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你把他看得好低”
“入室抢劫?他疯了吗?”
夏芝芝意识到自己音量太高, 说完这句就熄火了,担忧地看向南宛白。
少女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看不出一点异常的表情。
南正雄这种人, 就是个毫无底线的渣滓,没有情和理可讲,你给他点甜头,他能像个哈巴狗一样舔你, 你不给了,他也觉得那是自己该得的,要来抢。
解西池撕开一包糖,往热牛奶里面倒,用金属勺子搅了搅, 淡道:“亡命之徒。”
夏芝芝不解:“什么?”
他把牛奶杯推到南宛白面前,才道:“去年的暴力事件。”
南宛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牛奶味道醇厚香甜,是她平时爱喝的甜度,她深吸口气,问:“你那时候就知道被打的是南正雄了?”
解西池顿了顿,半晌, 沉沉应了一声。
“也就是说,南正雄好赌,欠了高利贷, 一直在躲债, 那他在学校附近被打,岂不是……”夏芝芝越分析声音越小, 一阵后怕。
他是来堵南宛白的,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奶奶留下来的存折里到底有多少钱。
他不在乎, 他只会想,是因为南宛白拿走了存折,才害得他这么惨。
要是有钱,他能翻身,能还债,不用东躲西藏。
全是南宛白的错。
她一个高三生,摊上这种麻烦,就算没出事,只是影响了情绪,那都是一辈子的事。
南宛白赌不起,南正雄的存在,就像是在说,你做得再好,你也摆脱不掉,会被拉回到那个深渊里。
怪不得解西池早晚都要来接送她。
怪不得他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收集各种资料,A4纸上满是法律法规,密密麻麻的,详细地写着每一条,“诽谤”,“侵占财产”,“未实施犯罪”,以及各种相关案例的记录和分析。
一桌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既然在躲,怎么之前还敢明目张胆来学校。”夏芝芝小声道。
南宛白咬了咬牙:“估计以为能从我这拿走钱吧。”
如果她像以前一样,没有和夏芝芝成为朋友,还在和解西池保持距离,不知会在何时出现的南正雄,恐怕就如他所愿了吧。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南宛白就头皮发麻。
她握紧手里的牛奶,看坐在对面的许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盈看出南宛白的犹豫,轻笑了下,“就是个不幸的意外,我的伤基本没事了,多亏解西池帮我报警叫了救护车……”
南正雄上次闹得太大,应当是被追债的人发现了,他在蹲南宛白的同时,也在被人蹲,才有了那次恶劣暴力事件。
学校这条路行不通,他也不敢来了,另一边追得紧,走投无路便对独居的许盈下了手。
一顿不算午饭的午饭吃得没滋没味,都没什么心情。
解西池送两个女生回去,南宛白转过头看了眼在咖啡厅门口发呆的许盈。
女生看上去有些落寞,对上她的视线,抿着唇笑了下,和她摆手。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许盈低下头,心酸酸涩涩的,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好没意思。
谁没幻想过英雄救美的场景呢,当事情真发生时,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就是救命稻草,可能连喜欢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一种滤镜和好感。
可他是那个女孩的英雄。
他喜欢一个人很明显,不会礼貌地疏远,在女孩出现时,他的眼里就只有她,毫不掩饰的那种。
旁观者都能感受得到,那深刻进骨子里的情感。
那就,祝正义的少年,和他的女孩……
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明归。
————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等到了校门口,南宛白突然停下脚步,“芝芝,你先回班级吧。”
夏芝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点点头,嘱咐道:“那你早点回来。”
“嗯。”
两人去了一个鲜少有人的小巷子,这地方似被人遗忘了般,连积雪都没清理,半化不化的,很脏。
阳光透不进来,沉郁的气氛四处漂浮,浸透了一切。
南宛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忽地伸手去抢解西池手里的A4纸,纸张边缘锋利,只一下就划破脆弱的皮肤,血丝一点一点渗出来。
“小白!”
他瞬间慌了神,连忙去捧她的手,却感觉到她抗拒地从他手里抽离。
“砰!”
纸张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无规律地散落在地。
南宛白眼神很冷,“你为什么会在那?”
