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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妻 一砾沙 36730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姐姐,跟我走吧

整间房立即乱作一团,而阿忆很机灵地把叶蓁给牵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要闹也该和侯爷闹,毕竟是他非得逼着人嫁给他,可千万不能牵连到夫人身上。

霍昀这拳用了很大的力气,让霍砚时的脸被打得肿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伤口被牵动,于是捂着腹部吐出一口血来。

大夫人快被吓晕了,和秦玉瑾一同拉着霍昀的胳膊不放,生怕他再下狠手,别把人给打死了。

老夫人也捏住佛珠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多亏她经过大风大浪,亲眼见到如此荒谬之事发生在侯府,竟没有直接昏厥过去。

霍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手臂突起道道青筋,嘶声道:“你怎么能干出这么无耻的事!你明知道蓁蓁是我的妻子……”

“不是!”霍砚时终于顺过气来,抬起一双阴沉的眼道:“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妻子!”

霍昀快被气疯了,大声道:“我与蓁蓁下过聘礼,拜过堂,日日同床共枕!小叔父你不是还亲眼见过吗?”

“昀儿你给我闭嘴!”王令娴见霍砚时脸色越发难看,连忙拦在霍昀面前,道:“你还嫌这事不够丢人!”

霍昀指着霍砚时道:“丢人也是他丢!他处心积虑拆散我和蓁蓁,打着为了侯府,为了我前程的旗号,结果是他自己色|欲薰心,要夺自己亲侄儿的妻子!”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明明是你自己答应崔月仪给你做平妻,逼她亲手给你写下和离书,怪不了任何人。我做的所有事本就是为了你着想,同崔家结亲,能保你前程平坦无忧,这一点我从来问心无愧。”

霍昀喉中发出讥讽的颤声,盯着小叔父黑沉的眼,整个人似被绝望吞噬。

他突然跪在了床边,手指用力抓着床沿,道:“若小叔父真的为我好,还念着我们叔侄之情,就把蓁蓁还给我。”

大夫人和老夫人简直看不下去了,堂堂侯府世子,怎能为了一个农女这般低三下四求人。

而霍砚时根本不看跪在旁边的霍昀,道:“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绝无可能。”

老夫人忍不住又想翻白眼,这当叔叔的也没有出息到哪去啊!

不过一个普通的农女,侄儿都已经跪下求他了,他竟也不愿让吗?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老糊涂了,实在不知那农女是哪里的狐仙上身,竟能引得他们叔侄相争,闹成这般地步。

王令娴则是直接哭出来,对霍砚时道:“你真的要娶那农女为妻?以她的出身,怎么能做侯夫人,这不是让我们精武侯府成了外人的笑柄吗?”

霍砚时道:“是吗?那我便要看看,有谁敢笑我霍砚时娶的正妻?她的出身有什么重要,往后她做了我的侯夫人,靖武侯府的当家主母,谁敢追究她究竟是何出身。”

王令娴听得几乎要晕眩,他竟还要让那农女做侯府的主母,这简直倒反天罡啊!

老夫人连忙扶住她,恨恨道:“你为了一个农女,竟如此气你长嫂,我看你是昏了头不成!”

霍砚时却道:“此前不是阿娘和阿嫂一起直劝我,说应该娶个正头娘子回来,能帮我管着后宅,这样侯府也能有个正经的主母,如今我把人找回来了,怎么就成了气阿嫂呢?”

向来没主意的王令娴,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老夫人咬牙道:“不行,这事我绝不会同意!不说她的身份,万一她和昀儿以前的事让人知道了,这对侯府得是多大的丑事!要让多少人嚼舌根子的啊!”

霍砚时道:“只要我在朝中的地位不倒,霍昀也能在春闱拔得头筹,靖武侯府权势显赫,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子?就算他们在背后怎么说,又能影响我们分毫。”

老夫人实在说不过他,只能按着胸口愤愤道:“你是无论如何都要那农女为正妻?”

王令娴也抽泣着,试探着道:“你若真喜欢她,随便找个名分把她收房就是,反正你本来也不愿娶妻,就让她做个贵妾,在府里我们照样把她当你的妻子不就行了。”

“不行!”一直沉默的霍昀开口抗议,道:“蓁蓁是我的妻,凭什么给他当什么贵妾!”

王令娴忘了还有这个小祖宗,眼皮一翻,恨不得真昏过去,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而霍砚时冷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光要娶他,还要大张旗鼓、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这事有人没为她做到,可我就能做到。”

霍昀捏紧了拳,用赤红的目光剜在他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但他根本没法反驳这句话,从他把蓁蓁带回侯府以后,一直欠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而现在小叔父可以轻松地给她,自己怎会这么没用,小叔父又怎么能这么可恨,天下那么多女人他不要,为何非要抢他的蓁蓁!

他心里生出深深的恐慌,一直以来惧怕的噩梦成了现实,五脏六腑都像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万念俱灰中,他只抓住了一个念头:绝不能把蓁蓁让给小叔父,绝不能让她自己的小婶婶。

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直在外面避风头的胡安探头进来,很尽责地道:“侯爷要换药了。”

众人互相看了眼,他们闹归闹,心里却是明白的很。

霍砚时今日只是通知他们,他想做的事,这儿谁也没人能撼动他。

于是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王令娴的肩,示意她先回去,不要再为这事烦心。

而霍昀似是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离开前对霍砚时问道:“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不行!”霍砚时很快地回绝,道:“她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小婶婶,你与她之间要保持界限。”

霍昀回头竟笑了声道:“你在怕什么?你知道她心里还有我对不对,她根本不想嫁你,全是你逼她的,对不对!”

霍砚时脸色变了,抓起旁边的石枕甩了过去,因为用力太大牵动伤口,又握拳掩在唇边猛地咳了几声。

霍昀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生出了扳回一城的快感,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叶蓁正被阿忆陪着坐在院子里,一见几人从房里出来,想了想,还是站起身给他们行了礼。

两位夫人看着她就被气得发抖,撇过头就径直往前走,而秦玉瑾扶着大夫人,偷偷给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便匆匆跟着两人离开。

而霍昀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眼中噙着泪,嘴唇不住地发抖,最后懊恼地垂下头道:“姐姐,对不起。”

是他把她从家乡带到京城,带到侯府,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让她伤心难过不说,还让她被困在小叔父身边。

叶蓁眼眶也有点红,但她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仍是平和包容的。

她知道这不能怪他。

霍昀心里却更难过,以前自己犯了错,她也是这么对自己的,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也没法挽回了。

他眼角酸得要命,又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哭实在太没出息,于是将手臂挡在面前,忍得双肩不住地发抖。

此时,从房内传出霍砚时忍耐许久的声音:“莫骁你是死了吗?还不把世子请出去!”

莫骁这时才回过神,连忙将霍昀半请半拽地带出了院子。

而叶蓁独自坐在院子里许久,直到阿忆提醒她:“夫人,这儿太热了,咱们回房吧。”

叶蓁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根本没有再往霍砚时的卧房瞧一眼。

霍砚时接过胡安递过来的冰帕子敷脸,江大夫走进来给他上药,他往外看了眼,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于是很做作地咳了几声。

可外面依旧毫无动静,胡安实在看不过眼,小声提醒道:“人已经回房了。”

人家根本不在意你被打了,侯爷在这儿卖惨,是给空气看呢?

霍砚时瞪了他一眼,冷敷的手压得重了些,疼得他嘶地抽了声气。

到了下午,胡安又来房里通传,说太子殿下听说侯爷受了重伤,亲自到侯府来探望。

霍砚时连忙让胡安将太子请进来,自己一手则按着腹部,一手让莫骁扶他下床给太子行礼。

太子进门时正好看见他额上是汗,努力地想从床上下地,连忙上前阻止道:“先生伤得重,不必行这些虚礼,当心下床扯动了伤口。”

霍砚时让莫骁扶着他躬了躬身,脸已经煞白,似是被耗费了太多力气。

太子忙让他躺回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圈椅上,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伤的?为何伤得这么重?”

霍砚时示意莫骁出去,然后道:“说来羞愧。家里进了个贼人,臣一时不防,打斗时被他给刺中了一刀。”

太子狐疑地看着他,道:“先生这话,孤可不信。”

见霍砚时深情一凝,他又道:“像先生这般谨慎之人,哪个贼人能堂而皇之溜进侯府,直接与你交手?而且普通的贼人,怎么可能伤到曾在边城被称为战神的靖武侯,若是那贼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现在侯府和都督府就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霍砚时笑了下,道:“殿下果然细心,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太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生这伤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霍砚时抬手放在唇边咳了声,道:“臣并非刻意欺瞒,只因这伤的真正来由,有些不好说出口。”

太子彻底来了兴趣,追问道:“先生快说吧,孤倒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在侯府里伤了你堂堂靖武侯爷。”

霍砚时脸上闪过不自然地表情,似是犹豫一番,终于道:“是一位小娘子做的。”

太子一愣,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先生一世英名,如今竟栽倒在牡丹花下,难怪不愿说出口呢。”

他又追问道:“是哪家小娘子,孤认识吗?她怎得这么心狠,女儿家耍耍花腔就算了,这刀捅的可一点情面都没留啊。”

霍砚时把头撇回来,似是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小娘子殿下确实认识。”

太子听他这么说便努力回想。

很快他就想起,当初在侯府寿宴的水榭外,听见靖武侯亲口对庄家娘子承认,说钟意那位帮温泉山庄救活自己兰花的叶小娘子。

于是太子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位叶小娘子对吗?”

见霍砚时并未否认,又皱眉道:“不对啊,叶小娘子看着挺淳朴良善的,怎么会无端端捅先生一刀呢。”

除非并不是无端端的,而是被强逼后奋力反抗,这倒更符合他对那位小娘子的印象。

还有他没记错的话,侯府世子霍昀也是倾心这位小娘子的。

太子马上抽丝剥茧脑补出一出大戏,精彩纷呈,让他欲罢不能。

他饶有兴致地道:“叶小娘子现在在这儿吗?孤许久未见到她了,说起来还怪想她的。”

见霍砚时脸色立即沉下来,连忙找补道:“是种花,想她再帮孤种兰花。”

霍砚时却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殿下今日前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臣的伤吧。”

太子的笑容立即敛起,他站起身朝外看了眼,才转回道:“先生虽在家中养病,应该也听说了,父皇又病倒了,这次整整昏迷了两日,太医都束手无策,现在正在四处找寻能人异士,希望能治好父皇的病。”

霍砚时垂目道:“陛下现在身边,还是宁妃在伺候?”

