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时皱着眉,道:“这同你没关系,快回去。”
然后他懒得多做解释,吩咐莫骁拦住秦玉瑾,自己想要转身回去,谁知秦玉瑾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就立即拦在了霍砚时面前。
这名侍卫是秦玉瑾母亲派来保护她的高手,从陇西一路陪她回京城,只听从她一人的命令。
霍砚时被他拦住时,心里已经觉得不妙,但这人功夫很高,又听从秦玉瑾的吩咐紧缠着他不放,他花了好一会功夫,才终于摆脱他返回了院子。
果然当霍砚时返回时,原本蹲在花丛旁的小娘子已经不在了,她跑得太急,毡帽都直接扔在一边。
此时秦玉瑾也跑进了院子,一看这幕就知道成功了,正在开心时,撞见小叔父的目光,让她吓得连退几步,赶紧躲到那侍卫的身后。
她从未见过小叔父这般凶狠的样子,甚至怀疑自己今日会小命难保。
但她仍是鼓足勇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路过罢了,小叔父为何这般生气。”
她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霍砚时重重冷笑了一声,现在没空和她计较,带着莫骁走到巷子里道:“这么短时间她跑不远,现在分头去搜,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莫骁不敢怠慢,同车夫一起跑出巷子,顺着街上找寻。
而霍砚时则直接敲响了隔壁宅院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她打扮朴素,态度却很矜贵,警惕地望着他问:“你是何人?”
霍砚时很温和地笑道:“某与娘子在巷子里走散,她对这一块不熟悉,不知是否误闯进了夫人家中?”
那妇人冷哼一声道:“你找你家娘子,跑来敲我家门做什么?”
她见霍砚时还想强硬地往里走,抱起胳膊道:“我儿子是在朝中做官的,这里也算是官宅,不是你们说闯就闯的。”
霍砚时往院子里看了眼,并未看出什么端倪,于是朝那妇人说了句打扰了,便匆匆往巷子外找去。
妇人见他走远,赶忙走回自己的卧房,让躲在这里的叶蓁出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你失踪了这么久,又突然跑到我家来?”
她刚才看见叶蓁翻墙过来,吓得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她那只肥猫跳过去又扑又舔,才让她确信真是隔壁的小娘子回来了。
叶蓁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握住她的手,喉中带了哽咽道:“刚才那人想把我带走关起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求夫人一定要帮我。”
妇人看她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点头道:“好,你要我怎么做?”
叶蓁吸了吸鼻子道:“夫人帮我找一辆车,把我偷偷送到平澜码头,我此前已经同绸缎铺的人说好,只要让我能登船就能离开京城了。”
她又露出羞赧神情道:“还有,劳烦夫人能借我一些银钱,我回到家乡,一定找人给您送过来。”
妇人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笑了下道:“放心,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看得出你心性纯良,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求到我这里,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叶蓁眼中含泪,感激地朝她深深躬身道:“夫人大恩大德,叶蓁一定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必定回报。”
妇人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莫要太过意不去。然后她出去安排了一辆马车,仔细交代过后,又给叶蓁塞了些银钱,将她送上了马车。
叶蓁坐在马车上,心中虽然仍是忐忑,但她明白这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止不住地生出庆幸与喜悦。
一路上,马车都无任何人盘查,她猜测这妇人的儿子在朝中官职只怕不低,所以才能一路通行无阻。
好不容易到了码头,叶蓁很快找到绸缎庄运货的那艘船,连忙过去找到船主,跟他说明来意,又给他塞了银子,那船主便让她上了船。
叶蓁一上船就躲在船头的货堆旁,生怕有人会来找自己。眼看着货船终于慢慢驶离港口,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水浪将船身带着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由得喜极而泣起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船上除了她,好像没看到其他人走动。
她疑惑地朝码头处张望,竟然发现船主竟还在岸上,并没有上船。
湿冷的海风一下下拍打在她脸上,让她倏地生出寒意,这时她听见船舱里传来声响,用力攥紧手心,一步步朝船舱走去。
船舱里不知何时被摆了桌丰盛的酒菜,但桌边却空无一人,只点了一盏灯,显得有几分诡异。
叶蓁全身僵直地往里走,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就在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时,有人来到她身后,将一顶毡帽放在她手上,柔声道:“怎么跑的那么急,毡帽都忘了。”
叶蓁倏地转身,看到那个她绝不想见到之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好像一条毒蛇将她牢牢缠住,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而霍砚时牵起她的发抖的手,仍是柔声道:“手怎么这么凉,你说的那家酥饼,我已经买到了,先坐下趁热吃了吧。”
他往舷窗外看了眼,道:“反正,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第46章 骗了我,就该罚
叶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舷窗外翻滚的水浪,他们离岸边已经越来越远,就算她想跳船,根本也是回不去的。
她突然生出浓浓的无力感,原来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包括让她逃到船上这一步。
一旦她上了船,便是自投罗网、无处可逃。
而此时霍砚时将她带到桌案旁,轻按了下她的肩让她坐下,又将带来的酥饼外的纸包打开,柔声道:“尝尝看,你说的可是这家?”
叶蓁垂着头,闻到酥饼飘来的香气,不甘地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拿起一块酥饼放进嘴里。
无论如何,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霍砚时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她总是吃的很认真,也很香甜,似乎是抱着绝不糟蹋任何食物的心念。
于是他又给她倒了杯酒,递过去道:“我吩咐了船夫,让这船随意在哪里靠岸,大约要明日清晨我们才能上岸,然后雇辆车回京城。所以你不必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叶蓁仍是垂着头,用力把酥饼咽下去,哑着嗓子问:“今晚过后,侯爷能放过我吗?”
霍砚时却笑了下,道:“你明明知道答案,为何还要问我?”
叶蓁长睫颤了颤,眼泪一滴滴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然后她抬起头,用愤怒的眸子盯着他道:“瑾姑娘已经知道了所有事,若我再回去,大夫人也是瞒不住的,这么下去,霍昀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侯爷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见霍砚时仍是那副不在乎的姿态,她气得将面前的酒一口饮下,借着酒劲骂道:“我出身乡野,也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侯门世家的规矩。但我也懂事理,明白一女绝不可侍二夫,更何况你是霍昀的叔父,是他最为尊敬之人。侯爷读圣贤书,还在朝中做官,怎会连我这个乡野妇人都不如,为了抢夺侄儿的妻子不择手段,半点廉耻都不讲!”
霍砚时抬起眼看着她,她满脸都是泪,却始终倔强地瞪视着他,似是要与他挣个鱼死网破。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道:“中州澧县县衙,县令姓周,是靠荫官做了这个县令,所以我派人去找他,问起霍昀和你的那份婚书,他很识时务地将婚书拿出来毁掉,说从未听说你们的婚事。”
叶蓁怔怔看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三言两语间,她和霍昀的关系就全不存在了?
而霍砚时将手里的酒饮下道:“你家在县衙旁的第三条街,你父亲靠养牛种田为生,你离开后,你母亲就代替你去县衙送菜,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刚六岁,最喜欢去你隔壁家玩耍。你隔壁家姓李,家里的老大在县衙做衙役,经常帮衬你们家。”
叶蓁攥住桌案的指甲发白,觉得刚才喝下的酒液不住在胃中翻腾,让她咽不下也吐不出,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霍砚时仍在继续道:“还有,石桥巷你隔壁住的那家妇人姓苏,她儿子确实在朝中做官,而且做到了吏部侍郎,这人做官做的很勤勉,但也不是挑不出错处,没有可参奏之处。”
叶蓁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儿子,是我央求她,她看在邻居的情分上才帮我,侯爷放过她吧!”
霍砚时慢慢将她的手握住,叹了口气道:“手怎么这么还是冷,刚才的酒太凉了吗?先吃些菜吧,不然菜也要凉了,你吃着会不舒服。”
叶蓁已经吓得不敢反抗,连忙执起桌上的银箸,将菜夹到口中,一口口地咽下,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菜是何滋味,腹中倒是好受了一些。
而霍砚时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道:“你说邻居妇人教你写和离书时,我就已经查到了这些东西,但是我没想到会用的上。更没想到,你胆子会这么大,敢让瑾儿帮你逃走。我还查到你与绸缎铺的东家商量好,原本定在今日从码头上船去中州,所以那晚你对我说想要去石桥巷时,我就猜出了你的打算。”
冰凉而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后颈,让她靠向自己道:“最让我伤心的,还是你对我演的那些戏,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老实人,应该不会骗人才对。”
他低头将牙齿压在她脖颈上,慢慢咬了下去道:“你骗了我,就该罚。”
叶蓁被他含住脖上的脉动,一下下就跳在他的口中,并不疼,但足以令她全身僵硬,让她害怕的要命。
霍砚时手掌按着她发抖的后颈上,感受她深深的抗拒,捏着她的下巴迫着她看向自己道:“你为何总是这么怕我,我有哪里对你不好?我事无巨细对你悉心照料,从未伤害过你,你想读书写字,我也每日都抽时间教你,我自问比霍昀做的更好,竟换不来你一点真心吗?”
叶蓁用通红的眼看着他,仍是恐惧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摸着桌案上的酒杯,似要壮胆般,连着倒了几杯酒喝下。
霍砚时将她手里的酒杯夺过来,冷笑着道:“你想把自己灌醉?”
然后他将她剩下的酒灌进自己口中道:“那我便陪你一起醉。”
叶蓁向来澄明的圆眸已经漾起醉意,像蒙了一层轻雾。
她突然看向他道:“侯爷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出身,能得你青睐,被你施与恩情,就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但就算再微不足道的草籽,它无论落在山坡或是村落,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长,如果有人硬要将它栽种在富贵人家的花圃里,就算用最好的肥料浇灌,那也不是它真正想待的地方。”
她捏紧拳道:“侯爷就算给我金山银山,那也是你自己以为的好,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文。霍昀就算有万般不好,他也是我曾真心喜爱过的人,我和他曾经有过的一切,不是一纸婚书就能夺走的,也不是任何人能取代的。”
她话语轻柔,却像尖刀狠狠扎在霍砚时心上,彻底剜去他们之间他曾自以为的温情。
他双目赤红,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压在怀中道:“忘不掉又如何?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我霍砚时要的人,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将你带回来。”
叶蓁万念俱灰,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道:“侯爷自信算无遗策,所有人都该在你的操控之中。可你知道吗,瑾姑娘心里有多怨恨你?她恨你不顾她的意愿,硬要她进宫做太子妃,也恨你不懂她心中抱负,非要逼她走上你觉得对的路。”
“还有霍昀,他是尊敬你、崇拜你,可你从未让他自己做过什么选择,包括他的前程他的婚事,必须由你一手安排,他唯一违背你的事就是娶我为妻。可你又抢走了他的妻子,若他知道这一切,他该怎么看你,会不会恨透了你?”
