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赵荞快步走到沈清辞身前,先是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才小心翼翼从包袱深处掏出一个厚实的粗布荷包,默默递到沈清辞手里。
沈清辞伸手接过,只觉荷包沉甸甸的,压着手心分量十足,心头顿时满是讶异。她连忙打开荷包细看,借着月色一数,里头白花花的银子,竟足足有二十几两之多,数额之大,远超她所设想。她抬眼看向赵荞,满眼震惊:“这么多?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俺从小到大攒下的积蓄,全都在这里了,一分没留。”赵荞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隐瞒。她何止是掏空了所有积蓄,就连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好衣裳、鞋袜杂物,也尽数收拾进了包袱。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留在青石坪。一来留下来,迟早会被娘逼着嫁人,一辈子困在乡间;二来沈清辞这一走,两人本就隔着天差地别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再无交集。她宁愿抛下故土,舍弃所有,一路跟在沈清辞身边,哪怕不能相守相伴做夫妻,只要能日日陪在她左右,护她周全,便心满意足。
沈清辞心头大震,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暖意夹杂着愧疚翻涌在心间,语气动容:“阿荞……你放心,这份恩情,我日后必定加倍报答你!”
“俺不要你报答。”赵荞抬眼望着她,眼神热忱又坚定,直截了当说出自己心底唯一的念想,“俺只有一个要求,俺要跟你一起走。”
这下轮到沈清辞彻底怔住,满脸困惑,愣在原地:“跟我走?”
赵荞用力重重点头,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沈清辞连忙开口劝说,语气急切又认真:“我只知晓此番要去南乡县,前路茫茫,前途未卜,一路上颠沛流离,吃苦受累是必然,你留在青石坪安稳度日,远比跟着我奔波受苦要好。不如你安心在此等我,等我到了地方安定下来,日子安稳了,我再来寻你,好不好?”
“不成,那就太晚了。”赵荞态度执拗,半点不肯松口,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威胁,“你要是不带俺走,俺这钱,俺就不给你了。”
沈清辞愈发疑惑不解,眉头微蹙:“那沈修文还留在青石坪,我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往后也不会同行,你……你不该跟着他才对吗?”她一直以为,赵荞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人,是沈修文。
赵荞听得一脸茫然,满脸不解:“他跟俺又没什么关系,俺跟着他干什么?”
沈清辞怔怔看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心底的疑惑:“你……你不是心悦沈修文吗?”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赵荞瞬间又急又气,脸颊涨得通红,满心委屈,“俺才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她终于明白过来,难怪沈清辞平日里总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始终疏离客气,原来竟是一直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沈清辞依旧茫然,困惑追问:“可你往日替他种地收割,替他做饭,事事都替他忙活,样样都替他操劳……”
“他给俺工钱啊!”赵荞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语气直白又纯粹,“俺帮他干活,都是为了挣钱,俺手里这些积蓄,好多都是从他那儿辛辛苦苦挣来的。”
夜风掠过田埂,卷起满地秋凉,细碎月色洒在两人身上,将周遭衬得安静又寂寥。沈清辞站在原地,心头轰然震颤,过往种种细碎片段瞬间翻涌而上,尽数串联起来。原来那份从未刻意遮掩、直白又炽热滚烫的心意,从来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是她自己一念之差,死死会错了意,看错了人心,硬生生误会了这么久。
她不光错以为赵荞心悦沈修文,甚至一度傻到觉得,赵荞会把那份注定无果的懵懂情愫,看得比她们之间的情谊更重。往日里见赵荞事事先顾着沈修文,她心底还暗自泛过无数次酸涩与落寞,直到后来赵荞日日围着她转,事事以她为先,渐渐冷落了沈修文,她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想岔了,却从未敢深想背后真正的缘由。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沈清辞喉间微微发紧,哪怕已然尽数想通,却还是想要亲口确认一句。过往误会太深,错得太久,她不想再凭揣测妄断分毫。夜色静谧,她望着眼前的赵荞,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迟疑:“你……你喜欢我吗?”
赵荞猝不及防被这句问话戳中心事,瞬间僵在原地,心头慌乱不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她心里纠结万分,若是坦然承认,怕沈清辞碍于这份心意,宁可不要银子、不要盘缠,也不肯带自己同行;可若是狠心否认,她又万万做不到。这份起初只是初见时的一眼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相守里,慢慢浸透心肺、深入骨髓,刻进了骨子里,她早就割舍不下,也压根舍不得割舍。
赵荞心绪纷乱,斟酌良久,才缓缓抬眼,直直望向沈清辞的眼眸。月色澄澈,映得沈清辞眼底干净温和,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平静与柔和。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却无比笃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