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次相见就敢给他下媚药
丞相府和天下氏别院只隔了三条街, 故而她和萧誉没有坐马车,一路走回去。
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繁复的裙摆拖过青石地板。
她在萧誉口中听完这段丞相府的秘辛, 她沉吟片刻,“所以,天下映至今还活着真是司马丞相仁慈。”
清俊贵公子摇着折扇, “也不是, 魏临这个人, 嘴硬心软, 表面上与天下映势如水火,实际背地里护得紧。天下映就挺疯,沾上她真的是倒八辈子的霉。”她这个性子, 就让人避之不及, 生怕沾上。
“所以他们两人怎么认识的?”
“这就得从五年前的国占说起……”
按照规矩,每年的国占天下氏都会阖族前往。那一年,照例在鹿鸣山别院提前三日斋戒沐浴。
鹿鸣山风景秀丽,是个春日踏青的好去处。
女眷们相约上山赏花放纸鸢。
山坡上, 道两旁杏花盛放,天上放飞着各色纸鸢, 地上跑着的少女欢声笑语。
天下映一人打算去山上的杏花林里看看, 路过山坡的时候不慎撞到了一个背着身跑过来的少女, 扶云心摔倒在地, 手上的线脱手,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纸鸢脱线飞走, 在半空中摇晃几下直直坠入了不远处的杏花林。
扶云心被扶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好几天的纸鸢就这么没了, 咬着唇泫然欲泣。
她一身粉色衣裙, 扎着垂髫双髻还坠着小铃铛。看着便让人不忍欺负。
天下映觉得这事儿她没错,她准备继续前行赏花,倒是扶云心身边的少女拉住了她,不客气地道:“你撞了人就想这样走了吗”
她忍不住笑了,正想怼回去,便听到扶云心说是自己不小心,不能怪旁人。
天下映突然就觉得无趣了,“我本来就打算去杏花林赏花,看到你的纸鸢便给你捡回来吧。”
扶云心抬起头擦擦眼泪,“可以吗?那我跟你一起去。”
天下映:……
杏花林不大,她记着刚刚掉落的地方,不多时便见到掉下来挂在树枝上的纸鸢。天下映不想爬树,看到不远处有一丛竹子,便走过去掰了一支。
突然,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放暗器的人。一个物体坠落在枯叶上,她下意识低头一看,被玉簪射穿身体的竹叶青蛇在枯叶中蜷了几下身子,没了声息。
白衣公子缓慢走近,“姑娘是吓坏了么?我救了你,怎么不跟我道谢?”
她没有说话。
眼前的人却蹲下身,从青蛇的尸体上抽出发簪,随意的用手帕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从容的插回了发上。
她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这个清俊公子,眼睛好像看不见。
“姑娘是迷路了吗?”
话音刚落,刚刚落在后面的扶云心便小跑着过来,“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云心你也在?这里人烟稀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纸鸢飞走了,姐姐帮我过来捡。”
扶云心带着他们回到刚刚那处,司马宜轻功一跃,便拿下了纸鸢。扶云心高高兴兴地拿着。
他落了一步在后头,与天下映并肩攀谈,“在下司马宜,敢问姑娘芳名。”
“天下映。”
“哦?延殇城天下氏?”
“是。”
两人相顾无言。
倒是前面的扶云心叽叽喳喳话很多,“表哥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好友约我赏杏花喝艾酒。”
“那我让你陪我你就不陪,别人约你你便来,哼。”
“你已经长大了,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整天粘着我像什么话?被别人看到了谁还敢娶你。”
“那我就嫁给表哥啊。”
“别胡说。”司马宜佯装生气。
“我说真的,别人嫌你眼睛看不见,我可不嫌。”
司马宜哭笑不得,“行了,还有别人在呢,不要乱说话。”
三人一直前行,在花林的小道上分别,不远处凉亭中坐了数人,天下映只认得里面的萧誉和宴景山。
凉亭的人见了他们,高声朝他们道:“约你来喝酒还来这么慢。”
白衣公子爽朗一笑,理所当然道:“我看不见,慢一点来有何关系?”