她嘴唇不住地抖,却直直盯着他道:“侯爷觉得我软弱可欺,但我亦可怜侯爷,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谁的真心与敬重!”
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能感觉到霍砚时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褪去了惯有的温情面具,揽住她的手臂用了力,将她牢牢钳住在胸前,眼中燃起猩红的火。
叶蓁慢慢闭上眼,刚喝下的酒火辣辣地烧着胸口,也灼烧着她每一根神经,却也涌上难以言说的快意。
就算他能只手遮天又如何,自己凭什么就该任他威胁欺压。
她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无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来报复,怎样羞辱让她屈服,她都不会后悔。
可霍砚时只是俯下身子,将额头靠在她脖颈上道:“你觉得说这些,就能刺激到我吗?”
他似是已经醉了,将胳膊懒懒搭在她肩上,道:“你为瑾儿和昀儿打抱不平,觉得他们受了我的压迫,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现在的安稳与富贵,是因为靖武侯府有我,有驻守在陇西的霍家军挡住外敌,立下赫赫战功。”
他摇了摇头道:“没错,霍昀的路是我亲手为他规划,容不得他有一点行差踏错,他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可我的路呢?我的路没人教我,只能靠我自己走!当初从陇西回京城时,我比他现在尚小两岁,若我不入朝堂,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靖武侯府早就被人连根拔除,届时我们在京城就算能有活路,陇西的霍家人该怎么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霍家人世代镇守陇西,一代代为边关的安宁牺牲付出性命,怎能落到这样的下场?”
叶蓁能感觉他的双肩在轻轻抖动,她怀疑自己醉得厉害,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之人,显露出绝不可能有的脆弱。
她努力想要挣脱,却仍被他牢牢按住,似要从她身上汲取些许能量。
过了许久,霍砚时才开口道:“他们每个人都想走自己的路,可我又何尝不想回陇西,能横戈立马、镇守疆土,虽辛苦却也快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日算计人心,面对帝王的猜忌,若稍有不慎走错一步,输的不光是我,还有我肩上背负的霍家,整个陇西的将士,甚至是大越的百姓和城池。”
他慢慢将头抬起道:“他们身为霍家后辈,能过得安稳恣意,是因为有我挡在他们前面,现在他们却怪我要限制掌控他们,这不是很可笑吗?”
叶蓁被他紧紧扣在胸前,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他说的那些朝堂里的事,她其实并不太明白,但她仍觉得就算他有百般不易,不该这么对秦玉瑾和霍昀,不能觉得这样就是理所应当的。
但她现在脑子又晕又乱,也没那个本事和他争辩对错,于是扯着他箍住自己的手臂往外拉道:“可我不是霍家人,侯爷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霍砚时用染了血丝的眸子直直看着她,最后竟轻笑了声,道:“蓁蓁,你回不了家,我也回不了陇西,我们难道不是天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作伴吗?”
叶蓁被他笑得心直往下坠,像被一只毒蛇死死绞缠住,本能地想要逃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狠狠吻上她的唇。
他亲得又深又狠,用力绞着她的舌根,磨着她的唇壁,似是要将她一点点碾碎融进骨血之中。
叶蓁感觉魂魄都要被他吸出来,方才喝得太多酒液浸入四肢百骸,浑身软得提不起力气,耳边只能听见有水声重重地拍打船身,而她也似要被无边的水浪淹没。
船身被水浪托着摇晃,而她也在晕沉中被放进云朵般的软垫之中,不知何时,身上的……一件件落下,她难以抑制地发着抖,努力睁开眼,看见面前正执着油灯,借灯光默默看向自己之人。
橘黄跳动的光束之下,她陷在软垫里……柔软而漂亮,让他着迷地挪不开眼,每一寸都舍不得放过。
霍砚时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明知她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屈从,他却还要强求。
若只是因为被唤醒的yu,他随时都能在她身上得到满足,他可以轻易将她压↓,任她哭喊或是不甘也只能任他作为,被深入、被填满,直到从里到外都被他的气味覆盖。
他牢牢掌控着她的软肋,他想要怎么做,她根本没法反抗。
可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并不止是柔姑欠,可到底是什么,他又分辨不清,所以才不断地探究,想要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于是他将手掌落下,一寸寸往下扶着,紧盯着她的反应,记下她每一处敏感,然后碾着那处不放,直到她难以抑制地发出声来。
然后他又俯下身,将舌尖舔上她的脖颈,一点点亲吻着道:“我最近让人帮我找了一份图,然后才知道,原来除了……还有那么多手段能让你觉得快活。”
抬起头,望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道:“今晚还有很多时间,我们一样样试,到底哪一样最能让你快活。”
叶蓁根本无力与他抗衡,眼前仿佛蒙了层雾,只能看着他的发顶慢慢往下,将身|体的每一处都烧红、点燃,最后他手掌攥住她的脚踝,迫着她屈起……
叶蓁又酸又软,满脸都被逼出汗来,不停的抖,却根本没法阻止,只能任由他挑动出让她生出浓浓耻意的声响。
此时船正慢慢驶过夜色,四周一片安静,水浪托着船身不住地打转,叶蓁觉得自己也似天旋地转起来。
舷窗外风高浪疾,让舱内也掀起簌簌春|雨,雨水之中夹杂着似轻泣似吟的细声,还有他houlong往下吞咽的声音,酒后本就易感,而他又太过卖力,根本经不住多久,水浪便翻滚倾泻出了渡口。
霍砚时终于慢慢起身,薄唇又湿又红,还要盯问道:“他就是这么做的吗?我可做的比他好?”
叶蓁忍着耻意将身蜷起,咬着牙不发一言,可霍砚时又拖着她的脚踝往下拉,道:“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教我,次数多了,我总会比他做得好。”
他一副好学生的口吻说着这样的事,让叶蓁更觉得羞耻难言,可他不光说,还身体力行,像发现了什么乐趣,变着花样引她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霍砚时引着她去听更漏的声响道:“还记得我要罚你吗?若你这次不能忍到三更就……可要受罚。”
叶蓁正被陷得很深,想要将……夹拢却被他摁住,大口喘息着,将指甲用力抓着他的脖颈,但他如今已经找到诀窍,很清楚该如何让她满足,所以她只坚持了片刻,便又哆嗦着瘫软下来。
霍砚时从背后抱住她,将最后快要燃尽的灯火吹熄,在她耳边道:“你没忍住,该怎么罚你呢。”
他口中热气恶劣地吐在她耳边:“让我进去好吗?”
叶蓁感觉到可怕的触感贴上来,吓得她用力挣扎,道:“不行!”
霍砚时忍了太久,额上也被逼出了汗,可尝试了下,她实在太过紧绷,强入只会让她难受。
那他此前所做的 ,不就全白费了。
于是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低哑着道:“夹好!”
叶蓁已经太多次,现在脑中一片昏沉,浑身酸软,任他托着将月退都磨红,过了许久才被烫着抖了下。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那人将她抱着为她擦身,船舱中没有热水,冰凉的布巾被他用手捂热,再为她从头到脚认真清理。
等到她再度转醒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衣裳,正被他抱着坐在船头的甲板上。
海风猎猎,将她吹得清醒起来,此时天色初晓,眼前的水面上似笼着一层淡青薄雾,一轮红日隐隐藏在薄雾之中,绯红色云霞从天边浸染开来,将水浪也染出碎金。
霍砚时发觉她醒来,将她的手握起放在唇边亲了亲道:“睡好了吗?幸好你醒了,不然就要错过日出了。”
他的语气温柔又缱绻,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在船上歇息,等着看日出的夫妻。
可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还停在她脑海里,让她觉得畏惧,低头拉紧了衣襟,然后怔怔问:“你还给我带了衣裙?”
霍砚时为她将被风吹乱的乌发拨回耳后,道:“你昨晚那套已经湿的没法穿了,不换掉你会难受。”
叶蓁用力咬唇,他在船上布置好了一切,早猜到会有昨晚的事发生。
此时那轮红日终于自海面腾跃而出,头顶金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拂面,天地澄澈,是她初次见到这样的美景。
可叶蓁被温暖的日光笼罩着,心中却充满了深深的迷茫:该怎么办,他好像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很快,船就在瓜州渡口停下,霍砚时领着叶蓁下了船,紧邻渡口的长亭镇,是个很热闹的小镇,离京城大约数十里,若雇一辆马车,几个时辰便能到。
可霍砚时不慌不忙,牵着叶蓁与她五指相扣,带她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道:“你应该饿了,我们先找个客栈,吃些东西,再在这里的集市逛一逛。”
见叶蓁并未回话,他又道:“我今日已经告了假,可以陪你在这里多待一会。”
叶蓁皱起眉,他竟连这样都算好了。
两人走到一间食肆里坐下,霍砚时点了粥和小菜,又对叶蓁道:“这镇子做粥最出名,这间食肆我此前就已经找人打听过,它家的粥做的种类最多。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我将每一种都给你点了,你尝尝看喜欢哪个口味。”
小二见他周身气度,就知道是了不得的贵客,连忙奉承道:“客官对你娘子可真好。”
霍砚时一愣,随即很愉快地笑道:“没错,是我娘子。”
第47章 霍砚时,我恨极了你
小二不知为何面前的贵客突然笑得如此灿烂,而他生得俊美不凡,笑起来让小二都觉得有点晕乎。
他摸了摸脑袋,正准备往后厨走,突然听见旁边一直垂着头的小娘子,很轻地说了句:“不是。”
小二不知道他是否跟自己说话,只能停下步子问了句:“啊?”
而她身旁的矜贵公子笑容敛了敛,随即伸手按在她手背上道:“没事,我娘子在同我闹脾气。”
“哦。”小二笑着道:“这可再正常不过了,我家哪位也爱闹脾气……”
可叶蓁很倔强地抬起头道:“不是,我不是他娘子。”
桌上的气氛立即冷了下来,霍砚时直直望着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一些,柔声道:“我说是便是。”
小二真恨啊,自己平白无故多什么嘴呢,现在这样多尴尬啊。
于是他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把腿一拍道:“哎呀,还没给客官下单呢,怪我多话了,两位等着啊!”
然后他一溜烟就跑了,可不陪这两人耍花腔了。
而霍砚时好似从未有刚才的事发生,对叶蓁问道:“你待会儿想去哪里?我刚才问过了,今日这里会有市集,这镇子和京城不同,许多东西进不了京城,但可以在这儿售卖,待会儿我陪你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见叶蓁并不回话,他又道:“对了,往西走也有一座山,你若不想逛市集,我们可以去往山后看看,看是不是和你村子里的景色一样……”
“侯爷。”叶蓁终于开口,问道:“你把我带回京城,还会让我住在侯府吗?”
