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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债 宋昭 27467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孟知南明明在电梯口, 却被周怀森周身的气息包裹得水泄不通。

周怀森的两个问题将孟知南彻底问在了原处,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电梯开开合合却没人进来。

孟知南只能硬着头皮跟周怀森独处一个空间。

只要跟他见面, 孟知南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比如此刻, 明明气氛这般尴尬、紧张, 她的注意力却是他随意搭在手臂的右手,他的手指骨节匀称、修长,中指上戴了一枚宝格丽比较经典的黑陶瓷边钻戒指。

除了必不可少的婚戒,男人平常戴戒指其实比较少见,孟知南之前觉得男人戴戒指比较骚气,但是周怀森戴戒指却是格外性感,且让孟知南无端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或许是高中看过的言情读物侵蚀了她的大脑, 如今看到这幕,孟知南陡然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大概是孟知南的眼神太过专注, 周怀森将其尽收眼底, 还不忘调侃一句:“孟知南,你眼神挺脏的。”

孟知南骤然回神,抬眼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 脸颊骤然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他发现了?

滴——

电梯抵达一楼,孟知南顾不上身后的周怀森, 头也不回地逃出电梯。

她脚步凌乱、急促,恨不得一步迈两步, 背影都透着心虚。

周怀森见了,眉梢染上笑意, 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孟知南听见男人的笑声,逃得更快了。

好不容易走出华源集团的大门,孟知南站在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 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下午,孟知南受公司派遣,去了趟林苒的住处。

说是公司要求,实则是让孟知南过去淌水,试探一下林苒的反应。

林苒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这两天也没法去公司,只能在家休养。

孟知南在微信上跟林苒隐晦的提及今日的会议结果时,林苒态度坦荡地回她:「过来吧,我给你地址。」

这会儿孟知南拿着那沓公司整理出来的赔偿条款,神色凝重地往亮马桥赶。

怕被堵在路上,孟知南没敢打车,而是一路搭地铁过去。

到了亮马桥站,孟知南跟着导航步行前往林苒住的地方。

孟知南以为林苒租的是那种一居室或者二居室的公寓,进了门才发现林苒住的是那种二百多平的大平层,拥有270度的大环形落地窗不说,还是独居。

本以为生活中的林苒跟工作状态的她一样冷酷、有边界,没想到她的房子布置得很温暖,摆在沙发上的粉色玩偶,随手丢在地毯上的外套……

凌乱却不脏,反而充满了烟火气、人气。

孟知南站在玄关,粗略地打量完林苒的客厅,顿时觉得林苒是一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的人。

居家的林苒没穿工服,身上只套了一件棉麻睡裙,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全数披落在肩头,刚动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她脸色有些苍白,这会儿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虚弱、随意。

换句话来说是,她不再像孟知南之前认识的那个好像无所不能、整天沉迷于工作的林苒了。

林苒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递给孟知南,抬头对上孟知南惊讶的目光,林苒一脸好笑道:“怎么,觉得我跟工作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诚实回答:“有一点。”

等孟知南换好拖鞋,林苒伸手阖上她背后的防盗门,神色平静道:“我之前确实是个工作狂,但是我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

“这是我恢复能量、生活的地方,我不希望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染。”

听到这话,孟知南想到待会儿要跟林苒谈的事,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该约你出去谈的。”

林苒耸肩,无所谓道:“我现在也没法出去,没关系~”

孟知南将公司的意思传达给林苒后,林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苒突然开口咒骂:“真是群见利忘义的东西,我之前给公司赚了那么多钱,现在我人出事了就开始疯狂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林苒的愤怒清晰可见,孟知南看到林苒的发现,骤然明白公司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一个实习生去做,原来是想派个冤大头当出气筒。

估计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林苒了,所以不管她有没有主动请辞,他们都会让林苒吃不了兜着走。

林苒也清楚公司的做派,所以此刻无比心寒。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她负全责,可公司这般逼迫,恨不得将她逼得再也爬不起来,林苒还是忍不住生气。

发泄完,林苒看了眼还在混沌中的孟知南,冷声提醒:“云创根本不值得你为其卖命,你要是有其他选择,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我之前在公司得罪了不少人,你明面上是我的人,日后就算转正,他们也会把对我的不满算你头上。”

孟知南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云创待下去,如今听到林苒的忠告,孟知南斟酌片刻,透露:“实习结束我打算回学校继续读研,后面进我老师的工作室实习。”

林苒:“你有主意就好。”

聊完工作,林苒转而问:“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川菜。”

孟知南下班就赶过来了,哪儿有机会吃饭。

听到林苒要亲自下厨,孟知南眨眼,满脸好奇道:“你会做到?”

林苒:“我八岁就开始学做饭了。我爸妈三不管,整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在打麻将,我每天放学回来还得给他们做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今天有口福了。”

“能吃辣吗?”

孟知南看林苒将她带过来的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准备去厨房做饭,孟知南也连忙站起身回复:“能吃。我给你打下手吧?”

林苒回头瞄了眼孟知南,不太相信地问:“你进过厨房?”

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

林苒:“你坐着看会电视,不用你帮忙。”

林苒做饭的间隙,孟知南将客厅的环境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岛台上放着的那张合照时,孟知南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跟林苒并肩而站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身穿一套灰色西装,五官跟司明宇七八分像,唯一不同的是男人比司明宇成熟稳重许多。

照片背景似乎在一个私人包厢里,林苒侧身挽着男人的手臂,面上全是幸福的笑容,而男人看向林苒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

如果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孟知南见了照片,一定会夸一句“郎才女貌”。

不知道司明宇知道他当做偶像一样的父亲背地里竟然是他人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孟知南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因为司明宇平常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他有一个多好多好的父亲,看得出来,司明宇对他的父亲崇拜大于爱。

如今事情败露,司明宇亲自参与了那场「捉奸大战」,恐怕心中的信念碎得一塌糊涂。

孟知南沉思的间隙,门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厨房噪音太大,林苒压根儿没听见门铃响了,孟知南斟酌片刻,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她拧动门把手,慢慢打开门,入目的却是一张跟照片中的男人别无二致的脸。

亲眼撞见另一个当事人,说不意外是假的。

即便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定概念,可真当孟知南跟人迎面相逢的那一刻,孟知南还是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在事情败露之际安顿好家人,处理好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曾想对方依旧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的愧疚心。

孟知南怔愣之际,男人反应过来,率先出声打招呼:“你是那天接电话的姑娘?”

“姓孟?明宇的女朋友?”

司康年就这样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孟知南的身份,孟知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抿了抿嘴唇,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距离,方便男人顺畅无阻的进门。

这地方司康年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见孟知南一脸拘谨,司康年进门将行李箱丢在玄关,当着孟知南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拖换上,自然而然地邀请孟知南:“进去坐,别在这儿站着。”

“我听明宇提到过你,他说你是美院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见你第一面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还说想跟你毕业就结婚……”

“上个月他还跟我商量想带你回家跟我同他妈妈见一面,可惜我最近公务缠身,没机会碰面。”

孟知南此刻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在前领导家里撞见前男友的父亲,这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更何况对方还指名道姓地认出她的身份,旁若无人地谈起她跟前男友的旧事。

沉寂良久,孟知南出声提醒:“抱歉,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

司康年神色一愣,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在此刻拆台。

虽然在婚姻里出了轨,但是司康年毕竟是个父亲,对司明宇的爱是从小培养的。

如今听到司明宇喜欢的姑娘当着自己的面儿跟自己的儿子已经划清界限,司康年身为父亲,情绪多少有点波动。

他掀了掀眼皮,打量的目光轻轻落在孟知南平静的小脸,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叔叔能问问你为什么跟明宇分手吗?”

