一个好人”:“主人不知,这些千金小姐都是家里人捧着宠着长大的,行事无法无天。倘若有人娶了她们,势必得整天伏低做小,受窝囊气。比如吃饭穿衣,你想吃肉菜,她偏要吃素菜,你只能迁就她。你看中这件花色的衣服,她却觉得另外一件衣裳好,你也只能听她的。稍微有点不顺从的意思,她一定闹的天翻地覆,让你不得安宁。日子这样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因为夹杂着公孙弘的亲身体会,因此说出来格外诚恳。
楚俏听了,也不禁连连点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弟弟又不会娶高门贵女,她担心什么。
听公孙弘语气真切,不像是对肖颖娘有意,她也放下心来。
她真的担心公孙弘动了心思,想攀高枝,到时候对肖颖娘纠缠不休,会连累她。
公孙弘本意是为了打消楚俏对外甥女的心意,可一开了口,他突然有些止不住了。
这些年来,他们三兄弟对外甥女百般疼惜,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叛逆,看上一个没用的小白脸。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公孙弘拉着楚俏诉苦。
楚俏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听说过千金小姐的好,怎么在阿弘这里却全都是千金小姐的不好。
他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句句没有重复,把楚俏都说困了,只能随意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科考在即,楚俏准备上街给楚勤买点笔墨纸砚。
她见街上有卖“一考即中”符的,听闻是从灵隐寺求来的,十分灵验。
楚俏问过价钱,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二钱银子?”
摊主还在推销,楚俏拉着一旁的公孙弘就走。
公孙弘明白她是嫌贵。
不过科考这等大事,自然要求个好运,反正只买一个,贵就贵点吧。
他瞧着,自从上次说过肖颖娘的坏话,楚俏已经对千金小姐没了兴趣,看来他的计划不日就能成功。
其实除了外甥女的事,公孙弘以为小白脸还算个好人。
他希望小白脸能高中。
公孙弘已经决定自掏腰包,为楚俏买下“一考即中”符。
楚俏嘴里喃喃:“既然这符如此好卖,不如我们也去寺庙里求一些回来。他卖二钱,我只卖一钱,保准比他卖的快。”
公孙弘眼皮轻抽。
他还以为她刚才的沉默,是因为想要符又舍不得银钱才露出的两难神情,不曾想竟是想要掺和进这场生意里。
楚俏掰着手指头,和他计算一个人最多能带多少符下山。
前面忽然聚集了一群人。
楚俏不必看,就知道定然有热闹瞧。
她在村里看热闹看的多了,都有经验了,在京城里却鲜少看到热闹。
这次碰到了,定然不能错过。
她拉着公孙弘挤到前面去。
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小姐分成两边,其中一边孤零零的,另外一边则是簇拥着一女子。
“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我,但玉镯是徐郎幼时送我的生辰礼物,意义非凡,你怎么能故意摔坏?”
楚俏看向地面,果然看到一只碧绿清透的玉镯被摔得粉碎。
她感慨:摔的真是彻底,连用金箔片重新包好的可能都无了。
罗小姐抬眸,眼中含泪:“我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罗小姐,我知道你是徐郎的救命恩人,但多少恩情如今也能还尽了吧,你何必凭着恩情在侯府作威作福,又来欺辱于我!”
楚俏听着颇为耳熟,定睛一看,被孤立的那人不是她的好友罗溪吗。
罗溪穿的比在村里好多了,还梳了漂亮的发髻,但眉眼中尽是忧愁。
楚俏脑筋一转,挺身而出。
公孙弘想拉都拉不住她,只好跟着挺身而出。
她站在人群正中央,声音洪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位小姐,我刚才看得清楚,是你故意摔坏了玉镯,又嫁祸给这位罗小姐的。”
罗溪也认出了楚俏。
她眼眸颤动。
宋无心眼神中闪过慌乱。
她刚才做的隐蔽,不可能有人看到,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在故意诈她的吧。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诬陷于我。明明是罗小姐……”
楚俏不耐烦地摆摆手:“多说无益。这样吧,等徐闻峯来了,我亲自告诉他,让他猜猜谁说的是真的,谁又是在撒谎。”
她语气笃定,又提起徐闻峯的名讳,让宋无心越发忌惮。
宋无心只好以退为进:“罢了。她毕竟是徐郎的恩人,我不好告状。唉。”
她吩咐仆人把玉镯捡起,翩然离去。
罗溪握紧楚俏双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弘看了碍眼。
小白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对,是这女子拉小白脸的手!