霍砚时点头道:“我不想把你放在外宅,而且侯府是你住惯了的,原本就更适合你。”
叶蓁不知他怎么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霍昀会发现吗?”
霍砚时双眼眯了眯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他迟早都要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该学着接受。”
叶蓁喉中哽得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敢想如果霍昀发现这件事,她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却倾身安抚似地按了按她的肩,道:“别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跟着我就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蓁捏紧手指,道:“如果侯府的人都发现了这件事,侯爷想怎么告诉他们我的身份,是侍妾还是通房?或者是侯爷一时兴起养在房里的玩物,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霍砚时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道:“你想要什么身份?”
叶蓁眼眶发红地看着他,道:“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霍砚时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除了这样,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叶蓁无力地闭了闭眼,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无用,正好此时小二把粥端上来,她就埋着头拼命喝粥。
而霍砚时一直看着她,将小菜夹到她面前,问道:“生气了?”
叶蓁已经顾不得吃粥的姿态,最好够粗俗不堪,让这周围的食客腹诽最好。
自己本就和这位矜贵的靖武侯爷不是一路人,还是已经成过婚的妇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怔,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于是她闷声道:“我生不生气,侯爷也不会改变主意,何必来问我呢。”
霍砚时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你不高兴,我也痛快不起来。我想看你快活,像昨晚那样……”
叶蓁猛地被粥给呛了口,大约是自己见识太少,他们城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等两人在食肆用完了饭,霍砚时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街上走着。
此时快到午时,屋舍前有孩童嬉闹玩耍,街边货郎吆喝声阵阵,霍砚时牵着她穿过如织的行人,突然希望这路途能再长一点。
他在京城日日为各种事务操劳,极少有这般闲适的时候,尤其身边还跟着能让他安心之人。
叶蓁却有些心不在焉,这镇子和她家乡的镇子是有些像,让她恍惚间觉得霍砚时是牵着她走在自己家乡的街上。
可她们家左右邻里都知道她已经嫁给霍昀,现在牵着自己的却是他的小叔父,他昨晚还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于是叶蓁停下步子道:“我们是不是该雇马车回京城了?”
霍砚时看着她似有些哀怨地道:“你不想同我在这里多逛一下吗?”
叶蓁很坚定地摇头,丝毫不为他所蛊惑。
霍砚时慢慢皱起眉,这时街上突然热闹起来,许多年轻的小娘子和小郎君纷纷结伴而行,或坐车或走路,都往东面而去。
于是他问街边的小贩:“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小贩道:“是东边的月老庙祈福要开始了,据说今日那里来了个得道的道长,得了上神的旨意给凡间结红线,今日去月老庙求签找他去解,便能求得正缘。”
霍砚时听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牵着叶蓁道:“我们也去月老庙看看吧。”
叶蓁很无奈地看着他问:“侯爷知道月老庙是做什么的吗?”
霍砚时点头,道:“自然知道,是求姻缘的。”
叶蓁直直瞪着他:那他们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去月老庙,岂不是给月老添堵吗?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很强硬地将她往那边拉道:“既然人人都求得,我们为何求不得,我偏要去试一试。”
于是叶蓁只得被他带到了月老庙里,此时庙内熙熙攘攘挤满了来求姻缘的香客,大殿外有一株千年古树,上面挂满了香客们抛上去祈求牵定姻缘的红绳。
霍砚时从未进过这种地方,姻缘对他来说从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更无需去找谁求。
可现在看着身边的叶蓁,他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也许她和霍昀的那场姻缘本来就是错的,他们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他带着她进了大殿,跟着指引去向月老求了一支签,然后拿去那位道长处解签。
道长面前已经排了许多人,霍砚时一走进去就引得众人侧目,可看见他始终紧握着身旁小娘子的手,只能偷偷叹了口气,露出艳羡神色。
叶蓁本人却是有苦难言,她实在不明白侯爷这是起的什么闲心,硬要带她来月老面前求签,好像他们真能有什么将来似的。
不同于霍砚时的态度,她对拜月老一向虔诚,只有真正的有情人才该站在这里,接受祝福,让月老赐给他们姻缘。
而他们不是。
此时,道长已经接过霍砚时递过来的签文,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矜贵公子,又瞥了眼他身旁之人,很快地解读道:“是下下签。”
霍砚时的脸色倏地变了,旁边人群里也响起遮掩的议论声,就说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般配。
而叶蓁竟还笑了出来,对霍砚时小声道:“看来月老真是什么都知道,侯爷这下可满意了?”
而霍砚时用冷沉的眸子扫过面前的道长,道:“这签文不准,我再去求!”
道长一愣,连忙道:“求签皆为神仙旨意,哪有人求两次的?再求可算不得数。”
他从未见过有人求到下下签翻脸不认,要重新再去求的,这不耍赖嘛!
可霍砚时道:“若是天定姻缘,多求几次又何妨,神仙不该如此小气。”
直到他离开,道长才反应过来:真是岂有此理,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天定姻缘的!
而叶蓁又被霍砚时带回大殿,此时这里的香客更多了,她很无奈地道:“侯爷不光想要人人按你的意愿行事,连天意也要违背吗?”
霍砚时却道:“若我求到上上签,就不算违背天意。”
他拉着叶蓁朝着月老很虔诚地拜了拜,道:“只要我们多求几次,总会求到上上签。”
叶蓁想,大概月老也怕无赖,这一次,他竟真的求到了上上签。
而那道长已经懒得给他解签,随便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想打发这死缠烂打的郎君离开。
偏偏就在此时,祈福仪式刚刚结束,许多香客一齐往大殿走过来,不知是哪里的孩童将香扔进了人群中,烧着了一位小娘子的裙摆,她吓得四处乱逃,引发了人群的骚乱。
而道长这里本来就挤了许多人,面前的桌案在混乱中被挤翻,而他身后的香架上更是摆了许多正在燃烧的香烛。
霍砚时急忙护着叶蓁往外走,可香客们已经彻底乱起来,就算想往外走,也只能跟着混乱的人流往外挪动。
匆忙间,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摆着香烛的莲花架,而叶蓁正好就走在架子下面,她只听得旁边尖叫声连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架子上的香烛朝自己这边倒下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烧到时,有人把她紧紧护在身前,直接伸手将快要烧到她脸上的香烛抓住扔远。
叶蓁吓得浑身都是汗,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中,只听见四周全是尖叫声和跑动声,而霍砚时始终紧紧将她揽在身前,好像刚才空手去挡开火烛的人不是他一般,镇定地带着她走出了人群。
两人一路走到挂满红绳的古树后面,总算避开了那边的骚乱。叶蓁这时才如梦初醒,慌张地问道:“你的手被烧到了吗?”
霍砚时看见她眼中的关切,忙将手伸到她面前,似是很痛地吸了口气道:“伤得不轻。”
叶蓁看见他手掌竟已经被烛火烧得起了水泡,通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她慌得不行,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霍砚时直接跑到水池边,握着他的手浸在冰凉的池水中。
眼看着他的手总算不那么红了,那些水泡也并没有破,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是不是还很疼?一定不能让水泡破了,我现在去找他们要烧伤药,给你包扎起来。”
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看见她眼眶发红,满脸担忧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伤受的实在值得。
于是他微微蹙起眉,道:“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若不现在处理,只怕后面会更严重,我们先找一间禅房,你来帮我上药?”
叶蓁听到他说已经没有痛感,更是觉得害怕,若是被烧到了神经,他这手可要废了。
于是她连忙带着霍砚时去找月老庙的住持,住持看出霍砚时身份不俗,赶忙给他找来烫伤药,又安排了一间禅房让他们处理伤口。
霍砚时坐在禅房里,看着面前的小娘子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会弄破手上的水泡。
澄亮的黑眸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将纱布很轻柔地缠上去,做完这一切她额上都出了汗,然后重重吐出口气,热气全扑在他皮肤上。
霍砚时慢慢勾起嘴角,抬头时正好望见窗外那棵挂满红绳的古树,再看了眼被她亲手缠在手上的纱布,同那红绳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将五指伸进她的指缝之中,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将手抽出道:“若不是侯爷救了我,现在被烧伤的人就是我,我绝不能让你的手有事。”
霍砚时将缠着纱布手举起道:“那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好好照看才行。”
叶蓁当然看得出他在借着烧伤卖惨,但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为自己而伤的,她没法坐视不理。
等到伤口彻底处理完,两人便走出了禅房。此时院子里的骚乱已经被平息,狼狈的香客们基本上都离开了月老庙,只剩一些小道士在打扫满地的狼藉。
霍砚时同叶蓁走到那棵古树之下,突然停下步子,看向树枝上挂满的红绳问:“这些红绳都是哪里来的?”
叶蓁道:“是信男信女写了香牌一同挂上去,若红绳能抛在树枝上不掉落,就说明两人能永结同心,一世不离。”
她看见霍砚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连忙道:“侯爷不会对这事也感兴趣吧?其实这满树的红绳,不过就是当时求个安心罢了,就算在那一刻能把红绳抛上去,回到世俗里,又有多少人真能成眷属呢。”
她实在难以想象侯爷这样的人,会做出往树上抛红绳这般幼稚之事。
而霍砚时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做一些更有用的事。”
然后他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上她的唇。
叶蓁被他温热的唇压上来时,还愣愣地瞪着眼,等她回过神时,望见不远处还在打扫的小道士,浑身都紧张地僵硬起来。
他是疯了吗,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毫不避讳地亲自己!
此时微风吹得满树的红绳不断摇晃,伴着不远处传来的梵钟之声,绕着隐在树下亲吻的一双人影。
霍砚时终于放开她,看着她被头顶红绳映出绯色的脸,很满意地笑道:“我们就在这棵树下以这些红绳为证,照样能永结同心。”
叶蓁仍在深深的愣怔中,被他带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道:“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永结同心代表什么意思吗?”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道:“我若不知道,便不会轻易说出口。”
直到被他带着坐上回侯府的马车,叶蓁还觉得在月老庙里发生的事无比荒谬,仿佛一场很不真实的梦境。
而当她重新又回到那霍砚时的院子,回到那间房里时,阿忆很努力才掩饰住吃惊的神色。
好不容易等到侯爷走出去,阿忆才很不甘地替她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回来了。”
她昨晚没等到叶蓁回来,本以为她真的成功逃走了,还偷偷为她感到庆幸,谁知侯爷整晚未归,竟是又把人给带了回来。
叶蓁则看着她问:“侯爷没有为难你吧?”
