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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债 宋昭 27467 字 1个月前

他想要发疯,想要跟周怀森一决高下,想要让孟知南回头,可念头刚起就被周怀森轻蔑的眼神刺激得炸了毛,哪儿还有理智可言。

眼见司明宇即将失控,齐聿及时出现将人给强行拉走。

这场好戏自然也落幕,不过也足够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吃瓜。

毕竟这种涉及三角恋的情感纠纷,无论看多少遍还是会引起观众的好奇心。

回去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两人都喝了酒,开车这事儿自然交给司机。

孟知南是没想过会碰到这种情况,所以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而周怀森则是气自己竟然一个毛头小子杠上,太没风度。

车子驶过长安街,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她只好闭嘴,扭过脸无声无息地看向窗外。

夜晚的北京没了白日的喧嚣,行车街道突然变宽,没有了堵车时的寸步难行,如今只剩下路灯连成的金色长河,安静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可偏偏这样安静的夜色里,孟知南想到刚刚宴会上的那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没等孟知南抽丝剥茧,男人清淡、夹杂着一丝疲倦的嗓子在车厢里缓缓响起:“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的鄙夷、不解,小声反驳:“年轻气盛有朝气不行吗?”

周怀森沉默半晌,反问:“我很老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很老吗?”

周怀森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出疑问,好似真怀疑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我二十来岁的年纪也曾冲动,干过几件蠢事。”

他当然不老, 甚至正处在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孟知南有时候甚至会嫉妒他年仅三十就抵达了很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家世、地位、阶层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不可更改的, 而学历、气质、情商、为人处世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而这些,周怀森都有。

得天独厚,深受上帝宠爱。

这样的他怎么会跟老字沾边呢?

孟知南之所以说司明宇年轻气盛,不过是跟周怀森的沉稳理智比起来,更像是缺乏社会经验后的天真罢了。

如今已经跟司明宇好聚好散,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

可惜,周怀森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倒觉得你身上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说好听点是早慧,难听点是缺爱。”

周怀森并不欣赏这种品质。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 直白到孟知南觉得刺耳, 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索性,前排司机的声音刺破死一般的沉寂。

“老板,到了。”

孟知南闻言, 扭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扭过脸同周怀森告别:“我先走了, 再见。”

周怀森抬眸看了眼情绪谈不上好坏的孟知南,语气恢复正常道:“回家好好睡一觉。”

孟知南脊背顿了下, 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周怀森目送那道单薄又倔强的背影走远,才出声吩咐:“走吧。”

回去路上, 车内是比来时还要安静。

周怀森虚靠在座椅,脑子里突然想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

那是2010年的冬至,也是周怀森26岁生日。

孟砚几人在一家新开业没多久的五星级酒店给他办了场小型生日宴。

周怀森那天心情一般, 甚至没有过生日的兴致。

他刚跟家里决裂,本以为会跟当时的恋人走到结婚的地步,没曾想他跟家人摊牌的第二天,陈嘉仪就一张机票飞到美国,玩起了消失。

走之前,陈嘉仪托人给他送了封信,信上写:「三哥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只是觉得我还年轻,不想就这么早早地踏入婚姻的坟墓,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更爱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等我几年,请容许我追求我的理想、自由……」

那封信周怀森还没看完就随手扔进旁边的壁炉中,一把火全烧光了。

他当时已经做好跟家里人抗衡到底的准备,而某些人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逃之夭夭到了美国。

周怀森不后悔因为这段感情跟家里闹得不愉快,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自然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生日当天,孟砚几人不敢乱来,也不敢在他面前提陈嘉仪三个字,只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感受,好似做好了陪他醉一场的准备。

周怀森却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包厢,准备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走到庭廊深处,周怀森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方穿着一条粉粉嫩嫩的蛋糕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这会儿正坐在楼梯口小声抽泣。

背影说不出的单薄,肩头随着抽泣轻轻颤动,一点都不像寿星该有的表现。

周怀森嘴里叼着一根烟,捧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见状,他取下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抬腿朝那道背影走去。

还未走进就听小姑娘坐在台阶上跟人哭着打电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北京,一点都不想做乖乖女。”

“我讨厌粉色,讨厌被人骂拖油瓶,讨厌被人当做小丑。”

“奶奶,我想回苏州跟你们一起生活。”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抽噎着挂了电话,而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索性这个点无人经过,否则外人撞见这幕,恐怕会误会周怀森心机不纯,欺负一个孩子。

周怀森无意撞破她人的小秘密,却又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沉思片刻,见女孩哭得越发伤心,终于出声打断她:“再哭下去,我可要报警了。”

女孩没想到这角落有人,吓得抬起头,满眼泪光、目瞪口呆地望着依靠在墙壁,双手插进裤兜,凭空冒出的周怀森。

小姑娘反应过来,抬手擦了擦脸,皱着眉头回复:“关你屁事。”

周怀森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孟知南,安慰:“擦擦吧,鼻涕到处都是。”

女孩闻言,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周怀森,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手帕敷衍地擦了擦眼泪、鼻涕,当着周怀森将弄脏的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离开之前,女孩扭过脸认真打量一圈周怀森,试探性地问:“你也是蒋家的客人吗?”

周怀森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女孩从他的反应得到印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

周怀森盯着那道故作镇定的背影瞧了几秒,无声地笑了。

一根烟抽完,周怀森看了眼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手帕,漫不经心地往包厢走去。

走到拐角,周怀森冷不丁地瞧见一张生日海报,瞥清海报上的脸孔是谁后,周怀森骤然明白小姑娘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报内容写着:“16岁的孟知南生日快乐,欢迎你即将进入成人世界~”

不知道是谁想的祝福语,土到掉渣,倒是海报上的姑娘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她那双瞧着乖顺,背地里全是鬼点子的眼睛,看得人眼热。

这场生日宴似乎搞得挺盛大,还有几家媒体入驻。

周怀森没进去凑热闹,只在门口瞟了几眼。

刚还跟人打电话抱怨讨厌北京、讨厌粉色蛋糕裙的小姑娘这会儿笑容灿烂地站在舞台中央,无比娴熟地配合嘉宾拍照合影,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过——

蒋家什么时候添了个这么大的千金?