解西池看着她的手,想要检查一下伤口,却被人打偏。
手背泛起红,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缕缕的疼,交织纠缠在一起,沿着手背涌上心口。
他们彼此太过于熟悉,也太了解对方,不用直说,解西池就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我找到流浪汉和混混,只要看到南正雄,告诉我,就给他们钱。”
南宛白差点气笑了,“挺厉害啊。”
解西池站在阴影里,脊背伏低,像只不服管教任性妄为的某种动物。
他垂着眼,看了她很久,喉结滚动,哑声道:“那天,有人告诉我,在一个小区附近看到他。”
“我觉得不对劲,就过去了……”
之后的事,就和许盈说的对上了,她衣着打扮和背的包,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再加上独居,便成为了恶人的目标。
解西池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小区单元太多,告诉他的人也说得含糊,等找到时,他只看见受伤的许盈,当即报警叫了救护车。
有个比较隐蔽的监控拍到了南正雄,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他很是滑溜,专找没人的小路和偏僻地方藏。
南宛白身体绷着,唇角抿得很紧。
确实是个突发意外,和解西池没关系,也不是他犯蠢自己去盯着人,情况比她想的要好那么一点,也就只有一点。
小巷里只剩下静谧和沉默,明明气温已经回升,却好似比冬日更冷,如坠冰窟。
解西池垂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慢地抬起,想碰下女孩的手,又不敢,只轻声唤她:“小白。”
南宛白眼底压抑着几欲爆发的怒火,沉声问:“如果没有入室抢劫这件事,你准备干什么?”
少年眼瞳轻颤,张了张口,却像哑巴了似的,没发出声音。
南宛白心脏狠坠了下,如湍急的河流带着泥沙把建立起的堤坝冲垮,连同理智一并碾碎,只余空荡荡的无力感。
她望着天空,轻声说:“你处理得很好,帮了一个无助的女生,避免更大的悲剧发生,你还认真负责地整理收集资料,想要解决这件事……”
正值晌午,阳光倾泻,她却感觉这缕光沉甸甸的,压着她把头低下去,嗓音发闷:“你计划了多久,又计划了多少?”
“……”
“我猜猜看啊。”南宛白憋了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从你不告诉我你被保送了开始吧,你早就想好了,利用这段空白的时间。”
他什么都不说,默默把全部准备好。
未实施犯罪,构不成犯罪要件,诽谤的量刑标准,起诉书怎么写,想来他都咨询过了,很难定罪。
南宛白自嘲般低笑了声:“为什么要知道他在哪出现过,你想去激怒他吗?让他给你一刀,顺理成章变成故意伤害,之后就是刑事案件。”
“……”
巷子更加安静。
许久之后,南宛白抬起头,再也藏不住濡湿的眼睛,她近乎于咆哮般质问他。
“解西池,说你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听见少年声音沙哑。
“对不起……”
南宛白一把扯住他衣领,把人推撞到墙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他妈让你说这个了吗?”
“我……”
解西池身体僵硬,后背抵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隔着衣服,撞得并不疼,心间却发涩,细细密密的刺疼。
他甚至没办法直视女孩浸了水意的眼睛。
南宛白心脏一阵猛缩,语气染上哭腔,“你说啊,说我太自以为是了,整天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微风挟着他低不可闻的声音,直直撞入她耳中。
“别妄自菲薄,你比想象中还重要。”
话落的刹那,巷子里响起重重的一声闷响,解西池唇线绷直,避也不避,小腿处多了些脏污的雪和泥水。
“妄自菲薄的是你!”她说。
解西池手足无措地抬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你别哭,都是我的错,我做事不和你商量,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南宛白声音破碎,打落他的手,“我有问过你。”
“……”
“就在外面,我问你,你最近都在干什么,你说你在看庭审,我以为你有分寸,我以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考虑周全,唯独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排除在外……”
解西池喉结动了动,涩哑道:“对不起。”
南宛白仰脸看他,手指戳在他心口处,“你该跟我说对不起吗?”
解西池看到她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斑驳的痕迹,颤声低语:“你手疼不疼啊?”
南宛白用手背在眼睛上揉了下,擦掉眼泪,眼角却更红了,像只骄傲的狼王,扬起下巴,冷声道:“你该道歉的,是那个叫解西池的傻比。”
解西池没说话,深呼吸压稳情绪,却被女孩两句话,轻而易举地击碎。
“你把他看得好低。”
“你怎么可以这样?”
有什么迅速地划过脸颊,又被风吹干,少年无助迷惘地抓住她手腕。
南宛白稳了稳神,低道:“他在小白这是被捧到云端的,你凭什么把他摔了。”
解西池的心似被勒紧,喘不过来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开口:“校门口,我为什么敢不顾一切,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你会找到我,你能帮我收拾烂摊子,刀应该是万不得已时保护自己的武器,而不是自毁的道具。”
说到这,南宛白顿了顿,甩开手腕上的手,“我知道你会找到我,可我不知道你在哪,你让我怎么找你啊!”