阿忆摇头道:“我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夫人现在回来了,他更没法对我怎么样。”
可想到叶蓁的处境,她又为她感到揪心,侯爷那样精明的人,这次逃走被发现了,往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叶蓁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垂下目光道:“我就算逃回家乡也没用,他早将我家的村子全查清楚了,连我在石桥巷的邻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那么多人。”
阿忆叹了口气,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叶蓁摇了摇头,看见阿忆担忧的目光,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也不会用这些事来折磨自己,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阿忆总算放心下来,幸好夫人心性强大,不然被她夫君的叔父这样强逼,还只能留在侯府,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光想想就觉得窒息。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对夫人更好点,至少让她过得舒服一些,站起身道:“我现在去给夫人烧热水,先去沐浴再好好吃一顿。”
等到叶蓁沐浴完换了身衣裳,阿忆又给她梳好了发髻,便梳便道:“夫人在外面连梳头都没心思吧,从未见过你把发髻梳成那样。”
叶蓁有点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的发髻是在船上睡着时,霍砚时为她梳好的。
她不知侯爷为何会梳发,也不知道到底梳成什么样,后来要下船时,她根本没心思整理自己,就随他去了。
这时厨房已经做好晚膳,霍砚时也回来陪她一同用饭。
叶蓁知道他去了老夫人那里,很想知道他到底准备如何跟侯府其他人交代这件事,还有秦玉瑾自作主张帮她逃走,他会不会而罚她。
但霍砚时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她觉得自己问出口也是无用,索性埋着头将满桌子菜吃了个遍。
用完了晚膳,阿忆小心地问道:“夫人上次种的花开了,我等带她去看看吗?”
她说出口还觉得忐忑,毕竟之前叶蓁就是靠种花找到瑾姑娘帮她,可霍砚时只是轻松地道:“去吧,陪她散散心也好。”
阿忆松了口气,带着叶蓁来到花圃,陪她一同翻了土,就在两人觉得轻松惬意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院门口喊:“小叔父回来了吗?”
叶蓁听见全身一软,差点就要跌倒下去。
幸好阿亿眼疾手快,将她拉扯着躲到了花盆后面。
胡安在院门口努力拦住怒气冲冲要冲进来的霍昀,此时霍砚时快步走到门口,皱眉问道:“谁教你不通传一声就往我院子里闯的?”
霍昀似是喝了酒,满脸通红地看着他,突然冲上来拽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霍砚时未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被打得朝后踉跄几步,见他还要挥拳才反应过来,一把挡住他的拳头道:“你发什么疯!”
霍昀双目赤红地看着他质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你教崔月仪让她给我做平妻,是你处心积虑给我们设计,逼走了蓁蓁!”
与此同时,藏在花圃后的叶蓁瞪大了眼,抱着膝盖用力咬紧了牙,不要让自己抖得太厉害发出声响。
阿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此时霍砚时似乎反应过来,拽着霍昀把他往书房拖道:“去房里说!”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叶蓁才浑浑噩噩被阿忆护着回了房,她目光发直地坐在贵妃榻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件事,对吗?那天你带我去暖阁外,是受了他的吩咐吗?”
阿忆心里愧疚难当,在贵妃榻前蹲下哭着道:“对不起夫人,我不想骗你的!”
叶蓁将发直的目光挪到她脸上,这时想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她反复深呼吸,终于逼自己问出口:“以前你总让我喝的羹汤,真是世子吩咐的吗?”
阿忆浑身一抖,挣扎许久,终于坦白道:“是侯爷吩咐的,他说……你和世子绝不能有孩子。”
在院子里守着的胡安,听见一声杯盏落在地上的脆响,夹杂着难忍的悲泣,吓得他赶紧走到院子外,生怕被今晚的风波波及。
霍砚时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愤怒至极霍昀,从书房出来后,就匆匆赶回卧房。
他不知道叶蓁是否听到刚才那句话,虽然曾经设想过她知道后会如何,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
此时夜色已深,里屋里竟并未点灯,他皱起眉,正要喊阿亿进来点灯,却看见床榻的帷幔之内,有人抱膝坐着,似是那样坐了很久,直到看到他进来,才在一片漆黑中朝他转过身子。
他的心猛往下沉,一步步走到床前,看见叶蓁满脸是泪,用一双麻木中带着血丝的眸子瞪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霍砚时,我恨极了你,恨不得你死!”
霍砚时抓住帷幔的手猛地一抖,无端地冒出个念头:像她这样良善宽容之人,这大概是她平生说过最狠的一句话。
第48章 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
霍砚时无论在战场杀敌,还是在朝中掌权,向来只管向前拼杀,从未尝过什么叫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用,为已经流逝掉的过往悔恨伤怀是最蠢的事,那些决定做了也就做了,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
可这一刻,他看着叶蓁那双无比仇视的眼,尖刀似地剜在自己脸上。像她这样的人,对谁都怀抱着善意,如同大地一般包容,若不是真的恨极了,绝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恐慌感袭来,让他觉得陌生又无所适从……
他后悔了。
察觉到这种情绪时,他短暂地生出一丝迷茫。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在意她,在意到看见她眼中的恨意,就想不计代价回到过去,让一切从头来过。
可人是没法回到过去的,他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任由她眼中那份恨意蔓延,直到将他彻底吞没,找不到一线生机。
可他到底是霍砚时,从未有过什么绝境能将他真正打败。
于是他慢慢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所有事!”叶蓁哑着嗓子,很不甘地看着他,咬牙道:“原来所有事都是你一手策划,你怎能如此卑劣,把他人的真心当做玩物?”
霍砚时眯了眯眼,道:“真心吗?若是昀儿真对你坚定不渝,怎会在崔月仪提出做平妻的时候动摇,怎会连在别人面前承认你都不敢?他在带你回来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些,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娶了你。可带你回到侯府后,他第一次尝到被所有人反对,被人指责,他终于能意识到,他没有能力填平你们之间身份的鸿沟,也没法让人承认你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动摇了,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这些你不也都清楚吗?”
他见叶蓁已经泪流满面,向前倾身道:“若不是你发现了这点,怎么会决定与他和离?崔月仪不过是给了你一个下决心的理由罢了,我是做错了一些事,但你们之间的裂痕是从开始就种下的,并不是由我造成的。”
叶蓁瞪着一双泪眼瞪着他,她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巧舌如簧,把他龌龊的行为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于是她摇头道:“就算你有千般理由为自己开脱,但你骗了我,也骗了霍昀,你在背后算计一切时,从未想过有人会因此而痛苦吗?”
霍砚时沉沉看着她,问:“那你后悔了吗?后悔离开霍昀?”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是怕的,怕她会说出后悔,要不顾一切重回霍昀身边。
可叶蓁并未回答,只是咬牙道:“我要做什么决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你有什么资格操纵别人的选择,玩弄别人的人心?”
霍砚时被她看得莫名心慌,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而叶蓁猛地往后缩起,似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霍砚时手指一僵,道:“是,这件事我做错了,我可以弥补。”
叶蓁嘴唇不住地抖,似是觉得很可笑道:“已经做出来的事,要怎么弥补?当初我以为你是侯府唯一对我善意之人,以为你处处照顾我帮我,可原来你一直让阿忆给我喝避子汤,生怕我会怀上霍昀的孩子,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可怕之人!”
霍砚时未想到她连这件事也知晓了,他有了片刻的愣怔,方才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然后他深吸口气,道:“你和霍昀本就不适合有孩子,而且那药方是我从宫里要来的,绝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
他顿了顿,道 “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
“啪”的一声,他脸上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叶蓁屈起停在空中的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道:“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霍砚时脸上被扇出指印,可他却好似浑然未觉,一把抓住她的手,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让她抽出。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身旁蹲下,以一个几乎祈求的姿态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解恨?”
他太过着急,用了被烫伤的那只手,此时因为用力抓住她,已经有血从纱布里浸出来,牵动着整个手掌都疼得钻心,额上都渗出汗来。
叶蓁似也发现了这点,将目光垂下看向已经渗血的纱布,她自己也曾被烧伤过,能知道这有多么疼。
而霍砚时死死盯着她,想在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怜惜,就像在月老庙时那样。
可她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用指甲狠狠抓进他纱布下的伤口,痛得他像又被火焰灼烧,不得不松开了手。
然后她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弥补吗?你死了才能弥补。”
她的生活一向很简单,若有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若是不好的人,她就尽量远离。
她很容易感受到善意,然后尽力回报,极少会生出恨这样的情绪。
哪怕在侯府被众人排挤,她也没有恨过谁,无非是立场不同,毕竟她们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若霍砚时能死了就好了。
这样和他有关的过往就都不存在了,面目可憎的、温情脉脉的……所有的他全都可以一并抹除。
再没人将她强行留在这里,再不会有人让她感到恐惧、矛盾、无所适从。
霍砚时身子震了震,他看得出,她是很认真在说这句话,她是真的想他死。
他突然有点想嘲笑自己,竟将老实人逼到这种地步。
不如就放过她吧。他向来最懂趋利避害,本就是临时起意才把她留下,每一步都该在他掌控之中,怎会到了连他自己都失控的地步。
这种失控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竟让他想不计任何代价,只为求得她的原谅。
他慢慢站起身,撑着她旁边的床榻俯下身,盯着她带着浓浓恨意又惊恐看向他的眸子。
放了她,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她能回到她想去的地方,不再恨自己。霍昀还会像以前那般崇拜他,而他依然冷静而强大,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为任何人让步。
他在黑暗中深深叹了口气,倾身将她颤抖的身子压下,她又恨又怕,牙齿用力地咬着他的脖颈,似要将那里撕下一块肉来。
而他好似对这疼痛浑然未觉,只是将头埋在她颈窝,道:“想我死吗?好,你可以试试。”
恨就恨吧,想他死也没关系,就算撕扯得浑身是伤,他也不想她走。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她迷惑的眸子,笑了下道:“你不留在我身边,怎么能看着我死?只要你心够狠,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死在你面前。”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她已经流了太多泪,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虚脱而无力过。
可她还是用力将他压着自己的身体往外推道:“若不放我走,就滚出去。”
霍砚时能感觉她的抗拒,慢慢站起身道:“我去书房睡,你不能再哭了,好好睡一觉,不然可能会生病。为了恨我而伤了身子太不划算。”
叶蓁用力抓起旁边帷幔上的吊坠,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霍砚时却并不在意,只是伸手接住了吊坠,为她重新绑回帷幔上,道:“你不好好活着,怎么能等到我死?”
然后他终于推开门走出去,叶蓁用薄衾盖住头顶,蜷缩着警惕了很久,怕他会再转回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是在屋内的更漏声中累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阿忆蹑手蹑脚地进了房,看见叶蓁哭得双眼浮肿,连忙将浸了热水的帕子敷在她眼皮上。
叶蓁被热气熏醒,将帕子挪开一些,就看见阿忆一脸愧疚地看着她,问:“夫人还怪我吗?怪我也没关系,但是别赶我走。我还想好好伺候夫人,补偿夫人呢。”
补偿?叶蓁想:为何他们都要补偿自己?补偿了,当初的伤害就能不存在吗?