“据我所知,明宇一直很喜欢你。”

孟知南闻言,低垂眼睑,语气轻柔但坚定道:“我们不合适。”

这话一出,司康年顿时没了立场,也无法再替司明宇求情。

恰巧林苒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出来询问:“谁来了?”

司康年看了眼玄关站着低头不语的孟知南,出声回应林苒:“我。”

林苒也没料到司康年会在这时候出现,她先是心虚地扫了眼沉默不语的孟知南,而后故作镇定地招呼司康年:“你来得正巧,我今天亲自下厨,你有口福了。”

司康年:“川菜我吃不惯,你看着弄。”

不等林苒回复,司康年低头落在林苒扁平的小腹,神色复杂地询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林苒查出身孕当天,司康年比她还高兴。

怕林苒打胎,司康年当着林苒的面儿郑重承诺:“只要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离婚。”

林苒不愿意,她不想孩子绑架了她的生活,也不想生下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孩子。

司康年跟司太太是政治联姻,两人婚后生下司明宇后就各玩各的,只要不闹到明面,双方都不会干涉对方的生活。

这次若不是司太太发现林苒怀了身孕,且是个男胎,司太太也不会冒险上公司警告林苒,弄得林苒事业尽毁。

林苒认识司康年时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等她知道那天,她已经跟司康年同居半年。

林苒从一个十八线小城考到北京,最终靠着自己的能力留在北京,知道自己跟有妇之夫有染那天,林苒不哭不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全数搬出司康年的住处。

等司康年出差回来发现林苒搬走,他又去找了她,并将他跟司太太的政治联姻交代清楚。

彼时的林苒正是把爱情看得很重的年纪,最终没能扛过司康年的温柔、金钱、权势攻击,一步步沦陷到如今的地步。

自从做决定那刻起,林苒便再难抽身了。

如今东窗事发,她所失去的一切都是她活该,她从不为此惋惜、懊恼。

或许有外人在,司康年同林苒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只是两人聊天的气氛亲密得插不进第三人,孟知南只待了一会儿便明白林苒为什么明知道前路是条悬崖路,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

如果说司明宇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那么司康年则是成熟、稳重的代名词。

即便知道孟知南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两人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司康年对孟知南依旧像长辈那般有耐心、温和,甚至主动关心孟知南未来的规划。

得知孟知南也有可能被林苒的事儿牵连,司康年竟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给孟知南递了张他的名片,并承诺:“小孟以后要是遇到困难随时找我,只要叔叔能帮忙,叔叔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孟知南犹豫之际,林苒毫不客气地接过司康年递来的名片塞进孟知南的手心,调侃:“傻愣着干嘛呢,能得司总一个承诺可不容易~你就安心收下吧~”

“放心,他虽然老了点,但是说到做到,不会作假。”

走出林苒家,孟知南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刚在林苒家经历的画面历历在目,孟知南胸口有点闷,她没打车,而是沿着马路边边走边透气。

孟知南本该对林苒的做法嗤之以鼻的,可亲眼目睹林苒同司康年的相处,孟知南也明白,他们心里是真的有对方。

可这样的关系真的正常吗?林苒放弃工作、背负一身骂名真的值得吗?

孟知南还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一束刺眼的车灯不偏不倚地照在孟知南身上,弄得孟知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似乎遮挡住那道强光。

逆光而站,孟知南压根儿看不清车内到底是谁。

“上车。”

直到男人的声音穿透耳膜,孟知南才知晓是谁。

闻言,孟知南慢慢放下手,抬眼瞧向停在马路边的那辆卡宴,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好似在说:「大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不要命了?」

孟知南站了两分钟,最终捱不过男人的无声催促,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慢慢钻进车厢。

刚坐进车里,孟知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独特的清香,这股味道是独属于周怀森的。

孟知南本来被搅得心绪不宁,这会儿竟然被这股味道熏得清醒一点。

系上安全带,孟知南将包搁在膝盖,无声地瞧向身旁的男人。

周怀森睨了眼刚刚坐稳的孟知南,忍不住开腔质问:“你大晚上遛什么马路,不怕出事儿?”

孟知南抿了抿唇,嘴硬道:“能出什么事儿?这可是北京……”

周怀森:“……”

得,还挺犟。

周怀森没跟孟知南继续扯头花,见孟知南情绪不佳,周怀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回哪儿?霄云路8号还是学校?”

这个点儿早就过了学校门禁,她就算回学校也进不去。

亮马桥离蒋家倒是挺近,但是她也不想回去。

思索片刻,孟知南报地址:“麻烦送我到华清嘉园。”

周怀森听到地址,开口询问:“不住学校了?”

孟知南也没刻意隐瞒,“跟朋友合租了一套二居室。”

周怀森想起两个月前曾听齐聿提过一嘴孟知南跟同寝室友关系不怎么好的传闻,如今见孟知南已经搬出宿舍,隐约猜测她在宿舍住得并不开心。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打算。”

孟知南现在脑子有点乱,已经没精力应付周怀森,所以言语也比较简洁。

周怀森听完,冷不丁地问了句:“毕业后还能如愿以偿地跟你男朋友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毕业后还能跟你男朋友如愿以偿的结婚?”

当然不能, 她已经跟司明宇分手,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可这话,孟知南不想跟周怀森讲。

她知道周怀森对她有意思, 但是这里头的真心和诚意有几分, 恐怕周怀森自己都讲不明白。

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动真感情的, 也很难再谈一段纯粹的恋爱。

孟知南还是个没有完全走出校园的学生,思考方式也偏学生一点,说她幼稚也好,单纯也罢,她就是不喜欢太过复杂的感情,尤其是掺杂权衡利弊的那种。

即便司明宇是个顽劣不堪的富二代,但是他们谈恋爱的初衷是基于喜欢, 而不是觉得她这个人有利可图或者可以随意攀折。

孟知南觉得,周怀森如今对她的感觉就像对一只猫, 闲得无聊了拿出来逗逗, 忙的时候抛之脑后,并未把她放在同等地位来看待。

想到这,孟知南抬脸朝周怀森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故作镇定地反正:“为什么不能?”