太子冷声道:“有其他妃子想去照顾父皇,都被她以扰了父皇清静之名给赶了出去。宁妃说自己奉了父皇口谕,从早到晚就在重华殿里守着,连孤去探望,都只能匆匆同父皇见上一面。孤看她是想趁着父皇意识不清时,让他立下什么诏书,最好能废掉孤这个储君,让她的宝贝儿子继位。”

霍砚时摇头道:“废储是关乎到国本的大事,三皇子虽然受皇帝宠爱,但他尚年幼,根本不懂治国之道,所倚仗得也不过是宁妃娘家的势力。殿下这两年帮陛下监国,做出的功绩有目共睹,就算陛下真被宁妃蛊惑,动了废储之心,臣和崔相必定会领着朝臣们谏言,让陛下绝不能下这样动摇朝纲的诏书。”

太子听完后放心了不少,宁妃娘家的外戚势力虽大,但霍砚时身为大都督,把持着足以撼动皇城的兵权,更别提他背后还有陇西镇守的数十万霍家军。而中书令崔乾为文臣之首,他与霍砚时同盟多年,一定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有这两人的支持,就算宁妃想要逼皇帝在病重时废储,这道诏书也绝不可能被传出来。

于是太子站起身,很恭敬地道:“那就全仰仗先生了!”

他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同霍砚时告辞往外走,谁知打开门时,正好撞见阿忆带着叶蓁往院子里走。

太子上前两步,一脸惊喜地喊道:“叶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叶蓁认出这是太子,也吃了一惊,连忙对太子行礼道:“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然后她有些恍惚地想:以前自己觉得县太爷就是天大的官,什么侯爷、太子更是只有在说书里才能听到的人物。

而如今她成日同霍砚时斡旋,又看了许多书,似乎心境同以前在村子里已经不同了。

至少现在面对太子时,不再像以前那般惶恐无措了。

太子对她笑了笑,调侃道:“方才还在和侯爷说起你呢。”

这时,房内的霍砚时扶着床沿挪动身子,大声道:“刚才忘了告诉殿下一件事,等臣伤好后就会娶叶小娘子为妻,等到日子定下,必定送进宫里禀报太子知晓。”

太子更震惊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再看面前低着头的小娘子,忍不住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一番。

样貌是不错,但贵女中也不是没有比她漂亮的,至于其他的,更是看不出有什么出挑的,怎么就让向来清心寡欲的靖武侯动了凡心呢。

还是老房子着火,被人捅了一刀都要娶她为妻,这根本不可能是霍砚时会做出来的事。

若有别人告诉太子这消息,他必定会斥责那人得了失心疯,简直胡说八道。

偏偏现在是霍砚时亲口告诉他,他要娶这位不知出身为何的叶小娘子为正妻,这人还曾经是他侄子的心上人。

太子回神时连忙笑了两声,转身对霍砚时倒了声恭喜,然后又朝叶蓁很矜持地点了点头,便带着随从出了院子。

走到侯府的庭院里,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身边的内侍道:“你知道霍昀现在在哪里?”

那内侍回道:“世子现在成日都在国子监里备考春闱呢。”

太子想了想道:“走吧,咱们去国子监一趟,从上次在宫内听学以后,孤已经许久没见过霍昀了。”

而此时尚在回廊的叶蓁,正准备往自己房里走,听见霍砚时幽幽地道:“你知道我被昀儿打了,都不来看我一眼吗?”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霍砚时的房里,伺候在外面的胡安,连忙把门给关上了。

叶蓁走到他面前,才发现霍昀这拳打得很重,让霍砚时如玉般的脸颊上留下红印,仔细看嘴角还有点肿。

她抿着唇,在心里想:打得好。

他以为只有他能操控一切,自私霸道一手遮天,就从没想过,被他养大的狗仔,被逼急了也有变成小狼反咬的一天。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挨上这一拳?”

叶蓁看着他,很真诚地点头。

霍砚时摸了摸脸颊道:“我知道他恨我把你抢走,若是这一拳能让他断了对你的心思,倒是很值得。”

叶蓁实在忍不住问:“侯爷真的想好了要娶我,让我就住在侯府,随时都能与他见面?只要你见到我们一起,就会想起我们曾经做过夫妻,你真的不会介意吗?”

霍砚时道:“我不光要娶你,还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到时候我就是你夫君,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霍昀的小婶婶。他就算再混账,也不敢对自己小婶婶做什么。”

叶蓁没想到他如此固执,想到他说的明媒正娶,皱眉道:“你准备如何下聘礼呢?”

霍砚时道:“等我伤好了,选个日子将聘礼送到你家,然后将你父母接来京城,我亲自和他们提亲。”

叶蓁瞪大了眼,道:“我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们若知道我又要嫁人,还要嫁我夫君的小叔父,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霍砚时轻哼一声道:“他们若知道霍昀对你做了那些事,也不会再认他为婿。到时候我自会让他们答应把你嫁给我。”

叶蓁听他语气轻松,似乎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想娶,什么也阻挠不了他。

于是她也不想再说什么,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霍砚时突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拽着跌进自己怀中。

叶蓁本能想要挣扎,可霍砚时皱着眉抽了口气,哑声道:“我的伤已经被霍昀打得更重,你再动,又要害我多躺上几日。”

他将她的腰紧紧揽住,趁她愣怔时在她唇上亲了亲,道:“你什么都不必担忧,只需等着做我的侯夫人就是。”

叶蓁恼怒地从他怀中挣住,任由他再如何捂着腹部扮可怜,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侯府众人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叶蓁留在霍砚时的院子住下,两人还即将完婚的事实。

秦玉瑾总想找机会去找叶姐姐聊一聊,可每次都被胡安给拦再远门外,说侯爷现在还在伤着,院子里不宜有客。

秦玉瑾很不甘心,她又不是去找小叔父的,叶姐姐又不是他的私有之物,凭什么不让自己见。

但胡安十分坚决,软钉子一样扎在那里,一口一个奉侯爷之命,让秦玉瑾想硬闯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她正沮丧地想回房,却被霍昀拦了下来。

霍昀这几日都宿在国子监,今日才回到侯府。

他看起来十分憔悴,而现在站在秦玉瑾面前时,眼眸却亮得惊人,似是下了某种决定。

秦玉瑾跟他一路走到云栖院,问道:“表哥找我有什么事?”

霍昀左右张望了一番,很小声地道:“你能帮我救蓁蓁出来吗?”

秦玉瑾瞪大了眼,道:“你还没死心呢?”

霍昀惨惨笑着道:“怎么可能死心?小叔父用尽手段,将我们好好一对夫妻拆散。若是蓁蓁心甘情愿嫁给他便罢了,但他把蓁蓁关在他院子里,很明显她是不愿的。小叔父身为靖武侯,凭什么能肆无忌惮地强抢别人的妻子,我就是不甘愿,绝不可能甘愿!”

秦玉瑾叹了口气,只得把此前叶蓁设计逃走,又被小叔父抓回去胁迫的事说了一遍。

她看着霍昀震惊的神色,垂下头道:“对不起表哥,我并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是你也知道小叔父的性子,他不想放手就绝不会放,我怕到时候会闹的侯府没法安宁。”

见霍昀不语,她叹了口气,又道:“小叔父既然把她抓回来一次,怎么会让她再逃走,何况现在他还要娶叶姐姐为妻,更是会将她牢牢攥着不放。”

霍昀垂着头沉默很久,然后冷笑声道:“所以他现在受了伤还不能下床,我们能利用的机会只有这次了。”

秦玉瑾怔了怔问:“你想怎么做?”

霍昀道:“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姓穆暗卫,是二姑姑从陇西给你派来的高手。小叔父身边里也有几个对他衷心的暗卫,我想绕过他们在小叔父药里下点东西,只能让你帮我。”

秦玉瑾被他吓死,压着嗓子喊道:“你要给小叔父下药!”

霍昀连忙示意她噤声,左右看了看道:“你放心,那药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只会让他昏迷不醒。你把那姓穆的兄弟借我用用,只要让他制造一些麻烦,把院子里的暗卫引出去就行,药我自己来下,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连累他。”

秦玉瑾用力拧着眉,心里觉得这事不对,但是表哥和前表嫂又实在可怜,被小叔父这个恶霸活活拆散,往后还要让表嫂做他们的小婶婶。

再想想大婶婶和祖母已经为此事忧虑了几日,若是叶姐姐能离开,也许对侯府是件好事。

于是她深吸口气,道:“好,我把穆原借给你,但是你不能让他遇上什么危险,好吗?”

霍昀立即激动起来,眼眸都亮了不少,道:“谢谢表妹!无论如何,就算小叔父发现了要罚我,我也绝不会连累你们。”

又过了一日,侯府来了位许久未见的贵客。

“什么?你说崔月仪要亲自给她送贺礼?”

霍砚时看了眼手边刚送来的汤药,皱起眉问胡安道。

胡安点头道:“崔小娘子非要亲自去给叶小娘子送礼,她说自己也是要嫁进侯府的,要来给未来小婶婶送礼,若我不让他进,就是不给他们崔家面子,她要去把她爹叫来理论。”

“真是胡闹!”霍砚时用手按了按额头,道:“真不知道她又抽的什么风。”

他不知道霍昀是怎么和崔家说的,但崔乾已经彻底放弃想招霍昀为婿的念头,怎么现在崔月仪又闹上了门。

此时外面传来崔月仪的喊声:“我要见叶小娘子,为何不让我见!若不让我进门,我就一直站这儿,我身子不好,万一晕倒了,你们侯府赔得起吗?”

霍砚时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就在这儿,无论她为什么事而来,就她那脑子也翻不起什么浪。

于是按了按眉心道:“让她去吧。”

胡安连忙领命出去,陪着笑将崔月仪带进了叶蓁的房间。

霍砚时咳嗽了两声,这时才想起刚被送来的药汤,端起正准备喝下,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莫骁看了眼更漏道:“已经酉时三刻了。”

霍砚时的手顿了顿,然后凝视着手里的药碗,问道:“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同我说说。”

而另一边,崔月仪一进房门,看见坐在里面的叶蓁,马上就哭了出来。

叶蓁没想到会看到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应,而崔月仪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阿嫂,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被奸人给骗了!”