她害怕无助,会找他。
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解西池的委屈和难过,要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说。
南宛白忽地抬起手臂,勾住少年的脖子,她仰起头,重重地咬在他唇上,直到血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朦胧不清昏暗的巷子里,少年和少女吻得很凶,似要用自己的气息,将对方淹没。
不知多久,南宛白推开面前的人,“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出巷子,只留下一句,“再见。”
“小白?”
解西池怔了一瞬,语调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慌乱,他唇瓣上的血色未擦,眼角眼尾抹着的红更重。
周边一片死寂,空冷得寒彻心腑。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怕我忍不住抽你,最好离我远点。
再见=等我气消再说,不然抽你。
第72章 第72章
“现在他好想你”
少年在原地僵站了会儿, 身体慢慢蜷下去伸手去拾落在地上的纸。
一张一张捡起来,抓皱,攥紧, 指骨因用力而绷得发白轻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变回那个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的男孩。
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南宛白折返回来,面无表情, 眼睛还红着,短暂的时间里想到了很多。
想起他在满地狼藉中故作坚强的执拗,想起他从家长会跑出去的神情,想起他坐在单元门前落寞孤寂的背影……
“我还不够听话吗?”
“我听,但如果我有哪里做错了, 你可以提醒我,我会改。”
“别不要我。”
生气归生气, 人不能丢了。
狭窄的小巷,风与日光俱静,少年望着她,情绪好似在一刹那被抽干成了一片空白。
A4纸沾了雪水,皱巴巴的, 明显用不了了,谁也没说话,漠然地捡干净, 丢进垃圾桶里。
南宛白一言不发, 扫了眼垃圾桶,心情复杂。
解西池这次看上去很老实, 低道:“我有备份的, 没事……”
南宛白冷淡地看他, 语气有点儿冲,“我不想听。”
她倒是宁愿他也能发个火,他憋得不难受,她看着难受。
解西池闭了闭眼,缓步跟在她身后,犹豫着,小心翼翼的,好似觉得自己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样走进学校,送到教学楼。
他原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小就是,为了获得那一点温情,便能舍弃自我。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布局去计划,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的女孩,不能被这些事绊住脚步。
————
南宛白还是迟到了,这节是老胡头的课,声如洪钟,底下学生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埋头苦学。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喊道:“报告。”
教室里静了一瞬。
可能是刚在外面发了脾气,肾上腺素飙升,勇气加持,南宛白破天荒地没怂,对上老胡头的冷脸,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老胡头指了指表,“上课铃响多久了,你干脆下课再来吧。”
“算请假吗?”南宛白一脸真诚地问。
老胡头:“……”
班上的同学:“……”
老胡头觉得不对劲,仔细看了看南宛白,小姑娘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些红,身形单薄瘦弱,往那一站,透出几分委屈。
这是,刚哭过?
他皱了皱眉,到底是没为难人,“好端端的请什么假,回去坐着。”
“谢谢老师。”
不得不说,南宛白很有学习的态度,坐下来就拿出本子和笔认真听课,看不出异常。
直到下课,老胡头拿上自己的保温杯往外走,一眼就看到门口站了个男生。
“怎么着,上个课,你俩生离死别呢?”
解西池低着脑袋,“老师,能借我纸和笔吗?”
看看,什么叫学霸的自我修养。
课都不上的人,还跑过来旁听借纸笔呢。
老胡头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道:“班里那么多人不够你借的啊。”
解西池头更低了。
老胡头想到什么,神情古怪地扫了眼教室里纹丝不动下课都在刷题的小姑娘。
不禁感叹,现在小孩吵架的方式还挺别致,一个在外面罚站,一个在里面上课,隔着一面墙,像隔了天涯海角似的。
————
“我去,池哥这是发什么疯?”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南宛白手上笔一顿,停了两秒,继续写着。
还没上课,夏芝芝在前面玩手机,转过身,犹豫道:“南南……”
南宛白“嗯”了声。
她想问问怎么了,又见南宛白平静淡定,把话咽回去,抓起卷子指了道题,“这道题我不太会,能教教我吗?”
