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从说话张开的嘴唇伸了进去,干尸被触手黏液填充,像打了医美针,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
他死了比生前帅多了。
余蔚的耳朵终于安静了,叉着腰岔开小短腿,很臭美地甩了一下刘海,道:“我来救你了!莉莉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莉莉小姐闻不到信息素,就捡起掉地的铲刀。
余蔚想了想,从裤兜掏出鸢尾花耳钉,瘫在手心,“我捡到一个信息终端,离开军部,它自动连了上城的网,我就被传过来了!”
莉莉小姐摸着下巴望过来,“这是虞承庭的信息终端,你登录了他的管理员账号,难怪走在路上没有事。”
余蔚感觉她知道好多东西哦,账号权限这种事情很私密的,她都知道,难道和虞承庭是朋友吗?
余蔚做不成虞承庭的朋友,他把Enigma当狗,他真的能和人成为朋友吗?还是比Alpha下位的Omega。
住在虞家的第一夜,管家拿了一杯苹果汁儿,鲜榨的,不是复合饮料,挺贵,社畜购买需要考虑。
她就明白虞承庭在监视了,监视子爵家的活动,了解余蔚的喜好,用两千元的苹果汁贿赂。
虞承庭也知道路口有流浪汉埋伏,计划刺杀余蔚,他不说,监视莉莉死亡,余蔚自然以为他们不是朋友。
难道是他知道医生小姐有后路,所以不在意她会死掉吗?
余蔚说不清他的好坏,干脆不说,她从不外露被害妄想症,认为每个人都是坏人,需要多加提防,虞承庭必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不会错怪他的。
她早已在内心铸起高墙,防备每一个靠近的人类。
没有人能让她松懈。
“趁虞承庭没发现,来我家喝杯茶吧,谢谢你救了我。”莉莉小姐说。
“我来了!!!”她刚刚想的啥全忘了,小狗尾巴摇成螺旋桨,飞快地钻进小房子。
屋内面积四五十平,床铺大书柜大,过道就有点儿挤,余蔚都跑不开,一米七的女人再进来就更挤了。
茶桌上放着相框,有大学同学的合照,旅行的风景照片,杨楷的照片。
余蔚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杨叔叔,他沉浸在丧妻之痛,胡子拉碴的,一夜老了十岁,跟年轻帅哥抢抚养权,被嫌弃被嘲讽,细节越细想越难受。
莉莉站在她对面倒茶,穿着棕色布裙和白色蕾丝围裙,头发盘成发髻,显出纤细优雅的脖颈。
三十多岁的人妻,举手投足都是诱惑,余蔚看得口干舌燥,急到狗腿乱抖,想在屋里跑两圈缓缓劲,可明显是不方便的。
唉,她感觉很罪恶很羞愧,杨叔人还没死,对她也挺好的,她却觊觎他的老婆,和死外头的Alpha有什么区别?
但有人会不爱莉莉小姐吗?没有,没有人!她要保护莉莉小姐,留在藤蔓缠绕的绿房子里!
不!她不能这么做!莉莉小姐有未婚夫,她也看出来她心里有他,不能横刀夺爱! ! !
余蔚按住乱抖的大腿,目光沉沉看着人妻问道:“莉莉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小孩。”莉莉答道,她见过多次余蔚行凶,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标准限制过她。
余蔚躁动的心跳被抚平了,心脏都不跳了。
年纪小了一轮,两口子把她当小孩,因此杨楷无所谓她这个异性和莉莉睡觉。
哎!呀!要是有小孩确实和她差不多大啊!
她一想到小孩怎么来的就浑身难受啊!
余蔚静静地捧着微烫的茶杯,杯壁的花纹勾勒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眼珠在她手心动了一下。
不是图案移形换影,是实体外在的动。
她更加不敢动,认真地注视杨叔的妻子,她越注视她,越想起她如何草率地死亡。
余蔚不清楚天堂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见到死者?想起上城的传送点,一秒钟传到千米外,这里也是一种跳跃维度吗?
她没有被程循教过怎么和人道别,突兀地放下茶杯,跳下椅子说:“我走了。”
怕再不走,会做出不该做的错事。
到时回到现实,不仅难以对杨叔解释,她也对不起程循。
她要了程循的身子,应该守狗德,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余蔚坚硬地走到门口,背后飘来一阵馨香,Omega柔软的身体贴在她背上,她闷吐出一口浊气,腺体发烫,好像要爆炸了。
EO授受不亲。
她忍耐着裤/裆的难受,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这太伤人了,等到她学会说话了,再拒绝外头的诱惑吧。
“余蔚,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说。”
莉莉小姐丝毫没有意识到举动的不合适,抱住的不是孩子,是危险的成年Enigma。
她泛着香气的手臂在余蔚的胸前交叠,愁容不展:“最近呢, Alpha那边搬来了一个Enigma ,我听邻居说,她囚禁了一个女居民,房子里经常发出尖叫。女居民是我的朋友,的确好几天没有来找我了,希望你帮我看看真实情况。”
新搬来的邻居想都不用想,定是赫墨大元帅,余蔚就猜到她不会死得简单,对于一个沙场老手,应付过无数种危急情况,即使喝多了坠机了,难道她全程束手待毙吗?
看样子,赫墨强制爱了一个女Alpha,为了找婆娘,不惜假死追进天堂。
“我这就去警告她,身为Enigma要怎么爱老婆!”
余蔚为这个同类感到羞耻,虽然自己追初恋也死缠烂打,初期动过手,但追到手以后再也没打过他了哦!
讨老婆不能用暴力!要用满满的爱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余蔚进入天堂是被动的, 她点不开虞承庭的信息终端,出门前对医生小姐说:“你给我写个联系方式吧!”