他怎么记着,蒋家夫人前两年重病去世,只留下一个上高三的独子?

回到包厢,孟砚几人正在探讨隔壁厅的生日宴。

“见了鬼了,隔壁那小姑娘竟然跟你同一天生日。”

“看不出来蒋文东竟然是个情种,娶了老的还把小的也带回来了……”

“听说蒋文东的儿子在家里闹翻天了,恨不得撕了隔壁那小寿星,今儿竟然没搞破坏。”

“今儿蒋文东大摆宴席快把全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个遍,连你家老头也在,他这是想把新任妻子同其女儿全都打包介绍给所有人?”

“家丑还不可外扬呢,我可听说蒋文东原配是被蒋文东给活活气死的——”

周怀森没理会几人的讨论,他只是在想,那个叫孟知南的小姑娘未来该如何在这个家庭生存?

毕竟谁会在一个孩子的想法?

令周怀森没想到的是,几年后的他竟然跟当初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有了交集。

可惜,某人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阵清爽的凉风由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周怀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明天中午要跟地方政府和城投公司的几个领导吃饭,聊聊新项目是否能够顺利推进,不可避免,又是当孙子的一天,喝酒自然也是常态。

周怀森只求明天不要太早歇菜,他下午还得去工地上走一圈,祈祷不要出事、别停工。

华源集团算是建工领域的龙头企业,它投资建设了世界一半以上的超300米高楼、中国四分之三的重点机场、三分之一的城市综合管廊。

目前投建的几个主要项目是地下综合管廊的建设和风光大基电项目,后者在甘肃青海那边的沙漠地带做光伏和风电的EPC,不出所料,周怀森下周恐怕得飞一趟西宁,亲自视察一番项目的进度如何。

忙到麻木是常态,但周怀森隐隐约约觉得:靠粗放增长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最后一门课程考试结束,孟知南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唐华叫去帮忙。

唐华手下有几个项目同时进行,人手忙不过来,恰逢西宁近期有个名为“高原丝路·瞿昙之光”大型展览,汇集了一百多件临摹展品,展方邀请唐华帮忙,他忙不过来,便指派孟知南同师姐陈筝一起去西宁跑一趟。

就这样,孟知南来不及享受暑假时光就马不停蹄地收拾去西宁出差。

走之前徐惜文看她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忍不住好奇:“你这趟是吃住全包吗?”

孟知南正在叠衣服,闻言头也不抬道:“对,吃住主办方全包。”

“那感情好,工作之余还能感受一下大西北的风光,完全是公费旅游啊。”

你看,这就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孟知南可不觉得这趟远行轻松,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待在北京呢。

同师姐在电话中约好在机场碰面,孟知南怕赶不上飞机,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拎起行李箱匆匆下楼,咬牙打了一辆出租车。

刚走没多久就被堵在了东四环,孟知南见这堵得看不见头的车况,懊恼自己该坐地铁的。

堵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孟知南才赶到首都机场,此时距离登机时间不过半小时。

孟知南怕迟到,找安检人员说明情况,申请了无障碍通道。

怕赶不上飞机,孟知南主动把行李箱留在原地,跟工作人员沟通表示可以下一趟航班托运行李。

十分钟后,孟知南在登机口跟师姐汇合。

陈筝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孟知南,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你咋跑得满头大汗?”

孟知南接过纸巾,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苦着脸解释:“路上堵车,我怕迟到,在机场狂奔了一段路。”

陈筝闻言,出声提醒:“下次记得早点出门。”

孟知南气儿都没喘匀称,广播里就便响起舱门即将关闭的通告,孟知南连忙拉着陈筝去登机,紧赶慢赶终于顺利登上飞机。

飞行过程漫长又无趣,陈筝还有一年毕业,这会儿已经开始头疼毕业论文的落点。

孟知南坐在舷窗边,不敢打扰师姐,只能扭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云还是云。

机上没有网络,孟知南也刷不了新闻,只能戴上耳机听歌。

听着听着她就闭上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落地西宁,飞机上的乘客开始蠢蠢欲动,起身收拾行李或者连上网络外放打电话。

总之,机舱内吵得像菜市场。

孟知南被吵醒时,整个人晕晕沉沉的,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陈筝见了,神色艳羡道:“这一路睡得真香~”

“我想论文想得头都炸了。”

孟知南朝师姐眨眨眼,煞有介事道:“你放心,我马上也要头疼论文选题了。”

陈筝闻言,追问:“你毕业论文找哪个老师做指导老师?”

孟知南摇头:“没想好。”

陈筝:“不用头疼,导师说了要收你做研究生,你本科论文指导老师肯定是他。”

孟知南很少为未发生的事儿提前焦虑,为此她晃晃脑袋,表示等下学期再说。

两人聊天的间隙,封闭的机舱开始流动起来,见状,两人也起身收拾东西走人。

孟知南还要等行李,不打算跟陈筝一起回酒店,而是让陈筝先回,她待会儿自己打车过去。

主办方有安排人接机,见状,主办方的负责人表示可以下一趟航班抵达时安排人接她。

孟知南不想麻烦别人,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陈筝还得回去收拾,也没跟孟知南客气,两人在机场分别,陈筝先跟主办方的人回酒店,孟知南则独自留在机场等行李。

落地西宁天还未黑,这会儿夕阳透过玻璃照进航站楼,洒得满地金黄。

孟知南坐在一排椅子中间,边玩手机边等待行李。

她平时很少玩手机,这次刷得头都痛了,航班还没抵达。

为此,孟知南只好关了手机,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的夕阳从高处慢慢落下,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孟知南才回过神,按照工作任务的提示去行李转盘处等待行李。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孟知南终于拿到行李箱,她拎着箱子走出航站楼,正好接到邹婉琳打来的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

“西宁。”

“去西宁做什么?”

“工作。”

邹婉琳沉默几秒,冷声提醒:“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孟知南不明所以,她拿下贴在耳朵的手机,点开日历看了眼才想起今天是蒋文东的生日。

邹婉琳一直觉得是蒋文东的出现拯救了她们母女,所以孟知南对蒋文东得像对救命恩人、亲生父亲那般亲近。

为此每年蒋文东生日前两天,邹婉琳都叫孟知南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送给蒋文东。

可今年,孟知南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忘了个彻底。

邹婉琳察觉出什么,在电话里控述:“你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吧?孟知南,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蒋叔对你这么好,你良心何在?”