他就说,千金小姐最烦人了。
楚俏带着罗溪回到了客栈。
见到他们两个的手松开,公孙弘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听见两个人要进房间说话,还不带着他,立刻脸又沉了下去。
公孙弘不明白为何小白脸如此会招蜂引蝶。
他心急如焚。
倒不是不相信小白脸的人品。相处多日,公孙弘已经知道了小白脸是什么人了——相比美人,她更喜欢金银。
他担心的是罗溪。
当初外甥女就是被小白脸解围,结果一颗心送了出去。如今……
公孙弘换位思考,假如今日被救的人是他……
在被人欺负污蔑时,周围人都在旁观,只有小白脸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去他的,他都得对小白脸心动了,何况罗溪!
罗溪讲述起自己来到京城后的遭遇,和楚俏所预知的差不多——刚开始一派和谐,后来表妹、青梅齐上阵,把她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楚俏道:“过去你是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待在侯府。现在不一样了,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罗溪还在犹豫。
楚俏瞥她一眼:“你也大可以回去,想来宋无心已经告了你的状了。”
罗溪脸色发白。
这些时日,她在表小姐和宋无心手下吃了无数苦头。
她抓住楚俏的手:“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俏俏,你帮帮我,你陪我一起回去,解释清楚一切好不好。”
楚俏挣脱她的手:“大丫,我刚才是随口胡扯的,我来的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故意摔坏别人的玉镯的。徐闻峯也一样。如果他爱你,信任你,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做了坏事,他也会相信你的。如果他做得到,你就回去吧。”
罗溪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不,他不会信我的。”
世上只有两个人会毫不保留地信任她,一个是祖母,一个是楚俏。
楚俏等她做出选择。
罗溪语气颤抖,讲起上次,因为她无意中“抢了”表小姐的补身子的参汤,被罚跪了三天的祠堂。上上次,她张罗的膳食犯了忌讳,被罚半个月不许出门,每日吃的饭菜连下人都不如……
楚俏听了,心疼只占情绪的小小一部分,更多的是震惊。
她好友这么能忍,这么能吃苦,还不如去给人干苦力,起码有银钱拿。
罗溪越说,越觉得感慨,她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决定要留下来,和楚俏一起住。
楚俏突然改口:“留下来可以,房费你自己来出。”
罗溪觉得这是应该的,不过她身无分文。
楚俏拔下她头发上的簪子:“这个,我拿去卖了。”
罗溪忙道不可:“这是徐郎的祖母给我的,意……”
楚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意义非凡是吧。你选一个,住大街还是卖簪子?”
罗溪不说话了。
良久,她才弱弱道:“我听你的。”
第103章
楚俏转身将簪子交到了公孙弘手中,要他拿去卖掉,再在客栈里要上一间普通客房,让罗溪住下。
公孙弘总算等到两人闲谈完,没想到罗溪似乎还要在客栈长住。
他心中不悦,但身为仆人,哪里有质疑主人决定的道理。
公孙弘随意寻了一家首饰铺子,将簪子放在柜台上。
他心里存着对罗溪的不满,暗道:京城那么多客栈,为何非和楚俏住在同一家客栈。
店主看过簪子,报出价格:“我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只手指。
公孙弘已经知道了簪子是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见面礼,想来价格不菲,便问道:“是二百两还是二十两?”
店主轻笑一声:“是二钱银子。”
公孙弘脸色微变,以为这店主是看他着急出手,故意压价。
店主低声说了几句,公孙弘拿了簪子,回到客栈。
楚俏问他卖了多少银子。
他回道:“首饰铺只肯给二钱银子。”
楚俏声音拔高:“二钱?寺庙里求来的符也得二钱银子呢。他不会是故意……”
公孙弘轻轻摇头,把店主的话重复了一遍:“这簪子是玉石所做。玉石分等级,好玉价值连城的也有的,坏玉十几文的也是有的。”
楚俏了然。
这说明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簪子,虽然不是最下品的玉石料子所做,但也差不多了。
她让公孙弘尽管去卖,不过要店主写上一张纸条,讲明簪子是何等玉石料子做的。
公孙弘按照她的吩咐办了。
楚俏拿着纸条和二钱银子,放在了正一脸忧伤的罗溪面前。
罗溪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楚俏冷笑:“是你那只簪子换得的银钱。”
罗溪喃喃:“怎么会只有这些……”
她看向楚俏,疑问的话噎在喉咙里。
从楚俏的神情里,她猜测到了什么。
罗溪备受打击,身形摇摇欲坠:“不会的,不会的……老夫人平日里赏赐给丫鬟的首饰,都能卖上几两银子。她送给我的,怎么只会有这些?”
她开始猜测:“莫不是被人调换了?”
楚俏问她:“自从你得了她送的簪子,是不是日日戴着?”