莉莉用笔写在少年的胳膊上,余蔚背下来了, 等会回到现实世界,要偷走程循没收的信息终端,逃课离开军校,和医生小姐说话。
“你带些干粮上路吗?我担心你半路会饿。”莉莉小姐问道,余蔚的裤脚被拽了拽。
向人问话, 一般拉扯袖子,或者拍拍肩膀手臂, 她的裤脚却被拽到了。
那感觉像有个人趴在地上问她。
她艰难地回过头去, 地上有条粗长的红色触手, 勾住了要走的脚踝。
余蔚死死地盯着女人裙下蠕动的触手,艰涩地答道:“我不饿。”
房子是一居室, 没有厨房, 她不想猜食物从哪里来。
并且那个棍棍挑着一个小包裹,那个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虽说是很搭配余蔚的气质,但真的有人会这么出门吗?
余蔚踏上了寻找朋友的旅程。
以血肉公路为界限,右边住着Omega ,左边住着Alpha,这条界限非常明确,所以莉莉小姐不方便自己找朋友。
比起右区的毛胚房,左区的房子特别高大上, 不止修建别墅, 还修建了园林和艺术馆。
旅途更艰难了啊。
这死地方,什么都是活的,画幅里的抽象人物会爬出来,黏着她说话。
莉莉小姐介绍说,为了掩藏贵族客户,天堂里存在许多伪人,特点是单细胞生物,笨笨的,只能靠创造者给立的人设行动。
“你遇到有恶意的伪人,表现出比他更大的恶意,他一般会识相离开。”
画里应该是个变态杀人狂,手上拿着电锯,见到余蔚一跺脚,笑道:“我想请你进入我的地下室。”
“滚回去,我忙着呢!”
余蔚记得嘱咐的话,严词拒绝了杀人狂。
电锯嗡嗡地拉响,利齿破空而来。
余蔚心想咋和说得不一样呢,她盯着杀人狂的眼睛,试图控制潜意识,那是个没有性别的人,控制不住的。
余蔚只好捂紧屁股,朝着各家门前奔跑,顺路比对门牌号,莉莉小姐说朋友住在1102号,她一定会找到她的朋友的。
杀人狂挥舞电锯追在身后,发出狂野的笑声。
突然,某个门后伸出了一只手。
她抓住仰头看门牌号的余蔚,拽了进去。
女Alpha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挑,有着相当俊秀的容貌,单手揪着余蔚的衣领向客厅走去。
余蔚看见这个人的门牌号是1320号,不是1102号,她拍打女Alpha充血的小臂肌肉,着急地说道:“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我是艾斯特·赫朗姆奇。”女Alpha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修建泳池,要么死。”
余蔚想起来了,程循教她认过帝国地图,介绍了好惹的小贵族和不好惹的大贵族,赫朗姆奇是垄断了机甲师行业的家族,代代与皇室联姻,有一个区的自治权。
程循点评那家的人恃强凌弱,专业水平不够还爱记仇,尽量别被缠上,很麻烦,有个黑机甲师修好了S级星舰,那家掀翻了轴城追杀黑机甲师。
军区不干预小打小闹,程循也没空没资格管那陌生姑娘,偶尔想起,发现很久没听过她的名字了,大概是死了吧,挺可惜的。
余蔚也要被可怕的大贵族杀掉了!
她和莉莉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明两个世界可能可以通讯,此刻反抗了艾斯特,出了天堂被她们家追杀怎么办呢?她不想给程循添麻烦。
她被艾斯特扔进一间工作室,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稳住身体,迷迷糊糊地抬头,七八个穿着华丽的小贵族坐在电脑前写代码,谁也没有空看她。
“艾斯特大人,第108版飞行艇我改好了。”
眼皮青肿的小贵族跪行爬向她们,他面前有个三维立体的飞行艇模型,等待艾斯特定稿,就能输出模型使用了。
“我等会看。”
艾斯特正想推搡余蔚一把,帮她融入集体,视线瞟到小黄鱼卫衣,不可思议地哎了一声。
“小孩,你是谁家的?”她怎么觉得这小孩不像上城人呢?
“我是虞承庭家的。”余蔚的太阳项链被校长没收了,只好掏出鸢尾花耳钉证明了。
艾斯特:“……”
女人揪住余蔚的前领拎出家门,丢回草场,健壮的手臂重重关回了门。
余蔚叹着气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这个草场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鲜艳的绿色一望无际,杀人狂也不敢靠近。
她脚底又有蠕动的感觉,像一丛草苗即将破土而出。
她挪开运动鞋,定睛望向草地,同时,黑色的蛇头冒了出来。
它的动作非常快,奔着咬掉咽喉来的,蛇躯直立两米长,绞死一个少年人轻而易举。
余蔚永远保持高度警惕心,反应力更快,布满老茧的手掌预判似的划过半空,掐住骤然跃起的黑蟒。
“咦……?”她撅着嘴巴陷入沉思,“她会喜欢吃吗?”
程循不在身边,她打猎到的东西自然会想献给莉莉小姐。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就揣进兜里打算回家再说。
轰! ! !
前面的天空落下巨大的火球,砸到一座矮房子倒塌了,火焰烧得凶猛,她看不清废墟里的门牌号。
浑身着火的女人爬出废墟,咬紧牙关,她有一双美丽的紫色眼睛,美丽的眼睛盯着余蔚,涩声喊道:“水……”
“女人!你有没有事呀?”
余蔚握着大黑蟒着急地跑过去,年轻人手劲儿大,快要掐爆七寸,黑蟒蔫巴巴的垂着尾巴被拖行。
“我需要水……”女人烧焦的手指在烈焰中快速滑动,也许是高温的缘故,信息终端非常卡顿。
余蔚道:“我的终端不在身边,帮不了你,对不起。”
女人咬牙道:“那就找能帮忙的人帮忙啊!你为什么心安理得地傻站着?完全没有同情心吗?你是人吗?”
余蔚恍然大悟,连忙敲打她邻居的门,“着火啦,拜托你救救火。”
女人的邻居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腰杆完全没有弯,走路显得很优雅。
她听了余蔚的描述,不急不慢地绕着烧火的房子走动,发出了一声笑。
余蔚:“我没有终端写水源代码,你能做到却不救她,你完全没有同情心吗?”