怕周怀森不相信,孟知南又补充一句:“我们感情很好的。”

周怀森试图辨清孟知南脸上的笑意是否无懈可击, 是否有撒谎的迹象,偏偏她说完就垂低脑袋, 不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

前几天聚会,周怀森确实从齐聿嘴里听到过几分传闻。

最初都是些陈词滥调的老瓜, 说什么他姑父在外包养了一个小姑娘,她姑姑准备从上海赶到京城抓小三,还让她大哥也就是齐聿的父亲帮忙调查女方户口。

这种八卦听多了见多了, 周怀森并不感兴趣,在坐的都对齐聿姑姑姑父的瓜有兴致,纷纷满脸好奇地瞧着欲言又止的齐聿,准备听他下话,唯独周怀森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没有参与他们其中。

直到齐聿提起他那表弟跟女朋友这两天在闹别扭,女生提了分手,表弟跟死了妈似的难过,天天跑他那里找他哭诉,周怀森才慢慢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他俩真分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地瞧向周怀森,似乎没料到他喜欢这种八卦。

上次在霄云路那边的聚会齐聿并没参加是,所以并不知道周怀森带去的姑娘是孟知南,其余几人也不知道齐聿表弟的女朋友是孟知南,如今大家颗粒度没对齐,全都当周怀森是在好奇八卦,并不清楚周怀森是别有用心。

齐聿也没料到周怀森会对这种事儿感兴趣,他瞧了瞧看不出情绪好坏的周怀森,不太确定地回复:“应该是分了吧,就是不知道后面两人会不会复合。”

齐聿没把话说死,周怀森却清楚,这桩姻缘恐怕就此结束,毕竟孟知南不是那种爱吃回头草的人。

如今听到孟知南说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周怀森轻轻啧了声,语气淡定道:“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帖。”

孟知南沉默一瞬,没有回复周怀森这个问题。

毕竟这话她本来就是用来敷衍他的。

七八月的北京是旅游旺季,也是北京的槐花季节。

风一吹,槐花国槐花簌簌地落,铺满各个角落,像碎金,又像时光的残屑

车轮碾过,碎花被碾碎在车轮、柏油马路,又被风随意一吹,飘向半空,像下了一场槐花雨,缠得人满身都是。

很多人都讨厌这槐花,觉得它脏,扫不尽不说,还擦不净

那些鼻炎患者更是恨之入骨,因为每逢它盛开的季节,他们必定得戴上口罩,即便小心翼翼,偶尔不小心沾染,轻则喷嚏连连,重则鼻子发炎。

孟知南对它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每次槐花绽放的季节,孟知南都会想起一段往事。

孟白第一次带孟知南旅游正是夏季,彼时槐花开得到处都是,孟白开着租来的奔驰s350,带着她从东三环一路开到长安街,经过天安门……

路过清华北大时,孟白指着校门跟孟知南讲:“南南,你老子没什么文化,你可要好好上学,争取上清华北大,给你爸争口气。”

“将来等你考上了,我送你一辆全新的法拉利。”

等孟知南考上清华时,孟白已经化作一捧尘土,再也无法兑现当时的承诺。

孟知南对孟白最后的回忆便是08年的夏天孟白带她来北京旅游,并承诺送她法拉利的事儿。

谁曾想08年的冬天孟白就因为生意失败、债务纠纷等打击坠楼。

爷爷奶奶也因为儿子的离去相继去世,他们这个幸福的家庭也土崩瓦解,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温馨。

想到这,孟知南脸上多了几分落寞、难过。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全都咽了回去。

等她恢复往日的寡淡,周怀森已经将车开进华清嘉园小区。

晚上小区比较安静,没几个人走动,路灯灯光也不怎么亮。

周怀森问了具体地址,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

车停稳那一刻,孟知南松了安全带,扭头跟周怀森道谢:“今晚麻烦你了。”

周怀森偏头看了眼孟知南,不咸不淡地反问:“不是说请我吃饭?”

不等孟知南说话,周怀森笑着调侃:“这顿饭莫不是要落空了?”

孟知南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之前就答应请他吃饭,结果到现在都没请。

她正准备重约时间,未曾想车前方骤然出现一道身影,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在暗处。

孟知南下意识抬头,对上的却是司明宇愤怒不解、难以置信的眼神。

看到司明宇的瞬间,孟知南心头一怔,她没想到司明宇竟然找到了这里,更没料到他会撞见这一幕。

不用看便知道司明宇误会了她。

场面太过狗血、难堪,一向平静、淡然的孟知南此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修罗场。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没拿定主意时,身旁的男人饶有兴致地说了句:“怎么办,你男朋友好像误会我俩的关系了。”

孟知南闻言僵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怀森似乎不打算下车跟司明宇正面相逢,所以这会儿他随手捞起扶手箱里的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迟迟没有点燃。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是司明宇,看到孟知南大半夜坐着豪车回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他偏偏还认识,司明宇彻底炸了毛。

他将怀里用来道歉、求复合的玫瑰花束被重重砸在地上,此刻司明宇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在孟知南脸上,好似在问:“你怎么会背叛我?”

玫瑰花束砸落在地时有几朵掉出来,娇滴滴的花朵瞬间被碾成泥。

孟知南的目光落在被丢弃在地上的玫瑰花束上,眼里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成为笑话,尤其是在周怀森面前,孟知南承认自己清高又自尊心强,所以即便在这种场合,她也不愿像周怀森解释半句。

眼见司明宇已经在失控边缘,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扭过脸同周怀森交代:“你先回去吧,我能解决。”

说罢,孟知南就将手搭在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周怀森见这架势不太明朗,微微蹙眉:“需不需要我帮忙?”

孟知南脊背一僵,她沉默两秒,头也不回地拒绝:“用不着。”

周怀森目送孟知南弯腰钻出车厢,并将车门轻轻阖上,拎着包自顾自地往楼道走。

可惜没走两步就被司明宇拦在了台阶,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明宇突然伸手抓住孟知南的手腕,不依不饶地阻止孟知南继续往前的动作。

周怀森坐在车里没动,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边抽边关注着不远处的动静。

情侣吵架吵到最后必会扯出对方最在意、最痛的伤口,他俩也不例外。

两人不知道吵到哪儿,司明宇突然朝孟知南大吼一句:“孟知南!你也想像你领导一样当小三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傍大款,干嘛不继续傍我???我明明比他年轻!!比他——”

啪——

孟知南抬手一巴掌打断了司明宇的控诉,司明宇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打,这一巴掌直接将他打得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孟知南刚还温静的面上多了几分薄怒,胸口处的起伏也跌宕不定,似乎被司明宇言中了一般,浑身气得不停颤抖。

本以为这场闹剧很快过去,没曾想被打的司明宇非但不走,反而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孟知南,脑袋埋在她的肩颈,流着泪哭诉孟知南的无情无义,话里话外都在吐槽孟知南移情别恋,转头爱上了别人。

孟知南试图挣脱司明宇的桎梏,偏偏他力气大得吓人,她怎么挣扎都没法撼动他半分。

孟知南没办法,只能抬手捶打司明宇的后背,试图让他吃痛松手。

打着打着,孟知南突然泄了气。

司明宇知道孟知南心软,所以又用了同一招。

他滚烫的眼泪滑落在孟知南的脖子时,孟知南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来。

司明宇尝到甜头,一个劲地哭诉:“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闭上眼就是你的脸……”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跟你分手。南南,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好不好?我们现在就结婚。我以后再乱来,你打死我都行,只要你不跟我分手……”

孟知南被司明宇抱得太紧,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哪儿还有精力听司明宇说什么。

眼见司明宇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偏执,孟知南闭了闭眼,冷静、残酷地拒绝司明宇:“不可以,我们已经分手了,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司明宇,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复合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你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

司明宇被孟知南的话弄得怔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孟知南的态度这么强硬,让他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辆没有动静的高配卡宴,司明宇扭过脸直勾勾地盯住车上抽烟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质问:“是因为你爱上了别人才不肯跟我复合吗?是不是车里的那个男人?”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还没走,她顺着司明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辆卡宴车还稳稳停靠在槐树下,车内的男人也岿然不动地坐在驾驶座。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周怀森掐掉手里的烟头,漫不经心地抬眼瞧了过来。

视线触及的瞬间,周怀森朝她轻抬下巴,好似在问:“需要帮忙吗?”