罗溪颔首。
楚俏猜就是如此。
好友看重徐闻峯,爱屋及乌,对他家人送的东西自然视若珍宝,定然天天佩戴以表示自己的喜欢。
楚俏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每天戴着,别人想掉包也找不到机会啊。”
罗溪闭了闭眼睛,一脸绝望。
“老夫人愿意送丫鬟好首饰,是认为她们值得。她送你廉价的簪子,也是认为你只值得这个。”
罗溪逼迫自己仔细回想,从进京城起侯府中人对她的态度。
抛去她的幻想,一切都直白地展现在她的面前——侯府的人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善意。从一开始,他们就看不起她这个乡下丫头,即使她是徐闻峯的救命恩人。
罗溪沉默着。
楚俏用卖簪子的银钱给她定了一间房间。
二钱银子真是太少了。
不过楚俏才不会额外给她补钱。
若是她悄悄补了银钱,恐怕好友还以为二钱银子有多够花用呢。
大部分银钱用来付房费,剩下的银钱不多了,罗溪每日就只能吃粗茶淡饭。
楚俏把一切告诉她,末了,来了一句:“你应该吃的惯。毕竟你在侯府不是经常挨饿、吃糟糕的饭菜吗。”
罗溪一句话也不言语。
罗溪在客栈住下的第三天,徐闻峯找来了。
随行的还有他的青梅宋无心。
楚俏当时正指挥着公孙弘洗衣服。
她嫌弃公孙弘力气太大,会把衣裳洗坏的。
公孙弘只得把力气放的轻之又轻。
宋无心往后院一瞥,手指纤纤,指向楚俏:“就是这人带走了罗小姐。徐郎,你说罗小姐几时遇见的旁的男子呢,竟还偷偷跟着跑了。她如今还未嫁给你,行事就如此肆无忌惮,若嫁给了你,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徐闻峯望了过去,和楚俏四目相对。
他眼眸中闪过诧异,嘴唇微动。
他显然没有想到楚俏会在这里。
因为对方是楚俏,所以宋无心的一切阴阳怪气都显得滑稽可笑。
他二人朝着楚俏走过去。
楚俏听着宋无心一口一个“徐郎”,也掐着嗓子学话:“徐郎,徐郎,叫的真腻乎啊。”
公孙弘洗衣裳的手一顿。
徐闻峯也停下脚步。
宋无心被她如此打趣,不禁红了脸:“我和徐郎关系好……”
徐闻峯打断她:“我已经说过那是儿时的事情了,你如今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宋无心憋屈地应是。
徐闻峯语气熟稔:“你怎么来的京城,几时来的,为何不去看看……看看小溪。”
一句话引得宋无心和公孙弘都面露诧异。
她竟然认识徐闻峯?
在村子时,楚俏就不像罗溪一样捧着徐闻峯,如今得知了他的做派,更是冷声道:“我去看她?你侯府磋磨一个人还不够,还要连带着把我一起磋磨了?”
徐闻峯皱眉。
宋无心反驳道:“你不要听罗小姐胡乱编排。侯府什么时候磋磨她了?”
楚俏瞪她:“我在和徐郎说话,你插什么嘴,闭嘴吧。”
宋无心被她一凶,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俏又道:“远的不说说近的,她在侯府不是被禁足就是挨饿。她头上的簪子是你祖母送的吧,好家伙,我还以为值多少钱呢,去了铺子里人家说,只值得二钱银子。二钱银子的玉簪子?亏的侯府能送的出手。”
宋无心听得瞠目结舌。
注意到徐闻峯的眼神看向她,她连忙摆手扯清关系。
这事和她无关啊。
她是讨厌罗溪,也想办法算计了罗溪好几回,但她可做不到摆弄侯府老夫人啊。
宋无心心里盘算,这事应该和徐闻峯的继母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耳朵根子软,被继夫人一挑拨,就送了一根不值钱的簪子也是可能的。
只是他们高门大户最看重面子,就是再看不上罗溪,也应该送只不好看但昂贵的簪子,让她戴不出去又说不出不妥来,怎么能做出这等丢面子的事情。
徐闻峯也显然没想到,自家祖母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情。
他承诺回去会查清楚一切。
楚俏道:“那是你的家务事,和我们无关。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你和罗溪还没成亲,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正好。她不愿意嫁给你了,不过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有这些时日她在你府上受的委屈,你得折算成银钱还回来。”
徐闻峯还未开口,宋无心先惊喜道:“她真的愿意放手?假如她愿意,我另外送一笔银子过来。”
徐闻峯皱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楚俏挑眉:“怎么,难不成你突然发现你对她情深似海了,不舍得放手了?”