老太太淡淡地道:“衣服穿错了。”
“啊啊啊……呃嗯……”女人的嗓子因为烧灼,低沉的声音渐渐变得温软。
原来,这是个Omega新贵,经过改造变成Alpha,终于能脱掉裙子。
而在上城老钱的眼里,她仍是Omega,那就不该出现在左区,老太太不想救助。
余蔚总是看得远,看见了远处精密的投石机器和火油。
她也忍不住发笑。
上城宣传女Alpha帮助女Omega传得多好,愿意给她们机会调整法律,哪个市民见了不说一句她们宠得要命。
实际老太太冷漠的样子别说不像女人了,离人都很远了,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看着下城的垃圾。
着火的房子后面出现了黑影人,黑压压的一群人,围着女人唱歌跳舞,跳舞的姿势挺怪异的,让余蔚想到庆祝烧死女巫的仪式。
巫。
她的脑子转到银月港的实验室,那里起码有三百个A级精神值的Omega,有统计说A级人里出S级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所以里面有三个S级Omega。
余蔚涌起强烈的恶心感,她对上城人无感,甚至厌恶憎恨,因为她半辈子在被她们的规则戏耍。
但当她看见女Omega要被烧死,会想到曾被女Omega温柔抚摸过的溃烂皮肤。
她冷漠的内心被软刀子破开了,无法无视,跑到Alpha们的背后,大声怒斥道:“停手,不要欺负她了!我是利浦维斯军校的Enigma学生,你们最好听我的话!”
没有一个人搭理预备军官。
“我是……虞承庭的妹妹。”
所有人停下了欢呼,全部转回身,有钱的Alpha都长得漂亮,无数漂亮的脸低头盯着余蔚。
余蔚不情愿模仿虞承庭,不得不模仿虞承庭,颤颤巍巍地强迫自己张嘴:“立刻扑灭火情,我会送她到Omega住的那边。”
余蔚救出了被欺负的女人,两个人谁也没有流露高兴,因为某方面输得很彻底,她们的脸上有同样的屈辱。
面对变脸奉承的Alpha,余蔚握紧的手指要抠出血,感到无力与愤怒。
余蔚捡了一条蛇,一个焦炭女人,继续踏上寻找朋友之路。
女人迎着狂风散步,点击屏幕清理身体,碳化的皮肤簌簌掉落,露出一副新皮肤。
“Enigma,我的名字是游桐,如果你需要科学院的帮助,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余蔚知道游桐在还人情,却不想和任何势力扯到关系,说道:“你现在就能帮我,我在找1102号。”
“好的。”游桐立刻打开自己的天堂地图,“请。”
余蔚不用漫无目的地摸路了,精准地找到了朋友的家,好大的房子呀,像塔一样,她见过横临区的教会遗址,修得也是这种教堂风格。
她们靠近大房子,果然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为什么你总是无视我?”
“你养过狗崽子吗?我陪你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你连养女的名头也不肯给我??”
“你为什么要躲避我?!”
余蔚把大黑蟒揣进游桐手里,徒手翻越铁门,小短腿蹬了半天,华丽落地,游桐站在门外给力地鼓掌。
她快跑到窗前,凝视房间里的女人。
赫墨没有穿衣服,袒露健美的肌肉线条,趴在一个白发女人的身上,目眦欲裂地咬她的脖颈和肩头。
白发女人抬起苍老的手,抚摸元帅黝黑的后背,细细地抽着气说:“同学,你要毁了我的教资证吗?”
那一刻。
余蔚如遭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余蔚没通狗性的那会,还挺嚣张跋扈的。零星的记忆里,她让千万豪车表演对撞,银币和金币融成玩具,做过很多混账事儿。
白富美的爹则摸着她的脑袋大笑:“你是个很坏的小朋友哦!”
她真正开智的那天,是9416年12月的某天,穿着一件漂亮的红色礼服,在上城的办公大楼办理身份证。
不谙世事的男人报出了父女的资料,目的是投奔利浦维斯的白校长,工作人员稳住了他,向上级传通讯,几分钟后,戴着兜帽的人出现在了大厅。
余蔚是无忧无虑的外星人, 这源于她可以窥探Alpha的脑子, 观测他们的潜意识, 她不需要自己做出复杂的思考。
她看见自己要死。
余蔚就走了。
她爹已经被重重围困,她暂时不能做到控制多人意识,没什么办法就自己先滚蛋,她可不想搭上命。
走之前随便按住个小孩,换了衣服和名字,让她记住自己是Enigma,到她们面前玩吧。
然后余蔚的大部分记忆是流浪。
下城的冬季是负三十度,漏风的棚怎么也打不出火,流浪汉吸食致幻剂获得温暖,陷入沉浸的睡眠,针管滚碌碌地滚到余蔚的脚边。
如果打一针能获得温暖,要不要打针?