于是她慢慢坐起,走到妆台旁,拿起梳篦为自己梳发,轻声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阿忆慌了,灵机一动蹲在她身旁道:“可夫人不能不要我啊!侯爷知道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夫人,他本来想把我关起来,但是念在我还要在夫人身旁服侍,他怕夫人会更恨他,这才肯让我回来。若是夫人现在赶我走,我对侯爷就毫无价值,他一定会狠狠处置我的!”
叶蓁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已经满是泪水,似是真的很怕被赶走。
她想了想,阿忆把避子汤的事告诉自己,相当于出卖了霍砚时,若自己不管她,按照霍砚时的性子,说不定真会狠狠罚她。
于是她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你想做的,你想留下来就留下吧。”
阿忆立即高兴起来,赶忙接过梳篦为她梳发道:“夫人放心,侯爷经过昨晚,再不敢使唤我帮她做什么了,往后我只对夫人忠心,绝不敢再骗夫人。”
话音刚落,卧房的门就被打开,阿忆看见进来那人,吓得立即噤声,低着头老实地给叶蓁梳发。
而叶蓁连头都未偏一下,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屋内并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而霍砚时也未强逼她什么,他进门后换了身绯色官服,将玉銙系好,然后就坐在她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忆为她梳头。
阿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发髻盘好,端起水盆道:“我去给夫人准备早膳。”然后一溜烟出了门。
霍砚时此时站起身,拿起妆奁里的玉簪想要帮她簪在发髻上,可叶蓁察觉到就立即避开,走到窗边警惕地看着他。
霍砚时将那支玉簪用力捏在手心,硌得手掌有些发痛,可他仍是用如常的语气道:“马上就要到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叶蓁皱起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辰?
可她很快意会过来,霍砚时派人去澧县县衙查过自己,也看过那份婚书,难怪他会记下自己的生辰。
她心中更加反感,咬着唇一言不发。
霍砚时走到她面前道:“你不说,我就一样样试,把京城几家出名的铺子全搬回来,总会有你喜欢的。”
叶蓁直直盯着他,终于开口道:“侯爷若一定要送,就送我一把刀吧。”
霍砚时怔了怔,随即又笑起来道:“好,你想要什么刀?”
叶蓁未想到他会答应,咬唇道:“什么刀都可以,只要够锋利。”
而霍砚时竟还很认真地为她建议道:“你想要的,必定不是长刀,是能够收在房里,随时让你取用的刀对吗?那匕首就是最合适的,匕首分几种,有梅花短刃、中柄长刃,还有三角峰的……”
他又朝她倾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推荐你用三角峰的匕首,因为刃上带有棱角倒勾,若是刺在人身上最痛,往外拉扯时,能将皮肉都带出来,刀口就算马上敷药,也需要数日才能愈合,被刺之人在这段时日都会痛不欲生,。”
叶蓁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能泰然自若地给自己介绍这些,皱眉问道:“你知道我要刀做什么?”
霍砚时将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墙上,身子几乎是将她压在窗牖旁,道:“你既然想我死,要刀肯定不是想对你自己做什么,你也绝不可能为任何事伤害自己。”
他见叶蓁本能地向后仰着避开他,又再往前一步道:“但是你应该从未用刀伤过人,不知道要刺哪里才最痛,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刺得更深。”
叶蓁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的脸朝自己越靠越近,很温柔地在她耳边道:“不过没关系,等将匕首买回来,我可以教你。”
叶蓁觉得这人简直疯得厉害,眼看着他口中气息就要扑到自己脸上,慌得用力踢在他小腿上,趁着他吃痛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幸好霍砚时也未在靠过来,只是往门外走过去,又回头看着她问: “若让你亲手刺我一刀,能解恨了吗?”
叶蓁看着他,很重地摇头。
霍砚时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又道:“无妨,总会找到其他法子。”
然后他便走出了房门,走到院子外时,看见了树丛旁正偷偷摸摸往里探头的秦玉瑾,一看到他出来了,吓得转身就跑。
霍砚时大步拦在她面前,问道:“跑什么?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吗?”
秦玉瑾掐着手心,终是逼自己鼓起勇气道:“她……她回来了吗?”
她昨晚就听说小叔父回府了,赶紧派侍卫去探听,听他说侯爷应该是带了人回来。
秦玉瑾没想到自己花费这么多心思,竟还是没能帮叶姐姐逃走,心灰意冷后又觉得忐忑:若是小叔父打定主意要把人放在侯府里,表哥迟早都会发现的,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于是她本想趁着霍砚时不在,偷偷来瞧一眼叶蓁,没想到正撞上了小叔父。
而霍砚时垂目看着她,那目光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快被吓哭了。
此时霍砚时终于开口道:“这次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做多余的事,绝不会轻饶了你。”
秦玉瑾后颈都出了层汗,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也没那个本事在做什么啊。
见小叔父越过她要往外走,她又鼓起勇气道:“小叔父把她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在房里,就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霍砚时转身看她一眼,似是被她提醒了什么,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不发一言离开。
秦玉瑾顿时泄了气,想要往院子里去找叶蓁,却被尽责的胡安给拦在外面,笑眯眯地请瑾姑娘离开。
最后秦玉瑾骂骂咧咧回了自己房,整日都在挣扎,到底该不该告诉表哥这件事,但若他真的知道了,叔侄夺妻这种事就没法避免,侯府哪里还能有安宁日子。
但告诉祖母或是大夫人好像也无济于事,小叔父这人独断专行,只要是他想要做的,绝不会听任何人的劝说,反而会让她们担忧。
思来想去,只能盼着小叔父是图一时新鲜,过段日子没兴趣了,就能把人放了才好。
可到了下午,主院派人来传侯爷的吩咐,说让瑾姑娘、世子一同去老夫人院子用晚膳。
等那人离开,秦玉瑾托着腮想了很久,觉得这顿饭准没好事,但不知道小叔父到底要和她们说些什么,该不会大胆到直接说要将叶蓁收为妾室,那表哥还不把桌子给掀了啊。
晚上一家人坐在席上,各自都怀揣着心事,气氛十分诡异。
秦玉瑾和大夫人忐忑不安,老夫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这把年纪,看得出儿媳心里有事,而且还是件不小的事。而霍昀经过昨晚还未脱离愤怒,始终谴责地看向小叔父,等他给自己个说法。
其中最为冷静的还是霍砚时,他甚至还招呼众人先吃菜,说今日的席面是他安排的,有几样菜用的食材是特意挑选,寻常吃不到。
席面吃得差不多了,大夫人实在忍不住,放下银箸,问道:“为何今日这么隆重,专程为家里人设宴,是有什么事吗?”
霍砚时笑着看向她道:“长嫂应该给我道喜。”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声,马上同秦玉瑾紧张互看了一眼,而老夫人和霍昀则是一脸疑惑。
此时霍砚时不紧不慢地道:“我要娶妻了。”
桌上之人同时震惊,老夫人先开口问道:“你说你要娶妻?是哪家贵女?我们可认识?”
霍砚时仍是笑着道:“不是什么贵女,至于是什么人,等婚事筹备好了,阿娘自然会知道。”
老夫人更迷惑了,若是以前听到小儿子终于愿意娶妻,她必定会去菩萨面前跪谢,总算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可从未听说他和哪位小娘子接近,怎么说娶妻就娶妻,而且连那人的身份都不说。
而秦玉瑾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怔怔看着霍砚时问:“小叔父你说真的?你真要娶……娶哪家小娘子为妻?”
霍砚时将目光挪过去道:“我会这般郑重地告诉你们,就是已经下了决定,莫非你觉得有何不妥?”
秦玉瑾缩了缩脖子想:当然不妥啊,这可太不妥了!
明明是表哥的妻子,怎么能被小叔父娶走,到时候大婶婶和祖母该怎么办,这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而霍砚时此时才从惊愕中回神,看着霍砚时沉声问道:“小叔父,你要娶的究竟是谁?”
霍砚时却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说了等一切就绪,自然会让你们知道,今日只是通知你们一声罢了。”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告诉他们只是例行通知,无论侯府众人怎么想或是怎么做,他这妻子都娶定了。
霍砚时说完这番话,这顿饭也没法继续下去了,于是他朝老夫人和大夫人颔首,然后站起身离开。
霍昀却始终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不安。
为何小叔父突然就要娶妻,这人到底是何来历?以小叔父的性子,若他想要为了利益联姻,根本不必等到这个年纪。而现在他的地位,也根本无需靠娶任何人来稳固。
所以他想娶的,必定就是他自己想要的人。
可他怎么从未察觉,小叔父与哪位小娘子接近过。
而秦玉瑾一直留着没走,心中不断地犹豫挣扎,见霍昀起身才赶紧跟上。
两人一路走到院子里,秦玉瑾让身边的婢女先回去,然后紧张地喊住霍昀道:“表哥,我有话要同你说。”
第49章 你出了声,他就会知道里面的人是你
此时月上中天,月光照在青砖之上,洒落一地清辉。
秦玉瑾踏着斑驳的月光把霍昀拉到树荫之下,却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直直盯着自己脚尖旁的阴影,用力揉着手上捏的帕子。
霍昀看了她许久,实在有些不耐烦,道:“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到底什么事!”
秦玉瑾心慌得要命,她才十七岁,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怎么就这么倒霉,让她做了侯府里唯一知道真相之人!
她觉得霍昀应该知道小叔父要娶的人就是他曾经的妻子,但又害怕真相被自己戳破,会引发谁也想不到的麻烦。
霍昀见她一直不开口,皱着眉转身要走,此时秦玉瑾终于道:“你知不知道,小叔父想娶的人是谁?”
霍昀面色立即沉了下来,问道:“你知道吗?”
秦玉瑾深吸口气,道:“不知道。”
霍昀翻了个白眼,转身又想走:“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秦玉瑾急了,努力提示道:“你说小叔父为何不愿告诉我们那人的身份呢?”
霍昀抱着胸看她,到底还要说多少废话。
而秦玉瑾又道:“他说还要准备,这事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直接找人家里下聘提亲就行。他说的那么语焉不详,会不会是那小娘子还不想嫁给他?”
霍昀嗤了一声道:“京城有谁不想嫁小叔父?”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愣,而秦玉瑾终于鼓起勇气道:“小叔父每日除了公务就回侯府,他突然说要娶妻,你说这个人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其实就在侯府里?”