徐闻峯无奈一笑:“不是。”
从始至终,他对罗溪都只是利用。
他利用她养好身体,等待家里人来寻。
他承诺过罗溪,会给她丰厚的报答。但他一提起这个,罗溪就泪流不止,说救他不是为了金银。
他问罗溪想要什么,她就红着一张脸,羞答答地看他。
徐闻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对他有意。
徐闻峯觉得麻烦。他宁愿别人图金银,他给得起。但若是对方要的是情意,事情就麻烦多了。
他不能不答应,因为在那个时候,如果罗溪不管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家人来找。
徐闻峯假装对罗溪有意,罗溪果然对他更好了,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来到京城后,对于罗溪的遭遇,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只听大家说,罗溪经常会犯错。
徐闻峯没有因为救命之恩而爱上她,自然不会关心她实际的遭遇。
他以为的犯错不过是小错,被责骂两句就轻轻揭过了,不曾想听到楚俏所说,他才知道事实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若罗溪真的愿意不嫁给他,而选了另外一种报答方式,他不会觉得可惜,只会觉得解脱。
不只是对他,也是对罗溪,都是一种解脱。
他颔首:“我答应。我回去后仔细想想,要怎么报答罗溪。”
楚俏看他双眸清明,没有一丝留恋,看来徐闻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他从未心悦过罗溪。
楚俏看向房门后的衣角,心道好友这次该听清楚了吧。
想来预知梦里,好友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局,徐闻峯知道后会因为她的故去而伤心欲绝吗。
楚俏以为未必。
只有失去珍爱之人,才会令人伤心欲绝。
徐闻峯对罗溪,大概没有到那种程度。
三两句话解决了罗溪的事情,徐闻峯才想起问楚俏的境况。
他注意到罗溪身边的男子,高大英俊,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他问道:“这位是——”
楚俏看他答应给钱给的痛快,对他缓和了语气:“我的仆人阿弘。”
公孙弘目光锐利。
徐闻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身后弥漫开来。
这个人绝不是寻常的仆人。
临走时,他要楚俏小心公孙弘。
他会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楚俏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怎么疑神疑鬼的。我一个乡下来的,难道还有杀手故意来到我的身边,他图什么?”
徐闻峯还要再说,被她推搡着赶出客栈,让他赶紧去筹钱。
转过头,楚俏就把徐闻峯的话当作笑话讲给公孙弘听。
公孙弘心跳加速。
这些日子,先是罗溪,后是徐闻峯,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公孙弘想和两位哥哥商量,又觉得这件事不好商量。在纠结了一整夜后,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他要速战速决。
再拖延下去,徐闻峯迟早会查出来他的身份。
公孙弘要来上一剂猛药。
此举,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楚俏听伙计说,今天送进罗溪房间里的饭菜,她一口没吃。
楚俏无所谓地摆手道:“不必担心。你等她饿了两三顿,再多做点肉菜送进去,保准她忍不住了。”
她还不了解罗溪吗,肯定是听了徐闻峯的话,认为自己一颗真心错付了,在这儿闹脾气呢。
饿两顿饿不死人,还能把罗溪饿清醒。
只要徐闻峯把银钱送来,他们之间的牵绊就断掉了。
楚俏想着,能解决掉这样一件大事,她可真了不起。
她准备晚上好好泡澡,犒劳一下自己。
她叫公孙弘的名字,让他去烧水。
没人回应。
楚俏找了一圈儿,最终推开柴房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
公孙弘坐在浴桶里。
他和楚俏不一样,他泡澡是不穿衣服的。
因此楚俏可以把他一览无余。
公孙弘嘴里说着:“我洗完澡就给你烧水。不过,你能先把旁边的巾布递给我吗。”
楚俏拿起巾布,朝他走去。
刚靠近浴桶,她的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跌落在浴桶中,水珠飞溅。
第104章
公孙弘所用的浴桶显然比她所用的浴桶要更深。
楚俏落入浴桶后,身子向下沉去。
不过很快,她就被眼疾手快的公孙弘扶住双肋。
为了让她在水中保持平衡,不要再次滑落,公孙弘微微曲膝,将她放在他的腿上。
楚俏感受到身下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灼热。
她的脸也随之发烫。
她想挣脱,但身子从腿上挪开后,她就开始了第二次的下沉。
公孙弘又一次地把她抱在腿上。
这次,楚俏凭借着活命的本能,环住他的脖颈,不敢再随意动弹。
吐息恢复之后,她才意识到眼前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公孙弘不着寸缕,而她虽然穿着衣裳,但也衣衫尽湿。
肌肤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温度高的那一方将热度传递给另一方。
手臂上的衣衫滑落,露出茭白的手腕和大片的肌肤。
她碰到了他的脖颈、他的胸膛。
公孙弘眼眸漆黑,定定地看着她。
楚俏心里没来由地恐慌。
她试图命令他:“阿弘,你抱我出去。”
公孙弘没有立刻遵命,而是揽住她的腰,声音微沉:“我会的,但不是现在,主人。”
他口口声声喊着“主人”,没能让楚俏放松,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进一步扩大。
公孙弘看着她脸上出现的焦急担心的模样,忽然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就这老鼠一样的胆子,竟然还学旁人折腾龙阳之好?