她相信世间事不止一种解法,总有不伤害自己又能获得利益的出路。
余蔚把手伸向他破败的棉服, 包浆里衣服露出一颗虱子的头,她赶紧收回手,转身又走了。
余蔚开始寻找朋友。
朋友,就是那种会分享自己的人,分享自己的食物、体温、精神价值,拥有朋友的人能活得更久。
余蔚短暂地拥有了第一个朋友,是偷东西遇到的,偷到了同一家店。她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身体总是很热,抱着他睡觉像抱着一个人形火炉。
异常的体温损害了他的内脏,他说在攒钱治病,余蔚最喜欢又蠢又上进的人了,他们的挣扎破绽百出,可以让她捞到油水。
朋友没攒够钱,没活过冬季,临死前把钱送给余蔚,她趴在他身上听遗言,顺带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下城也有老师支教,单纯的Omega老师让她想起了她爹,他会对门口蹭空调的余蔚招手,让她进来听课。
下城没有源晶也就没通网,花钱上课的学生发了书本,余蔚没有书本。
她总是听一节课就离开了,这个时候她九岁,隐隐约约生出了羞耻感。
Omega老师的结局是给下城人生了个孩子,永远留下来了,不再上课了。
余蔚没有收拾强迫他的Beta,她觉得他们不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这时候的她已经混迹赌桌,即使知道有输有赢才能玩得长远,她一分钱也不想输,谁和她赌,就赢光那个人的钱。
久而久之,没有人和她玩了,好点的情况是别人见到她就撤桌,坏点的情况是抄家伙上来打,人类真的很坏啊。
野犬帮有邀请过她加入,声明会把她捧成麦心心同级别的赌神,然而他们贪心,还管余蔚要一万银币,余蔚拒绝了邀请,从此被到处追杀。
她换着地方讨生活,温饱足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附近搬来了一个贵族小姐,搬来的那天闹了好大的阵仗,因为上城人为她拆除了半条街。
余蔚起先对于医生小姐是有些憎恨的,她的房子莫名其妙地被拆了,她像只被踹翻了狗窝的野狗,勃然大怒。
趁着医生小姐睡觉,她潜入诊室偷食物。
每天都来偷,每天桌上都有食物。
半个月后她不偷了,产生了羞耻感。
学会思考是Omega老师启蒙的第一节课,人和虫子的区别是人会思考,余蔚吃饱了就有力气想医生小姐为什么这样做。
是她善良吗?
是她怜悯吗?
余蔚活得不太像人了,学会了思考也不是虫子了,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
她思考对自己的折磨是否有意义?
毫无意义。
余蔚听说了她爹被处死没难过,听说了白杉被弄死了也没难过,发现白杉活到现在,心里不舒服了。
白杉被描了艳丽的口红,穿着代表Omega的裙子,腿脚看起来有伤,只能在地上爬行。
余蔚要是一开始就有个妈,怎么会像只野狗活着?需要偷窃、杀人、看人眼色?
妈妈是她的势力,她一辈子不用困苦,妈妈被偷走了,这连累了她的好日子。
让她知道有条捷径没走上,打扰走捷径的凶手正在眼前,她要发疯的呀。
强烈的情绪催动余蔚的手脚,攀住窗台猛地一翻身,跃进昏暗的收藏室。
“住手,不许摸我妈。”
赫墨极为缓慢地抬上眸子,深邃的眼睛动了动,从上而下扫视余蔚的卡通卫衣、运动裤、跑鞋,笑出了声。
她从女人的肚皮上起开,她生得高大,有一米八七,身材完美没有一丝赘肉,站起来能挡住半个窗口,屋内光线褪去大半。
余蔚不肯仰视赫墨,盯着人家的八块腹肌,嘴角抽了抽。
她时常被程循嫌弃,是不是因为这两个Enigma的形象深入人心?他接受不了萌萌的胖小狗?要是她有腹肌的话,追求程循还会历经坎坷吗?
她的思维从追求程循,发散到羞羞的时候,程循也是不耐烦的,冷着脸夹一夹她,然后她就投降了。程循骂她没用,她没有反驳。
余蔚的泪水即将打湿小肚皮。
“你就是白杉的亲生女儿?”赫墨环臂抱胸,高抬下巴睨着余蔚,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都没穿,穿了条裤衩。
“是我。”余蔚的声音弱弱的,一点儿自信都没有了,紧紧拉着前衣角,生怕被人发现奶膘。
赫墨说:“狗蛋,我一直在找你。”
余蔚微微蹙眉头,听程循说过找自己,是为了找老婆,赫墨为什么也找她?程循说赫墨的导师不是白杉,是张老师,她们没啥交情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狗蛋是谁?”
白杉:“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余蔚:“哦。”
赫墨说:“我和程循共事近十年,他搜寻的每个星球都被我屠戮,他被我气疯了,不敢找你了,我本来打算收手,你竟然主动出现。”
余蔚怒喝:“你要杀我吗?!”
赫墨的长腿一步跨到她面前,低头睨视余蔚的头顶,“我要杀了你,再用你的义体回到现实。”
“……”余蔚刚刚还怀疑自己身材不好,没有性张力,现在不怀疑了,被S级高手们疯抢,说明外在形象十分优秀。完美的帝国元帅甚至要把她的奶膘装在自己的腹肌上。
说笑说笑,她的感觉其实是大难临头,自己没有办法撤退。
进入天堂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指引她上门的医生小姐是真人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余蔚强作镇定,“我除了英俊的外表,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觉得她逃不了了,赫墨表现得游刃有余,穿了条裤子,随意地挂在胯上,扣子都没扣,答道:“我要你妈。”
余蔚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像支收不回的箭撞进赫墨的身体,肩膀顶进她的肋骨,把那人凭空铲飞出去。
赫墨平常是酒蒙子,饮酒让人反应迟钝,两个人滚在地上,余蔚没等她反应就爬起来,跨坐到她腰间,膝盖死死地卡住她的胯骨,然后举起拳头。
“你找死!”
拳头砸在赫墨的脸上,砸得嘴角裂开出血。
第一拳的时候赫墨还在笑,舔了舔嘴角的血,仿佛欣赏后辈的勇气。
第二拳她有点懵了。
第三拳她被打醒了,眼白充红,像暴戾的血性被烧起来。
快得根本没看清,赫墨的腰身很反常地弹起,小腿同时甩过来,从侧面狠踢余蔚的背。
她的狠踹完全不像人类力量,余蔚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卡车撞飞了,从她身上横着滚出去,后背撞在地上。
余蔚当即转身,同时赫墨的拳头近在眼前。
那一下,脖子应该被打折了。
她被迫歪着头,横臂挥开下一个巨力的拳头。
像两条缠烧的蛇,分不清谁在打谁,只听见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S级军校生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自己。
余蔚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逃早锻炼了,指挥官不是说好了用感知对敌吗?
赫墨比单兵的格斗素质更强,不会是单兵出身的指挥官吧?