孟知南这会儿只觉丢尽了脸面。

她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坑钻进去,再也不要出现在周怀森面前,也好过现在被他看了这么一出不要钱的好戏。

连司明宇都觉得她脚踏两只船,觉得她移情别恋、水性杨花,周怀森又会怎么想?

孟知南只想了个开头就不敢再往下想。

意识到司明宇还紧紧搂着她不放,孟知南深吸一口气,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知司明宇:“司明宇,我今天见到你父亲了。”

司明宇一愣,注意力明显被转移:“在哪儿看到的?”

孟知南沉默片刻,开腔:“在林苒家。”

司明宇哦了声,不太在意道:“我早就知道他在外包养情人,我妈也清楚,这次我妈上京城抓小三也不过是因为怕对方肚子里怀的是儿子……忘了说,我妈也有情人,就新上映的xxx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虽然听惯了各种新奇、炸裂的桃色新闻,但是真当触及到身边人时,孟知南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过奇幻。

难怪司明宇并不觉得自己跟姜帆接吻拥抱是出轨,原来是家庭环境下的产物。

孟知南当然愿意相信司明宇喜欢她,但是她也清楚,司明宇这辈子不可能只爱她一个人。

想通这一点,孟知南的态度更加坚决、冷漠:“司明宇,我们不会再和好了,好聚好散吧,别让我恨你。”

孟知南是个情绪很淡的人,几乎很少有人、有事会掀动她的底线,这是她第一次跟司明宇放狠话,也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司明宇也终于意识到,他们再无转圜的余地。

即便心有不甘,即便不想就此作罢,可抬眼触及到孟知南杏眼里的冷漠时,司明宇还是被她的眼神烫伤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双看向他时总是温温柔柔、装满细碎笑意的杏眼此刻充满了防备、警惕,这样的落差任谁见了都无比难过,司明宇也不例外。

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人,到底是追了大半年的姑娘,爱到最盛时两人也曾冲动做下毕业就结婚的决定,可如今,这一切美好都被他作没了。

明知道孟知南的底线在何处,他还一次次地糟践、试探,落得如今的后果怪谁呢?

最终,司明宇承受不住孟知南的眼神变化,转身落荒而逃。

司明宇一走,孟知南胸口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崩裂。

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等她缓过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这双皮鞋的主人在此时露出关心:“没事儿吧?”

孟知南抱着膝盖,缓慢抬起脑袋,只见周怀森稳稳站在她面前,替她遮挡住在楼道路灯下不停盘旋的飞蛾、蚊虫,宽阔的身影将她牢牢罩住,为她劈开一片天地,为她拦截了过路人好奇、异样的眼光。

或许是这两天经历的事儿太多,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绷着神经,刚又跟司明宇折腾这一番,孟知南这会儿累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试图撑着膝盖站起来,哪知道双腿无力,试了两下都没法站起身。

准备再歇歇时,一双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慢慢拉了起来。

孟知南低血糖犯了,起身的瞬间头晕目眩,踉跄间,周怀森伸手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刹那间,孟知南的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不敢在男人身上靠太久,等好点了就挣扎着退出周怀森的怀抱。

周怀森见了,也没阻止她的动作。

只是这次周怀森没放任孟知南一个人上楼,而是态度强硬地表示:“容我送你上楼,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孟知南也没跟周怀森争辩,任由他送她上楼。

两人走进昏暗的楼道,两侧墙壁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孟知南有时候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都觉得烦人。

可周怀森一路目不斜视,好似并没把这些看在眼里。

进了电梯,周怀森站在电梯口,手悬在按键上方,回头问孟知南:“几楼?”

孟知南:“三楼。”

电梯内没有旁人,周怀森摁下三楼的按键,侧过身静静瞧着孟知南。

孟知南已经没有心力在周怀森面前做好表情管理,想到今晚种种,孟知南只觉疲倦不堪。

滴的一声,电梯到达三楼,周怀森站在原地没动,眼神示意孟知南先出去。

孟知南也没跟周怀森客气,她拎着包,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向右走到302的门口,转身跟周怀森道谢:“我到了,今晚谢谢你。”

周怀森抬眸看了眼门牌号,言简意赅地回复:“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孟知南拖着一身疲惫进屋时, 徐惜文正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改稿子。

她没开主灯,只照了一盏橘色调的落地台灯, 昏黄光线洒在她身上, 令她身上的棉质睡衣都多了几分质感。

听到开门声, 徐惜文抬头看过去,见孟知南跟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徐惜文将腿上的笔记本挪开,出声关心:“你咋了?”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见即将过十二点,徐惜文一脸惊悚地询问:“你加班加到现在?”

孟知南累到不想说话。

将包随手扔在玄关柜,孟知南蹬掉脚上的鞋子, 弯腰换上拖鞋,步伐懒散、沉重地走向客厅, 而后将人重重摔在徐惜文斜对面的懒人沙发里。

徐惜文见她不言不语, 语气急了两分:“到底咋了?别吓我啊。”

孟知南在沙发上瘫了会儿,而后捞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坐直腰跟徐惜文聊了聊公司最近发生的事儿。

“我导师破坏别人感情, 前两天被原配闹翻了公司……她手头正好负责一个央企项目,如今因为她的个人问题, 央企那边提出赔偿诉求,公司这边要求所有损失由我导师负责……”

“我刚代表公司去导师家里跟她聊了聊赔偿事宜, 她挺生气公司的做法,但是没跟我发火, 反而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当然,我一个实习生也管不着……”

“她出轨的对象是司明宇的父亲司康年, 我刚还在她家见到了他本人。”

徐惜文刚开始还能保持淡定,听到最后,徐惜文满脸震惊、惊悚,甚至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别说徐惜文觉得这事儿太过巧合、变态,孟知南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世界这么小吗?弯弯绕绕间竟然能把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联系在一起。

当然,孟知南没把周怀森扯进来,否则关系更乱。

徐惜文听完已经没法用正常言语形容她的感受,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这真的不是晋江小说吗??怎么这么离谱???”

“你老师也是人才啊,那么漂亮独立的女强人竟然会做小三……就算她跟司明宇爸爸是真心相爱,司明宇爸爸跟他妈是政治联姻,但是说到底,他俩还是出轨啊。”

“美女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拼搏多年的事业啊!!!还流掉一个孩子!!多伤身体啊!!就算他俩是真爱,她能保证他们会爱一辈子吗???”

“我不理解。”

孟知南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不理解林苒的做法,如今听到徐惜文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顿时意识到她俩的想法一致,难怪她俩能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呢~

徐惜文越想越气,歪过头一脸严肃地询问孟知南:“你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努力了很多年的事业吗?”