她是不知道好南风的男子,个个都如龙似虎吗?如她这般又小又软的,恐怕刚落在别人手里,就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
一想到楚俏可能会被别人折腾,公孙弘的眉头就皱的发紧。
意识到自己在心疼她,公孙弘又暗自唾弃:他只是为了外甥女的幸福,才情愿献身的。不过仅此一次,没有第二次。
公孙弘事先了解过是怎样一回事,他十分唾弃此事,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外甥女。
他愿意付出自己。
并且……楚俏也没那么惹人讨厌。
她的头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嘴唇一片艳红,瞧着……还挺可爱的。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思维发散,公孙弘立刻强硬地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他开始“勾引”楚俏。
这次不同于以往,他要使尽浑身解数,确保一次成功。
他抓住楚俏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在她诧异的目光中问道:“好摸吗?”
楚俏顺着他的力道抓了两下。
他紧绷着身子,胸膛虽然有点软,但更多的是偏硬。
这让楚俏想起她还摸过另外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做出比较:“没我之前摸的软。”
或许是因为当时徐闻峯躺在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也没精神紧绷起身子的缘故。
没等楚俏把关于他们手感不同的原因的猜测说出,公孙弘就抬起腿,她也随之被抬高。
公孙弘想过,他不一定是小白脸的第一个男人。
但想象归想象,真从小白脸口中听到,则是另外一回事。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比如那人是谁,她几时摸的,觉得谁的手感更好……
公孙弘并不想问对方相貌如何,因为他笃定世上男子中无一人的相貌能超过他。
他告诉楚俏:“软的不好,硬的才好。”
硬邦邦的才能算作肌肉。
楚俏似懂非懂。
公孙弘耳尖微红:“你喜欢吗?”
楚俏想了想,虽然肌肉硬了一点,但还是很好摸,便点了头。
公孙弘唇角微扬:“我知道你喜欢男子。我情愿和你做那种事情……不过只能我在上。”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鼓足勇气说了一大通。
楚俏先是好奇,他是几时发现、如何发现她是女子的。
不过后来从公孙弘的语气里,她察觉到他根本没有发现。
她悚然一惊。
她试图挣脱。
公孙弘抱她,她也不许。
公孙弘只能抱起她,将她放在浴桶外。
楚俏刚站定,就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忙捂住眼睛,让他背过身去。
公孙弘照做。
楚俏把挡在眼睛前的手掌挪开,发现前面看不到了,后面却能看的到。
她不由自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臀。
似乎还没有公孙弘的圆润。
这让她更生气了。
她叱道:“阿弘,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她不会允许一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待在自己身边,毕竟她要为弟弟考虑。
楚勤相貌清俊,会很受这些人喜欢的,她不得不提防。
公孙弘不解,刚想转身回答她,就被楚俏的尖叫声打断。
无法,他只能继续背对着她。
他回道:“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喜欢男子,我也……”
公孙弘挣扎许久,也没说出那句话来。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默念:为了外甥女,临门一脚了,你不能就此放弃。
他终于说出了口:“我也喜欢男子。”
楚俏撇嘴:“我们当然是不一样的。”
公孙弘追问哪里不同。
楚俏脱口而出:“你喜欢男子是因为你有龙阳之好。”
“而我又没有!”
公孙弘的脑袋好半天没转过弯儿来。
楚俏既喜欢男子,又称自己不是龙阳之好。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惊到忘记转身,直面楚俏:“你是女子?”
楚俏瞪圆了眼睛。
公孙弘看到她目光落在哪里,主动重新转过身去。
楚俏索性承认了:“是,我是女子。”
公孙弘喃喃着“不可能”,他道:“颖娘说救她的是一赶考书生。你如果是女子,怎么可能进书院,参加考试?”