孟知南自觉理亏,没跟邹婉琳争辩,只道:“等我回北京我给蒋叔补一个生日礼物。”

“我待会儿给他打电话说一声总行了吧?”

不等邹婉琳反应,孟知南找借口挂了电话:“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电话挂断,孟知南站在马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去市里,偏偏这趟航班的客人全堆在了航站楼,孟知南打了好一会儿车都没轮到她。

孟知南犹豫要不要让主办方派车来接时,一辆黑色私家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孟知南正准备拎着箱子避开时,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见状,孟知南彻底愣住。

奇了怪了,周怀森怎么在这儿?

跟踪她?

念头刚起,孟知南便一口否认,他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周怀森还真不是跟踪她,刚瞧见一道熟悉的侧影,周怀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车子走近才发现站在马路边打电话的人是孟知南。

见孟知南懵懂不解的模样,周怀森没跟她废话,出声提醒:“愣着干嘛,上车。”

下一秒,男人拉开车门,下车接过孟知南手里的箱子递给司机放进了后备箱。

去市区的路上,孟知南终于想起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怀森瞥了眼满脸警惕的人,不答反问:“你来做什么?”

孟知南同他对峙片刻,终究扛不住他的眼神蛊惑,解释:“帮导师忙,过来干活。”

周怀森哦了声,回她:“我来出差。”

说了跟没说似的,一点有用信息都套不出来。

孟知南腹诽一句,扭过脸看向窗外,不再跟周怀森搭话。

周怀森却不肯放过她,见她兴致缺缺,周怀森主动提及:“之前来过西宁?”

孟知南:“没有。”

“住哪家酒店?”

“……”

孟知南还真没注意。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同周怀森报了地址。

周怀森听完,嘴角勾了勾,开腔:“巧了,咱俩住一个酒店。”

“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我师姐。”

周怀森想起这号人,主动邀约:“晚上我请你俩吃手抓羊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机场到市区将近三十公里, 车程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孟知南没有及时答应周怀森的邀约,只说回去问问师姐再做决定。

下午没吃东西,飞机上也没发餐食, 孟知南这会儿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算周怀森不请她吃饭, 她也会找点吃的应付一下。

此刻她比较震惊的是, 他们俩的轨迹竟然这般重合,重合到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孟知南对他突然出现在西宁这事儿还没来得及消化,以至于周怀森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时,她没反应过来。

沉思几秒,孟知南答:“去导师工作室打杂。”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白皙得反光的鹅蛋脸瞧了几秒,问她:“想不想挣点零花钱?”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有点窘迫。

她怀疑周怀森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不然也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毕竟有点交集却又不大熟的男女之间提钱这个话题还是比较尴尬的。

孟知南斟酌着回答:“我恐怕——”

话音未落,男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出声打断她:“我朋友有套房子正在装修, 想找人给客厅背景墙上临摹一幅《瑞鹤图》,一口价三万,要不要试试?”

《瑞鹤图》这种精细画怎么也得一两周才能完成, 还得全身心地做这一件事,孟知南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挤得出时间。

犹豫良久, 将自己的顾虑问出来:“按照《瑞鹤图》原作比例临摹吗?”

周怀森显然不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听完孟知南的询问, 周怀森轻松应付:“当然。”

这条件听着太诱人,孟知南很难不为之心动。

按照现在的行情, 她们这种还没毕业、没出名的美术生出去兼职一平米最多给五千,《瑞鹤图》原作比例也就0.75平方米,顶天也就给一万二, 周怀森直接翻了个番,孟知南怎么不感慨一句财大气粗呢。

“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看出孟知南心有顾虑,周怀森承诺:“这活儿我让他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接。”

孟知南有点不大好意思,毕竟周怀森提出的条件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她很难拒绝这摆在眼前的诱惑。

赚钱并不可耻,只是这个活儿是周怀森介绍的,孟知南多少有点犹豫。

“这样行不行?等我忙完西宁这边的展览,我回去和你那朋友再聊聊具体的条件?”

周怀森闻言睨了眼孟知南,故意逗她:“怎么,不信我能拿主意?”

孟知南眨眼,连忙否认:“不是……毕竟是房主自己的房子,还是得考虑主人的想法。咱俩说了也不算啊……”

周怀森也没逼她,只道:“那你等你忙完再说。”

因着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只是孟知南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别扭感,她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是觉得周怀森好像看透了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些东西。

又或者她在他眼里其实是个生活很窘迫的大学生?

他这段时间的种种只是生了怜悯之心,故意找机会照顾她一下?

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有点自作多情,孟知南感觉自己羞愧到无法跟他待到同一个空间了。

可惜,这段路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就是想找理由逃走也没机会。

孟知南还在懊恼时,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开腔:“你师姐今年多大?”

听到问话,孟知南蹭地抬起脑袋,视线同男人的目光直直撞上,孟知南看清了男人眼底的探究。

想起那天在四合院吃完饭跟师姐分别前,师姐一脸神秘、兴奋地告知她后面要跟周怀森相亲的事儿,孟知南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面对男人的询问,孟知南眨眨眼,回应:“……可能24了吧?”

问年龄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孟知南很难不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孟知南因为有事要忙,第二天并没陪师姐去商场买衣服,也没听师姐再提相亲有关的细节,孟知南以为,他们没去相亲。

没等孟知南想出个所以然,旁边的男人骤然笑了声,神色无奈道:“24?挺年轻一姑娘,那天见面怎么打扮得那么老成?”

这个话题本该点到为止,孟知南却不由自主地问出:“哪天?”

周怀森察觉到孟知南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挑了一下眉梢,神色自若道:“月初,我俩后面单独见了一面。”

月初?

孟知南在心里暗自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周怀森说的时间点正好是她准备期末复习的那一周。

所以他后面真跟师姐相亲了?结果如何?师姐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想到这,孟知南心口骤然闷闷的,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不说,还难受。

孟知南攥了攥裙摆,故作镇定地询问:“那你跟师姐后来怎么样了?”