叶蓁见她哭得身子都发颤,生怕她犯病,连忙握起她的手帮她按着穴位道:“你先别哭,太激动了对你身子不好。”

崔月仪哭得直打哭嗝,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真的不是想拆散你和阿昀哥哥,我以为那么做可以帮你们。我没想到你们会因此和离,都是我的错,你骂我打我吧!”

叶蓁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想了许久才道:“我离开霍昀不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不必太自责了。”

崔月仪眨了眨眼,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实在太怕阿嫂会讨厌自己,于是决定狠狠骂一顿做局害自己的靖武侯。

她咬着牙道:“都怪那个老狐狸,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还把阿嫂关在这儿,还好意思放出风声,说他要娶你为妻。简直是为老不尊、寡廉鲜耻、丧德败行、卑劣龌龊……”

她一口气骂完,差点没把自己背过气去。

叶蓁只得拍了拍她的后背问:“你今日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道歉吗?”

崔月仪刚进来时就把阿忆给赶了出去,这时压低声音道:“阿嫂你想逃吗?”

见叶蓁一脸吃惊地看着她,崔月仪开始脱着外衫道:“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先穿上我的衣裙,我今日特地带了毡帽过来。待会儿外面不管出什么事,你只管扮作我的样子走出去,我已经和我的丫鬟交代过,她会直接带你出侯府,上崔家的马车。”

叶蓁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皱眉道:“外面全是守卫,还有我的丫鬟和院子的总管,他们能看得出我不是你。”

崔月仪没空解释,很快地把衣裙脱下道:“你先把衣裳换了,等着机会就是。”

叶蓁半信半疑地把她的衣裙换上,又问:“但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崔月仪撇了撇嘴道:“有我爹在,侯爷敢拿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里的突然乱了起来。

叶蓁连忙问外面的阿忆:“出什么事了?”

阿忆听起来也很紧张道:“侯爷喝了药突然昏迷不醒,莫骁他们正在守着他,让人去喊江大夫过来!”

崔月仪拉住叶蓁的胳膊道:“阿嫂快走,现在他们都去侯爷那里了,必定不会注意你。”

她见叶蓁还在犹豫,眼中又含了泪道:“阿嫂,我做错了事,能还给你的也只有这次了。快走!”

叶蓁眼眶也有些发热,明知道这计划太冲动,但还是难以抗拒诱惑。

跑出去,也许就能离侯府远远的,霍砚时迟早会忘了她。

于是她对外面的阿忆喊道:“你快去侯爷那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跟他说我等下就过去。”

阿忆本来也觉得忧心,听见这话就赶忙跑去了卧房。

叶蓁连忙拿起毡帽带在头上,低着头快速走出了门,此时院子里的侍从要不去请大夫,要不就围在霍砚时房里,根本没人注意“崔小娘子”何时出门。

她直接走出院子,来到那里等候的婢女身边,跟着她飞快往外走,终于出了侯府的门。

望见崔家的马车时,叶蓁几乎喜极而泣,她快步走过去,这时马车的门开了,霍昀从里朝她伸手道:“姐姐,跟我走吧。”

第52章 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叶蓁愣了愣,她没想到霍昀会在马车上,但是来不及耽搁,若是晚了怕侯府的人会生疑,于是赶忙让他拉着上了马车。

而两人急着赶路并未发觉,只过了一会儿,另一辆马车便沿着他们离开的路线,一路跟了上去。

叶蓁坐在马车里,狐疑地看着对面的霍昀,问道:“这件事,是你同崔月仪商量好的?”

霍昀一直痴痴盯着她,像盯着失而复得的宝物,若不是怕吓着她,真想扑上去紧紧抱住她。

叶蓁又问:“你小叔父的药也是你动的手脚?”

霍昀道:“放心,那药只会让他昏迷不醒,然后你才能趁乱逃出来。”

叶蓁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但是他还受着伤,你不怕那药效会过猛吗?”

霍昀皱起眉,心里也冒出几分忐忑,但很快觉得那也是他活该,就让他多躺几天更好。

于是他看向车窗外道:“崔月仪已经交代过,这辆马车会直接送我们出城,我有侯府世子的令牌,谁都不可能拦我们。”

叶蓁道:“你把我送到城外的驿站就可以。你小叔父已经派人去过我住的村子,若是我回去他肯定能找到我。我暂时只能先去别的地方,至于去哪里我还没想好。”

她突然想到那本里《酉阳杂俎》里写过的齐郡。

那里有千佛山、有莲子湖,霍砚时曾为自己读过有关那些地方的传说,当时她就觉得十分向往。他还为她画了张图,告诉她这些地方的地形和特色。

她猛地回过神,为何想到要去齐郡就会想到他,不知何时,他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这样深。

霍昀见她发呆,连忙道:“你不用担心,到哪里我都陪着你,有我陪着你,你就不必担心他会找到你。”

叶蓁一愣,不解地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走?你不考春闱了?”

霍昀垂下头道:“反正我也不一定会考上,若是考不上,照样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反正小叔父总说我,配不上靖武侯府世子,那我就便不要做这个世子了。”

叶蓁皱眉道:“这样大的事,你怎么能这般冲动就决定?”

可霍昀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到哪里都可以。我们可以到处游历,找你喜欢的地方安家,再也不会有人说我们身份不合适,可以做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夫妻。”

可叶蓁马上摇头,道:“你从未脱离过侯府,真的同我走了,你准备如何养活自己?”

霍昀拍着胸脯道:“我念过书,可以当教书先生,或是帮别人写状子,做什么都能赚到银子。”

叶蓁道:“可那些活计只能养家糊口,不可能让你再过侯府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霍昀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买一间小一点的院子,找人来帮忙打扫就可以了,我在家的时候可以帮你干活,只要你教教我就行。”

叶蓁无奈地看着他:从小在优渥中长大的侯府公子,能想象最大的苦,就是买小一点的院子,雇少一些的人伺候。

于是她叹了口气,很认真地道:“你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吗?在我们村子,夏日是用不起冰块的,再热也要出门干活。还有在冬天需要自己浆洗衣服,冷水泡得多了,手上就会长冻疮,会又痛又肿……还有许多事,等你经历过才知道,和你想象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霍昀听得皱起眉头,他确实不明白这些,可他马上坚定道:“既然你可以,我也一定可以,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叶蓁望着他的神情,想到当初他要娶自己时,也带着这般天真的固执。

于是她垂下头,很深地叹了口气道:“霍昀,你叔父说得对,你根本就没有真正长大。”

霍昀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锤,蓁蓁怎么骂他都可以,但她怎么能用小叔父来教训他!她难道不恨小叔父吗?

叶蓁却继续道:“你喜欢我,就和喜欢心爱的玩偶一样,你会把我捧在手心,或是放在枕头旁边,想让我日日都陪着你。可碰到风雨时,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想跑想逃避,但逃走以后的事呢,你还是没法承担。”

她深吸口气,道:“就像当初你明知道已经在和崔家议亲,却还是一意孤行娶了我。而现在,你背负着侯府的希望,你小叔父从小就请最好的老师教你,而你自己也辛苦准备的会试,你说不考就不考了,做人怎么能这么儿戏呢?”

霍昀被她说得一脸羞愧,连忙争辩道:“不是的,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考取功名,能真正独当一面,再去你家乡找你。”

全怪小叔父,若他不抢走蓁蓁,自己根本不会这么着急,冲动到抛下一切想与她私奔。

此时马车已经走到城门处,开始停下接受守城兵士的检查。

叶蓁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道:“你把我送到城外就行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我们能做一程夫妻,已经是很值得欢喜的事。我会一直记得你怎么毫无保留对我好,但是我绝不能把你带走,不然你迟早会怨恨我。”

霍昀眼中涌出泪来,没忍住倾身,将头靠在她腿上道:“姐姐,我舍不得你。”

叶蓁摸了摸他的发顶,想起他以前也是这么和自己撒娇的,心里也有些难过。

就在此时,城门处突然发生了骚动。

霍昀忙把泪抹掉,拉开车帘朝外问道:“出了什么事?”

守城的兵士道:“崇仁坊出了一名恶徒,现在还未被追捕道。我们接到兵马司的命令,需要暂关城门,所有人都不许出去。”

霍昀心里咯噔一声,问道:“真是出了恶徒?”

那人回道:“是,一个追捕了许久的采花大盗,好不容易在崇仁坊现身,指挥使大人说了,绝不能放过他。”

霍昀在心里计算,按着那药效,小叔父现在应该还没醒来才对,侯府忙着小叔父的病,不至于这么快就通知城门守卫拦住他们。

正在此时,他们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李元已经赶了过来,他环视一周,望向霍昀的马车问喝道:“里面的人是谁?下来接受盘查。”

霍昀叹了口气,下了车走到他身边朝他行礼道:“李伯伯。”

李元的表情立即变得很和蔼,道:“原来霍世子啊?怎么你要出城吗?”

霍昀有点不自在,道:“是,我有要事要出城,还请指挥使大人行个方便。”

李云露出为难表情,示意他过来,压着声道:“现在四周都是百姓,若他们看见只放你一人出城,必定会觉得不公平。若这事传出去,对你小叔父的名声不利。不如这样,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先歇息一会儿,等到那贼人落网,马上就放你出城。”

霍昀没想到他如此热情,但这时候推辞好像更显得心里有鬼。

他挣扎一番,想了想小叔父还在昏迷不醒,短时间内,不可能会跑到城门处来捉人。

于是只得道:“那就劳烦李伯伯了。”

他见李元还要往马车里张望,连忙道:“里面坐得是崔家娘子崔月仪。”

李元重重“哦”了一声,拍了怕他的肩道:“耽误你和崔娘子出城游玩了,放心,我们很快能捉到贼人,到时候快些放你们出城。”

然后他派了名小兵为他们引路,将马车赶到城门后一处僻静的屋舍外停下。

霍昀打发那小兵离开,然后才让叶蓁下了车。

两人走进了屋子,这间房里布置很简单,只放了桌椅和一张窄小的榻案,看起来像是某间值房。两边建有耳房,中间用绵帘隔开。

霍昀将她领着坐下,殷勤地问道:“姐姐,你可饿了渴了,我出去帮你买些吃的回来。”

叶蓁忧虑着出城的事,摇了摇头道:“现在外面乱得很,还是莫要出去的好。”

霍昀想想也对,刚才城门口的兵士说那贼人是采花贼,他需得好好守着姐姐才行。

于是两人就这么坐着,这间房外非常僻静,听不见什么人走动或是说话的声音,只有院子里一棵桂花树上偶尔传来鸟鸣声,踢落簌簌的落花。

霍昀一直偏头看着叶蓁,用眼神描摹她的五官、轮廓,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想到他们今日后就会分离,他不知道姐姐会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再见,心脏好像要裂开一般,闷痛朝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最后如一颗酸果堵在喉中。

他用力咽下喉中涩意,努力找话同她说,想要多听一听她的声音。

“姐姐,我记得你们家里,是不是也有和这很像的一间房。”

叶蓁愣了愣,随即想到她家里的堂屋确实和这有些像,于是问道:“你竟然还记得我们家的房子吗?”