孟知南想了想,摇头:“不会。”

徐惜文打了个响指,满脸赞同道:“很好,我也不会。”

“不过我真怕你哪天变成恋爱脑~”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询问:“为什么这么想?”

徐惜文沉默两秒,实话实说道:“……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没有安全感?别看你把自己包裹得特别严实,严实到好像没人能进入你的世界,但是你一旦对人敞开心扉,你一定会为那个人着迷不已。”

“有些东西是你无法控制的,就算你理智上觉得不可以,但是真正碰到的时候还是会失控、失序。”

“尤其是你这种平时疯狂克制的人最容易遭殃,一旦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此时的孟知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一脸自信地同徐惜文否认:“你放心,我不会的。”

周一,孟知南的实习旅程彻底结束。

谢琎给她的实习证明盖了章,笑容温和地邀约:“随时欢迎你回到云创。”

孟知南面上微笑,心里却在想:“她要是真回来,恐怕得惹很多人不高兴吧?”

无事一身轻,完成学业规定的实习任务后,孟知南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很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孟知南也明白职场不适合她,她还是沉下心继续跟唐华做学问吧。

上午交接完所有工作,孟知南中午请学姐翁雯在公司附近吃了顿饭。

当初她来云创实习就是翁雯力荐的,如今实习圆满结束,也该请她吃顿饭。

刚好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墨西哥菜系的餐厅,翁雯提议去尝尝鲜,孟知南这个请客的自然主随客便。

餐厅整个调色偏暗,大堂摆着十来张圆桌,每张桌子头顶都有一束暖光小灯,圆桌之间距离比较远,保证了客人之间的独立性、私密性。

刚营业,餐厅前三天有优惠活动,这会儿人员爆满,若不是提前有订位置,恐怕还得排队。

孟知南将号码牌递给服务生时,对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领着孟知南同翁雯走进餐厅,拐过几桌客人,慢慢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这桌客人刚走,餐桌还未完全收拾干净,桌上餐盘里还摆着未吃完的鸡肉卷,刀叉随意丢在一旁,显得比较凌乱。

座位是椭圆形的半包裹沙发,一人一座,私密性比较好。

孟知南同翁雯面对面坐着,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孟知南,孟知南点了份墨西哥玉米片、慢炖牛肉芝士塔可后将菜单递给了翁雯。

翁雯没跟孟知南客气,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转手将其递给服务生后回过头跟孟知南聊天:“实习完打算做什么?”

孟知南:“继续读研。”

翁雯是知道公司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觉得这事儿跟孟知南很大关系,她眨眨眼,不解地问:“之前不是想毕业就工作?怎么突然想读研了?”

孟知南想了想,出声:“我觉得我不适合互联网行业。”

翁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一字未说。

过了会儿,翁雯按捺不住问:“林设计师的事儿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做得挺无情的?”

孟知南没想到翁雯会跟她主动提及林苒的事儿,她沉默片刻,神色犹豫地摇头:“……我没这么想。”

“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

翁雯看了眼孟知南,语气鄙夷道:“遇到这种事儿,那些站在对立面的人肯定恨不得把林苒逼走才罢休。可公司这些腌臜事儿多了去了,只是爆没爆出来的区别。”

“我跟林苒打过几次交道,她是个很有才华、能力的人。公司如今弃车保帅,说起来其实挺没意思的。”

“之前公司有一个男的也被爆出轨,老婆来公司闹得天翻地覆,结果高层还是保下了男人……”

“这种事儿隔壁公司层出不穷,每天都在上演。”

隔壁公司是一家投行机构,金融圈确实挺乱,孟知南这个外行人都吃过几次圈内人的瓜。

也不怪翁雯这会儿替林苒打抱不平,实在是职场上有些人的做法确实挺不公平。

女性好像就得站在道德高跷上,只要做错一点事就得被全社会攻击,而男人出轨则是代表他有魅力、有女人缘。

当然,这些观念或许有失偏颇,但是对比下来,公司的做法确实挺难看的。

聊着聊着,服务员开始上菜。

孟知南吃到一半,蘸料不小心搞到了身上,她只能暂停用餐,起身去洗手间收拾。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孟知南拿着手机走过去,洗手间门口排了几个人。

孟知南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轮到自己。

她走到盥洗池前,拧开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打湿水,一点点地擦掉胸前的蘸料。

清洗到一半,一个穿着缎面材质、勃艮第红长裙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出洗手间。

大概是没料到有人会在洗手间清洗衣物,女人视线落在孟知南脸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孟知南没注意到这一幕,一心想着该怎么清楚衣服上的污渍。

隔壁水池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多久水声戛然而止,女人从包里掏出口红,边补妆边打电话:“这人太难搞了,要不是有合作,我估计他连我的邀约都不答应。”

“我倒是愿意出钱包养,奈何人压根儿不缺钱。”

“啧,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gay,不然我这样有魅力又漂亮的女人在他面前晃,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女人打电话没避着外人,即便孟知南无意偷听,却也从这只言片语中重组了一些信息。

她也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这位女性频频吐槽?

女人补完口红,将口红管随手扔进搁在台面的金棕色Kelly包,看着镜中的自己跟电话里的人交代:“好了挂了。我要再不出去,人要没耐心等转头走了,我今儿这顿饭不是白吃了……”

“他就算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今儿也啃定了。”

说着,女人挂断电话,拎着包,笑容满面地走出洗手间。

女人一走,洗手间顿时安静下来。

孟知南还在清洗衣服,幸好今天穿了件丝绸面料的衬衫,布料比较好清洗,没费多少功夫就将弄脏的地方洗干净了。

洗完孟知南找服务生借了吹风机,把胸前的布料吹干了才离开洗手间。

餐厅光线比较昏暗,孟知南走出长廊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方向。

她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孟知南又折返回去准备问问服务员。

还没等她找到服务员,孟知南扭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刚刚在洗手间满脸愤懑地跟友人吐槽的女人这会儿竟然手撑着桌角,满眼泛光地瞧着对面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孟知南觉得女人的眼神妩媚又醉人,别说男人看了心动,就连孟知南见了都忍不住惊叹:“这就是熟女的魅力吗?”

她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女人这么苦恼,直言很难搞?

孟知南试图看清女人对面坐的男人是谁,可惜半包围式的单人沙发遮挡住了男人大半个身形,孟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半侧被包裹在深色西装下的肩膀,以及那双交叠在一起的修长大腿。

裸露在空气中的那只手虚虚搭在扶手,在暧昧光线的映衬下,男人的手出乎意料的漂亮,手背上的脉络令她这个美术生都着迷。

孟知南这会儿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性感。

孟知南自认自己不是个只看皮相的肤浅人,但是她手控。

这双手太过漂亮、性感,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凑上去瞧瞧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愣神之际,服务生上前友好询问:“女士,你迷路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位置?”

孟知南骤然回神,她眨眨眼,面露歉意地承认:“请问A15在哪个位置?”