“不要分心!”赫墨抓住她露怯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将她背摔在地。
这是出生以来遇到过最强劲的对手,余蔚应该逃跑,但且不说脊梁骨全麻,无法动弹,她没有办法离开天堂。
这时,久久沉默的白杉有了动作,她虚弱地爬起半身,垂着的散发半掩苍白的脸,出声打断:“哎,在校长面前也要打架吗?”
“因为我恨你!!!”赫墨转身旋坐回去看着白杉,扣着她的肩膀声泪俱下:“你给我个名分!我会留狗蛋一个全尸!”
白杉没有瞧一眼余蔚,仿佛那边的是个陌生人,她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雾,轻声道:“当年的事我有难处。”
余蔚寻思自己误入了什么渣女贱男的修罗场吗?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老妈怎么搞得像欺骗了小年轻的感情?办完坏事逃跑反被抓到囚禁爱?
“又有难处!你又有难处了!”赫墨如怨妇大哭:“你这心狠自私的女人,竟敢欺骗我的感情!如今种种,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白杉拍了几下膝盖,起身无果,皱紧冷峻的眉,喘着气道:“放了狗蛋儿,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你恨我好过无视我!”
余蔚忍着头晕和尾椎骨的剧痛,撑地往后爬,背摔那下应该伤到脊椎神经了。
她起不来了。
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余蔚小瞧了帝国人,必须要逃跑。
如果能活着回学校,她不会再逃一节课程,以为教导主任是笨蛋乱排体能课,原来指挥官真有肉搏的时候。
余蔚蹭掉了抑制贴,满鼻子是自己的铁锈味,这是她多上的一层筹码,没有Alpha能够逃脱。而元帅是Enigma,她只能希望她的腺体优性不如自己。
赫墨没有收到影响,感知到同性的信息素甚至更加烦躁,她大步转回身,一脚踩住余蔚的肩头,俯身毫不费力地掐住她的颈项。
余蔚的第三个筹码被拦截在上城外,如果拿到星舰她还有一力能博,但她拿不到,现在和白杉死时一样无力。
她呼吸不上来,脸蛋涨得通红,赫墨疯狂的表情印在她眼底,眼前被大片黑暗笼罩。
黑暗笼罩,没有视觉,这时候嗅觉会更清晰,她透过自己浓烈的信息素闻到了一丝奶油的甜香。
赫墨的手指有所松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往外掰扯,空出了两根手指的宽度。
她放一点水就会被余蔚抓到机会,她有最强的求生欲,狠狠踹开身上的青年。
余蔚用力睁开眼,视野是模糊的,渐渐聚焦,她对上一张人脸。
莉莉小姐双手握住细长的手术刀,手脚发抖,喉咙止不住吞咽,害怕地要哭出声音。
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柔软,Omega对危险天性恐惧,她憎怕鲜血、暴力、死亡,不惜一切地远离恶劣的东西。她不可能主动参与暴力。
莉莉小姐的眼神十分坚毅,颤抖着握住手术刀,顶着害怕的本能,一步步靠近两只缠斗的疯狗。
竟然是这样。
余蔚和赫墨同属顶级Enigma,互相不能影响,Omega能影响Enigma,为了帮助余蔚,她在全是Alpha的右区释放了信息素。
为了朋友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帮我杀
余蔚在莉莉小姐面前更像条狗了, 不通人性的狗,在下城她打架又杀人,流窜于大街小巷, 满嘴谎话臭名昭著,要说医生小姐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医生没有附和过病患们的坏话,只会救自己的人,用手术刀一次又一次救人, 举刀一定是为了救人。
卑劣的余蔚生出了那么点英雄主义,虚伪的德行破出责任感,摇摆不定的心思一扫而空,想要自己把坏事情都揽下来,这不过是又一件脏活。
她放松恐惧的心态,变得平静,平静到可以举刀挥向强者,绝对不逃跑。
余蔚的身体仍然起不来, 脊梁骨感觉是瘫痪了,没有知觉了, 不要紧,还可以爬的嘛, 像小时候不会走路那样。
她艰难地翻身趴下,抬了抬手心,犹豫不决的贵族小姐仿佛找到靠山,立即交出手术刀。
余蔚咬着银亮的手术刀,以非常扭曲的姿势爬向青年。
和Alpha完全掌控Omega差不多,Omega完全压制Enigma,赫墨露出恐惧, 坐在地上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
三米。
两米。
一米。
余蔚的出手并非用尽全力,对面是S级指挥官,也许对信息素的抗性高,会躲开她的攻击。
她算尽了躲避的可能性,眼前突然闪烁白色,闪光弹似的开屏,似乎要出现那几个字。
她断网了!
余蔚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停下,立即挥落手术刀,没有碰到实体,明显扎进了空气。
因为惊恐她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已知自己失败,唯有惊恐地尖叫:“帮帮我!帮我杀了她!求你了!”
好吧她仍然是卑劣的,错失捷径比杀了她还难受,希望莉莉小姐能拿回刀杀人,帝国元帅的位置会彻底空置,今后余蔚上位没有阻碍。
她没有一刻如此刻心绪复杂,希望医生小姐杀人,帮她吃成软饭,又希望医生小姐不要杀人,保持纯洁高贵。
余蔚杀死赫墨之前,登出了天堂。
初夏的风很暖和,温暖的细风吹拂小肚皮,紧接着被冰冷的皮手套触碰,虞承庭的手扯下了卫衣,盖得严严实实的。
余蔚的头颅有剧痛感,痛感让她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下挥的手没收回来,打进了杨楷的胸肌。
“……”杨楷抱着她走进军校大门,刚低头就挨了一拳。
“死孩子,你要死啊?”他倒抽一口冷气,捂住胸口骂道,“我一上班就看到你在路边睡觉!你逃课都逃到哪里去了?!”