霍昀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你从水里救了我,等我醒了以后你阿爹就把我送回我住的客栈。后来我鼓足勇气,想了许多理由又来找你,那时你就站在这间堂屋里等我。”

他往前面指了指道:“就站在那里,你穿了一件豆绿色的襦裙,手里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你说它刚出生不久,总爱赖在你身上。那时我很羡慕它,能让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还能让你一直抱着。”

叶蓁听出他话语里浓浓的不舍之情,将下巴压了压道:“霍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霍昀眼睛红了,很委屈地道:“是啊,以前的事,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全靠这些才能撑过来。我们在一起的每个片段,你对我说的话,对我笑,被我亲吻、被我……”

叶蓁提高了声音,喝止道:“霍昀!不要说这些了。”

霍昀抿了抿唇,虽然不甘愿,还是很乖顺地垂下脑袋,忍住了想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叶蓁觉得这屋子里实在太闷,一旦静下来,两人呼吸的声音都叠在一处,于是站起身想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那些落花还没被人踩过,可以收集起来放在荷包里,这样她离开后也能记住京城的味道。

可她刚往外走了几步,霍昀突然站起来,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带着哭腔道:“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叶蓁叹了口气,她不想留在房里就是怕他这样,于是用力挣脱着道:“方才不是都说好了,你别这样。”

霍昀低头将脸贴在她发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属于姐姐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香味,还有她手上因经常打理植物,留下的淡淡草木气息。

他将遒劲的手臂紧紧缠在她月要间,触着那块丰腴的肉感,闭上眼就能回忆起,除开这些衣料,她是多么的滑腻柔软,随着他的舌……而颤动,很快被蒙上淋淋的水色。

姐姐的一切都让他深深着迷,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有时他太用力,会在月要侧印下指印,看着平坦处微微凸起,听着她一声声唤着夫君求饶,他浑身都溢着满足感,只想将自己埋得更深、更紧密,再也不要同她分开才好。

可现在,姐姐已经不属于他了。

哪怕被他抱在怀中,她想的只是怎么挣脱和远离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她已经和小叔父做过那些事了吗?

霍昀想到此处,浑身肌肉猛地颤动,眼眸染上一片红,他好像已经失了理智,将她抱起按在桌案上,俯身压上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胆大,这里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地方,于是努力想摆脱他的钳制,躲着他的唇大声斥责。

可霍昀却浑然未觉,她的抗议只是给了他机会更深地探入,着魔似地啃咬她的舌尖、软壁、唇珠,喃喃地央求道:“别离开我,姐姐。”

能感觉她挣扎的更厉害,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手掌熟练地往里,迫不及待想唤醒她的感受,让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次次让她快活,使尽解数取悦她。

让她一次次因为自己使透,失神、蜷缩……从里到外染满他的气息。

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一切,谁也不能将她夺走!

叶蓁很快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霍昀一旦使了全力压制,不再在乎她的意愿,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她感到一股没来有的难过,哑声道:“霍昀,你不停下来,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霍昀全身抖了抖,似被一盆凉水泼下来,将头抬起看见叶蓁已经通红的眼,顿时觉得自己混账至极,他怎么能让姐姐害怕,让她哭呢。

于是他很懊恼地将手抽出来,却又怕放开她她会马上逃走,于是将额头压在她颈窝,不住地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你会走,以后再也不会了……”

叶蓁捏着桌角的手掌放开,抵着桌案的背全被汗湿,杭绸缎料黏黏地贴在背脊上。

她垂下目光看见霍昀懊恼地看向她,目光似是在祈求她原谅,叹了口气想:还好他并没有变,还是那个会听话,会对自己心软的霍昀。

就在此时,两人突然听见绵帘之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未压住的咳嗽声。

两人背脊同时一僵,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惊异和恐惧。

这隔壁屋难道有人!那方才一幕,不是全被人给看到听到了。

霍昀倏地起身,小心地往绵帘处走去,大声问道:“谁在那里?”

他似乎听见一声冷笑,然后又有几声带着喘息的咳嗽声响起,这次他彻底认出了这个声音,整个人僵住如坠冰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门帘之上,手背上的筋脉隐约浮现,这次连叶蓁都认出来,她猛地捂住嘴,掩住惊恐的呼声。

霍砚时将绵帘拉开,扫视着已经被他吓得呆住的两人,漆黑的眸子里覆着慑人的寒意,缓缓开口道:“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霍昀看到是他时还是难以置信,以至于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小叔父明明喝了他下的药还在昏迷之中,而且就算他能醒来,为何突然就能下地行走了。

他将目光挪下来,看见了霍砚时右手撑着的一根金漆紫檀木的拐杖,而他撑着这根拐杖慢慢朝他们走过来时,额上已经渗出一些汗珠。

他突然明白过来,大声道:“你没喝那药?”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你为了下药,特意让穆原在厨房外闹出声响,将莫骁引开一段时间。可你这么做,也让我的药被送来的时间晚了一刻。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崔月仪又在那时硬要闯进来,我能若将那碗药喝了,岂不是同你一般蠢笨无脑。”

霍昀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走到他面前道:“你明明可以当场拆穿,但要假装中了药,让我们以为有机会逃出城。你还不惜出动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我们设套,甚至自己亲自跟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就为了给我们希望再狠狠戳破,显示你的无所不能吗!”

霍砚时此时将身体靠着桌案,握拳咳了声,道:“我想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让你跟她走?”

见霍昀被他说得僵住,霍砚时抬起下巴看着他道:“你做了那么多事,软磨硬泡,甚至不惜强迫她,可她还是要离开你,你赢了吗,霍昀?”

霍昀想到刚才的事全被他看到,只觉得无比难堪又愤怒,瞪着他手里的拐杖,一脚将拐杖踢开,在他身子不稳之时又狠狠挥出一拳,将他打得倒在地上。

见霍砚时疼得背脊都蜷缩起来,他还嫌不解恨,上前又要挥拳,此时叶蓁冲过来将他的胳膊一把抱住道:“他伤还没好,你要打死他吗?”

霍昀手臂青筋凸起,看着她大声道:“他这么可恨,你还要维护他不成!”

霍砚时本就是强撑着跟过来,他不想让任何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必须自己亲眼看到才行。

而此时因为她这句话,他便觉得自己忍痛来得十分值得。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慢慢坐起,用一双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霍昀道:“你就算再打上我几拳,暂时泄愤又如何?你是我一手教大的,你永远也不可能比得过我,也抢不走我的人!”

霍昀想起叶蓁方才说自己并未长大,她心里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他整个人都快被绝望愤怒和击溃,咬着牙看向霍砚时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在你之上,让你后悔说今天的话。”

霍砚时重新撑起拐杖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道:“若真有那天,我会觉得很欣慰,可惜你做不到。”

然后他又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无所适从的叶蓁,道:“为了他这个计划,府里不知多少人都会被他连累。”

叶蓁听得一惊,靖武侯爷差点被下药,所有参与其中的仆从,只怕都免不了被问责。

尤其是为霍昀引开莫骁的穆侍卫,若是霍砚时真的动了怒,直接处死他也没人能指摘。

那秦玉瑾该怎么办?

穆侍卫是她母亲从陇西送来的,是她和父母唯一的维系,从秦玉瑾十四岁就贴身保护她,一向只听她的命令。他如果因此而出事,秦玉瑾该有多痛苦自责。

而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自己逃走。

霍砚时盯着她发白的脸,伸手在她脸上抚了下,道:“你跟我回去,怎么处置他们,你说了算。”

叶蓁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走,只得垂下头,跟着他走出去,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而霍昀一直站在原地,握着拳背脊发抖,他知道这次自己又输得彻底,小叔父好像无论如何都能掌控全局,掌控他。

他要怎么样才能摆脱他的掌控,把姐姐抢回来?

霍昀用力咬着牙根,想着自己以后的路,目光渐渐坚毅起来。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能打倒小叔父,这靖武侯之位本来就该是自己的!

此时往侯府行驶的马车上,霍砚时给叶蓁将准备好的姜蜜水倒好,自己则将一颗药丸咽了下去。

抬头时,看见她一直落着车窗外的目光,冷哼一声,问道:“心疼他?”

叶蓁默默将视线收回,逃出来折腾这么久,她确实又干又渴,于是端起那碗还有碎冰未融掉的姜蜜水喝了下去,烦闷的心境都被冲淡不少。

喝完后将碗放下,才发现面前之人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嘴角。

她后知后觉地觉出刺痛,好像是刚才那里被霍昀给咬破了。

于是本能地伸出舌尖舔了下。

霍砚时目光一沉,将她一把拉进自己怀中,按着她的后颈吻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不住在那伤口处舔弄,却又舍不得再咬下去,又报复似地钻进她的口中,绞着她的舌根逼她发出轻喘声。压在她后颈上的手掌不断用力,迫着她只能迎向自己。

马车里空间本就逼仄,叶蓁被他亲得根本没法呼吸,脑中越来越晕眩,只能攀着他的手臂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终于在两人都快窒息之时,霍砚时放过了她。

看着她因为缺氧而酡红不堪的脸,扶着她的肩,让她躺在了自己腿上。

此时车厢内的空气粘稠而静谧,微风将车帘吹起一角,伴着茶水在壶内轻轻晃动的声音。

叶蓁睁着一双带着水雾的圆眸看他,明明生的如此清俊,怎么看都是端方温柔的君子,为何会有一颗那样狠的心,非要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

霍砚时轻轻摸着她的脸,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够天真?够蠢,还是会叫你姐姐?”

第53章 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叶蓁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就算想法天真,但是对人赤诚真挚,愿意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捧出来,这是你永远也做不到的。”

霍砚时冷笑道:“那你为何不跟他走?”