霍昀心头一惊,拉住她的胳膊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秦玉瑾一脸无辜地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些,表哥比我更了解小叔父,你若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去问他啊。”
然后她趁着霍昀发愣的功夫,飞快从他身边闪过,赶紧往回走。
她只能说到这里了,若是霍昀够聪明,就该去查一查小叔父说得那人到底在哪里。
就算东窗事发,也不关自己的事,毕竟她并未亲口说出那人是谁,怎么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而霍昀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房,自从蓁蓁离开后,他其实很少回卧房,因为哪里都是她的影子。
他经常宿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读书,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甚至都没派人去蓁蓁的家乡查问,看她是否已经平安回村。
如果,她根本没有回去呢?
如果,小叔父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呢?
霍昀锤了下自己的额头,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怀疑,这未免太过荒谬!
小叔父就算对蓁蓁生出什么心思,也绝不可能会娶她为妻。他向来克制冷静,事事以侯府的利益为先,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之举。
可这念头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怎么也拔除不了。
第二日,他提前回了侯府,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走到了小叔父院子外。
看着院子里空无一人,他便直接从院门走了进去。
径直走到了卧房门外,他将手握成拳,悬在空中僵持了许久,才轻轻地拍在门板上。
此时胡安走过来道:“世子,侯爷还没回来呢。”
而叶蓁坐在房内看书,先是为敲门声怔了怔,然后听见门外的交谈,心头很轻地颤了颤。
她攥紧书册,慢慢走到门旁,听见许久未听到的声音问道:“这房里,可还有别人?”
胡安似是一愣,然后道:“侯爷不在,怎么会有别人呢?”
霍昀狐疑地看着他,转头突然望见了正端着茶水往这边走的阿忆,皱眉问道:“她为何会在这儿?”
胡安一脸坦然道:“阿忆本来就是我们院子里的婢女,夫人离开后,她就回院子伺候,有什么不对吗?”
可霍昀就是觉得很不对劲,他将阿忆拦下,问道:“侯爷不在,你端茶给谁?”
阿忆瞥了他一眼道:“这么热的天,侯爷不爱喝热茶,我先准备着,他若想喝凉茶就能喝到。”
然后她大声道:“世子让开些,我要进屋了。”
屋内的叶蓁一听,连忙将她的东西收起来,赶紧躲到了门边。
阿忆将房门打开,将茶水送进去,很紧张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莫要动作。
外面的胡安马上把门关上,霍昀匆匆往里扫了眼什么都没看出来,正还在疑惑时,胡安已经道:“世子若有事找侯爷,等他回来后,小的必定向他禀报。”
霍昀没有理由再留下,只得转身往外走,但他并未走出院子,而是在胡安转身未看到他的时候,闪身藏到了旁边的大树后。
然后他绕到卧房的窗牖旁蹲下,可惜窗牖被关的很紧,无论他怎么往里张望,还是一丝缝隙都不透。
他将脸贴在窗边,开口时,声音竟不自觉地发颤:“姐姐,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音,可他不知怎么得突然涌上难过之情,抱着膝盖坐在窗下,垂下头,一声声喊:“姐姐……姐姐……”
叶蓁此时正站在窗前,透过窗格外的光亮,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眼眶慢慢红了,听着他很执着地在外喊着自己,伸手隔空碰着那影子,似是摸了摸他的头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昀流了会儿泪,觉得自己实在太没出息,站起身趁着未被发觉,偷偷溜出了院子。
霍砚时回来时,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跑开,他心头微微一沉,走进院子问道:“世子来过了?”
胡安点头,紧张地道:“世子可能开始怀疑了,刚才他在门口问了很久,不过他也不敢硬闯进去,阿忆故意提醒了夫人,世子见房内没发现什么就离开了。”
霍砚时其实并不太担心霍昀会发现什么,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知道霍昀来找她了,她会不会后悔。
于是他快步走回卧房,推门走进去时,正看见叶蓁垂着头,手边放着一册书,而她的双眼通红,似是刚刚哭过。
他心里说不出的闷,走过去道:“你知道霍昀来过了?其实你刚才可以喊的?只要你出声,他能就知道你在这里。”
叶蓁把头撇开道:“知道又有什么用?侯爷会因为霍昀而放过我吗?”
霍砚时笑了笑道:“自然不会,我只会把你带到他面前,告诉他你是他以后的小婶婶。”
叶蓁皱了下眉,一时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而霍砚时已经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昨晚已经告诉了他们,我不久将会娶妻,但你现在太怕我,所以我昨晚没回房告诉你这个决定。”
叶蓁觉得自己听到了最为匪夷所思的话,看着他怔怔问道:“侯爷要娶谁?”
霍砚时很温柔地看着她道:“我们在月老庙求到上上签,立下过永结同心的约定,除了你,我还能娶谁。”
叶蓁的脸渐渐变白,神情也变得惊恐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对自己生出玩弄的心,但他们之间的身份相隔千重,等他新鲜感过了,迟早会把自己放了。
而他刚才竟说要娶她为妻?
他要娶他侄儿曾经的妻子,还坦然地昭告侯府众人,好像这并不是一桩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
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抗拒站起道:“我绝不会嫁你!”
而霍砚时并不感到意外,道:“我知道,但是这并不紧要。反正京城世家中,只要条件匹配,盲婚哑嫁并不少见。就算在你家乡,也不是每位小娘子都能嫁到自己心仪之人。我想我的家世财势,应该都足够与你匹配,嫁给我绝不算委屈了你。”
叶蓁困惑地皱起眉,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她摇了摇头,匪夷所思地道:“可你明知我恨透你,绝不可能对你生出什么感情,而且还有霍昀,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娶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霍砚时很轻松地道:“没有好处,所以我想娶你才算是真正的诚意。”
叶蓁实在不明白,这怎么会是霍砚时说出来的话,他向来最善审时度势,怎么会坚持做一件对自己毫无好处的事,而且还是重要的人生大事。
霍砚时此时又上前一步,道:“你想要的刀,我已经给你找到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柄雕花镶嵌宝石的匕首,道:““这把匕首出自名家之手,论精美论轻巧,民间都不可能找到比它更好的。刀刃上还有倒勾,若刺到人身上,必定会让他剧痛无比,经受很大的折磨。”
他拉住叶蓁的手臂,将匕首放在她手心,道:“从我十四岁去陇西带兵后,从未允许过任何人带着武器近我的身。但是我现在把这把刀交给你,你可以随便放在哪里,收在身上,或是放在床上,等到嫁给我以后,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带着它。”
他见叶蓁望着手里的匕首发呆,握住她两只手,帮她将锋利的刀刃抽了出来。
叶蓁从未使用过这样饱含戾气的武器,本能地畏缩了一下。
霍砚时却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倾身,手掌将她握刀的手背包裹住,指引着她将刀尖朝着他,道:“你若心里还有恨,随时都可以用这把刀报复我,想刺哪里都可以,我绝不会怪你。”
叶蓁皱起眉,努力想把手抽出来,但仍被他紧紧握住,两人贴着的皮肤上都起了黏黏的汗液。
霍砚时握着她的手用力,又上前一步,刀尖已经贴上了他的外袍,道:“刺在四肢伤得太轻,怕你不够解恨。刺在小腹最好,够痛伤也够重,如果你下手够狠,可能会让我躺上一段时日。再往上是胸腔,你控制不好位置,若真杀了我,后面会很麻烦。”
“够了!”叶蓁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挣开,刀尖划过他的衣袍,将蜀锦衣料划出一刀长长的裂口。
霍砚时低头看了眼,道:“我说过了,这把刀很锋利,绝没有骗你。”
他看见叶蓁拿着刀的手一直在抖,惋惜地道:“只可惜,你心还不够狠。”
叶蓁手心全是汗,但仍然将那把匕首收回刀鞘里,咬了咬牙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是吗?你知道我下不了手。”
霍砚时垂目看着她:是啊,她从不会主动伤害人,哪怕是面对罪行累累的自己。
那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换回她的原谅。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念头让他那只受伤的手再度涌上刺痛,密密麻麻地往上爬动,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叶蓁已经将那把匕首收起来,转向他道:“我做不到报复你,但我只会嫁自己想嫁的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嫁你。”
她看向他沉下的脸,嘲讽地道:“侯爷就算能只手遮天,拜堂总是需要两个人吧,只要我不愿,你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押着我拜堂。”
她以为霍砚时会发怒,可他只是默默看了她许久,道:“我做出的决定,绝不可能改变,你最好能早些接受。”
然后他便直接走出了门去。
可霍砚时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淡定。
他知道叶蓁外表柔软,其实内心比谁都硬,她不想做的决定,谁也不能逼她做。
但他昨天会向众人宣布他要娶妻,就一定要想法子把这桩婚事完成。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唯有把蓁蓁娶回来,她才能堂堂正正留在侯府,才能逼霍昀彻底放手。
霍昀唯一能比过自己的,就是他抢先娶了蓁蓁。
只要她能成为自己的妻子,往后就只能唤自己夫君,霍昀再没资格把她抢走。
至于她情不情愿,这并不是一件紧要的事,他还有很多时间,迟早能打动她。
而在这之前,霍砚时知道他需要先应付霍昀的质问。
他既然会到自己院子里打探,说明他已经在怀疑什么,迟早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果然,第二日霍砚时用完晚膳,霍昀就派人请他去云栖院的暖阁一叙。
霍砚时走到暖阁时,霍昀已经摆了一桌酒菜,见他过来便给他倒了酒,道:“小叔父能陪我喝一杯吗?”
霍砚时不置可否地坐下,眼看着霍昀连着喝了几杯,终于端起酒杯,也喝了下去。
此时霍昀似是已经有些醉了,用手揉了把脸道:“若是蓁蓁在这里,可能又会骂我不该这么喝酒。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为了接近她,经常去她家蹭饭,那时她阿爹朝我敬酒,她就瞪着他阿爹,说他不该带坏我,醉酒可不是什么好事。”
霍砚时握着杯沿的手指紧了紧,沉声道:“她都走了那么久,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霍昀抬眸看着他,很古怪地笑了下,又将脚搁在旁边的凳子上,道:“是啊,这双靴子是她走之前留下的,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那时我们成亲时,我听说他们家乡有个规矩,出嫁的小娘子都会亲手为夫君做一双靴子,其实我并不想劳累她给我做,只是故意打趣,问她为何不给我做靴子,是不是不满意我这个夫君?”
霍砚时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道:“你叫我来,就是同我说这些?无聊至极!”
然后他站起身就要离开,可霍昀无赖般抓住他的胳膊,用带了血丝的眸子看着他道:“小叔父就当是听我倾诉,毕竟蓁蓁是因为你的设计才会走。这是你欠我的!”