司马宜叮嘱她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回到刚刚放纸鸢的山坡上。
他们分别,天下映回望一眼,觉得甚有意思。
看不见这个理由用得理所当然,但是他的身手不俗,甚至于与常人无异。
扶云心是个话多的,一路上都在跟她说她的表哥。
“表哥很厉害的,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武功很厉害。”
“表哥性子温和待人和善,如果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多的是京中贵女扑上来。”
“但是表哥都不看上她们。”
天下映心想,不是看不上,是看不见。
“我舅舅他经常说表哥性子孤僻,不爱与人说话。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对旁人很是温柔细致,而且他朋友也很多,大家都爱与他玩,他是不是很好?”
“我舅舅,哦,就是司马丞相。他自己娶这么多房小妾,也不管表哥娶没娶亲。我跟我爹爹何娘亲说我想嫁给我表哥,他们不让也就算了,结果我舅舅他也不让,真是的。”
天下映很想告诉她,我只是个外人,不必与我说这些。
春心萌动的少女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才能嫁给他啊!?”
天下映转身看了一眼蜿蜒的小路,杏花纷纷飘落,方才的初遇就像一场幻梦。他真的这么好么?如果嫁给他,是不是可以逃离天下氏?走出延殇城,离开那个让人恶心的泥沼。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说做就做,她打听到了司马宜在别院的厢房,便拿着从山下买来的媚药就倒在他桌上的茶水里。
暮色四合,他还没回来,她便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等他。为什么这么光明正大?因为她觉得司马宜看不见,应该发现不了她,但是如果她发现了,估计下药这事儿也得泡汤。
明月高悬,夜风渐寒。
她撑着头在打瞌睡,脚步声传来,是他与友人在道别。
“那魏临早点休息,我们有时间再一起喝酒。”
“好。”司马宜应和,推开了院门,走了一步便顿住了。但他淡定从容地关上门才笑着问道:“映姑娘找在下有事吗?”
“你知道我在?”天下映诧异。
司马宜笑了,“姑娘身上的脂粉香很独特。”
他也没计较她的不请自来,“外面风凉,进来喝杯热茶罢。”
正合她心意,她跟着进门。
他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找我有什么事?”他笑着问道。司马宜端起茶杯正想喝,放到唇边却顿住了。“姑娘刚刚进来了吗?”
她讶异他的敏感,笑了。冰凉的手握上他的指尖,“我进来过,你又该如何?”
“你……”
“其实我仰慕公子已久。”她站起身,扶着他唇边的瓷杯,手轻轻一托便倒入他口中。
“姑娘下了什么药?”
“公子一会就知道了。”
她绕过茶桌,一步一步逼近,司马宜第一次遇到如此放荡的女子,手足无措,在她的逼近下一步步后退,直到小腿碰上床沿。
她执起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公子看不见不要紧,大家都说我生得貌美,公子应当也不吃亏。”
“你的身份与我无媒苟合不合适,望映姑娘自重。”
她笑了,她今日一直在他面前隐藏本性,但如今,想把心剖出来给他看看,“但是我不在乎,你娶我不就好了?”
“你焉知我是否想娶你?”
她用力一推,司马宜整个人摔落在床上,“一会你就想了。”指尖划过他的鬓发,被他狼狈躲开。
“说真的,就算你明日反悔不想认账,吃亏的也是我啊。”
“但我不愿姑娘吃亏。”
药效上来,浑身燥热。她笑了,手掌按在胸腹一直而下,落在腰间,解开了腰带。
温软的唇落下,柔软的小手到处摸,他看不见,感官却被放大数倍,终于忍不住把人翻身压在床上,反客为主。
吻细细密密地落下。
窗外杏花纷纷扬扬,淡淡杏花香飘散。
他只嗅到她身上独特的脂粉香。
两人被翻红浪直到夜深,浮云遮月掩盖了月色。
他倚躺在床上,美人坐在他身上攀着他的肩。指尖伸入美人的唇中,搅动着舌尖。大约是两人忘我陷在情事里,也觉得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以至于院门被推开时他毫不察觉。
直至卧房的木门被推开,他只来得及拉过锦被覆在她身上。
“表哥,既然睡不着不如你陪我去赏月……啊!你们在做什么?”扶云心看到眼前的一幕两眼一黑,整个人气得发抖,不知所措。
天下映转头看了门前的人一眼,轻笑着道,“是表妹啊!”