“我我我……”余蔚急得头发炸毛,打架没打完呢,莉莉小姐还在左区呢,她的信息素漏出来了,不可能靠自己离开全是Alpha的左区。
她不敢告诉杨叔叔,自己使他老婆身入险境。
她不计较因为没妈吃的苦了,也不想杀死赫墨得到利益了,她要回去,至少送一送医生小姐回家。
余蔚顶着某些场面的应激反应,使劲在男人怀里挣扎,没觉得一米是那么长的距离,她要过去,有源晶的地方才能连到上城网。
杨楷反向使劲把她往校园里带,按在校园屏上签到。
【12:00,您的孩子已成功到校。 】
余蔚快要急疯了,抬头对虞承庭挤眉弄眼,虞承庭微歪脑袋盯着她,好像不明白。
当前时间十二点,至少旷了一节早自习,杨楷见到扣分飘进学分系统,顺手点进去看一眼。
“ -102分?!”他大受震撼,“你为什么没被退学?单老师骗我?!”
虞承庭偏开脸庞,手背贴着嘴唇,笑得肩膀发抖。
他上班一般笑不出来,除非忍不住。
余蔚的脸蛋又红又青,这下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说好了自己爱上学,展示了强大的决心,结果已越过男生的退学线。
不过这些等会再说,她拼尽全力抓大哥的腰带,要和他说悄悄话,需要他收拾烂摊子。
虞承庭偏偏不搭理余蔚,长长的睫毛敛着眼睛,侧着头好似又开始发呆。
余蔚着急地哼唧哼唧,他十分受用地转回了头。
“大哥,摸我的兜兜。”
她拍了拍大腿,暗示他拿回信息终端,立刻离开军校,帮她处理后事。
“你在搞什么把戏?耍流氓吗?”杨楷快要绝望了,“别玩了!我们是来监考你期中考试的!”
余蔚:“烤什么??”
杨楷:“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
胖小狗被抓进军校参加期中考试!
鉴于新生就一个S级苗子,联邦委员会针对余蔚开了个小会,单开考场是肯定的,十三门基础学科揉成五十道考题,出在一张试卷上。
余蔚被揣了支中性笔,杨楷直接站在她面前监考。
他严厉的目光有如实质,穿透心虚的小奶狗,余蔚不好嬉皮笑脸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的男人。
虞承庭搬了张椅子,贴着门框放着,拂开军装披风坐了上去。
他翘着二郎腿,脊背挺直,肩膀舒展,双手规矩地在膝上交叠。
“我哥也要监考吗?”余蔚指着一看就无所事事的男人,“你快点把他放回军区,他喜欢上班,每天都主动要上班。”
虞承庭:“……?”
杨楷找茬都想不到这话,一巴掌拍低余蔚乱伸的脑袋,“牛马还得干一会歇一会呢,你哥摸会鱼怎么了?别抖腿!”
余蔚按住了乱抖的大腿,却控制不住上半身发抖,发下来的试卷一个字都看不清,光想着天堂的后续,那两个女人怎么办?
她得赶紧做完试卷,离开军校,也许来得及救人,她知道那里的贵族Alpha什么德行,不能让医生小姐一个人面对。
余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看起试卷第一题。
【3496728+1=? 】
余蔚算出来是3496729。
第二题:【基础机甲至少需要几个核心? 】
余蔚写1个。
第三题:【那种材料不能用于机甲涂层? A:金,B:银,C:铝,D:大河马】
余蔚选择大河马。
……
如果不是参加过随堂考试,她恐怕认为利浦维斯的出卷水平也就到这了。
她默默用手臂挡住大部分试卷,不好意思被监考官看到题目,他们也很难想象吧,好像在面前放了萝卜和纸巾,选对了给奖励吃。
这绝对不是校长出的考卷,他的题一道答案千字起步,不仅考验智商,还考验词汇量。
余蔚心想,上城政策的绿灯为她开到底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会为今日的便利付出代价吗?
别的新生在考试,真的有十三场,她们考完前,余蔚都没有事情做。
程循要上班,抓了只实习生陪她玩,因为她独处会胡思乱想,整个人变得不稳定。
啪嗒。
曲声慢站在没人的走廊,点了根烟,右脸的掌掴伤痕消浅了,加上有长发遮挡,基本看不出来。
虞承庭叹了声气,不疾不徐地起身出门,走到美丽的Alpha面前,道:“手伸出来。”
曲声慢愣了愣,开口赔笑道:“哥,我们学校的S级有特权……”
虞承庭:“把手伸出来。”
曲声慢咬着香烟,大概是做心理建设吧,沉默了三四秒,慢吞吞地伸出手。
虞承庭抽出他嘴里的烟,摁进那薄茧的手心,皮肉滋滋地破开,余蔚闻到了一点奇异的肉香味。
曲声慢的下颚微微发抖,讨好地看着他笑道:“我错了。”
被烟头烫到,立刻拿开的话不会有伤口,伤口会过几十分钟才出现。
而虞承庭一直固执按着烟头,手心水泡都来不及长出,直接破开表皮,殷红的血液淌了出来。
余蔚不自觉抓紧笔杆子,感觉下一个要轮到自己,顺走了他的耳钉会不会被惩罚呢?
她想到打了一半的架,后面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害死医生小姐?
胡思乱想令余蔚几乎要呕吐,如果她不知道天堂就好了,不会产生心如刀割的情绪,可以心安理得地上学考试,为什么要手贱拿他的信息终端?
“对不起,对不起,哥,你放过我吧。”
余蔚满耳朵是曲声慢忍耐的喘气声,眼珠快速颤动,她的心口也喘不上气,脑袋里一团乱麻。
她不该在考试。
比起自己的实力不够强,拖累了医生小姐,她更觉得自己应该在随便哪里当流浪狗,谁也不要认识,不要接触别人产生情感的连接。
“对不起,我错了。”
余蔚的汗珠顺着脑门滴下,听见炙烤的破皮声,渐渐地崩溃,试卷一角捏成纸团。
她是不是应该装聋作哑?剔除一些人类的感情,比如关爱、同情什么的,丢掉拖累的感觉会活得很舒服来着。
杨楷察觉到余蔚的脸色变化,目光投向窗外的人,“虞承庭,别在孩子面前搞这些。”
杨楷仿佛习惯这种场景了,没什么表情露出来,接着说:“储藏室没人。”
余蔚猛然抬头。
虞承庭骨感的手掌绕到曲声慢肩后,似乎很亲切地搂着青年,“我不认识储藏室,你领我去吧。”
虞承庭履历平淡,从普通的士官学校毕业,没有参观过传闻中的第一军校,不认识路是正常的。
……是吗?