楚俏蹙眉:“我不是学子啊。”
公孙弘又遭遇一次晴天霹雳。
“你说的颖娘不会是肖小姐吧。给她解围的是楚勤,也就是我跟随的公子,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闻言,公孙弘的脸红了青,青了白,一张脸仿佛调色盘一般,五彩纷呈。
他竟然认错了人。
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最羞耻的是他误以为楚俏是男子,有龙阳之好,为此千方百计来到她的身边,肆意勾引,丢尽了脸面。
公孙弘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楚俏回到自己房间去换衣服。
等到她重新去敲柴房的门时,发现门没关,只剩下还有余温的浴桶,人却已经不见了。
公孙弘跑了。
楚勤回来后,楚俏就把此事告诉了他。
楚勤分析一番,觉得公孙弘定然是肖颖娘的家人,因为看不上他,所以前来棒打鸳鸯,没想到认错了人,才闹出了笑话。
楚俏有些不安:“肖小姐的家人?那定然身份显赫吧。糟糕了,我对他整天呼来喝去,还让他打洗澡水、给我洗脚,他不会怨恨我吧。”
楚勤拧着眉想了想一会儿:“无妨。”
“他担心的是肖小姐的亲事,想来对肖小姐十分疼爱。只要我随了他的心意,不同肖小姐来往,他应该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楚勤以为这个不难,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肖颖娘有情意上的牵扯。
听他一席话,楚俏悬着的心才放下。
楚勤说做就做,当即约肖颖娘去客栈见面。
这是他第一次相约,肖颖娘异常重视,描眉画眼,挑选衣裙,忙的不亦乐乎。
丫鬟趁机偷跑出来禀报。
公孙文和公孙武急得团团转,想问公孙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相见没有。
公孙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并不出来。
两兄弟也不知道为何他昨天突然就跑回来了。
他们去敲门,公孙弘没开门,只是隔着门回了一句:“我们认错了人,那个根本不是外甥女看中的人,真正的书生叫楚勤。”
公孙文和公孙武大惊,连忙叫来丫鬟一问究竟。
“小姐喜欢的书生不是姓楚吗,叫什么名字。”
丫鬟回道:“楚勤。”
公孙文突然站起来:“楚勤?那楚乔又是谁?”
丫鬟道:“楚乔是楚公子的书童,二位舅老爷怎么会提起他来呢。”
公孙文公孙武直呼错了,大错特错。
但错归错,棒打鸳鸯的事情还是得接着做下去。
老三叫不出来,他们只能亲自出马。
两个人跟踪在肖颖娘身后,到了客栈,见到了楚勤。
他儒雅俊俏,和楚俏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气质完全不同。
兄弟两对视一眼,暗道:怎么感觉这个心眼子更多,更难搞啊。
为了防止被发现,两人站的很远,这就导致他们根本听不清楚肖颖娘和楚勤说了什么。
肖颖颖站起身,捂着脸跑远了。
公孙武捏紧拳头,要教训楚勤:“他敢欺负颖娘,真是胆大包天。”
公孙文劝住他:“如果他们两情相悦,定然不会吵架。如今吵架了,说明一定有问题。你先别冲动,我们回去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千万别像上次一样……”
公孙武沉默了。
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太过心急,只打听了楚俏姓楚,住在后院,就轻易地认定她就是外甥女看中的人。
为了这场错认,老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他们不能再冲动了。
两兄弟回到府上,叫来丫鬟,得知楚勤同肖颖娘说的竟然是,以后不再来往。
“小姐说,楚公子对她没有一点情意,当初解围也不过出于一时好意。如果小姐真的想要报答,就为他多引荐引荐。当然,小姐若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只让小姐从此别误会了,他不喜欢小姐这样的。”
公孙文追问:“颖娘如何说的?”
“小姐从未听过这般绝情的话,哭了好久,说一颗真心错付了。她以为郎有情妾有意,没想到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楚公子无意,她何必纠缠,便从此不去寻他了,免得被人误会是故意纠缠。那样自轻自贱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公孙文和公孙武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困扰他们许久的事情,竟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楚勤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就彻底绝了肖颖娘的心思?
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越发觉得对不起公孙弘。
当初他们三人同去,做兄长的竟然认错了人,连累弟弟吃了许久的苦头。
两兄弟去找公孙弘承认错误。
他们先报出喜讯:“颖娘已经想通了,不会再执着于书生了。那书生竟是个好的,主动断了和颖娘的关系。三弟,都怪我们,要不是我们认错了人,你不该受这么多委屈的。”
公孙武脾气暴躁,扬言要去找楚俏麻烦,给弟弟出口恶气。
公孙弘终于把门打开了。
他眉眼冷峻:“没了颖娘,以后谁和他们打交道。既然之后毫无关系,就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就是了,不必特意去找她。”
他和小白脸,不,楚俏是女子的话,应该叫假小白脸,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将军和假书童,本来就应该毫无往来。
第105章
大哭一场后,肖颖娘想的清楚明白,从始至终楚勤都未亲口说过心悦她。
若把她一番情意错付的事情都归咎到楚勤身上,未免太过霸道。
情意不成,她还能同楚勤做朋友的。