“好。”
上课铃响起,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
韩永和靠近后门的男生换了座位,探个头去看,只见少年拿着纸笔半趴在窗台上,背影凄凉。
他边上的男生问:“怎么样,看到池哥了吗?”
韩永点点头,“一副被甩了的死相,太惨了。”
男生震惊:“不会吧,我看看。”
说着,他伸个脖子也要去看,下一秒就被韩永按回来,“看个p,写你卷子去。”
韩永想了想,掏出手机,偷拍了张照片。
一节课很快过去。
韩永立马窜到好学生的阵营,拍拍夏芝芝的肩膀。
“韩永?”夏芝芝疑惑地看他。
韩永偷偷摸摸把手机屏幕按亮,在桌下给她看。
照片中少年站在走廊上,表情看不清楚,只能看见白得过分的侧脸,配上空旷无人的背景,孤寂氛围十足。
韩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你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吗?”
“多久啊?”
“从那位回来上课,到现在。”
夏芝芝“嘶”了下,偷瞄了眼后面的南宛白,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加上课间休息,这人在外面站了得有三个多小时了。
等再下课,就该吃晚饭了,然后准备上晚自习。
韩永问:“他俩到底咋了,我哥一脸被人扔了的衰样。”
夏芝芝眨巴眨巴眼,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女孩子想法比较细腻,南宛白现在摆明了不想提,她自然不能去问。作为好姐妹,她需要做的是安静陪着。
晚饭时间,学生乌泱泱地走出教室,有人注意到在“罚站”的男生,和好友低语几句。
“他不是不来上课吗?”
“接人的吧。”
“可我听说,他站了四节课了。”
“我去,腿没站废吗?”
与此同时,夏芝芝挽着南宛白商量去食堂吃什么。
窗外的天色并不昏暗,太阳还未落下,将云染上淡红色,解西池见人终于出现,怔了下,才迈步跟上去。
楚清越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解西池天天往学校跑,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今天,好像不一样。
楚清越本就走在两个女生后面,结果发现这人居然还落后自己两步远,就像是被主人扔掉的狗狗一样,眼巴巴看着,又不敢靠太近,只远远跟着。
要死不活的。
楚清越犹豫了下,放慢脚步,问道:“你被甩了?”
解西池斜睨他一眼,没精力怼人,毫无征兆地开口问:“你语文不错?”
“一般。”楚清越谦虚道。
“越哥。”
楚清越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顿觉不妙,心想,完了,他后悔了,他应该下课就走的。
解西池低道:“你觉得反省书有用吗?”
楚清越:“……”
谁管你啊!
解西池又不说话了,好像并不是太需要有人回答他。
楚清越见他这样子也蛮可怜,试探道:“你写了多少,我看看?”
解西池也不是矫情好面子的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大方地递过去。
楚清越只看到第一句话,就眼前一黑。
【我对不起解西池……】
你对不起谁?
你到底在写什么玩意?
楚清越觉得这对情侣有大病。
再往后翻,他发现解西池这几个小时不是白站的,密密麻麻几十页,全是在和“解西池”道歉。可能后面他也不知道写什么好了,统一词汇,全是“解西池对不起”。
楚清越认真地提出疑问:“你手没废吗?”
解西池:“……”
手废没废他不知道,他知道,小白再不消气,他快废了。
————
食堂。
南宛白和夏芝芝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准备占座,这边她们坐下没多久。
另一边楚清越按了按眉心走过来,“没位置了,拼个桌。”
南宛白:“……”
楚清越只当不回话就是默认,和解西池坐在对面。
谁都没去点餐,氛围诡异。
南宛白即使不特意去看,也知晓少年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存在感强烈,想无视都难。
她忽地和夏芝芝说话,“我不想在食堂吃了,你呢?”
夏芝芝“啊”了声,看看南宛白,又瞄了眼解西池,小声道:“那换地儿?”
闻言,南宛白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伸来一只手,抓在她小臂上,不敢用力,只虚握着。
空气一寂。
夏芝芝一会儿看南宛白,一会儿看解西池,最终选择降低存在感,当个背景墙。
少年垂着头,犯错了般脊背微躬,眉眼乖顺。
南宛白皱了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解西池轻声:“我可以说话吗?”