叶蓁不想答他,索性把眼睛闭起来。

霍砚时看着她嘴角被霍昀咬出的红肿,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于是用指腹在那里反复摩挲着,道:“因为你彻底看清了他的冲动、幼稚,不可托付。往后你不该再对他有任何幻想,无论我做不做那些谋划,他都不会是你的良人,做不了你的夫君。”

叶蓁睁着圆眸看着他,道:“所以你宁愿假装中药,伤都没有好全,还硬要拄着拐杖来捉人。就应该你亲自想验证这点。”

霍砚时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叶蓁挣扎着坐起,道:“如果我真的心软想要和他一起走呢,侯爷看的可还痛快?若是霍昀冲动到以死相逼,你又该怎么办?”

霍砚时皱起眉,道:“我很了解你们,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叶蓁摇头道:“你太高估自己,又低估了人心,人心怎么算得尽。你也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感情是不可控的,就算某一刻心死,也可能会死灰复燃,会不甘、会犹豫,会幻想再试一次就有好的结果。你凭什么觉得我和他能一直在你的算计里。”

霍砚时很深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道:“我不懂,你可以教我。”

见叶蓁怔住,又倾身过去轻捏着她的下巴,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放手,我不懂的事,等我们成了亲,你可以慢慢教我。”

然后他倾身又在她唇上亲了下道:“我相信我能比霍昀做的更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叶蓁猛地往后退了退,倔强地看着他道:“不可能。”

霍砚时却未被激怒,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道:“我可以等,对你我一向有耐心。就算我们现在成不了良配,做一对怨偶也不错。”

叶蓁彻底拿他没了法子,霍砚时又扣着她的肩将她搂住,道:“若是以前的我,瑾儿敢让她的侍卫伙同昀儿给我下药,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穆原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但他胆敢动到我的头上,万一有一天被外人收买,对侯府会是不小的隐患,这隐患不得不除。”

他感觉怀中的叶蓁抖了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道:“但我知道你会因此愧疚,甚至会更恨我。所以我把穆原交给你,你跟我回去,他怎么处置由你说了算。”

叶蓁抬头看着他问:“这事根本不是他的错,是瑾姑娘为了帮霍昀才让他这么做的,侯爷能不要追究他吗?”

霍砚时点头道:“好,不过这个人情,可以让你来做。”

两人一同回了侯府,走到主院门外时,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那里等小叔父的秦玉瑾。

她已经站在那里许久,眼睛哭得通红,神情恐慌又无助,褪去惯有的傲气与疏离,也不过是个十七岁刚及笄的小姑娘罢了。

她一看到霍砚时回来,就连忙冲过去,带着浓浓的哭腔道:“小叔父,穆原是受我指使才这么干的,小叔父若要罚就罚我吧,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霍砚时面上蓄满冷色,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道:“你们明知道我伤还没好,竟敢在我的药里动手脚,当时就没想过后果吗?”

秦玉瑾连忙道:“是表哥说那药只会让你昏迷,而且那药也不是穆原下的,表哥说有什么后果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他。”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他要承担?他现在在哪儿呢?你知不知道,他这次走了,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秦玉瑾一愣,然后才看向旁边的叶蓁,庆幸地想着:幸好叶姐姐回来了,若是他们一起走了,小叔父盛怒之下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霍砚时进了院子,看见匆忙赶过来的江大夫,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道:“你告诉她们,若那药下的分量没控制好,会出什么事?”

江大夫连忙道:“那药对普通人只是昏迷,但是对侯爷这样本身受伤虚弱之人,会有不小的毒害。”

秦玉瑾听到“毒害”二字,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是世家女出身,知道毒害侯爷会是怎样的重罪。

江大夫继续道:“而且世子根本没用过那种药,不知道那药的剂量需要极为精准,侯爷的药汤里本身也有和那药相冲的部分。简而言之,就是侯爷如果喝了那碗药,轻则昏迷十天半月,重则……”

他摇了摇头,道:“后果我们也不敢预想。”

秦玉瑾听得浑身发软,扶着丫鬟跌坐在石凳上,以小叔父的身份地位,就算只是昏迷十天半月,对他对侯府会是怎样的凶险!

她和表哥竟从未想过这些后果,稀里糊涂就给小叔父下药,还因此连累了穆原。

霍砚时转向同样呆若木鸡的叶蓁,嘲讽地道:“你现在知道了,我刚才只是教训他,已经算是放过他了。”

叶蓁此时才明白,他说为了自己放过穆原,并不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

靖武侯在自己院子里被人下毒,这对他来说是极为危险的大事。

他不能对自己的侄子和外甥女动手,但可以杀一个侍卫以儆效尤,震慑侯府的所有下人,绝不能让这事再发生。

秦玉瑾当然更明白这件事,她慌得六神无主,一把抓住霍砚时的衣袖央求道:“小叔父你怎么罚我都可以,能不能对穆原从轻处置。求您了,看在我阿娘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吧!”

见霍砚时不理会她,她哭得更厉害,几乎是万念俱灰地道:“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小叔父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霍砚时摇了摇头,在院子里慢慢坐下,对胡安道:“把穆原带过来。”

胡安连忙跑开,很快莫骁就将穆原押到了霍砚时面前。

穆原生得高大强壮 ,性格却是沉默寡言,除了秦玉瑾,侯府几乎没几个人听他说过话。

此时他跪在霍砚时面前,仍是紧紧抿着唇,连一句为自己求饶的话都没说。

秦玉瑾连忙上前,见他手脚完整,不像受了刑的样子,才稍微放心一点。

她愧疚地蹲在他面前痛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你。”

穆原看见她才抬起头,然后很用力地摇头,伸手想把她扶起,但想到现在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又无奈地把手收回。

秦玉瑾哭的更厉害,急得穆原不住地摇头,结结巴巴地道:“别……姑娘别哭。我不怕死的。”

霍砚时被她哭得头疼,手撑着额头道:“你与其对着他哭,不如去求你未来的小婶婶。”

秦玉瑾听得一愣,等她明白过来,立即看向站在旁边的叶蓁,冲过去道:“叶姐姐,你帮穆原说说话吧,不然小叔父真的会让他死。”

叶蓁其实想不明白,霍砚时明明答应自己要放过穆原,为何还要大张旗鼓演这么一出。

但也只能走到他面前,道:“穆侍卫只是奉命行事,而且药是霍昀下的,要错也是错在他。若因为主子犯错,就用下人的性命来罚,府里的其他人都会寒心吧。”

此时,霍砚时院子里站了许多侍从,他们本就为今天的意外胆战心惊,看穆原跪在那里等死,也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而听见叶蓁说出这番话,他们都偷偷露出感动神色,感激这位未来侯夫人能把下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而霍昀时似是听进去了这话,想了想,将她的手握住道:“好,你是这里以后的主母,你说了算。”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穆原的命是保住了。

秦玉瑾激动地抱着叶蓁痛哭,不住地说谢谢她。

叶蓁却觉得自己问心有愧,这事本就是因自己而起,怎么现在好像还成了他们的恩人。

此时霍砚时仍攥着叶蓁的手,慢慢站起身道:“我累了,扶我进去歇息吧。”

叶蓁于是任他牵着,陪他慢慢走回了房内。

阿忆刚才在旁边偷偷看了许久,连忙跑进来给他们送了茶,然后转身出去将门给关上。

霍砚时躺回了床上,他的伤并未好全,此时将头往后靠着,额上都渗出汗来。

叶蓁把倒好的茶拿过来递给他,然后坐在他身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霍砚时看向她道:“你是不是想问,明明我说一句话就能放过他,为何要大费周章,还把瑾儿吓成那样。”

叶蓁点了点头,他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道:“我不那样做,瑾儿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往后她再要做任何决定,都会想一想会不会伤害她身边的人,会不会伤害到她的亲人。”

见叶蓁听得若有所思,他继续道:“还有,你以后会成为这里的主母。想要收服人心,需得恩威并施,我先立威,让你来施恩,这样他们都会记得你的好,往后也会对你更忠心。”

又看了她一眼,道:“特别是对穆原,他武功很高,做人也懂得回报,不然不会因为我二姐的一句话就留在瑾儿身边许多年。你今日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一定会记在心里,在往后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对你有用。”

叶蓁未想到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竟能有这么深的筹谋,一时间也听得有些敬佩。

而霍砚时似是十分疲累,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将头靠在她肩上道:“我今日耗费了太多心力,已经有点撑不住,需得好好歇息才行。你陪我睡一会好吗?”

明显感觉她身体一僵,他又笑了下道:“我睡着了你就能走。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叶蓁抿了抿唇,只能看着他将外袍解开脱下,然后捂着腹部慢慢躺下去 。

他好像累得厉害,躺下后就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叶蓁看了一会儿,俯身为他将锦衾盖好。

可正要转开身子,霍砚时却将她的手紧紧攥住,眼睛仍是闭着,哑声道:“你答应了,陪我睡着了再走。”

叶蓁想说她并未答应他,但看他现在累极的模样,显出寻常未见的脆弱感,忍不住就有些心软。

于是她只得又坐了回去,任由他攥着手,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更漏的水声滴滴落进漏壶里。

熏炉里点燃的苏合熏香十分好闻,她坐着坐着,渐渐也觉得有些昏沉。

等她再度转醒时竟已经到了晚上,屋内并没有点灯,而她不知何时被搬到了床上,就躺在霍砚时身边,头还枕在他胸前。

她吓得想要立即坐起,搁在她肩上的胳膊却紧了紧,然后听见他还略带鼻音的声音道:“醒了?若是饿了就去让阿忆弄些东西来吃。”

见她狐疑地抬头看着自己,霍砚时终于将她放开道:“你刚才那样睡着不舒服,我才把你扶到床上的。”

他语气十分无辜,好似多为她着想似的。

叶蓁朝他翻了个白眼,赶忙下了床,走出去门去找阿忆给她弄些吃得来,她是真的饿了。

第二日,霍昀和秦玉瑾因为这次的事,一同被带到老夫人面前受训。霍昀被跪在祠堂三日,秦玉瑾则在自己房子里禁足,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毕竟她本来也不爱出门。

不知是因为受罚还是因为真的想通了,霍昀这几日都没来找过叶蓁。而霍砚时的伤也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他此前提出的婚事,也到了该准备的地步。

这日黄昏时分,叶蓁正在用晚膳,阿忆在旁边小声道:“侯爷说,要准备往夫人家里送聘礼了。“

见叶蓁垂下头,阿忆又问:“夫人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叶蓁摇头道:“我怎么想的,对他也不重要,反正我逃不掉。他说要娶便娶,哪会在乎我是不是心甘情愿。”