霍砚时沉了口气,被他拽着重又坐下,用力捏着杯盏道:“好,你说。想说什么,就一次说完。”
霍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道:“蓁蓁和京城的小娘子都不同。她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很热烈,毫无保留,一点也不会掩饰。她被县令抢亲时我救了她,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很专注、像有一团火一样,然后我就知道我彻底陷进去了。我说要娶她为妻时,她笑得很甜,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然后她什么都没有问我,她说只要我是真心对她,就要和我过一辈子。”
霍砚时将酒灌进口中,恶狠狠看着他,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而霍昀也毫不回避地望着他道:“我们洞房那天,因为都是初次,她很害羞,但还是努力迎合我,我能感觉到她在被我取悦,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毫无保留地向我打开自己……”
“够了!”霍砚时将酒杯砸在他面前,飞溅的酒液淋湿了霍昀的衣袖,可他仍是笑着道:“小叔父为何不敢听?当初在水榭外,不是你要偷窥我们夫妻之事?你那天应该也看到了,蓁蓁与我才是最契合的一对,只有我才能唤醒她的反应。”
霍砚时狠狠瞪着他,手臂突起道道青筋,终是冷笑一声道:“你在试探我?”
霍昀的眼神也渐渐冷下来,道:“蓁蓁是我的妻子,我说与她的事,小叔父为何要动怒?还是你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你嫉妒了?嫉妒我与她少年夫妻,两情相悦,根本容不得其他人!”
霍砚时彻底失了冷静,讥讽道:“什么妻子?她亲手给你写了和离书,早就已经放弃你,就算你在这儿伤怀过往又有何用,你就算再说整晚的回忆,她也绝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霍昀抬头看着他:“小叔父怎么知道不会?我怀念的,她也同样经历过,同样会怀念。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设计,未必不会后悔,不会想回到我身边。”
霍砚时倏地站起,冷冷看着他道:“你醉了,最好不要再说天方夜谭的胡话。”
然后他僵着背脊转身就走,霍昀也摇晃着站起身,在他身后大声喊道:“蓁蓁真的走了吗?真的已经离开侯府了吗?”
霍砚时并未理会他,一路出了暖阁,快步穿过庭院走向自己的院子。
他望着身后一直跟着的影子,脚步却并未停下。
一路走到卧房门口,阿忆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道:“夫人已经睡下了。”
这几日霍砚时知道叶蓁对自己排斥,都是主动睡在了书房,从未在晚上回过卧房。
可霍砚时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让开,然后直接打开门进了房。
阿忆担忧地往里看了看,等她转过身时,更是吓了一大跳。
她结结巴巴道:“世子,你来做什么!”
霍昀已经醉的厉害,乌发散落着搭在眼上,让阿忆觉得向来单纯洒脱的世子,此时在夜色的映衬下,似乎多了几分阴沉。
他漆黑的双目,牢牢盯着小叔父刚进去的那扇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而此时在房内,叶蓁听见动静睁开眼时,看见被窗外朦胧的月光照着,正站在床边的黑影。
她警惕地坐起来,刚想开口让他出去,听见外面阿忆的惊呼声:“世子,你不能进去!”
她吓得立即清醒起来,而此时霍砚时已经俯下身子,按着她的月要将她压在床榻上。
她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带着龙脑香的灼热呼吸就贴了上来,落在她唇上、脖颈上……在她措手不及时撩开了她的衣襟……
此时房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霍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叔父!”
他亲眼看见霍砚时进房,所以敲门敲得格外坚定,一定要让他开门让自己进去。
叶蓁听着这声音浑身都僵住,偏偏心口处被弄得痒热又黏腻,她手忙脚乱想要把他推开,那人却像在同门外之人较劲似的继续入骎。
霍昀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胡安劝他离开的声音,可无论旁人怎么劝,他都很坚定地拍着门喊:“小叔父!开门!”
霍砚时握着她的脚踝把头抬起,很沉地对外面喊了声:“回去!”
霍昀整个人抖了抖,他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他能听出这嗓音里带了谷欠,也能猜出小叔父在做什么。
他突然有点不敢敲门了,就这么僵僵地立在门外,像沉在一场荒谬的噩梦里。
只要门不打开,他就不必面对最可怕的现实。
而房内的叶蓁还在拼命挣扎,但仍然没法阻止他的舌|尖和手指,她绝望地差点哭出声,霍砚时却在她耳边道:“你出了声,他就会知道里面的人是你,也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又恶劣地道:“不如就让他开门,这样他就看到,没有他,你也照样能有那些反应,照样能被取悦到……”
他此前试过许多次,已经很清楚她易感的地方,一味地攻城掠地,很快就让压着的薄衾……
此时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似乎是胡安终于让莫骁把霍昀给带走。
叶蓁终于放开快出血的唇,浑身都虚脱下来,偏这时霍砚时更加猛烈地吞咽,终于让她难以抵抗地呜咽出声。
然后他满意坐起身,看着她失神而麻木的眼,伸手摸向她的脸道:“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样他便不会那般自信,以为只有他才能取悦你。”
他见叶蓁一动不动,只是心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染满了不甘与愤怒。
于是怜惜地将她托起抱在怀中,不顾她的挣扎,亲着她的纤颈,道:“我知道你恨我,今晚就让你继续恨吧……”
话还未说完,他感到小腹一阵剧痛,低头就看见那支雕花精致的刀柄,几乎要没入衣袍下摆的绸布之下,而血很快喷涌而出,将袍角都浸湿。
叶蓁直直盯着他,任由滚烫的血染湿自己的手,哑声问道:“是你教我的,我做的对吗?”
霍砚时痛得整张脸都扭曲,却将手握在她的手上,竟还扯出个笑容道:“现在解气了吗?”
第50章 昀儿,这便是你将来的小婶婶
屋内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很重的心跳声,还有霍砚时咬牙,努力压抑住的呻|吟。
叶蓁低头看着一片腥红色,几乎将他衣袍的一半都染红,而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湿热的粘稠,那是霍砚时身上流出的血。
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叶蓁其实并不害怕这种味道,因为阿爹经常会杀猪去卖,但是她从未闻过人血的味道,而且这血都是由她亲手捅出来。
霍砚时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血色,但他仍努力握着叶蓁的手,安抚着道:“你不用慌,我死不了,只是这伤口没那么快愈合,会疼上一段时日。你把自己收拾好,等下我叫莫骁进来给我处理伤口,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让人知道这伤和你有关。”
叶蓁很轻地皱了下眉头,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故意逼我捅你这刀?”
霍砚时已经快没有力气,但仍是扯了下唇角,将染满血的手指伸进她的指缝里道:“以前的那些事,你心里的那些恨,只有让你亲手捅我一刀,才能还给你。”
他似是已经支撑不住,捂着腹部身子向旁边歪倒下去,叶蓁仍处在深深的迷茫之中,就这么看着他倒在自己身旁。
霍砚时将额头靠在她腿边,很虚弱地道:“你现在……觉得痛快了吗?”
他从未像这般狼狈过,蜷着身子趴在她腿边,抽着气挣扎在痛苦中,而这一切,是由她亲手造成的。
可叶蓁并没有感到痛快,她为何要为伤害别人而痛快。
而此时霍砚时眼皮开始往下搭,唇上也没了血色,他似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叶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大声喊阿忆进来,阿忆进门时也吓了一跳,出去把莫骁喊了进来。
莫骁看见霍砚时的伤口,马上恶狠狠看向叶蓁,无论这人是谁,他觉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侯爷,还将他伤得这么重。
而霍砚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已经说不出话,但仍是很用力地摇头,用眼神告诉他,绝不能动叶蓁。
阿忆此时也够机灵,连忙拉着叶蓁走到外间,找了件斗篷将她全身包裹住道:“我们先去浴房把血洗掉,不要让别人发现,等侯爷清醒过来,一定有法子帮你瞒住。”
叶蓁被她推着去了浴房,用热水将手臂上和身上的血全都洗干净,她一边洗一边想着:霍砚时竟然流了这么多血,他是真的不怕自己会死吗?
等她洗完换完了衣裳,再被带回卧房时,屋内已经点了熏香,被褥也都被换过,血腥气少了许多。
莫骁看到她就把头撇开,很不满地道:“侯爷说怕你闻到血腥味会不舒服,让我换了熏香。”
他实在不明白,侯爷为何一定要维护她,那刀刺得那么深那么狠,刀口还有倒勾,抽出来时上面都带了血肉,看着都疼。
而叶蓁借着灯光看向躺在床上的人,他应该是真的失去了意识,眼睫闭得很紧,嘴角往下抿着,原来他不装模作样的时候,气质是有一点冷的。
阿忆忧虑地道:“侯爷伤得这么重,明天侯府的人肯定要知道了,夫人可怎么办啊?”
莫骁板着脸道:“侯爷刚才短暂清醒过,他交代我们把夫人带到旁边房间去住着,让她不要再进卧房,无论谁问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无关。”
他其实很不满这安排,既然是这女人刺伤的侯爷,就该让她留下来照顾,怎能让她彻底置身事外,摘了个干净。
于是他怨愤地看着叶蓁,希望她有点良心,能主动留下来陪一陪侯爷。
可叶蓁只是点头道:“好,让阿忆带我去吧。”
莫骁气得把头又撇开,道:“侯爷还说了,你最好不要想趁现在逃走,他很快就会醒,你逃不掉。”
阿忆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她好不容易觉得侯爷这件事上够有担当,能为他加点分的,这下不又减回去了嘛。
而叶蓁似是已经习惯,什么也没说就跟着阿忆往外走。
这一晚霍砚时的院子里并不安宁,许多人从卧房内进进出出,他这样的身份陡然受了重伤,一段时日都不能下床,有许多事需要安排。
而叶蓁躺在床榻上发呆,阿忆怕她胡思乱想,一直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许久,她听见叶蓁开口问道:“他是不是还没醒?他会死吗?”
阿忆连忙安抚道:“夫人放心吧,侯爷在陇西的时候受过不少比这更重的伤,最后不也都没事,有莫骁在,还有他的亲信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蓁翻了个身,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说怎么会有人算计别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一并算进去?他不怕我下手太重,会直接把他捅死吗?”
阿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大概是,侯爷想要赌一把吧。”
叶蓁困惑地皱起眉,问:“他要赌什么?”
“赌夫人能原谅他。”阿忆很快地道。
所以他押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了赌她能原谅他,这是为什么?
叶蓁越想越是不安,她很少有这样为什么事睡不着的时候,不停地翻身之后,发现窗外的天似乎都要白了。
实在想不明白,只能确认一件事:霍砚时用了这么多心思,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无论如何不可能让她走了。
他说要娶她,可能是真的。
到了第二日,侯府众人都知道了霍砚时受伤的消息。
整个侯府的天都要塌了,老夫人和大夫人匆忙带着秦玉瑾来了他的院子,想知道他伤得究竟如何。
霍昀来得晚了一步,踏进院子后,他站在卧房门口踌躇了一番,终是捏着拳走了进去。
恰好霍砚时刚刚转醒,他脸色毫无血色,腹部缠了厚厚的纱布,正躺在床上,接过胡安递来的药碗。
侯府众人见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一面。
大夫人和秦玉瑾马上红了眼眶,又大声道:“怎么回事,怎么侯爷伤成这样还让他自己喝药,房里伺候的人呢!”