从小到大,她被外祖父和三位舅舅保护着,几乎没有朋友,而楚勤是第一个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愿意为她解围的。
肖颖娘思来想去,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楚勤断了关系。
而且除了楚勤,她以为楚俏也是个好的。
突然之间失去两个朋友,对她打击未免太大。
肖颖娘想重新去找楚勤,又觉得上次离开时,自己放了狠话,再不往来,这次又主动前去,未免太丢面子。
她想带着小舅舅一起前去。
之所以不带大舅舅和二舅舅,是肖颖娘以为两位舅舅年纪太大,太像长辈,而小舅舅和自己年纪相仿,同去以后,楚勤和楚俏见了不会觉得尴尬。
公孙弘似乎已经从认错人的难堪处境中抽离。
他恢复了遇见楚俏之前的行程。
直到肖颖娘在他面前提起,要去见她时,他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丝波动。
公孙弘断然拒绝。
外甥女不知道他和楚俏的瓜葛,若他见了楚俏,该如何称呼对方。
让他仍旧喊她主人吗,定然不成。
可是他看见楚俏,一定会想起两人相处的记忆。
肖颖娘再三相劝,见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只好单独前往。
楚俏听到她想继续和自己做朋友,当然情愿。
肖颖娘面露犹豫:“上次我说了那些话,万一楚公子不愿意……”
楚俏替弟弟做了决定:“你放心,他肯定愿意。他又不是小气之人。”
见她言之凿凿,肖颖娘才放下心。
临走之前,楚俏又送她一方亲手绣的手帕。
肖颖娘这次问仔细了:“你不会是对我有情吧。”
她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自己又误会了别人的意思。
楚俏连忙摆手。
“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有情意的。”
肖颖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楚俏看上了她,楚俏这类白白净净,分外秀气的长相还真不是她喜欢的。
出门时,肖颖娘一脸忧愁,回来时,却满脸笑意。
公孙弘在大门后的长廊站立。
他在等,等肖颖娘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但肖颖娘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要往房里去。
公孙弘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喊住她:“颖娘,今日如何。”
“今日很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
肖颖娘觉得自己说的太简洁了,应该再多说几句,便道:“我没碰到楚公子,但遇见了楚乔。他说他们都愿意继续和我往来。我真高兴,虽然没了一个心上人,但多了两个朋友。”
公孙弘也为她高兴。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轻咳一声:“除了你的事情,楚乔她可还提起旁的人旁的事了吗。”
肖颖娘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们在一起说话,不谈我难道还讨论小舅舅你吗。”
她本是随口一句调侃,公孙弘却突然沉了脸。
他转身就走。
肖颖娘对身旁丫鬟抱怨:“小舅舅近来脾气都这般古怪吗。”
丫鬟回道:“舅老爷这几日脾气是不好,不知是为了什么。”
楚俏和罗溪去了寺庙,求来许多符咒,当街售卖。
旁人卖二钱银子,她卖一钱银子,她又长得讨喜,自然她的摊子更为红火热闹。
为此却引来了许多麻烦。
有人来她的摊前闹。
楚俏正琢磨该怎么办时,徐闻峯领着一群人出现了。
闹事的人是认得侯府世子爷的,忙道:“我不知她背后有世子爷撑腰,以后不敢了。”
徐闻峯深知杀鸡儆猴的道理,纵然他还没来得及掀摊子,还是将他送了官。
其余想闹事的人见状,立刻歇了心思,对楚俏敬而远之。
罗溪在一旁收拾东西,并不言语。
徐闻峯却只和楚俏说话。
楚俏以为他们之间并无闲话可说,三两句就打发了他。
等他走了,罗溪才抬起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出神。
她意识到什么,看向楚俏。
罗溪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俏俏,我觉得徐郎……徐闻峯他或许喜欢你。”
楚俏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她。
罗溪有理有据:“你看,你我同在这里,他却只和你说话。我在府上见过他和许多人一起聊天,都是旁人找出话题来和他聊,从未有过他绞尽脑汁想怎么聊天的时候。”
楚俏盯着她看,看得罗溪什么失落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害怕:“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会是在侯府里待傻了吧。徐闻峯身边一个青梅,一个表妹,一个你还不够,还要把我也拉扯进去。”
罗溪连忙解释:“我不是徐闻峯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就胡乱怀疑他们的。我是真的有证据……”
楚俏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你在侯府过的够凄惨了,我难道还要往火坑里跳。无论他有没有你说的意思,我都不会答应。如此,你就放心了吧,可以安心卖我们的一考就中符了吧。”
罗溪想说,徐闻峯任凭她被人欺负,是因为他不爱她,所以不在乎。但他对楚俏可能不一样。
楚俏一脸抗拒,她也不好再说。
和楚俏猜想的一样,卖符果然很挣钱。
楚勤科考在即,楚俏难得大方一次,买了许多饭菜,摆在桌上,为他提前庆祝。
楚勤直呼难得。
“五姐为自己都没有这般铺张浪费过吧,竟然为我破例,真是让我惶恐。”
楚俏嗔了一声:“五姐还是很疼你的,你要记得——”
楚勤为她补上后一句:“我会好好报答五姐的。”
他知道楚俏摆摊的事情,顺嘴问起:“符都卖完了吗?”