门外透进月光,扶云心看到眼前的天下映鬓边发丝被汗湿,眼角泛着微红,眼眸含水,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她忍不住道:“你们……好恶心。”
“出去。”司马宜低声喝道。
扶云心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她看着跑走的人,剩余院中空寂,满地残花。天下映笑了,恶劣地道:“你表妹仰慕你这么久,你却在她面前做这种事,你……不愧疚吗?”
大手掐上她的脖子轻轻摩擦,“那你给我下药,你愧疚吗?”
“也许吧。”愧疚?那是什么东西?她只有得偿所愿。仰慕的表妹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垫脚石而已。没有今天的偶遇,也会有明日的、后日的计划中的相遇。
司马宜,你就是落入圈套的猎物啊!
第二日,两人装作无事发生,倒是扶云心,一看到他们就红了眼眶。
天下映觉得自己就是个好人,还去安慰她,“你看,我没出现之前你表哥也没打算娶你,跟我无甚关系啊。”怪就怪你不用强迫的手段,属实与她无关。
但是扶云心不这么认为的,“你与他同睡一榻,还要在我面前炫耀吗?”
这时轮到天下映懵了,她可没有这想法,这锅扣下来也忒重了些。
“你们真的,太让人恶心了。”扶云心说完这句话便跑了出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扶云心,再次见她的时候,已是一具躺在崖底的尸体。扶云心跑出去后失足掉下山崖。
司马宜知道后踢开了天下映的房门,大手宛若铁钳掐着她的双肩,把她按在墙上,“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天下映觉得好笑,“我见她伤心安慰她一下罢了,她自己失足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天下映你真的……”他咬牙切齿道,“蛇蝎心肠。”
这事归根究底是司马宜错了,毁人清白的是他,他应当负责。扶云心的死不是他逃避的理由,所以在扶云心头七之后,他便递了帖子求娶天下映。
当然,这婚事丞相府不允,天下氏不允,连天子也不允。
所以他求到了萧誉的头上。
那时的萧誉觉得这事很好解决,“既然你觉得这个女人心思恶毒,我找暗卫把她杀了一了百了,也省得父王猜忌,你们父子离心。”
但是司马宜沉默了,“我错了便是错了,再把责任归到别人身上,那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我娶她,是应当的,你莫要劝了。”
萧誉冷笑一声,“司马宜你真的,在这种阴沟里翻船,甚好……”
他该怎么说呢?其实有时候,心动就是那一刹那,他一直说为了责任,不过是不想承认其实自己是喜欢上她了。
这个又疯又恶毒的女人。
第一次相见就敢给他下媚药,但是,他不知道吗?他知道也义无反顾地喝下了那杯茶,就算里面是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他都一饮而尽。
不过是跌落暮色,沉沦其中罢了。
第52章 岁岁常相见
国占结束后的第二日, 众人转道去鹿鸣山狩猎,萧誉进宫辞行。
萧君论躺在榻上,脸色青白。他的身体不日不如一日了。
“父王。”
萧君论叹了一口气, “无端端跑去漠北做什么?”
萧誉淡淡地道:“该收网了。”
你盯着天下氏便好,陌泽横竖翻不出来水花。
萧誉给萧君论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父王, 你也太小瞧王兄了罢。”
“你们都是孤的孩儿, 你王兄有几斤几两孤不知晓吗?”萧君论接过茶盏, 叹了一口气,“孤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天下氏不能再留。你喜欢天下雪, 孤不阻止, 但是你不能仁慈。”
萧誉笑了,“父王何曾见过我心慈手软?”