周怀森没明说,他视线落在孟知南微微轻颤的睫毛,慢悠悠开腔:“缘分这东西怎么说得清?”

“也许今天不可以,明天就行了,又或许今天可以,明天就不行了。”

周怀森好像意有所指,可话里话外太绕,孟知南都被他绕得晕头晕脑,短暂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所以他对师姐有意思?

孟知南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她怕她一开口,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便被男人看得个一清二楚。

后面一段路,孟知南实在没兴趣应付周怀森,故意借着困意靠在车窗,闭上眼假寐。

等孟知南再次醒来已经抵达今晚入住的酒店门口,司机不知何去何从,昏暗的车厢内只剩一缕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

男人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肩头虚靠在椅背,漫不经心地刷着资讯。

听到动静,男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语调温和地询问:“醒了?”

孟知南缓了几个间隙,余光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后知后觉地问:“……到很久了吗?”

周怀森摁灭屏幕,车内瞬间暗得看不清彼此,黑暗中,孟知南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也就半个多小时。”

“你手机响了几声,别忘了回。”

孟知南脑袋昏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了才掏出兜里的手机查看信息。

「行李拿到了吗?什么时候到酒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我先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去现场看看~你酒店说一声。」

见是陈筝发来的问候短信,孟知南回了句:「我刚到,在哪个房间?」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将手机揣回兜里,扭过脸同周怀森说:“我师姐去展览馆了,可能——”

可能这顿饭吃不了了。

孟知南还未将后半句说完,周怀森不慌不忙地打断她:“那你想不想跟我出去吃饭?”

孟知南:“……”

肚子早就饿瘪了,孟知南还打算办完入住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听到周怀森的邀约,孟知南眨眼,故作镇定地重组:“我师姐可能不去。”

周怀森挑眉,问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正僵持着,一道手机铃声冷不丁地打断两人的谈话,是孟知南的。

孟知南暗自松了口气,当着男人的面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电话里,陈筝说:“房间号8622,我还有五分钟到酒店,你要不要等我一起办理入住?”

“主办方预算有限,我们可能要住一个房间。”

孟知南想都没想地答应:“好,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陈筝:“行,待会儿收拾完我们去夜市逛逛,吃点东西。”

孟知南:“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歪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男人,斟酌着出声:“要不跟师姐碰面后再做决定?”

黑暗中,男人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出声:“听你的。”

「听你的」三个字太有魔力,以至于孟知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毕竟这语气太过宠溺,宠溺到孟知南觉得是误听。

司机不知所踪,孟知南刚绕到后备箱,还没来得及拿自己的行李,男人便先一步拎起她那26寸箱子,将其取出来搁在地上。

而他自己的行李就一件18寸的银灰色登机箱。

孟知南的箱子里装了不少东西,男人提箱子时明显手一顿,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女孩子的箱子竟然这么沉。

想到网上说女人的行李箱里可能什么都有,孟知南便忍不住汗颜,她的行李箱里东西确实齐全,怕认床睡不着,孟知南连平时用的床品都带了一套。

周怀森见孟知南一脸尴尬,故意逗她:“里面装了黄金,这么沉?”

孟知南:“……没有。”

说着,孟知南伸手想要从男人手里夺过箱子,对方却不给她机会,径直拎着两个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酒店。

进了大厅,周怀森将箱子搁在一边,掏出身份证准备办理入住。

孟知南打算等师姐到了再办理入住手续,所以这会儿站在前台无所事事。

登记时,孟知南无意瞥见了周怀森的身份证信息。

「110102****19851222***」

12月22日,冬至?周怀森竟然跟她同一天生日?

接过前台递来的身份证,周怀森偏头瞧了眼神色震惊的姑娘,问她:“在想什么?”

孟知南抬眼,神色诧异道:“你跟我同一天生日……”

周怀森没跟她绕圈子,盯着她那双澄澈无比的杏眸开腔:“我知道。”

孟知南:“你怎么知道?”

周怀森似笑非笑地问:“也许咱俩之前见过?”

孟知南没有任何印象,她看了眼分辨不清真假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我们要是见过,我不可能记不住。”

周怀森没跟她争辩,只道:“何必纠结这些,未来比从前更重要,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周怀森办理完入住手续并没上楼, 而是在大厅陪孟知南等人。

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酒店房间大多售罄,他俩在休息区等待的间隙, 时不时有路人投去好奇的眼神。

孟知南压力倍增。

她抿了抿唇, 出声劝告:“要不你先上去?”

周怀森坐她对面, 闻言瞧了一眼坐立不安的人,故作不懂地反问:“怎么,嫌我丢人?”

孟知南:“……”

是太招眼了好吗?

陈筝匆匆忙忙赶回酒店时,走进酒店大堂就瞧见休息区的沙发椅里坐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倒不是他俩太醒目,实在是酒店休息区的绿色丝绒沙发颜色太抓人。

不是那种亮得吓人的绿,而是有点复古、沉静、不扎眼的绿,像森林深处的苔藓。

而坐在沙发椅里的两人早已融入其中, 抬眼看去的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休息区的灯光柔和又不刺眼,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 圆桌上还放着一小盆绿色盆栽,一部苹果手机以及一只质感很不错的打火机,两人仿佛已经融入环境, 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瞥清男人的脸,陈筝神色一愣, 显然没料到会在遥远的西北碰到周怀森,且这个人还跟孟知南坐一会儿。

明明两人隔了一点距离, 也没说什么话,可两人之间萦绕的暧昧气息令她这个外人感觉很难插/进去。

陈筝怔愣的间隙, 孟知南抬头也瞧见了她的身影。

见她回来,孟知南立即站起身,出声呼唤:“师姐。”

陈筝骤然回神, 嘴角聚起一抹笑容,故作平静地问:“等多久了?”

孟知南:“没多久。”

孟知南站起身的同时,周怀森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

见孟知南拎起行李箱准备走人,周怀森站起身,坦坦荡荡地同陈筝打招呼:“陈小姐,好久不见。”

陈筝嘴角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大大方方地回应:“没想到在这遇到您,出差还是?”