服务生:“你随我来,我带你过去。”

孟知南朝对方礼貌地笑了下,跟着服务生绕过几桌客人,往A15的位置走。

路过C06那桌客人时,孟知南本能放慢脚步,余光好奇地朝女人对面的位置看去。

她怎么也没料到女人嘴里的难搞的客人竟然是周怀森。

视线触及那张熟悉又英俊的面孔,孟知南神色一愣,以至于没跟上服务生的步伐,慌乱间踩到了裙摆,差点原地跌一跤。

幸好她及时抓住附近的桌角,这才免于社死。

尽管她举动不那么突出,但是还是被小范围的人瞧见了这幕。

比如这会儿坐在红裙女人对面,正百无聊赖地听女人扯一些没有营养话题的周怀森。

周怀森最初也没注意到孟知南,直到孟知南惊呼出声,周怀森才顺着声音瞧过去。

认出那道背影是谁后,周怀森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

李琳瞧见这一幕,神情疑惑地歪头,瞥见孟知南的背影,李琳撇撇嘴,吐槽:“怎么又是她。”

“餐厅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用餐,真没素质。”

周怀森闻言,掀眼瞧了瞧盛气凌人的李琳,漫不经心地开腔:“李小姐,你人长这么漂亮不说,嘴巴也挺厉害。”

说罢,周怀森站起身准备走人:“不好意思,我今儿实在没什么胃口,改日再约。”

李琳还来不及阻止,周怀森已经起身离开,离开前他还顺手把账给结了。

这一幕太出乎意料,李琳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满脸不解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了他。

孟知南回到座位,翁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孟知南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

见翁雯准备继续回公司上班,孟知南也没挽留。

两人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孟知南银行卡都掏出来,没曾想被收银员告知:“不好意思,女士,你们这桌的账已经结了~”

孟知南同翁雯异口同声地发出疑惑:“结了?谁结的?”

收银员见两人一脸懵,回忆片刻,神神秘秘道:“是一位很英俊、很有气质的男士。”

孟知南立马猜出是谁。

翁雯被蒙在鼓里,只觉诡异:“……到底是哪个好心人结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孟知南没透露分毫,只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走出餐厅,孟知南在公司楼下跟翁雯分道扬镳,一个回公司,一个抱着纸箱回五道口。

东西有点多,孟知南在路边站了会儿,打算先打车回出租房放东西,再去学校一趟。

等车的间隙,孟知南想到餐厅那一幕,犹豫片刻,孟知南掏出手机翻找到周怀森的电话号码,编辑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周总,中午谢谢你的款待~」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回信:「不谢,改天记得请回来。」

孟知南看完短信内容,没再回复。

本以为两人今天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一辆黑色卡宴骤然出现在面前,车窗缓慢降下时,男人的身形暴露得彻底。

孟知南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周怀森,她眨眨眼,一脸呆愣地询问:“周总?你刚不走了吗?”

周怀森瞧了瞧神色震惊的孟知南,故意逗她:“刚在餐厅瞧见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孟知南:“……”

她倒是想啊,某人不是有美人作陪吗?

不等孟知南斟酌字句,男人出声提醒:“上车,这地儿不能停车。”

孟知南啊了声,这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孟知南轻轻阖上,孟知南刚扯过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膝盖上的重量突然没了。

只见男人顺手拿起她搁在大腿上的纸箱,将其稳稳放在了后排。

周怀森瞥了眼孟知南那纸箱里的东西,神色了然地问:“实习结束不打算转正?”

孟知南觉得周怀森这人有时候挺假的,明知道她在公司经历了什么,这会儿还假惺惺地问她为什么没有转正。

若不是吃人嘴软,孟知南正想放言吐槽两句。

到底憋不住气,孟知南还是小声吐槽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公司是什么情况。”

周怀森当然知道她最近的处境不好过,毕竟带她实习的导师出了这种事,她一个实习生在公司人微言轻,肯定会遭到排斥、打击。

想到这,周怀森爽快道歉:“我的错,抱歉。”

孟知南:“算了,都过去了。”

过了会儿,周怀森又问:“去哪儿?”

孟知南:“华清嘉园。”

开往华清嘉园的路上,孟知南一路无言。

周怀森见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要不要去喝一杯?”

孟知南想到洗手间碰到的红裙女人,下意识问:“你刚没喝尽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脱口而出那刻, 孟知南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偏偏覆水难收,她这会儿再怎么解释都会画蛇添足。

男人听完孟知南近乎“控诉”的追问,轻扬嘴角, 故意吓唬她:“我要真喝了, 这会儿就是酒驾了, 你怕不怕?”

孟知南:“……”

午后阳光倾斜在男人的肩头,衬得他一半明一半暗,五官也因光线偏折而越发立体、精致。

孟知南的目光落在男人下巴的位置,心跳随着男人喉结滑动的动作慢了几拍。

如果周怀森真喝了酒,今天开车的人应该不是他,是他的司机吧?

毕竟他瞧着不像一个「违法乱纪」的人。

没记错的话,刚刚周怀森坐的那桌桌上摆着一瓶白诗南葡萄酒, 度数不高,适合小酌。

车厢内漂浮着独属于周怀森身上的味道, 但是此刻, 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女香、瓜果味。

孟知南试图捕捉这股香味的来源,只是念头刚起就被男人冷不丁地打断:“忙不忙,不忙待会儿陪我去个饭局?”

孟知南没反应过来, 满脸迷茫道:“什么?”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纯洁无瑕、巴掌大的脸颊瞧了片刻,煞有介事地邀约:“晚上陪我吃个饭?”

孟知南已经欠了他两顿饭, 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周怀森的饭局那么多, 她怎么知道她适不适合去?

为此,孟知南一脸谨慎地询问:“什么样的饭局?只有我们俩吗?还是有别人?”

周怀森睨了眼过于敏感的孟知南, 不答反问:“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孟知南自嘲:“我应该不值钱吧?”

周怀森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玲珑剔透的身段, 故意逗她:“怎么不值钱?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换哪处不值钱?”

孟知南被周怀森那道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避开周怀森很有存在感的视线,故作镇定地偏头看向窗外。

殊不知,她引颈偏头的样子格外性感,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露出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宛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早上孟知南出门搭了一套偏休闲的衣裙,上身配薄款、纯白长袖针织衫,下身搭一条及膝的油画半裙,一头柔顺、细软的黑发搭落在肩头,配上她那瘦而不柴的身材显得格外有气质。

此刻她半个身子倚靠在车门,坐姿瞧着极不规矩,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紧张。

这幕景落在周怀森眼中,连他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见孟知南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耳慢慢爬上红晕,她整个人恨不得藏进座椅里,周怀森收回眼,淡淡开腔:“一长辈的生日宴,露个面就走,用不着你陪酒。”

殊不知,比起陪酒,孟知南觉得这种私人聚会更难熬。

她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跟着周怀森出现在熟人圈的名利场,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跟在他身后?他又会跟众人怎么介绍她的身份?

光是想想孟知南就觉得那场面尴尬,更别提出现在现场时有多炸裂。

见孟知南皱紧眉头,一副苦恼、头疼的模样,周怀森出声打断她的想象:“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吃个饭。”

周怀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知南再拒绝确实不大像话。

她沉思几秒,犹豫不决地答应:“晚上几点?”