阿忆却道:“可我觉得,侯爷还是在意的。”

她见叶蓁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又小心地道:“我觉得侯爷还是在意夫人的想法的,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叶蓁并不觉得霍砚时真的在意她是否愿意。

无论他表现的多么温情,本质还是霸道而强横的,阿忆觉得他在意,也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反正他最擅长这个。

可她刚用完了饭,霍砚时就走到她房内,道:“准备一下,我带你出去。”

他的伤已经好全,昨日还回了都督府处理这段时间的事务,因此叶蓁觉得有些好奇,已经快到晚上了,他想带自己去哪里。

而霍砚时并未解释,只是将她带出府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驶,竟是整整走了一个时辰,最后来到了位于京郊的一大片织坊外。

叶蓁一路上都忍着疑惑,反正怎么问他也不会说,索性把他剥好的橘子全吃了个干净。

霍砚时领着她下了车,两人一同走进织坊的前院,很快就有总管来招呼,问他是何人介绍而来,是否要看货订货。

霍砚时看了他一眼,掏出腰牌亮给他,那总管立即露出惊讶神色,躬下身子,十分恭敬地道:“侯爷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霍砚时握着叶蓁的手道:“我同娘子来看看你们云家织坊,你们不必管我,让我们自己走走就行。”

那总管偷偷打量了他身边的叶蓁几眼,又问是否需要人介绍,见霍砚时拒绝,只得领着其他伙计离开。

叶蓁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带自己来织坊,只能随着他往里走,可很快她就被一座座运转中的织机和忙碌工作的织娘所吸引,两人走过织坊又到了染庄,最后来到了展示成品的厅堂。

霍砚时见她一脸惊艳地看着那些被摆在外面展示的精美布料,走到她身边道:“这里就是京城外最有名的云家织坊,京城许多有名的绸缎铺都在这里进货。甚至还有胡商到京城来时,也会特地来找到云家织坊订货。”

叶蓁转头看他,问道:“侯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霍砚时道:“你可知这样大的产业,背后的家主是个妇人。”

见叶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又道:“应该是说是个丧了夫的寡妇。”

然后他为她解释道:“这人姓云,来订货的货商都叫她云娘子。她以前曾是一位小官夫人,可惜她夫君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去世,她也并没有诞下孩子。当时她夫家的族亲,都以她会再嫁为由逼她交出家里的中馈,可她偏偏不愿意,为此还闹到了官府。后来她发誓不再嫁,还誓言将家中产业做的更好。”

“于是云娘子靠着当时京城的一间绸缎铺起家,用了十几年做成了京城内外闻名的云家织坊,你刚才也看到了,云家织坊帮助了许多织娘,都是一些被夫家休弃或是折磨到逃走的妇人,她们因为云娘子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叶蓁听得十分羡慕,道:“这位云娘子,真是位很值得尊敬,很强大优秀的人。”

霍砚时却看着她道:“你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见她听得怔住,霍砚时又道:“我名下的田铺、宅邸比当初云娘子的夫君多上数倍,只要你心甘情愿嫁给我,这些都可以交给你打理。你可以从侯府的账目开始学着管起,我会继续教你读书,让长嫂教你管理中馈,你这样聪明,为何不能试一试,就留在这里,打拼出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僵硬的身子搂在怀中,蛊惑般在她耳边道:“蓁蓁,只要你嫁给我 ,我可以给你的,比你留在家乡要更多。”

叶蓁彻底呆住,她没想到霍砚时会抛出这样的筹码,而她竟不知该怎么拒绝。

霍砚时似乎已经猜出会如此,在她脸颊上亲了亲道:“你很清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你,既然你只能留下来,为何不趁这机会,做你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答应做我的妻子,只需虚与委蛇,就能换到这样一个你在家乡绝无可能有的机会,不觉得很划算吗?”

叶蓁被他说得脑子里很乱,只是在一片混乱想到:是和云娘子一样的机会吗?

霍砚时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挑眉道:“是不必丧夫也能得到的机会。”

“哦,”叶蓁呆呆应了一声,似是有些失望的样子。

霍砚时心里来了气,捏着她的下巴道:“不许想我死,至少嘴上不许!”

又按着她的心口道:“心里想的,也不能让我看出来!”

叶蓁又“哦”了一声,没忍住低头偷笑了出来。

霍砚时许久未看见过她的笑容,此时看得心头悸动,又牵住她的手道:“此时已经晚了,再回城坊门都要关了,我们便在这儿住下吧。”

第54章 你自己来好不好

走出织坊时,叶蓁觉得霍砚时仍是一个可怕的人。

他想要说服别人,就一定会找出最有效的法子,提出难以被拒绝的筹码。

无论如何反抗,她还是一步步被他引着走进布下的陷阱。他不但要圈禁她,还要使尽手段换来她的顺从。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顺从,他亦能心满意足。

可他到底为何要在自己身上用这么多心思,非要逼得她情愿?

难道只因为自己曾是他侄儿的妻子吗?

她很快为这念头感到震撼:霍砚时的喜好,竟是这么有悖伦常吗!

等到两人重新上了马车,准备去往旁边的镇子时,叶蓁实在忍不住,问道:“侯爷到底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若只是玉念,他随时都能满足,根本不必非要娶她,还处心积虑,为她事事设想周全。

霍砚时看着她,问:“你觉得自己不好吗?”

叶蓁愣了愣,想:不是不好,但也算得上很普通吧。

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容貌,甚至还是成过婚的妇人,哪一点都不足以让霍砚时这样的人倾心。

而霍砚时笑了下道:“那你觉得霍昀为何钟情于你。”

叶蓁怔怔道:“霍昀那样的人,钟情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霍砚时挑眉:“那为何我钟情你就需要理由?就因为我年长于他?”

叶蓁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他必定不会乐意。

于是很执着地用一双澄明的眸子看着他,似乎一定要知道理由。

霍砚时也直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在我眼里,你足够好,天上地下唯一的那种好。你说我不懂感情,我大概真的不懂,我不是霍昀那样冲动幼稚的人,不会为了谁而要死要活失去理智。但我在某一刻,突然理解了他,就是你说恨出我的那一刻。”

这世上有许多人恨过他骂过他,他都只是一笑置之。可唯有听到她说出恨字时,他的心会感到疼痛,会毫无理智地想要让一切重来。

他朝她微微倾身,道:“既然我知道我对你生了情。那我钟情的人,就只能是非她不可,而她也一定要非我不可。”

叶蓁皱眉道:“可你明知道我不是。”

霍砚时道:“现在不是,不代表永远不会。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那么痛恨我,我相信迟早会等到那一日。”

叶蓁觉得,这人其实还是有些可怕的偏执。

因为不想让她恨他,所以不能只是抢占她的身子,用欺辱逼迫她就范。

而是耐心诱捕,抛尽让她心动的筹码,用最温柔的手段将她裹进他的网中,直到她再也不想逃脱,甘心被他掌控。

于是她问道:“如果等不到那一日,你会后悔吗?”

霍砚时笑道:“在等到那日之前,我都会缠着你不放,所以我仍然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并不吃亏。”

叶蓁难以打败他的逻辑,不甘地垂下头,端起桌上茶水来喝。

霍砚时伸手将她握着茶杯的手裹住道:“所以我教你,既然只能留在我身边,不如过得快活洒脱一些,多从我这里拿走你想要东西,不然吃亏的就是你。”

他握着她的手,将那杯茶慢慢挪到自己唇边,道:“比如现在,只要你能花一点心思取悦我,就能得到刚才我承诺的一切。”

叶蓁抿了抿唇,很老实地道:“我不知如何取悦你。”

霍砚时捏着她的手指,将头慢慢仰起,叶蓁只能被他牵引着,将那杯自己刚喝过的茶水喂进他唇中。

于是她想:只是这样吗,这人也太容易被取悦了吧。

可下一刻,她就被他攥着手拖进了怀里,低下头挑开她的唇瓣,舌尖卷着微苦的茶水重又渡进她口中。

叶蓁眼睫颤了颤,慢慢将……放软,任由他舌尖轻轻地扫,然后压着她的舌,迫着茶水往下流,似要向要喉中叫灌。

茶水全都被灌尽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放她顺畅呼吸,直到她眼眸中蒙上旖旎的雾气,双颊晕红如霞,舌尖和口中都被他添的发软,涌上挥之不去的酸软。

当车厢内被缱绻的气氛填满,呼吸也愈来愈急促时,霍砚时终于放开她一些,指腹卷着她嘴角最后一抹胭脂色放进自己口中,道:“喂你的茶,换你的口脂。”

叶蓁脸颊涨红,才察觉到自己的口脂全被他卷进腹中,待会儿下车时,只要有人看见就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是脖子以上喂茶审核大大求过!)

霍砚时却觉得意犹未尽,再度俯身缠上她的唇,……也随之而落。

手掌碰到软滑那一刻,她猛地缩了下,本能地朝他蹬了一脚。

霍砚时用另一只手抓紧她的脚踝,道:“别动,许久没有这样碰你了。”

从月老庙回来的那日,因她知道了真相,他不想继续惹怒她,只能与她分房而睡。

后面他又受了伤,于是一直强忍着,到了此时好不容易能与她独处,察觉到她努力表现出的乖顺,刻意压下的饿就变本加厉、百食难足。

迫不及待想看她情动的样子,想看她眼尾染上湄色,每一处因他而烧热的红,凌乱而缱绻的呼吸…

马车外不知何时下了场雨,车夫只得先将马车赶到一处棚下避雨。

大雨簌簌落下,夹杂着压抑的吟泣声,雨水在顶上挤得多了,被挤压着倾斜而出,流到了刚停下动静的车垫之上。

霍砚时躬身为她将……和鞋穿好,看着衣袖上被濕的一大块,用帕子将手掌上不属于窗外的雨水擦干。

叶蓁把遮在眼上的手臂挪开,气息还未平稳,又被他捞着抱起,亲了下她还留着泪痕的眼角道:“等雨小一些,我带你去吃酒酿冷元子。”

他说的酒酿冷元子,就在街角的一家甜水铺子里。

霍砚时带着叶蓁坐下,老板娘就殷勤上来招呼。

霍砚时向她介绍,说这家甜水铺子的老板是从江南来的,酒酿冷元子做的很有风味,是他们家的招牌,许多京城的小娘子都会特意来这里吃上一碗,或是让家人买回去。

除了冷元子,他还为她点了桂花糖渍冰藕和酸梅汁,说这两样酸甜爽口,小姑娘家的都会喜欢。

老板娘听他如此细心,便笑眯眯地打量着叶蓁道:“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叶蓁有些窘迫,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小姑娘家,甚至已经成过亲,但看了眼旁边的霍砚时,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此时他们坐在支起的摊铺里,雨棚外暴雨初霁,天空澄明如洗。

桌旁不远处的柳树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翠色的水珠顺着垂下的柳叶四处洒落。

叶蓁看着为她将落到桌上的积水扫开的霍砚时,含情的双眸垂着,姿态慵懒又自带风流。

眼前这人任谁来看,都是温柔清俊的君子,将她照顾地体贴又细致,找不到一处可挑剔的地方。

可惜只有自己知道,他埋在骨子里的阴鸷和狠辣,一旦被他盯上,就只能被死死缠住,再也无法摆脱。

若能抛开这一面,他可能会是最好的情人。

她该装傻让自己沉溺下去吗?