利浦维斯的S级毕业生、转正少将起步的曲声慢,小心地应了声,握着熄灭的烟头没松手,拖着步子离开考场。
这张试卷非常简单。
“我写完了。”
她的试卷交给杨楷,忙不叠推开门跑进走廊,跑到虞承庭背后。
他好像在等着这一刻,身体转到背后。
余蔚停下脚步指着曲声慢,怯怯地道:“他是程循给我的朋友,还给我。”
正午的阳光越过教学楼,斜落在他军装的肩穗上,虞承庭忽然弯下腰来,肩穗大幅度地晃了晃,他向余蔚伸出一只手。
余蔚立刻掏出信息终端,放进他的手里。
虞承庭的目光长久落在鸢尾花形状的耳钉,似乎在确认它是否有受损。
余蔚生怕他会提出什么要求,自己肯定什么都会答应。
他并没有提出额外要求,人对小狗能有什么要求?
虞承庭转身离开了,走之前推了把曲声慢的肩膀,他软软地倒进余蔚的怀里,背后曲线明朗,冷汗已经浸透衬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余蔚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具体描述自己闯的祸,请求如何善后,许多话要交代,但她的喉咙仿佛封闭了,食道揪在一起,堵住话音开不了口。
她头疼得几乎站不住,自从天堂出来,头顶好像被开了个豁口, 非常燥热,像装了壶岩浆。
她不能在这时候昏倒, 也不能搭理曲声慢, 需要找回被程循没收的信息终端, 再登录天堂看一眼。
余蔚摸了摸热乎乎的鼻子, 摸到了一手血, 这并不重要, 她要回校长宿舍, 要拿回自己的终端。
“学妹,身体不舒服吗?”曲声慢担忧地望着她, “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得再进一次天堂。”她喃喃道。
必须要保住那个柔弱的女人,为此她可以做虞承庭的狗, 上不上学不重要了,前途啊报复啊也不重要了,做不成这件事余蔚会立刻死掉。
“我觉得你应该打一针精神抚慰剂。”曲声慢道, “你正在崩溃, 崩溃时做决策容易出错。”
“不用,我该走了。”
余蔚一边回校长宿舍,一边用手环给程循发消息。
【余蔚】:我的信息终端在哪?
【程循】:做什么?
【余蔚】:我要到学校外面去。
【程循】:还回家吗?
【余蔚】:不一定。
【程循】:我不告诉你。
“爸的!”余蔚扒下军用手环, 凶狠地往地砖上砸,一声脆响,外壳裂了条缝,从边缘延伸到屏幕中央。
屏幕还亮着,裂了也不影响使用,曲声慢扫了眼聊天记录,然后迅速移开目光,他后知后觉自己不该看,但记性太好了,不小心都记住了。
他犹豫再三,捡起手环跟在余蔚后面,余蔚的步子很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响,曲声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两步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梳妆台在窗边的位置,窗户虚掩着,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余蔚拉出梳妆台的抽屉,粉底、遮瑕、眼影等等按类别分区,朝一个方向排列,整齐得符合程循那个人的刻板印象。
余蔚的手悬在贵夫化妆品上方,胸前剧烈地起伏,升起报复程循的冲动,他该为自己的苛刻负责。
余蔚犹豫了一秒,没有砸碎碍事的化妆品,拨乱了瓶瓶罐罐,没有找到项链就撤退。
曲声慢不敢和上头的余蔚呛嘴,脚步放得很轻,不想她挨程循的骂,超群的记忆力被他用来给化妆品归位。
程循念旧情,收藏品多,余蔚要找到一条项链挺难。
试了三次彻底锁住保险箱后,她血红的眸子瞟向曲声慢,“你的信息终端可以登入天堂吗?”
曲声慢乖顺地答道:“这是有爵位的人的权限,我没有爵位。”
余蔚急糊涂了,自己拿到终端也登不进去。
她还是得和虞承庭交涉。
她说:“我放学前离开不了学校,你的军官证拿给我。”
曲声慢想起看到的手环聊天,道:“你会主动退学的话,我就没有理由借给你了。”
余蔚扶着他旁边的沙发扶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这件事一定要确保做好,我的精神支撑、理想、理智都在这件事里了。”
完全被虞承庭按死了,医生小姐即使好好的活着,余蔚也注定一辈子要当虞承庭的小狗,她不能和程循同居了,要时时跟着哥哥才行。
曲声慢见理由那么重大,感觉自己的拒绝不通人情,拿出军官证,“好吧,答应我,做完你的事情回来上学。”
余蔚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答应了,说过的谎比他吃的盐还多。
上城今日落雨。
余蔚从传送点出来的瞬间,被暴雨兜头浇了个透,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化不开,她拉上卫衣兜帽,一头扎进了暴雨。
脑袋更疼了,疼痛从后脑勺蔓延到前端,压迫了视觉神经。
视野边缘发暗,出现了模糊的马赛克,她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捂住鼻子在雨中奔跑。
像被无形的狗链拴住了脖颈,另一端在虞承庭的手里,越往他的家里靠近,窒息感越轻微。
余蔚跑进了普普通通的小区,路人脸的保安没有拦她,治安就那样。
她的脚步轻下来,不再狼狈地狂奔,而是轻盈地小跑,像走丢的狗不可置信自己能找回家。
她站在黑峻峻的楼下,周遭电子树林灰蒙,雨水从发梢开始淌,顺着脸颊和脖颈没入领口,她仰起头往上看。
虞承庭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露出白里透粉的锁骨,半身被飘进阳台的雨水打湿了。他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余蔚非常、非常不舒服。
虞承庭开了门,余蔚红着眼睛扑倒了他,她看不清东西,仍然把眼睛睁到最大,好像没有破绽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是你的朋友吗?你会保护她的吧?”