“卖完了,特别抢手。”
楚勤语气莫名:“哦。”
他仰头,喝下一杯酒。
随即,他面前出现一枚明黄色符。
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考即中”。
楚勤视线移动,落在楚俏笑盈盈的脸上。
她脸上的小窝又露出来了,眼睛也弯弯的:“第一枚求来的当然是留给我弟弟了。”
楚勤无奈一笑。
他知道五姐是故意捉弄他。
先骗他说卖光了,再拿出提前留好的符。
这是哄人的老把戏了。
不过,他很受用。
楚勤不说谦虚的话,他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这次一定能得中。
他不会让五姐这次的花销白费的。
楚勤难得多喝了酒,躺在床上还在说含含糊糊的话。
罗溪回了房间。
楚俏趴在他面前,听他喃喃:“五姐,你放心……不会浪费心意……”
楚俏想,她这不是突然大方了,而是有钱花在刀刃上。
喏,看她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把她弟弟感动的,恐怕这辈子都记得这顿饭吧。
科考这日,楚俏和罗溪一起送楚勤去考场。
邹起元也来了。
他的爹娘、家里人、仆人都来了,被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邹家准备送进考场的有一马车东西,负责查验的官员原本一脸不耐,但得了邹父的银子,立刻变了脸色。
相比之下,楚勤这边就显得寒酸多了。
楚俏咬牙狠心,对楚勤道:“若你考中,我再请你……”
楚勤心知肚明,五姐说这话时心莫不是在滴血。
他拦住楚俏的话:“不必五姐破费,到时候我请五姐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
楚俏当即眼眸弯弯:“那你一定要考中啊。”
邹起元听着爹娘亲人的叮嘱,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楚俏这边。
他对爹娘道:“我和同窗说句话。”
邹父也不拦他。
邹起元到了楚俏身边:“小楚,你放心,楚兄聪慧,一定能考中。”
他目光一转,落在楚勤腰间的符上,问道:“这是从哪里求的。”
楚勤回道:“是她帮我求的,应该是在附近的寺庙吧。”
邹起元心里一片酸涩。
他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楚俏是楚兄的书童,为他着想,给他求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算没有想着他,也是正常的。
他想扯出笑容来,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邹父邹母在一旁催促,邹起元只好告辞。
临走之前,他看了楚俏一眼,下定决心,等考试结束,他一定要和楚兄说,把楚俏要过来当他的书童。
邹起元知道这很失礼。
觊觎同窗的书童什么的,听着就不妥。
但他难得遇见一个他喜欢的人,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也得把楚俏留在他的身边。
邹起元想好了,无论楚兄和楚俏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楚俏能过来他的身边,他都会点头答应。
想到以后能和楚俏朝夕相伴,同桌吃饭,邹起元就觉得无比快活。
邹父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成竹在胸,顿时有了信心。
“我儿一定高中!”
科考这几日,楚俏和罗溪在客栈等候。
干等实在无聊,即使他们跑到了考场,也只能等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溪提议,趁着这段时间,可以给楚俏准备几件新衣裳。
楚俏当即拒绝。
罗溪知道好友的脾气,便笑道:“不必花你的银子。侯府已经把银子给我送来了,足够我下辈子吃穿无忧。我自己用这些银子也用不完,不如我们两个一起用。我是这样想的,你做书童,自然得每天穿男子衣服。等楚勤考完了,你也不必再当书童了,到时候立刻买新衣裳就会太过匆匆忙忙,也买不到妥帖的。不如趁现在买两件,我们正好穿着新衣去接他回来。”
楚俏只知道徐闻峯把银钱给罗溪送来了,却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看样子,徐闻峯应该不是吝啬的人。
楚俏改口答应。
两人兴冲冲地去买新衣。
公孙弘正在客栈附近来回地走动。
他看到楚俏走出来了。
楚俏和罗溪挽着手臂,一看就是知己好友的模样。
得知真相后,公孙弘再看楚俏,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哪有男子会笑的这般甜。
唉,他早就该发现的。
公孙弘停下脚步,等待楚俏发现他。
楚俏开口喊他,他就装作无意间经过,再和她说话。
他可不是想念楚俏才过来看她的。
他只是觉得楚俏是外甥女的朋友,他以后免不得要相处,才主动破冰,要和她搭上话,再解开之前的误会。
如此,外甥女领楚俏来家里时,碰到他才不会气氛尴尬嘛。
公孙弘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楚俏和罗溪说话说的太过入神,没有注意到路旁还有一个他。
她竟然……径直走过去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公孙弘僵在原地。
第106章
两人走远了,公孙弘才回过神来。
他放轻脚步,跟在她们身后。
公孙弘笃定她们一定是有要紧事做,才会忽略了他。
他行跟踪之事,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
公孙弘看着她们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许久未出来。
他心里最后一点幻想终于消失不见。
公孙弘不得不承认,在楚俏眼里,他还比不上一件衣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