周怀森出声:“出差。刚好在机场跟她碰上,顺路一起过来。”

“吃了吗?没吃请你们吃晚饭。”

陈筝恍然大悟,她目光落在一旁不说话的孟知南,犹豫着拒绝:“主办方晚上准备了餐食,我刚吃饱就不去了。”

“不过南南下午因为要在机场等行李,恐怕还没吃饭,要不你们俩去?”

孟知南眨眼,没想到陈筝会顺水推舟地把她给推出去。

周怀森思索片刻,改口:“舟车劳顿一天,想必大家都挺累。这样,我让人准备点热食送到你们房间。”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孟知南也无处拒绝,只能答应。

回到房间,孟知南刚把门关上就听陈筝感慨:“世界也太小了吧,我没想到竟然会在西宁碰到他。”

“我刚刚差点没敢上前打招呼,太尴尬了……”

“我俩之前相亲——”

话说到一半,陈筝想起什么,满脸羞愤地钻进了洗手间。

没等孟知南追问细节,洗手间里已经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孟知南站在门口,观察了一番酒店房间,见订的标间,孟知南将行李箱平放在地上,翻出箱底的四件套,慢慢换上。

刚换好,陈筝就湿着一张脸从洗手间走出来。

见孟知南换了四件套,陈筝边敷面膜边跟孟知南搭话:“你咋还带四件套出门?怕酒店卫生不干净?”

孟知南:“不是,我认床。”

陈筝换了睡衣,这会儿盘腿坐在床沿,忍不住发问:“你刚怎么跟他碰上了?”

这个「他」字太有灵性,孟知南很难不多想。

斟酌片刻,孟知南一字一句道:“我等行李的那趟航班应该跟他是同一班,在航站楼打车时,他认出我,顺路载我一程。”

怕陈筝误会,孟知南又补充一句:“应该是看在导师的面上。”

陈筝也没多想,只当周怀森是在做善事,毕竟这个人在外人面前确实是个十足的绅士。

大概是周怀森给她的冲击力挺大,陈筝不自觉地跟孟知南提起往事:“你还记得我们那天陪导师去他家里吃饭的事儿吗?”

孟知南不动声色地捏住被角,声调却异常地平静地回复:“记得,怎么了?”

陈筝盘腿坐在床上解释:“周老不是挺想撮合我俩吗?吃完饭他单独叫我留下说了几句话,说我跟他孙子气质挺搭、年纪也相当……后来周老找机会让我俩相了一次亲。”

孟知南沉默片刻,顺着陈筝的话往下说:“后来呢?”

陈筝吐了口气,语气渐渐模糊:“我本来对这次相亲挺重视的……毕竟他条件这么好,有这样的机会我不可能不去试试。”

“再加上那几天我不是跟我男朋友在闹矛盾吗?我就想着找个北京本地人也挺好的……”

陈筝脸上浮出回忆,似乎在回想那天的细节。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北京下了大半个月的雨终于放了晴。

陈筝穿着她去商场斥巨资购买的裙子信心满满地赴约。

地点定在一家日料店,店内不知道是生意不好还是装潢太不亲民,餐厅没几个客人。

陈筝提前半个小时到约定的日料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男方的到来。

期间男友发信息询问能不能抽个时间来北京看她,陈筝看完短信内容,将短信删了个干净。

刚把手机放下,抬眼就见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那天没穿正装,而是套了件小马刺绣的黑色polo衫搭一条白色西裤,配上他那身完美的身材,出乎意料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什么都不在意、没什么欲望的松弛感格外令人着迷,陈筝也不例外。

老实说,如果不是导师,她恐怕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人。

她承认她道德底线有点低,明明有相爱多年的男友还是想再试试,万一运气好,两人看上眼,她有机会跨越好几个阶层呢?

男人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对视片刻,男人率先出声:“陈筝?”

陈筝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对上男人打量的目光,她点头:“对。”

周怀森将菜单递给陈筝,语气随意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筝翻开菜单,顿时被上面的价格唬住。

这是明晃晃地宰客?

男人看出她的窘迫,体贴道:“不用操心价格的事儿,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陈筝在男人的鼓励下,点了几道看起来还不错的美食。

点完,陈筝将菜单还给男人,留意男人的反应。

结果对方看都没看,直接将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并嘱咐一句:“清酒要烫,隔水加热到40度,别用微波炉。”

只一句话就暴露了对方是老吃家的身份,陈筝很少吃日料,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听完男人的交代,陈筝莫名有点尴尬。

这茬过去,陈筝故意找话题:“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

男人抬眼落在陈筝脸上,随口答:“在一家企业混日子。”

后来陈筝才知道,男人在一家央企做总经理。

彼时的陈筝听完男人的话,只当他是自谦又或是刻意保护隐私。

“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段。”

陈筝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出今天这顿饭目的:“其实我是抱着跟你有后续的可能才跟你吃这顿饭,不知道周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有没有机会?”

大概是没料到陈筝这么直白,周怀森还真怔了一瞬。

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陈小姐看上我什么了?”

陈筝沉默两秒,毫不费力地夸赞:“英俊多金、气质特别,身上有一种高级的从容、淡定感,感觉做什么都胸有成竹。”

“总之,是一个有钱有颜又大气的男人。”

周怀森对这些夸赞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早就听腻了,并不觉得有多稀奇。

面对陈筝的有意讨好,周怀森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下,语气平静道:“陈小姐,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我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不管她单身与否,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插足。”

不等陈筝出声,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抱歉,今天这顿饭我恐怕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未来你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帮忙,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请不要轻易浪费。”

说完,男人站起身,理了理着装,朝陈筝露出一个歉意满满的笑容,转身走出了日料店。

这顿饭吃得陈筝尴尬透顶,幸好男人提前离开,给她一个缓冲的空间。

如今再次回忆起当时的细节,陈筝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早知如此,还是不该急急忙忙地答应这次相亲。

孟知南听完陈筝的叙述,胸口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裂,心有余悸的同时她又忍不住想周怀森对她到底什么意思?