如果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温柔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还是被他彻底绞杀,再也找不回自己。

她想得直发愣,并未发现霍砚时要的几样东西已经摆在自己面前。

霍砚时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放进她口中,问道:“在想什么?”

叶蓁怔怔地将那块冰藕咽下去,咂了咂口中的甜意,很老实地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

若说恨,好像也没法恨得太彻底,若谈情,她也不愿对这样本色是冷酷霸道之人动情。

霍砚时听得笑了笑,很好心地教她:“你可以假意迎合我。”

叶蓁很困惑地看着他,道:“我不会。”

她向来直来直往,只靠着本心行事,虚情假意明明是他才擅长的东西。

霍砚时道:“不需要你会,我会教你怎么做。不用你太违背本心,你还是可以做你自己。比如你可以在心里骂我,但是不能让我看出来,可以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作为回报,我会继续教你读书写字,让你学着管账目和田铺,把我的产业都交给你来打理,你能得到的会比你在家乡多得多。”

叶蓁托着腮思索,将自己面前的酒酿冰元子一口口吃光,终于抬眸问道:“还有吗?”

霍砚时笑了起来,让老板娘又上了一碗,叶蓁吃了几口,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吃,问道:“你不吃吗?”

霍砚时摇头道:“我不爱吃甜的,是想带你来尝尝。”

叶蓁“哦”了一声垂下头,转了个话题道:“我们吃完就回京城吗?”

霍砚时看了眼天色,道:“现在就算回京城,坊门也已经关了,找家客栈住下吧。”

以叶蓁对他的了解,这决定必定不会是他仓促间做出的。

等他们到了一家客栈后,霍砚时很自然地向掌柜要了一间最好的上房,她便更肯定他的处心积虑。

见叶蓁眯眼盯着她,霍砚时笑着道:“这家客栈只有一间上房,只能如此。”

叶蓁也懒得戳穿他,被他牵着进了那间上房。

作为客栈最贵一间房,房间里果然十分宽敞,屋内摆设也齐全,甚至还辟了一间小小的浴房出来,里面摆着浴桶、澡豆、皂角一应俱全。

霍砚时看了眼那浴房,吩咐小二去送了热水倒进来,然后对叶蓁幽幽地道:“自从我受伤后,都没好好沐浴过。”

叶蓁猜出他的心思,走到靠窗的矮几旁坐下道:“侯府从浴房到仆从一应俱全,侯爷还需到这城外的客栈来沐浴吗?”

霍砚时走到她身旁坐下,语气很可怜地道:“我伤在腹部,伤口不能碰水,我也不从不喜欢别人伺候我沐浴,因此从我能动以后,都是靠自己很艰难才能擦身。不过你放心,我每次都擦得很仔细干净。”

叶蓁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放心的,往浴房内装满热水的浴桶看了眼道:“那你现在伤好了,可以去好好洗洗。”

谁知霍砚时一把抓起她的手站起,道:“你来帮我洗。”

叶蓁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拉进了浴房。

这浴房和屋内只隔了一道拉门,霍砚时将她压着抵在墙壁上,道:“这里太闷热,先得把外袍脱了。”

叶蓁脸都被熏红,手却被他牵引着,搭在他腰间的的革带扣上,然后他按着她的手指,将革带从扣中抽出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又拉着她的手探入襕袍的衽领,抓着扣袢轻轻一扯,乌金襕袍立即松散开来,被拽了下来扔到一旁。‘

霍砚时仍与她贴得很近,淡月白色的里衣很快被热气和汗浸濕,贴着遒劲的胸肌,衬着又快又重的心跳声不断起伏着。

叶蓁虽与他有过亲密之举,但从未这样在灯下隔着薄薄的一层布,直接面对他的身体。

他肤色原来生得很白,甚至比她还要白上一些,但看起来筋骨贲张,肌肉薄而紧实,顺着纹理分明的腰腹线往下,能看到中间的轮廓……

她不敢再看下去,赶忙地偏开了头。

霍砚时手指按着她的下巴,慢慢朝她俯身,道:“为什么不敢看,它是因为你才……”

叶蓁连脖子都红了,垂着头将眼睫搭下来道:“你别再说了。”

霍砚时看着她抗拒的表情,声音渐渐冷下来,道:“你对霍昀也是这么害羞?还是只不想看我的……”

叶蓁没想到他不光要说,还越说越过分,恼火地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拽着按住,隔着薄薄一层布,触着滚烫的肌肉块。

叶蓁似被烫了下,连忙想将手抽出,可霍砚时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又低头惩罚似地亲上她的唇。

此时小小的浴房内已经闷热无比,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处,缝隙间都塞满着粘稠的濕气,霍砚时缠着她的舌尖,毫不留情汲取她口中的甜腻。

带着甜酒与桂花香气,津津泽泽的软,全被他贪婪地卷入复中,但仍然觉得不够,难平的玉壑需得由她亲自来填。

于是将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掌往下挪,直到勾住里衣的绸带,扯开后便毫无阻碍地贴着皮肉往下滑动。

叶蓁感觉到手掌下的触感,全身都僵住了,但他一点都没给她逃脱的机会,宽肩用力压着,将她困在这间白雾翻涌的潮湿浴房里。

而他这时才终于舍得放过她的唇,在她耳边很用力地喘道:“剩下的,你自己来好不好。”

第55章 我才是你的夫

浴房内白雾蒸腾,细细密密的热如同丝线缠上来,沿着足踝往上爬,钻进皮肉将每一块腹肌烧烫,汗津津地贴着手掌心,滑腻却硬实。

叶蓁手掌下像烧了一团火,烧得她浑身也在发烫,将头偏开问道:“剩下的……什么?”

霍砚时用狭长的眸子看着她,问:“你觉得是什么?”

叶蓁很认真地思索,答道:“衣裳?你不是要沐浴吗?”

霍砚时仍是笑,手掌仍压在她手背上,贴在她耳边很缱绻地道:“蓁蓁来帮我,好不好。”

叶蓁受不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想把手从他腹部挪开,于是垂下头,很认真地给他解开里衣的衣带,月白色的绸布被抖开,肌理分明的躯体就清晰地映在她面前。

叶蓁的脸更红了,想把目光挪开,却看见遒劲的腰腹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于是微微怔了下。

霍砚时拉着她的手指按上去道:“这是你给我的。”

叶蓁的指尖抖了抖,问道:“还很疼吗?”

霍砚时很适时地轻抽口气,似有些可怜地将脸贴着她的,道:“其实每晚都在疼。”

叶蓁马上道:“那你现在不该沐浴,伤口还疼就不能碰水,这是我阿爹告诉我的。”

霍砚时皱起眉,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出现她阿爹。

而叶蓁已经拉着他里衣的衣襟,准备给他把衣裳穿好,霍砚时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可以,江大夫说可以。”

见叶蓁仰头看他,又加了句道:“但要格外注意,不能牵动伤口,若是动作太大让伤口裂开,就会很危险。”

这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连叶蓁都听明白了,抿了抿唇道:“所以……”

霍砚时弯起眼眸,道:“所以,需要你帮我洗。”

叶蓁瞪了他一眼,霍砚时却拖着她的手往浴桶边走道:“再不洗水都要凉了,若是让小二再送热水进来,你猜他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又继续蛊惑:“蓁蓁,我这伤是因为你受的,你需得对我负责。”

叶蓁知道他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只得妥协道:“那你进去吧,我帮你。”

霍砚时却在她耳边轻声道:“还有……没脱。”

叶蓁脸颊飞红,转过身道:“你自己脱。”

霍砚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自己脱下了亵裤坐进浴桶里,将手臂搁在桶沿上,道:“过来。”

叶蓁拿着布巾走过去,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姿势坐在浴桶里,虽然隔着水雾,她还是能一眼看见那难以忽视的地方。

是与她夫君不同形状与尺寸,同他本人一样嚣张而霸道地闯进她视线之内,让她捏紧了布巾,羞耻得浑身都快烧着了。

霍砚时弯着唇角,慢慢将膝盖屈起,问道:“这样会好些吗?”

又将背脊轻松地靠在桶壁上,黑眸含笑看着她道:“你总要习惯的。”

叶蓁咬着唇在他背后坐下,用木勺舀起热水浇在他背上,看他被烫得肩胛骨往里缩了一下,心里舒服了不少。

可她自己也热得出了汗,抱腹几乎被湿透,黏黏地贴着起伏的柔软。

霍砚时很好心地建议:“你应该把外衫也脱了,不然全湿透了,明日没法再穿。”

但因为天热,叶蓁只穿了半臂襦裙,再脱就只剩一件抱腹了。

于是她在心里骂他不是东西,嘴上道:“侯爷让我出去,我就不会热了。”

霍砚时果然很快闭了嘴,老实地让她往自己后背浇着热水,她手指隔着温热的布巾搭在他肩头,让他觉出说不出的舒服。

叶蓁在家时经常帮她妹妹洗澡,这时做得倒也顺手,浇水时特地绕开了他的伤口,手指沿着他肩背的线条挪动,能感觉手下的肌肉在轻轻颤动着,似乎在提醒她,这是一具健硕匀称的成年男子身体。

而在萦绕的热气之下,看见他背后也有几道疤痕,最深的一道在脊骨旁,虽然明显是很久以前的伤口,但皮肉都陷进去,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叶蓁眼皮颤了颤,忍不住道:“你这伤,若再偏一些,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霍砚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处伤,但是没有接话说下去,而是将头仰靠在桶沿上,望着她柔声道:“蓁蓁,再帮我擦擦好吗?”