“是的,她是我的朋友。”虞承庭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回答道:“我已经送她回家了。”
余蔚是惊弓之鸟,抓住他的手背亲吻,恳切且深情地仰视着他。
“哥,你让我再进去一次吧。”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虞承庭不禁皱了皱眉,什么叫再进去,也没让她进去过啊。
余蔚只能看到一半的世界,另一半是黑暗的,睁着眼睛看不到虞承庭,她处于随时晕眩的状态,一定要在晕倒之前做好自己的事情。
她的脸蛋磨蹭Alpha的手,可怜巴巴地道:“放我进去嘛,求求你了,我是你的小狗,小狗喜欢你。”
虞承庭:“不行,我可以给你另外点男人。”
余蔚:“我不要男人,要借用你的账号,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虞承庭没说话。
S级普通精神混乱,不方便控制意识,余蔚只能抓住他爱狗的特性,一味地恳求:“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吧,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有五百万给你花,你不用去上班了。”
虞承庭轻笑:“我上班是因为喜欢上班,起来,再黏我一会儿,我会生病。”
余蔚对Alpha举起了拳头。
这时候视野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她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否在说话。
“没商量了是吗?”
她的底色是顽劣的,是骄纵过头的小孩子,自私自利,有人不听她的话,会让她冒火。
“你最好确保一次能杀了我。”虞承庭慢慢地起身,头靠在她颈侧温柔地道。
“……”余蔚晃了晃身体,拳头放了下去,紧接着脑袋也撞进虞承庭胸前,她再也没有起来了。
医生机器人扫描了一遍她的全身,不含感情的汇报声响起:“脑损伤15%,是否立刻治疗?”
虞承庭彻底坐了起来,将少年的脑袋轻轻推到大腿上,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一般来说,上城人从出生开始,脑袋这里会装个接口,连接天枢得到自己的身份,余蔚没有接口,依靠外置的移动终端连接天枢。
“再等等。”
余蔚在危险的地方睡不着,太安全的地方也睡不着,六个小时便惊醒,头依然很痛,一只眼睛灰蒙蒙的。
如果说先前观察世界精准到是分子排列,可以自己随意捏改位置,她现在有点儿丧失这个能力了,视力下降了一半。
虞承庭侧躺在她的身边,右肩的衣服被拉下去半截,肩膀半露,一看就是梦游的小狗折腾的。
他垂着浓黑的眉眼,将衣服拉回肩上,因为被窝很温暖,苍白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
“我弄丢了信息终端。”余蔚轻轻地说,“你再给我发一个,不要项链,不要和链子有关的东西。”
“我猜到了,新的终端放进了你的裤子口袋。”虞承庭拨开她嘴里的头发,他的手指竟然也有温暖的时候,“你放学了早点回家,给你哥留点安全感。”
余蔚以为他会控制自己的行动,听到能上学松了口气,照自己墙头草的性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磨没了骨气,朋友啊义气啊全忘了,先弄死虞承庭,事后看情况要不要后悔。
余蔚从破了程循的身子至今,第一次没有和程循过夜,手环消息根本不敢看。
她离开虞承庭的家,蹲在楼下摸裤兜,新的终端是个蝴蝶结发卡,里面放了芯片,发卡开合一下就连到了网。
天枢的机械音响起:【你好,余蔚。 】
余蔚尖叫:“我没叫你出来!滚!”
人工智能立刻下线了,她快速翻动网页,确定了自己只有基础功能,没有登录天堂的选项。
她在联系人栏搜索医生小姐的联系方式,点击添加。
医生小姐通过得很快,可能没有设置免打扰,余蔚出了军校传送点收到提示,抹了抹眼前的雨水,给她发消息。
【余蔚】:对不起,我打架打了一半,被杨叔抓回学校了。
【莉莉·维森】: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余蔚】:你有没有被坏蛋欺负?
【莉莉·维森】:没有被欺负,你走以后,防火墙检测到了我的存在,派出清洁工送我回家了。
【余蔚】:那就好,嘿嘿。
余蔚又抹了抹眼睛,怎么也抹不清雨水,暴雨穿透屏幕砸进地面,虚拟屏幕的消息竟然能带给她真实的安全感,她感觉好奇妙哦。
突然,她的眼前笼罩一片黑暗,雨停了,程循撑着伞站在她面前,依旧戴着覆面,露出一双浅蓝的眼睛,眼神冷漠。
程循开口之前,打了余蔚一个耳光。
“你好像总是忘记我们的婚姻关系。”
他可能收了些力气,她没感觉到脸疼。
不过耳光这玩意训诫的意味很重,余蔚感觉到耻辱,不带思考反手要打回,他抢先抓住她的手腕,逼近一步低喝道:“回家跟你算账。”
程循怀孕了。
本来情绪就冲动,容易发疯,孕激素使他更控制不住自己,基本每天是情热期,需要Enigma的信息素安抚。可是余蔚夜不归宿。
进了卧室,他一句话也没说,把湿漉漉的少年扔进床榻。
余蔚没有心情活动,也没有底气和程循犟嘴,是自己不够厚道,一声不吭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她有点儿愧疚,被坐住就配合地磨一磨了。
说真的,俩S级不适合在一起,碰到小弱攻是中奖了,换余蔚以外的人能在床上打死对方。
男人的暴怒被安抚住了,戴着面罩余蔚看不见,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气,小心翼翼地问:“舒服吗?”
“哼。”程循不想回答她,下巴抬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睨着余蔚。
余蔚有好好配合打针,骨头硬度比原来升了个档次,饶是如此,胯骨仍然被坐出淤青。
唉,真没用啊,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