胡安吓得一哆嗦,霍砚时却摇了摇头道:“喝药我可以自己来,让别人喂着别扭。”
老夫人转动佛珠祈求佛祖保佑小儿子,担忧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府里伤得这么重!”
霍砚时道:“昨天府里进了贼,那人的功夫很高,又是趁着夜色溜进来的,所以没让府里的侍卫发现。他偷偷溜到我院子里,我和他交了手,一不小心就被他给捅了一刀。”
王令娴听见竟有贼人能直接闯进侯府,还把侯爷给捅了一刀,这可真是太凶险了,她一脸惊恐,攥紧了秦玉瑾的手。
秦玉瑾却觉得奇怪,昨晚为何进了贼人还把小叔父捅了,府里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她的前表嫂到底去了哪里?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道:“是我让侍卫不要声张,怕那贼人万一还有同伙,想着能一网打尽。现在那人已经被我关押起来,拷问后必定能知道是谁指使他闯进来的。”
他说得煞有介事,霍昀却始终一脸疑惑,这话里根本漏洞百出,也只有祖母和阿娘会信。
而霍砚时将喝完的药碗放下,似是已经很累,将眼睫压下,道:“你们不必担忧,我受的只是皮肉伤,躺着养一段时日就能好。”
霍昀欲言又止,小叔父确实是受了伤,他没法在这时候质问他什么。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想找出他怀疑的证据。
而霍砚时突然将眼睛睁开,看向旁边的胡安。
胡安连忙上前,道:“侯爷刚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几位主子先回吧。”
众人不敢打扰他歇息,嘱咐了几句就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老夫人突然问道:“你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娶的那位小娘子,她为何没来探望你?”
她只是随口问出这话,谁知众人立即全瞅着她,各自都怀有个人的小九九。
秦玉瑾和大夫人互看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的疑惑:霍砚时是在房里遇袭,可这房里的小娘子去了哪里?
而霍昀则攥紧了拳,愤愤地看向霍砚时,道:“小叔父既然决定要娶她,为何不敢让我们见她一面?你在顾虑什么呢?”
霍砚时看着他笑了下,吸气时让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然后将头往后仰去,道:“我顾虑的只是她的想法,若你们想见她,随时都可以见。”
众人听得一惊,没想到他会突然松口,老夫人立即道:“那这样吧,明日让她来侯府,她以后总要进我们霍家的门,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事先也该让我们知道。”
霍砚时慢慢将头偏过来,看了眼始终站在旁边不发一言的霍昀,说了声:“好。”
待到几人走出那间充满药味的卧房,来到院子里时,秦玉瑾始终担忧地看着霍昀,她不敢想向来冲动的表哥,若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事。
而霍昀比她想象中冷静得多。
他好似并未听到小叔父说的,明日就会让未来小婶婶同他们见面,只是大步往院子里走,在要走出院门时突然停下步子,转身往回看了眼。
这一眼在看什么,秦玉瑾并不知晓。但她感觉,表哥好像变了不少,这变化让她觉出种隐隐的不安。
而看着众人离开的霍砚时,此时已经极度疲乏,但他仍然强撑着心神,问胡安道:“我下次换药是什么时辰?”
胡安道:“大夫吩咐过,侯爷伤口要两日才能彻底愈合,所以这期间要勤于换药,一个时辰就得换一次。下次换药应该在巳时正。”
霍砚时闭上眼点了点头,道:“那就在巳时正让她过来。”
胡安怔了怔,随即“哦”了一声,忍不住想说什么,但看侯爷已经闭目歇息,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去。
而在隔壁房里,叶蓁昨晚整晚都没睡好,快到清晨时才合眼。
阿忆一直在旁边陪着她,见夫人总算能睡着,早上便起身拉起帘子,不让任何人吵醒夫人。
早上她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知道是侯府的主子们来看望侯爷,侯爷的伤已经瞒不住了。
她在窗牖处探头探脑一会儿,很紧张地等了会儿,发现他们很快就离开,也没找人兴师问罪的意思,看来侯爷真的没让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伤的。
而叶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迷迷糊糊地让阿忆拉着坐下梳洗,听她说起早上的事,才知道霍砚时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
刚用完早膳,胡安就专程来请,说侯爷想让叶小娘子去房里一趟。
叶蓁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昨日让自己脱身时显出的恩慈,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往卧房走,进门时,霍砚时正在换药。
她想要把头撇开,却一眼就看到他的伤口,原来真如他所说,那匕首刺出的伤口比普通的伤口要深上许多,过了整整一晚还未愈合,几乎是一个血洞。
如今洞口的血肉敞开在纱布之下,一扯动就泊泊地渗出新的血来,让叶蓁看得皱起眉头,难以想象上药时会有多痛。
而霍砚时很适时地抽了口气,将腰腹往后缩了缩,似乎脸都疼得扭曲起来。
那上药的郎中也很紧张,道:“侯爷不要乱动,若是药没上好,待会儿渗了血又要重包扎一遍,岂不是要多受一次苦?”
霍砚时已经没有此前的硬朗模样,用力咬着腮帮,薄唇轻轻颤动着,虚弱的眸子往门口一扫,看见叶蓁时,眸光便亮了一些,似乎安心了不少。
叶蓁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子,过去问道:“我可以做什么?”
霍砚时将手臂艰难地抬起,示意她把手放在自己手心,然后用力地攥住,指腹在她骨节上轻轻摩挲着,柔声道:“握着你的手,就没那么疼了。”
旁边的江大夫是专门照料侯爷的,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怀疑侯爷受伤后被鬼附身了。
叶蓁看了眼他的伤口,若不能快些上药,血又要流到床榻上了。
于是她只能垂下头,对那郎中道:“劳烦大夫快些上药。”
然后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手把玩,丝毫不顾江大夫边上药边露出惊悚的目光。
很快,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都出了汗,也不知道是他被疼出的,还是她被捏得热出的。
终于上完了药,江大夫把新换上的纱布一层层裹严实,长长吐出口气,他也出了一身汗。
坐这两人身旁,时不时扫到侯爷鬼上身一样的深情目光,把他吓得连药箱都差点忘了,站起身赶忙往外走。
而叶蓁见他终于上完药,赶忙想把手抽出来。
可她刚一用力,霍砚时就跟着她往外倒了倒,似是被扯动了伤口,发出很轻地抽痛声。
叶蓁知道他是多要强的一个人,若不是痛的狠了,绝不会发出声音。
她只得又坐回去,道:“纱布刚缠好,你不能乱动。”
霍砚时看着她道:“你不要走,我就不动。”
叶蓁撇开头道:“我留在这儿,对你的伤没好处。”
见他似乎丝毫没有这样的认知,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气急了再捅你一刀?”
可霍砚时道:“你既然恨极了我,难道不想看我痛苦的样子吗?若你觉得这一刀还不够解恨,也该守着我,等看我这伤好些了,再捅下一刀,不然我身子可能会受不住。”
叶蓁觉得这人大概脑子也被伤到了,说出的话简直荒谬不堪。
她从未见过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毫不在意的人。
而自己对他实在根本毫无办法,总不能真的把人杀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此时胡安走进来,把刚熬好的药放在桌案上,很做作地道:“侯爷要趁热喝药。”
然后他转身就直接出去了。
叶蓁转头看了眼那碗药,再看了下离床边的距离,此时霍砚时挣扎着起身想要去拿药碗,但实在虚弱无力,根本没法直起身。
叶蓁实在看不过眼,站起身去把那药碗端过来,想放在他手上,但见他伸手似乎都困难,只能叹了口气,用勺子舀着往他口里送。
霍砚时将眼眸弯起,很乖顺地把药汤咽下道:“本来不想劳烦你做这个,但我现在实在没力气,过两天就不必人喂了。”
叶蓁在心里骂他做作,但她见不得人受苦,他这伤还是因为自己,就把药给他喂完算了。
而霍砚时将药喝完,又看着她道:“明日,我想让你见我的家人,然后便可以准备我们的婚事。”
叶蓁愣了愣,等她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立即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着他。
见霍砚时神色坦然,她很不解地道:“侯爷难道觉得娶自己侄子的老婆,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吗?”
霍砚时道:“你和霍昀的婚书早就没了,侯府的人也从未承认过你们是夫妻,至于在侯府外更是没多人知道你是谁。当初是你亲手给霍昀送的和离书,你们的关系从那时就彻底断了。我要娶的就是我最想娶之人,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叶蓁道:“你可以当没发生过,侯府其他人呢,他们要怎么接受我突然变成你的妻子,你就从未想过霍昀的感受吗?”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他争不过我,是他自己无能。若他懂得反省,就该抛下这些无谓的情爱,好好为春闱备考,然后入仕在朝中干出一番事业,真正担起他身为侯府世子该承担的重任。”
叶蓁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他,实在不明白像这般冷心冷情之人,为何一定要用尽手段缠住自己。
于是她恨恨道:“如果你一定要娶我,迟早有一天,你会为现在的决定而后悔。”
可霍砚时又抓住她的手,道:“我这一生一直在做正确的决定,如果有什么事能让我明知会后悔也要做,为何不能尝试一下呢。”
叶蓁深吸口气,突然有种任命的疲惫感,好像被一条狡诈的毒蛇缠上,无论怎么挣扎抵抗,他都不可能放过她。
而霍砚时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轻轻贴上去道:“既然你知道走不了,不如留在我身边,留下来就能继续折磨我,直到你解恨为止。”
他用一双很深情的眸子看着她,道:“你嫁给我,我什么都会听你的。好吗,蓁蓁?”
叶蓁眼神麻木,似是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是任由他将手攥着。
霍砚时看着她的目光却突然想到,霍昀曾经说:她看我的眼神很专注、很热,像有一团火一样。
他想:她从未有过这种眼神看向自己,真是可悲。
第二日,侯府众人又再度来到了霍砚时房里,发现他仍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老夫人正要问话,霍砚时对胡安道:“去把叶小娘子喊过来。”
霍昀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乎五雷轰顶,连站立都快不稳。
耳边似乎传来惊呼声,还有祖母的责问声,但他全听不见了。
他艰难地转身,看着被阿忆领着走进门的叶蓁,他曾以为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再回侯府。
而在一片寂静之中,小叔父残忍的声音就响在身后:“昀儿,这便是你将来的小婶婶。”
所有的悲伤和恨意全烧成怒火,霍昀转身走到床边,脖颈上青筋突起,看着这张他从少年时就崇拜的脸,想起他做过的一切,不顾母亲的惊呼和阻拦,也顾不得他还重伤未愈,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