周怀森:“九点,晚点我让钱行来接你。”

孟知南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周怀森的邀约。

周怀森将孟知南送到华清嘉园小区门口便驱车离开了原地,孟知南也是后来才知道周怀森为了送她,下午的会议他迟到了将近半小时。

目送那辆卡宴车消失在视线后,孟知南抱着箱子,一个人走进小区。

刚走到楼道口,孟知南就碰见一个熟人。

对方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语气熟稔地打招呼:“好巧,又碰到了。”

看清是谁后,孟知南抱紧怀里的箱子,语气僵硬地打招呼:“王先生。”

见孟知南怀里抱着一些办公用品,王京墨了然地问:“辞职了?”

孟知南礼貌回应:“实习刚结束,过两天准备回学校考试。”

王京墨着急出门,也没跟孟知南详谈,只在走之前往孟知南手里塞了几张门票,说让孟知南有空带朋友一起去看展。

孟知南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王京墨已经走远。

她低头看了眼王京墨塞过来的门票,见是「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的相关展览,时间在这周末,孟知南确实生出想法,打算去看看。

将门票塞进纸箱,孟知南吸了口气,摁下电梯按键,等待电梯运行。

回到出租屋,孟知南将纸箱搁在玄关柜,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一头倒在沙发上。

徐惜文上班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孟知南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又爬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澡。

洗完见时间还早,孟知南又回了趟学校,准备把实习证明交到教务处。

孟知南刚交完实习证明出来就在行政楼碰到了李清雨。

自上次大吵一架后,孟知南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她。

听魏央说李清雨在外企找到实习的第二天就从寝室搬了出去,如今寝室只剩魏央一个人单住。

李清雨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看她时的眼神依旧带着鄙夷、不满,好似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令李清雨容忍不得。

不过真要找出一点差别,大概是李清雨身上多了恋爱中的姑娘独有的气质——轻熟、纯欲。

看得出来,李清雨对她的新男友似乎很满意。

不然今日碰见,本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然“握手言和”,多了几分初进校门时的友善。

为此,李清雨居高临下地宣判:“孟知南,我现在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还谈了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马上毕业,我希望我们不要再为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儿争执不休。”

“这几年的同寝情谊,我会牢记于心。”

“听说你跟司明宇分手了,我实话实说,其实你们并不合适,祝你日后早日找到幸福。”

孟知南听完李清雨的祝福,眨了眨眼,微笑回应:“谢谢,也祝你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李清雨闻言看了眼孟知南,背着刚买的lv包,神采飞扬地离开了行政楼。

孟知南站在原地,目送李清雨的背影走远,最后看她钻进一辆白色迈巴赫,扬长而去。

见状,孟知南耸耸肩,忍不住感慨:“人在富饶时确实会原谅一切。”

好久没回学校食堂吃饭,孟知南格外想念紫荆园四楼的酸汤鱼。

恰好魏央也在学校,孟知南约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久没见,魏央见到孟知南激动得不行,两人碰面就开始聊八卦、聊学校变化、聊实习生活。

孟知南也有点想念跟魏央一起住宿舍的生活,在食堂吃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在食堂门口跟魏央分开后,孟知南收拾好心情,独自往校门口走。

周怀森走之前并没特意交代她穿什么衣服合适,孟知南只能靠自己琢磨。

对着衣柜里的衣服纠结了差不多十分钟,孟知南最终决定保守点,从衣柜里挑了条孔雀绿的缎面长裙换上,简单化了个淡妆,脖子上戴一条珍珠项链即可。

八点二十整,孟知南接到钱行的通知,下楼去找车。

八点二十五分,孟知南坐上那辆京A打头的卡宴,一路往宴会地点赶。

路上,钱行一脸耐心地向孟知南解释:“领导在西红门给齐老挑选礼物,我们现在绕过去接他。”

孟知南坐在后排,手搭在膝盖,轻轻哦了声,表示理解。

半小时后,孟知南在西红门跟周怀森碰面。

孟知南以为他这样的人送礼自有秘书帮忙准备,没想到他会亲自挑选。

或许是家宴,周怀森没穿上午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了条偏休闲的套装。

商场外面不能停车,周怀森需要步行一段路,孟知南看他拎着两只礼品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好似偶遇t台走秀的模特。

孟知南坐在车里,余光紧紧跟随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直到近在咫尺才悄无声息地移开眼。

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打开时,孟知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都漏了一拍。

男人从外面钻进车厢的间隙,裹挟着一股浓郁热气。

夹杂着体温的热气喷洒在孟知南的脸上,孟知南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还没等她缓过来,车门被男人轻轻合上,车内的空间骤然逼仄起来。

周怀森将礼品袋搁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理了理衣服,扭过脸,神色自然地询问孟知南:“等多久了?”

孟知南攥了攥手心,轻声回应:“没多久。”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橙色礼品袋,不等孟知南反应,男人出声解释:“路过顺手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孟知南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她略带诧异地眨眼,下意识开口:“我也有?”

周怀森被孟知南的反应逗笑,含着笑意反问:“你帮了我这么一大个忙,我不表示一下是不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孟知南没有当面拆人礼物的习惯, 但是她十分好奇周怀森会送她什么东西。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太过笃定,笃定到好像她肯定喜欢或者适合这个礼物。

怀揣着好奇,孟知南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移到被周怀森推到她身侧的祖母绿色礼品袋。

里面装着一只巴掌大小、非常经典的同色系的礼品盒, 看这体积, 孟知南猜测里面可能装着耳钉、项链或者手表。

总之, 不可能是戒指。

没有人收到礼物会不开心,孟知南也不例外。

她表面清高、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是个极其俗套的人。

而周怀森恰巧看透了她的虚伪,将她的虚荣心捧到了最高处。

譬如此刻,周怀森见她好奇,大方表示:“我不介意你当我面儿拆开, 顺便点评一下我的审美。”

孟知南眨眼,有点怀疑周怀森的动机是否单纯, 偏偏他坦坦荡荡, 没有任何掩饰。

斟酌片刻,孟知南在周怀森的眼神鼓励下,一点点地拆开那只祖母绿色的包装, 当着周怀森的面慢慢打开首饰盒。

丝绒材质的包装盒里静静躺着一只银色钢带Gucci小方表,浅蓝色表盘精致又小巧, 瞧着格外小清新。

孟知南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司明宇也送过她几件价值不菲的奢侈品,但是送的东西乏善可陈, 不是送lv包就是送香奈儿,好像不需要动脑子, 只要挑贵的就行。

周怀森不一样,他送礼物会送到人心坎上。

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礼物送给对方。

孟知南忍不住感慨, 他这样周到细致、察言观色的人做什么不成功呢?

礼物拆都拆了,自然不会再装回去。

孟知南深知这块手表的价格赶得上她几个月的工资,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推脱一番,表示不合礼数,可这会儿她对这块表着实喜欢,实在装不出半分不喜。

为此,孟知南决定为这次的冲动买单。

轻轻吸了口气,孟知南将那块小方表戴在右手腕,手表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感,完全超出周怀森挑选时的预期。

见孟知南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周怀森挑了下眉,故意问:“我没夸大其词?”

孟知南轻轻摸了摸手感细腻的表盘,郑重其事地道谢:“这礼物我很喜欢,你破费了。”

“改天我会送一件你也满意的礼物。”

周怀森见她分得这么清楚,出声解释:“孟知南,我送你这块表不是让你找机会还我一件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而是我觉得——这块表只有戴在你手上才能展示它的美。”

周怀森的评价太高,以至于一向装傻充愣的孟知南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些超越界限的情愫。

索性一道横空冒出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暧昧不清的氛围,孟知南也得以从那黏糊、致命的对视中短暂抽离出来。

她飞快掩饰住眼底情不自禁的一些东西,扭过脸对着玻璃重重地呼了口气,而后强迫滚烫的脸颊快速降温,直到封闭的车厢里响起男人克制又礼貌的问候声:“您好,请问你是?”