“南南,我现在觉得,他这种男人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别看他这么淡定从容,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肯定不管不顾地上去抢……”

孟知南眨眼,故作镇定地回答:“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肯定不会有交集。”

陈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提出一个惊人的假设:“那怎么说得清,万一缘分到了,你俩看对眼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翌日上午, 孟知南跟着师姐去展厅熟悉场地。

展厅布置得比孟知南想象得要大,主办方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安排具体事宜,孟知南主要负责现状临摹。

展厅内的光线跟其他光线下的环境不一样, 需要仔细观察原作, 反复核对原壁, 算是这场展览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到达展厅,孟知南先联系主办方对接人员领取工作证、门禁卡、展览工作手册等,孟知南自带了一套画具,还跟主办方进行了初步申报。

成功进入展厅后,主办方开了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碰头会,详细讲解了这次展览的具体事项,比如进出展厅的时间、路线, 用电用水规定、消防疏通通道在哪儿以及各自的责任划分和安全注意事项。

孟知南和师姐陈筝都负责现状临摹这块儿,她俩埋头记下该记的东西, 趁大家没注意, 低声开小差:“下午忙完去夜市逛逛?听说这边的夜市有很多吃的。”

孟知南眨眼,点头:“好啊。”

陈筝:“我怎么觉着这次参展的人还挺多,有好几个大佬……待会儿会议结束了, 我想去找他们要签名。”

孟知南:“我也想去,但是不太好意思。”

“那有什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吧。”

师姐妹俩咬耳朵的功夫,会议已经开到尾声, 孟知南收拾完东西都准备去熟悉现场了,谁曾想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白走进会议室, 一脸歉意地向在座的人解释:“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实在抱歉,我刚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

“我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人王京墨, 想必我助理已经替大家简单介绍了这次展会的具体注意事项……”

陈筝看到男人上台,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紧接着在孟知南耳边嘀咕:“王京墨!这次展览会的主办人竟然是他!他可是国内外比较厉害、前沿的策展人。”

“之前意大利的xx展就是他策划的……”

“我以为他是个老头呢,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有气质。”

孟知南之前一直以为王京墨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没想到真有几分真本事。

见陈筝一脸激动,孟知南露出不解:“师姐,他有这么厉害吗?”

陈筝深吸一口气,郑重介绍:“这么说吧,他之前一直深耕国外,致力将中国传统文化推向世界。10年在威尼斯展览融入ai与传统美学,展示了中国当代文化的艺术性……他不仅专业能力厉害,还有很强的资源和人脉网……”

孟知南听完陈筝的介绍,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场展览,只是她当时年纪小,还没完全踏入这个行业,自然也不会过多关注对方。

“待会儿会议结束我去找他要个签名,你要不要?”

孟知南闻言,抬眸看向台上表露自我的男人,犹豫地拒绝:“我就不用了吧。”

大概是两人的小动作太过突出,男人的视线突然落在她俩身上,孟知南只觉脊背一僵。

对视几秒,男人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仿佛没有认出她。

孟知南见状,骤然松了口气。

开完会,参展的人纷纷散场,陈筝拿着笔记本,逆着人群去找王京墨要签名,孟知南不想去,坐在软椅里等她。

昨天晚上她因为在机场等行李并没有参加主办方准备的晚宴,所以这会儿她跟其他画师也不太熟。

人群散尽,孟知南抬眼便瞧见陈筝已经走到王京墨面前,并满脸激动地递出怀里的笔记本、钢笔,准备找王京墨签字。

距离有点远,孟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瞧见两个人嘴巴在动,并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王京墨的视线冷不丁地扫过来,稳稳落在她身上。

孟知南察觉到对方的打量,神色一顿。

没等孟知南反应,陈筝突然扬声招呼:“南南,你过来跟王总打个招呼?”

孟知南在陈筝的坚持下,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开口:“王总,你好。”

王京墨看向孟知南,语气娴熟道:“好久不见,孟小姐。”

陈筝见状,一脸震惊地问出声:“你们认识?”

不等孟知南解释,王京墨主动介绍:“我俩住一个小区,那天我跑步碰到她迷路,给她指了指方向。”

“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认识认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说着,男人伸出手,郑重介绍:“王京墨,正式认识一下?”

孟知南看了眼落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搭上去,礼貌回应:“孟知南,很荣幸认识你。”

介绍完毕,王京墨主动邀约:“两位小美女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西宁我来过几次,知道哪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陈筝朝孟知南眨眼,示意她答应下来。

孟知南不好拒绝师姐,只能点头:“可以。”

“你们住哪个酒店?”

“胜利宾馆。”

王京墨想了想,说:“看来我们都住那边,晚上我在酒店大厅等你们。”

“这会儿我忙得抽不开身,抱歉。”

孟知南摇头,表示她们下午也得熟悉场地。

三人在会议室门口分开后,陈筝搂住孟知南的手臂八卦:“你咋认识他的?我感觉他人还挺好,毕竟谦逊有礼……”

孟知南想了想,解释:“我跟他不熟,就在小区楼下见过一面。”

“他之前倒是简单介绍过自己,但是我一直以为他是骗子来着……”

陈筝听完孟知南的回忆,噗嗤一声笑出来,直说她警惕性太强,再不济也该上网查查他的资料看看对方有没有撒谎,而不是像孟知南这样直接把人定性成骗子。

孟知南闻言,没做过多解释,只说:“我没想过会再见面。”

陈筝耸耸肩,催促:“不说了,先去熟悉场地。”

展厅地址选在青海美术馆,坐标城西区新宁广场南侧,紧挨省图、省文化馆,文化氛围很浓。

馆里硬件很好,展厅超过3300平方米,有恒温恒湿展柜和专业灯光。

下午,孟知南同现场负责人简单敲定了现场临摹的时间段、互动讲解次数和开放程度,确定哪些时段观众可以近距离观看,哪些时间段不可以。

现场来了很多行业大拿,孟知南只需要临摹一两幅壁画,任务不全重。

趁还有时间,孟知南在符合展厅规定的前提下,提前处理了一下泥板以及调试好工作灯光。

做完这一切,美术馆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孟知南只好放下手头工作,跟着陈筝走出美术馆。

回到宾馆,孟知南刚洗漱完就收到周怀森发来的微信。

「在哪儿?晚上一起吃个饭?」

孟知南看清是谁发的信息后,吓得从沙发上坐起来。

虽然他俩早就交换了微信,但是周怀森这个号几乎没有动静,朋友圈也空白,仿佛从未用过。

孟知南还以为周怀森没有使用过微信,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信息给她。

盯着周怀森的微信原始头像瞧了片刻,孟知南斟酌着回复:「我晚上要跟主办方一起吃饭,恐怕没有时间。」

「你看下次行不行?」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方便缓缓打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号。

「孟知南,你欠我几顿饭了?」

隔着屏幕,孟知南很难想象男人此刻的心情,可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孟知南又觉得对方怨气挺深。

到底是自己鸽了他,孟知南理亏,只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孟知南抱着手机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周怀森的回应,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她将手机丢在床上,翻身侧瘫在沙发椅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明明答应过他,却次次放鸽子。

陈筝洗完澡出来见孟知南趴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模样,关心:“你咋了?怎么蔫蔫的?”