南宛白深吸口气,无语中又带点不解,“谁不让你说了。”
抓在手臂上的手往下滑了滑,勾住她手指,动作轻慢,触碰都胆怯,缓缓地蜷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哑:“我真知道错了。”
南宛白抿住唇,沉默下来。
解西池闭了闭眼,倾身靠过去,把人揽进怀里,沿着她后背一下接着一下顺毛般抚摸着。
他是想保护好她的,可他却伤害到她了。
事情还未解决,却先给她带来了伤害。
与其说是被推开,倒不如说是他先忽略了南宛白的感受。
四节课时间,解西池想了很多,想到被关在门外,怎么都敲不开门无助的女孩。
她从不怕面对黑暗,只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
之前是奶奶,现在是他。
他所做的事,出发点虽好,但无异于重蹈覆辙,那明明是她的心结,他却忽视了。
她该有多害怕。
“小池同学和解西池道过歉了。”解西池蔫巴巴的,额头抵在女孩肩上,“现在他好想你。”
南宛白呼吸一滞,又听他说。
“小白能原谅他吗?”
他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南宛白默了默,往后退开一点,能看见少年脸上明显的失落,以及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南宛白看向夏芝芝,“芝芝,我……”
不用她说,夏芝芝就有眼力见地坐回去,“我觉得食堂饭挺不错的,我在这吃,你们随意。”
楚清越:“……”
南宛白看了眼牵着的手,拽着解西池大步朝食堂外走,好多人在看他们,议论有,八卦有。
然后那些视线和话语,全都被甩在身后。
唯有牵住的手没放开。
她把人带到无人的树荫小路,没好气道:“我看你是不知悔改。”
解西池眼眸敛着,“改了的。”
“你改了?你在外面罚站给谁看呢?”南宛白越说火越大,气恼地看他,“你明知道我讨厌你那样。”
“哪样?”
“不把自己当回事。”
她就是看不惯少年折了傲气,巧言令色地去讨好人,即使是她,也不行。
那么好的解西池,凭什么总要放低姿态。
时间停止了般,一片静寂。
许久,解西池轻叹口气:“没一直站。”
“什么?”
“我不敢自伤的,想都不敢想。”解西池俯身在女孩额上亲了亲,“同样的错,不会有第二次。”
他嗓音压低,模糊颤栗。
“我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做好的。”
南宛白攥住他衣角,手指紧了紧,“小白教你,我们都一点一点慢慢来,行吗?”
“行。”
她一直悬着紧绷的心,一下就松了。
解西池手扣在她腰上,摸着女孩脊椎骨,数上去,直到抵达后颈处,安抚地捏了捏,将人圈在身前,猝不及防吻上去。
不再是触之则分,真正意义的接吻,在唇齿间游走,占地盘似的,与对方的气息交织缠绕。
温柔却又强势。
南宛白身体僵直,明显感受到他越过了那条线。
被勾着纠缠,陌生的感官席卷了所有知觉。
他吻得深而动情。
“之前那些不叫接吻,这才是。”解西池指尖穿过她后脑发间,再次压上去。
南宛白被他亲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索性随他折腾了。
这只心机狐是懂得寸进尺的。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有心结,池哥怕丢下,小白怕失去,但他们都在努力变得更好!
第73章 第73章
看上去就是一伙的
南宛白翻着本子的手轻颤了下, 似难过又似无奈地笑。
她朝旁边的少年摊开手,“笔。”
解西池从兜里摸出一支笔递过去,然后就看见女孩认真地落笔。
【对不起解西池】
解西池怔了怔, 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盖在她手背上,“写什么呢?”
南宛白抬起眼睫看他,模样挺较真, “小白扔了解西池的资料,还打他。”
“……”
“对不起。”
说着,她瘪了瘪嘴,手指在本子上戳,“你怎么写这么多遍啊。”
解西池觉得她这样实在是太可爱, 侧过头亲了下她的脸,“没让你写, 看看得了。”
南宛白绷着脸不吭声。
解西池去拿她手里的笔,随意道:“小池同学替他原谅小白了。”
南宛白眼睫一颤,“你怎么这么好哄。”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平静道:“也怕的。”
但那个人是南宛白,他就是知道, 她不会丢下他。
吃饭的时候,小姑娘都靠得很近,解西池指腹揉着她脖颈, “磨我呢?”
“哄你。”
于是“生离死别”了几节课的两个人, 在晚自习时手拉着手回来了,众人一脸懵逼。
怎么个事?这就和好了?
解西池在楚清越边上站定, 脸不红心不跳, 喊出一声:“越哥。”
众人惊呆了, 尤其是头号迷弟韩永,眼睛都快要瞪出来,“江山易主了我怎么不知道?”