余光里,男人脸上的柔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成人社交时的专有客套、敷衍。

这个电话持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足够让上头的两人都冷静下来。

电话挂断,周怀森偏头瞧了眼坐在一旁没有动静的孟知南,问她:“刚想说什么?”

孟知南已经没有倾诉欲望的冲动,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否认:“没什么。”

周怀森见她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做任何反应。

宴会晚上九点钟开始,他们将近十点才到现场。

孟知南一度怀疑周怀森想当「压轴」,没曾想他今晚真是走个过场。

送完礼物,跟寿星寒暄几句,周怀森便准备找借口撤离。

孟知南这个局外人本来只需要站在茶歇处,品味几样颜值貌美的甜点或者端起酒桌上的自助香槟浅酌两口即可。

生日宴的地址在东三环的一栋别墅里,晚宴布置分内场、外场,外场是宾客签到、拍照的地方,内场则是寿星接受祝福、观礼的大堂。

孟知南最初没注意寿星的身份,直到进了内场,看到大屏幕上写着「恭贺齐xx齐老先生今年八十大寿」几个字,孟知南才意识到对方姓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司明宇的表哥也姓齐?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想,应该没这么凑巧吧?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

周怀森进门虽然引起小范围的讨论,但是一起出现的孟知南并未受到关注。

直到齐聿应付完一众宾客,扭头发现周怀森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香槟走过去准备跟周怀森喝一杯,顺便解释一句:「今日忙得抽不开身,恐怕照顾不周,让他请便。」

谁曾想走到一半,齐聿竟然瞧见周怀森身旁站着一道熟悉的人物。

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齐聿想到表弟这段时间的异常,齐聿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探究、审视。

到底是公众场合,又有这么多宾客在,尽管齐聿心底充满疑惑,可这会儿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跟周怀森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和我通个气?”

周怀森同齐聿碰了碰杯,仰头抿了口香槟,解释:“没多久,刚跟老爷子聊了几句,今天瞧着精神不错。”

齐聿:“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他儿孙全凑一起了,能不高兴才怪。”

孟知南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这位姓齐的寿星真是司明宇的外公。

如今跟齐聿迎头赶上,孟知南开始担忧司明宇也在现场,只是她刚刚偷偷观察了一圈,好像周遭没有他的身影。

早知道是司明宇外公过生,她打死也不来。

孟知南懊恼之际,齐聿的注意力已经有意无意落在了她的脸上,见孟知南站在周怀森身侧不言不语、心思重重的模样,齐聿故作高深地询问:“这位是?”

周怀森睨了眼装作不认识的齐聿,顺着他的话往下介绍:“孟知南。”

“齐聿,我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

孟知南听完周怀森的介绍,脊背骤然一僵,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僵硬着嘴角应付:“齐先生好。”

齐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到底没忍住,出声提醒一句:“小姑今儿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明宇上去送药了,估计马上下来。”

“孟小姐,我无意与你为难,只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搞砸老爷子的寿宴。”

这话一出,孟知南整个人彻底僵住。

齐聿的逐客令这般明显,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懂。

孟知南恨不得立马逃离现场,可周怀森不这么想。

今儿这生日宴他确实是看在两家认识多年以及齐聿的面上过来走个过场,可如今听到齐聿的发言,周怀森突然不想走了。

余光瞥了眼心虚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孟知南,周怀森伸手牢牢握住孟知南纤细、冰凉的手腕,神色严肃地警告齐聿:“齐聿,她是我带过来的人。”

“既然你不欢迎,那我没必要久留。”

“礼物我已经交给柳姨,告辞。”

说着,周怀森便牵着孟知南转身往外走,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齐聿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两句提醒会得罪周怀森,他连忙将酒杯搁在桌上,抬腿追了上去。

在别墅门口拦住人,齐聿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连忙解释:“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这么刻薄的人吗?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真不是故意赶孟小姐走,只是明宇性子急,我怕惹出什么事来,老爷子承受不了刺激。”

周怀森丝毫不理会齐聿的难处,反而冷着脸提醒他:“既如此,你该防备的人是你表弟,不是她。”

齐聿语塞片刻,转过头求孟知南:“孟小姐,你能谅解我吗?”

“我真不是成心针对你,你跟明宇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权干涩,只是今日这场面确实不适合闹大,要是针对他撞见你俩——”

齐聿说到一半,中途想到什么,及时止了声。

孟知南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见齐聿左右为难,孟知南也不好再苛责他,况且她本来就打算找借口离开。

她当然知道司明宇的脾性,要是让他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结伴出现在他外公的生日宴,他肯定不顾场合地闹得天翻地覆。

为此,孟知南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应齐聿:“您的顾虑我都清楚,抱歉,是我没弄清楚情况就不明所以地来了现场。”

“要是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过来。”

“你放心,我马上就走,不会教你为难。”

话说到这,孟知南歪头看向身旁神色不悦的周怀森,嘴角牵出一抹笑意,善解人意道:“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我今天本来就是陪你走个过场。”

“如果我提前知道是谁的寿宴,我肯定不会过来。”

“我无足轻重,请不要因为我闹得这么不愉快。”

孟知南这番话说得齐聿汗颜,他确实主观上轻视了孟知南,觉得她是个不自重的姑娘,刚跟他表弟分手,转头就攀上了他的好朋友。

如今这一耳光扇在脸上着实疼。

怕周怀森没玩得尽兴,孟知南同他认真道:“你要是想留下,不用管我。我待会出去随便找个车就回家了。”

周怀森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问:“你都走了,我留这儿有什么意思?”

孟知南见周怀森没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无言以对。

偏偏命运弄人,两人正准备离开,恰巧司明宇下楼,撞见了这一幕。

瞥见孟知南的背影,司明宇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清那双雾蒙蒙、寡淡却干净的杏眼,司明宇十分确定,他没看错。

为此,司明宇不顾在场的宾客,也不顾场合是否合适,更不顾今日的寿星,撒腿追出去拉住孟知南的手腕,将人截停在原地。

见她身旁跟着一个气度不凡、英俊帅气,足足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司明宇的眼底骤然燃起一团怒火,口不择言地出声质问:“南南,这人是谁?!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是不是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抛弃我?”

“……”

众目睽睽之下,司明宇毫不顾忌地朝孟知南发泄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满、怨气,连同周怀森这个无辜之人也被牵连其中。

孟知南试图说点什么,还没组织好语言,周怀森便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替她挡去司明宇愤懑、怀疑的眼神,出声提醒:“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凭什么觉得她应该在原地等你?”

“你是小孩子吗?做事儿全凭喜好、心意,没点脑子?”

“孟知南要是真打算跟这样的你结婚,我都怀疑她脑子进水了。”

周怀森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字字诛心。

别说司明宇听了破防,就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太狠。

司明宇从小被父母宠到大,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哪儿被人这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