孟知南捂脸,闷闷不乐道:“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陈筝一脸不解,追问:“后果很严重?”

孟知南认真想了想,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最后一脸迷茫地回复:“我也不清楚。”

陈筝看孟知南满脸为难的模样,琢磨着问:“不方便说?有关男人的?还是别的?”

孟知南咬了咬嘴唇,隐晦提及:“就我之前答应一个人请他吃饭,但是我因为自己的原因,放了他好几次鸽子……”

“他可能生气了?”

陈筝在孟知南模糊不清的描述中,准确无误地抓住孟知南的痛点,“所以,你很在意他的感受?”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孟知南神色一愣,显然没想这么多。

她抓了抓垂落胸侧的头发,神色复杂地摇头:“我不清楚。”

陈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指出:“南南,恭喜你中奖了。”

“什么?”

“你可能已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对方。”

孟知南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否认:“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陈筝看透孟知南虚张声势下的心虚,耸肩,感慨:“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说得清?”

“喜欢本来就是不可控的,谁又控制得了?”

两人正说着,孟知南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那是微信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见状,孟知南从沙发椅里爬起来,走到床尾,捡起床上的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十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十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 别让我失望。」

孟知南看清消息内容,只觉喉咙一紧。

她攥了攥胸口的布料,深深吸了口气, 扭过脸看了眼陈筝, 满脸歉意道:“师姐, 今晚我可能没办法跟王总一起吃饭了。”

陈筝正在擦头发,闻言她啊了声,回头看见孟知南神情紧张的模样,好奇询问:“你咋了?”

孟知南着急忙慌地抓起床上的手机,转身就往外走:“师姐,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跟你说。”

陈筝还来不及询问孟知南去哪儿, 便看到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门口。

孟知南跑出房间,连电梯都没时间等便急匆匆地往另一侧的楼梯跑下去。

一口气跑到大厅, 孟知南左右环顾一圈, 哪儿有周怀森的身影。

孟知南累得气喘吁吁,下意识弯下腰喘气。

正当孟知南怀疑周怀森是不是故意逗她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夹杂着笑意的嗓音:“五分钟。”

“孟知南, 你挺准时。”

孟知南听到男人的声音,脊背一僵。

她闭了闭眼, 慢慢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面色红晕地瞧着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套舒适、宽松的浅色休闲装,双手插进裤兜, 这会儿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不知道是孟知南的错觉,孟知南觉得这样打扮的周怀森跟学校里的男大好像差不多的年纪,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独属于他这个阶层的魅力, 是金钱堆积出来的气质吗?

“再晚一点,我就要亲自去抓人了。”

孟知南对上男人戏谑的眼光,胸口陡然溢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眼男人,转身就要上楼。

与男人擦肩而过的间隙,男人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分毫。

男人力气大得吓人,孟知南哪儿犟得过他。

确认没办法挣脱男人的束缚,孟知南冷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周怀森,你故意耍我。”

周怀森没吭声,他盯着孟知南因为剧烈运动而白里透红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孟知南打湿的鬓角,神色略带无奈道:“我要不这么逼你,你会来见我?”

被说中的孟知南:“……”

他确实将她看得透透彻彻,如果他没有发这条短信,她一定不会轻易见他。

可刚刚那条威慑性十足的短信,真让孟知南产生一股错觉——

「如果她在十分钟内没赶到大厅,周怀森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妥协,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周怀森看透孟知南眼底的心虚,搭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丈量了一番孟知南的手腕尺寸,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

孟知南的手腕比他想象得还要细,皮肤白皙、细腻,摸起来似上好的绸缎,周怀森情不自禁地摩挲了好一会儿,

有点痒,孟知南试图躲避,却徒劳无功。

见孟知南睫毛轻颤,周怀森面上浮出一缕不解,神色纳闷地问:“你躲我做什么?我有这么吓人?”

周怀森的外形给人的感觉自然不是吓人,而是赏心悦目。

他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他那双看透一切的黑眸,孟知南总有种在他面前裸/奔的感觉。

这种没有隐私、无法隐藏秘密的感觉令她害怕。

而周怀森这个人就是有能力搅动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每次他一出现,她必定搞得兵荒马乱,没有任何平静可言。

譬如此刻,他那近乎暧昧的问候便足够让她浮想翩翩。

可是她跟他之间隔着天堑,她有什么资格轻易涉入这场深不见底的迷雾?

两人在大厅的动静不算明显,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怀森察觉到路人好奇、异样的眼神,慢慢松开孟知南的手腕,滚动喉结道:“走吧。”

孟知南下意识问了句:“去哪儿?”

周怀森:“吃饭。”

孟知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她刚在酒店洗完澡随便套了条偏休闲的白底蓝点波点裙,这会儿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湿漉漉的,整个人多少有点不修边幅。

西宁昼夜温差比较大,晚上夜风吹拂在裸露的胳膊,孟知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迟疑,体贴询问:“上去穿件外套?”

孟知南抱了抱肩头,咬着牙摇头:“不用。”

“去吃什么?”

“再说。”

“展会地址在哪儿?”

“青海美术馆。”

两人说着说着,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去。

到了停车场,周怀森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车钥匙,对着停车场的车摁了一下,不远处一辆挂着本地车牌的黑色奥迪应声亮起车牌。

周怀森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孟知南,抬腿走向那辆黑色奥迪,

孟知南见状,只好跟着男人走向那辆亮着灯的奥迪车,走到一半,邻近车位突然冒出一道人影,看清是谁后,对方一脸惊讶地出声:“孟小姐?你这是去哪儿?”