只有楚清越本人知道,一声哥,就代表他要遭殃了。
楚清越面无表情站起来,腾出座位,拿起卷子和错题本,准备去后排靠窗的位置。
这狗东西为了和女朋友挨着坐,脸都不要了。
夏芝芝忽然扯住他衣服,挽留道:“善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意思很明显,别让她一个人受苦吃粮。
楚清越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大拽比,淡道:“池哥成绩优异,教个人没问题吧?”
解西池:“……”
哥来哥去的,倒是让这人学会了。
解西池磨了下牙,笑道:“小意思。”
说完,他看向夏芝芝,和善友好地问:“同学,你哪题不会?”
夏芝芝:“……”
南宛白极力地憋住笑意,“你别欺负芝芝。”
解西池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去勾她的手,语气可怜巴巴的,“我们都没当过同桌。”
南宛白也趴下,歪着脑袋看他,俩人小学生似的玩勾手指的游戏,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拉。
“现在是了。”
夏芝芝:“……”
楚清越:“……”
就这两人的状态,教个p的题。
————
回到公寓,南宛白先去冲了个澡,而后散着头发在桌前写作业。
解西池这就一个浴室,所以他们两个都是错开时间洗澡的,很快,房间里就响起水声。
不大不小的公寓,一间卧室两个人一只猫,这一切都让南宛白心口变得软乎乎的。
解西池出来时,身上沾着点水汽,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和她是一样的。
可能是怕吹风机声音大会打扰到她,他干脆单手扣着毛巾在头上揉擦,闲来无事去看猫学长在干什么。
猫学长也养成了良好的习惯,晚上不会吵闹,往猫窝里一趴,懒洋洋的。
解西池手欠,一会儿捏它耳朵,一会儿按它鼻子,头发丝的水还掉在猫身上。
猫学长忍无可忍,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没伸指甲,但也打得挺凶。
“小白,你学长打我!”他告状道。
南宛白撂下笔过来看,就见一人一猫不甘示弱的对峙。
少年蹲在地上,套着宽松的家居服,许是刚洗完澡,看上去莫名多了几分乖顺。
猫学长凶巴巴地摆出攻击姿势,随时准备使用猫猫拳。
南宛白:“……”
真是够了。
碍于她还在“哄人”阶段,便拉着解西池的手似模似样地揉了揉,“还疼吗?”
解西池趁机握住她的手,穿插过指缝,“现在不疼了。”
南宛白无奈,左手牵着他,右手拿笔写作业。
今晚的少年格外缠人,等她写完作业,他还粘在旁边。
“要不在这睡?”她试探问。
“……好。”
解西池像是抱着人形玩偶般,后背弓着,脸埋在女孩肩颈处,给人感觉很没安全感。
深夜的房间格外安静。
南宛白面朝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
“今天……吓到你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很闷的“嗯”,以及更紧地拥抱,没说什么,却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不安和委屈。
晚上独处时的情绪,要比白天更加鲜明,不加掩饰。
“你腿真没事?”南宛白又问。
在学校时她问过,解西池只说没事,没说两句,话题就会被他带偏。
解西池:“我平时有锻炼。”
“他们都说你站了四节课,还有我……”
解西池不等她说完,打断道:“胡说的,我累了就坐窗台了,反省也不忘劳逸结合,谨遵小白令。”
南宛白沉默了会儿,先斩后奏,手往下探,要去摸他的腿,奈何她低估了这个拥抱姿势的局限性,根本够不到,只能碰到他腰部往下一点的地方。
她收回手推推他肩膀,“你起来,我看一下。”
解西池身子一僵,握住她手腕,沉声道:“不用看,睡吧”
南宛白挣了挣,纹丝不动,妥协了,“你要是不舒服,别瞒着我。”
他含糊敷衍地“嗯”了下。
一切归于平静,过了会儿,南宛白试着把手抽回,没拽动,小声道:“你松手呀。”
少年呼吸明显重了下,缓慢地松开手,改为揽着她腰。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南宛白不免有些热,动了动身子往外挪。
下一秒,就被人重新捞回来。
南宛白吞咽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睡吗?”
他没说话,脸在她肩上蹭了蹭,表示回应。
他比她高太多,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圈住,体温上升的同时,也被他的气息笼罩,逃无可逃。
南宛白热得不行,推了下他,“你往边上点。”
解西池沉默几秒,一个翻身背对她,隔开些距离,竟然不抱她了。
南宛白疑惑,“你生气了?”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