他的脸颊都被热气熏得发红,薄唇也染着湿润的霞色,一双桃花目直直与她对视,黑眸里似含着缠绵的碎光,显出惑人的妖气。

叶蓁被他看得心跳了一下,垂下目光,手掌按着布巾沿着他的肩背往下,经过那道狰狞的伤口时,轻轻在上面抚了抚。

霍砚时肌肉轻颤一下,好似被羽毛抚过心口,泛起温柔的痒意。

于是他又仰头看着她问:“你帮霍昀这么做过吗?”

叶蓁不懂他为何总要和霍昀比,说出这样的话时,他丝毫都不觉得难堪吗?

于是她板起脸道:“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知晓。”

霍砚时面色阴沉下来,大掌攀上她的手臂,牢牢钳住,道:“他早就不是你的夫了!”

叶蓁心口涌上燥怒,想要将手腕抽出却抽不动,于是将布巾扔下道:“侯爷力气这么大,明明可以自己洗。”

然后她想站起身出去,谁知霍砚时竟也直接在木桶里站起来,吓得她连忙转身,但还是被溅了不少水在身上。

她越发恼怒起来,骂道:“侯爷怎么这么不知羞。”

霍砚时的声音仍是冷的,钳住她的手掌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横在她腰间,道:“衣裳湿了就脱了。”

叶蓁听得一抖,本能地想要跑,但被一股很强势的力量将襦裙……下,直接抱进了浴桶。

直到整个身子被泡进热水里,叶蓁才似惊醒般,看着正在她对面之人,道:“你就不怕伤口裂开吗?

霍砚时终于又笑了出来,身体往前又压过来,将她牢牢压在桶壁上,道:“你不要乱动,我的伤就没事。”

叶蓁被他靠上来,才发觉现在的情形比刚才更加糟糕,她只穿了件抱|腹,而他……

方才看到的每一处都被她清晰着感知,尤其是……她颤颤闭上眼,努力往后贴着桶壁,想要远离那恐怖的……

但霍砚时不让她避,心跳隔着薄薄一层肌肉与她的软紧紧相贴,低头滚烫的呼吸落到她的唇上,道:“往后,我才是你的夫。”

然后是一个缱绻又绵长的亲吻,伴着水面下被不断撩动的水波。

叶蓁努力呼吸,却只能被他的味道浸满,抱腹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脑子也变得晕沉起来,身子慢慢往下滑着,又被他捞进遒劲的臂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手指……出,按在膝盖上向外摆开,却又往前撞过来,将她面前的白雾遮得密不透风,哑声道:“蓁蓁,给我。”

叶蓁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吓得倏地绷起,而他似乎不想听她的拒绝,低头又堵住了她的唇。

叶蓁紧紧闭上眼,想起在家乡的草丛里撞上的一只大蛇,它就在泥泞处滑动,每一下都让她神经发颤。

它想要狠狠钻进草丛,但是有些……不得其法。

霍砚时额上有汗滴落下来,很困惑地问:“该怎么做?”

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容易。

叶蓁脖颈都已经红透,狠狠瞪着他道:“现在不行。”

霍砚时深吸口气,已经忍得腰腹肌肉都在发颤,但这话让他找到了漏洞,突然觉得不那么急了,牙齿压着她的耳垂,问道:“什么时候可以?”

叶蓁把头撇开,道:“我阿娘说了,要成亲后才能……”

霍砚时突然笑了,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道:“我们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

叶蓁的羞意都被恼怒取代,蹬了下道:“那你自己试吧。”

霍砚时见她做出随他摆弄的态度,就算现在强行……也不能彻底得趣,于是在她唇上亲了下道:“好,我可以等到成亲之后。

能感觉她倏地松懈下来,又牵着她的手滑进水面,软着声央求道:“好蓁蓁,再帮帮我。”

叶蓁眼睫不住地颤,任由水下的声响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手都快酸了,终于听见他抽了口气,然后将她紧紧抱住,将牙齿咬上了她的脖颈……

水已经凉了。

叶蓁被他很仔细地擦干,又抱回床榻上,在她身边躺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肩,道:“明日我让他们去街上买套衣裙回来给你换上。”

叶蓁听得很绝望,浴房里的地上一片狼藉,连衣裙都要换掉,不知他们会怎么想昨晚的事。

霍砚时却很满足地抱着她,很温柔地亲着她的脸和下巴,好似舍不得睡去。

叶蓁觉得疲累,闭上眼时,却听他在她耳边道:“你刚才问我背后的那道疤?”

霍砚时见她很勉强想把眼睛睁开,笑着道:“你困了就睡,不必管我,就当听故事,睡着了也没关系。”

叶蓁于是坦然地又闭上眼,听他清润的声音缓缓道:“那年我还刚刚及冠,已经在陇西带着霍家军打过无数胜仗,被封为征西大将军,得朝中加赏无数,我二姐是本朝第一位女将军,为无数百姓称颂。我长兄靖武侯正值壮年,在朝中任要职,精武侯府和霍家成了京中最为显赫荣耀的世家。”

叶蓁听得入了神,慢慢将眼睛睁开,借着屋内的微光看向他的脸,发现他在说这番话时,表情并不是得意,而是带着浓浓的哀伤。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用她能听懂的方式道:“那一年西戎出了一位极有野心的可汗,他收服了周边部落,集结了几十万大军攻打大越,我和二姐死守定羌关,可明明该从西北大营送来的辎重,却晚了足足七日。”

叶蓁能感觉他搂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颤,声音也有些哑:“前几日将士们还能强撑着,到了第六日,将士们连草根都没得吃了,连而这时我们得到战报,说西戎军会在第二日集结拼死攻城。”

“云朔城已经是定羌关最后一道关卡,若让西戎人破城,定羌关必定失守。一直到泾水前再无险可守,若让西戎军长驱直入,整个中原都会岌岌可危。”

叶蓁听得惊心动魄,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霍砚时沉默了一下道:“我的副将想了个办法,他会带着一队精兵从西雁峡绕过去,烧掉西戎军的粮仓,这样他们后方失守,就不敢贸然攻城,而我们再等几日,也许就能等到辎重送到,就能挽回局势。”

叶蓁忙问道:“他们成功了吗?”

霍砚时又沉默了许久,道:“他们最终没有烧成粮仓。但是扰乱了西戎军的计划,让他们提前一天仓促地发动了攻城的计划。我和二姐没了退路,只能领着将士们出城死战,那一战十分惨烈,我背后那箭差点就要射中脊椎,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一倒下,西戎军就会踏破大越的城池,泾水以北的百姓全会陷入炼狱之中。

他深深吐出口气,道:“还好,那一战我们赢了。”

叶蓁也松了口气,但她听出霍砚时的语气并不是喜悦,问道:“那一队出城去烧粮仓的兵马呢?”

霍砚时的身体很轻地发着抖,过了许久才道:“蓁蓁,你见过死人坑吗?西戎人把失败的伤兵们全部推入坑中坑杀,我们赶到时,只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那里的每一张脸我都很熟悉,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可我救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被敌人坑杀……”

他渐渐说不下去,将胳膊压在了眼睛上,双肩不住地方发颤。

叶蓁抬头看去,发现一件让她无比震惊之事,霍砚时竟然流泪了。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她确实清晰地看见那滴泪从他脸颊滑落,原来这样冷血之人,竟也会有流泪的时候。

她心中本就难过,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住他,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忍不住问道:“最后那些粮草送来了吗?”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当然送来了,但是已经迟了,那一战我们虽然胜了,却是伤亡惨重。”

叶蓁皱眉问道:“为何会送的这么迟。”

霍砚时下巴贴在她发顶,道:“因为帝王的猜忌。”

这个词他以前曾经提到过,但叶蓁并不太明白,她觉得皇帝既然是天下共主,为何要猜忌护国的将士呢。

此时霍砚时继续道:“因为那时靖武侯府和霍家军的声望几乎达到顶峰,这是皇帝决不能容忍的事。所以他想要我们犯错,那战之后,皇帝借机发难,褫夺了我的大将军封号,朝中也有不少势力趁机参奏要彻查靖武侯府,想要趁此机会绊倒霍家。我长兄便是为此日日忧虑,第二年就去世。”

后面的事,叶蓁都听霍昀说过,但她并不知道,原来在霍砚时回京之前,侯府面对的竟是如此凶险的局势。

而霍砚时闭了闭眼道:“我做了靖武侯之后,经常会想到、梦到那个堆满尸体的坑洞,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不敢松懈,若侯府失势,我保不住霍家军,背后可能就会葬送千千万万条人命。”

他又有些自嘲地道:“这些话我从未对侯府的任何人说过,也没告诉过昀儿。我希望他长大,但不想他背负太多的仇恨和血腥,这侯府里,总该有个人是干净的。”

叶蓁听得心里难受,轻轻拍着他的背后安抚道:“那不是你的错,是皇帝的错。”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可知道这话有多大逆不道。”

叶蓁看着道:“我们家乡的村民不懂这些,但我们知道谁是对百姓好,能保护我的好官。若是好官,我们就会给他做万民伞,给他供奉长生牌位,若是徇私枉法的坏人,会受到大家的唾弃,等到十年百年之后,他的名声会一直流传下去。”

“所以皇帝虽然是天下的君主,但若是他做了恶事,迟早也会被记下来,传到民间让人不再敬仰他。”

霍砚时听着她略显天真,却好似很质朴的道理,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于是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道:“你若累了就睡,我刚才未控制住,好像说得太多了些。”

可叶蓁翻了个身,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霍砚时将五指慢慢查进她的指间,与她交握着道:“因为你快要做我的妻子,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个天生就冷血的人。我不会逼你对我改观,但想你不要躲着我太远。”

叶蓁没有说话,眼睫低低垂着,过了会儿呼吸渐渐沉了下来,似是已经睡了。

第二日,霍砚时等到街铺开门,就让小二送来了一套衣裙,让叶蓁换好后,带着她坐车回到了侯府。

他们两人彻夜未归,侯府上下很快就知晓,老夫人知道后也无奈叹气,她知道无论如何也没法阻止小儿子这次的任意妄为了。

他说要娶妻,就大剌剌让人住在侯府,还带出去彻夜未归,谁都能猜出两人关系到了何种地步。

但一想到他要娶的小娘子,曾经就住在霍昀的院子里,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堂堂靖武侯夫人,就算不是世家出生,也不能是个成过婚的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