“晚上我们不是约了一起吃饭?”

说话的是王京墨,他刚跟主办方的人开完会,这会儿他站在一辆奔驰车旁,视线在孟知南同周怀森身上徘徊一圈,若有所思地询问:“你今晚没空?”

孟知南很难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以至于运气衰到了极点。

不然为什么这种令人无比尴尬的修罗场,她总能碰到?

周怀森站在一旁没吭声,甚至没把王京墨看眼里,他的视线一直滞留在孟知南脸上,好似在等待,看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者,看她今晚会怎么做选择。

孟知南陷入两难之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犹豫的间隙,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地问了句:“南南,不介绍一下?”

周怀森这句「南南」叫得孟知南小腿一软,她下意识攥紧手心,歪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周怀森,周怀森却没做任何解释,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等着她做决断。

这暧昧到旁人插不进的称呼惹得王京墨一愣,作为男人,他很清晰地察觉到了周怀森此刻的咄咄逼人以及对他的无视。

有时候轻视会令人恼怒,可无视会更让人无处安放,譬如此刻,王京墨明显察觉到了男人对于他这个不速之客的不耐烦,

王京墨瞧着不远处的璧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挺多余的。

这也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从一个年轻男人那里体会到压迫感。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最先承受不住的人是孟知南。

她抿了抿嘴唇,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故作镇定地替两人介绍:“王京墨王总,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方加负责人。”

“王总,这是——”

不等孟知南说完,周怀森毫无征兆地出声打断她:“周怀森,孟知南的追求者。”

这话一出,孟知南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她完全没料到周怀森会这样介绍自己,她试图冷静,可这会儿头脑发昏,完全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被这句话炸懵时,王京墨已经反应过来,笑着跟周怀森寒暄:“周先生,你好。”

“你好。”

“请问周先生做什么行业?”

“建筑。”

“这行业不错,挺有前景……”

“也就混口饭吃。”

两人客气地聊了几句,王京墨余光注意到孟知南此刻的慌乱,主动结束话题:“既然你今晚没空,那我们改日再约。”

“反正咱俩住一个小区,有的是时间碰面。”

周怀森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等王京墨走远,周怀森看了眼想当缩头乌龟的某人,径直问出口:“你跟他住一个小区?”

孟知南没有撒谎的天赋,也不想在这个问题撒谎,她沉思两秒,缓慢点头:“……之前在小区碰到过一回,我也是刚知道他是这次展览会的负责人。”

“据说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在国外办了很多次大展览……”

周怀森轻嗤一声,默不作声地问:“喜欢他这样的?”

孟知南震惊地抬头,“什么?”

周怀森迎上孟知南惊讶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揣测:“他保养得是挺不错,不过少说也有四十了,或许还离过婚。”

“你不是不喜欢年纪大的?”

孟知南:“……”

她有表现出对王京墨有一点意思?

意识到周怀森误会了她,孟知南深吸一口气,皱着脸反驳:“我有在你面前表露过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吗?”

“我可没说过我不喜欢年纪大的,我只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人,”

不等周怀森开口,孟知南毫不客气地提醒:“周总,你越界了。”

这声「周总」无疑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孟知南只差说一句: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管得着吗?

周怀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脸上浮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下一秒,周怀森收敛情绪,语气温和又淡定地道歉:“抱歉,我的问题。”

“别误会,我只是提醒一下。”

“还有,孟知南,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孟知南听到最后一句,彻底愣住。

她本来以为周怀森是说的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再一次表达出追她的意思。

孟知南试图摸清周怀森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实意,可惜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呼吸间,孟知南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周怀森见她回避这个话题,也没再逼她。

车门已经重新上锁,周怀森摁了下车钥匙,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孟知南上车再说。

孟知南见状,挪动脚步慢慢走向副驾驶,弯腰钻进车厢的那刻,孟知南清晰明了地闻见了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让她那颗浮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周怀森带她去了一家人气不错的私房菜馆,餐厅装潢偏西式,孟知南一脚踏进去,误以为自己回了北京。

餐厅晚上有乐队表演,他们进去时歌手正好在唱《传奇》。

大厅内很安静,只剩歌手抱着吉他弹唱的声音以及客人小声碰杯的叮当声。

他俩被服务生带到了一个靠里的双人座,孟知南刚坐下,服务生就将菜单递到她面前,提醒她点餐,

孟知南看了眼对面落座的男人,低头瞄了眼菜单上的菜品,随便点了两道便将菜单推给了周怀森。

周怀森接过菜单瞧了会儿,点了几道店里的特色招牌菜。

点完菜,周怀森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抬眼问孟知南:“喝酒吗?”

孟知南想了想,摇头:“我明早得去美术馆干活儿。”

周怀森:“这氛围不喝点,有点可惜。”

孟知南沉默片刻,妥协:“那喝一点点,我酒量不行。”

周怀森笑了下,转头跟服务员吩咐:“麻烦上一瓶红酒。”

等待上餐途中,孟知南认真打量了一圈餐厅的装潢。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家清真西餐厅,整体装潢很有民族特色,橙、绿色为餐厅主调色,餐桌上摆着橙色非洲菊和绿色桔梗,配上暖色系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这是个约会圣地,可惜,他俩的身份并不合适。

孟知南沉思时,对面的男人开口问:“打算在西宁待多久?”

孟知南盘算了一下时间,出声:“……一周左右吧,展会结束就回北京。”

菜一道道上桌,周怀森拿起开了封的红酒给孟知南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问她:“忙完想不想去附近转一圈?我陪你。”

孟知南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怀森是什么意思。

“你不忙?”

“陪你玩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孟知南很难面对这样的周怀森,她端起酒杯,低头小抿了一口,只觉喉咙发苦发涩。

沉寂了几个瞬间,孟知南慢慢抬起头,神色不明地问出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孟知南甚至不敢说“喜欢”,因为她觉得,周怀森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周怀森听出孟知南言语中的迟疑,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看上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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