“孤还不了解你?对外人是心狠手辣,但是对在乎的人恨不得掏心掏肺。这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禀性,孤这么多年的教导你都忘了吗?”萧君论看见他这个模样就心烦, 不耐烦地挥手,“算了, 快滚, 孤不想看见你。”
“那我走了, 明天就启程去漠北了, 父王可别记挂我。”
“滚滚滚。”
翩翩公子转身出门, 萧君论看着他的背影气打不来一处, “孤这么短命估计都是他气的。”
萧君论身边的宦官是个妙人, 笑着劝慰道:“陛下何不是对四殿下最为偏爱?”
这话换来萧君论一声叹息。
东方欲晓, 长街渐明。
路上小摊贩游人络绎不绝。
萧誉和天下雪在城门口处集合, 准备吃一碗豆花再启程。未姹带着宿月过来送别,奇怪的是,萧誓也来了。
故而吃早饭的时候,略微尴尬。
宿月也不敢说话,吃一口稀粥看一眼萧誓。
“吃饭的时候莫要到处张望。”萧誉淡淡地道。
“哦。”小人儿低声应和。
萧誓原本是带着怨气来的,萧誉一走,他又要接过他的公务了,烦人。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他们恍若一家三口的一幕。萧誓看了一眼宿月,瞧了瞧萧誉又把目光落在天下雪身上。
萧誉放下碗筷,抬起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吃饭地时候不要到处张望。”
萧誓:……
几人吃过早饭,宿月要回太学上课了。
萧誉叮嘱她,“好好听学,认真做功课。”
萧誓在一旁揶揄道:“对,等你长大了让他给你安排一个一官半职。”
听了这话的宿月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走向天下雪,“姐姐我这么小就要打工报恩了么?”
天下雪捏捏她的小脸蛋儿,“怎么会呢?不需要你报恩,你开开心心就好。”
“哦。”她乖巧的点点头,发髻上兔毛球摇晃。
“不喜欢去太学上课么?”
小人儿穿着太学的儒服,小小一个可可爱爱,她歪着头想了片刻,“喜欢的。”
天下雪蹲下来听她说。
“以前跟我一起玩的哥哥们总说,等家里有钱了就送他们去私塾,就不跟我们玩了,我以前很羡慕呢?我跟娘亲说我也想去读书,但是娘亲说女孩子不用识字。我现在可以识字了,我很喜欢的。”
“那是太累了么?”
宿月看了一眼萧誉,小小声地靠在她耳畔说:“哥哥说人不能懈怠,样样都要做到最好才不会辜负自己,我总害怕我做不好。”
虽然小人儿说话很小声,但是萧誉还是听到了,“我以前学的比你多上许多,你现在已经算很好了。”
宿月不服气,“但是哥哥你天赋很好啊,连太学的夫子都时常夸赞你,我就是很普通的人啊。”
萧誉收敛了笑容,“谁说你是很普通的人?”
宿月拉着衣角踌躇了半晌,还是把夫子出卖了,“就是教我弹琴的夫子说的。”
天下雪忍住不笑出声来。
萧誉看了看天,又瞧了一眼忍住笑意的天下雪,安慰道:“唔,有时候能正视自己的平庸也是一种优点。”
“好了,我们该启程了,你要回去上课了。”
天下雪上前摸摸宿月的双环望仙髻,“累了就多歇歇,不要害怕自己做不好,不要有负担。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宿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未姹牵着宿月走了,萧誉瞧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萧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萧誓冷哼一声,“你倒好,带着美人逍遥快活,让我处理你的公务,你是人吗?”
萧誉笑了,用折扇扇骨敲了敲他的肩膀,“能者多劳兄长,走了,勿念。”
萧誓气笑了,还勿念,念你什么?啧。
人都走完了,天玑牵着马匹过来。
天下雪翻身上马,“你是不是对宿月太过严厉了些?”
“人不能总依附别人,总有一日她要长大,路要自己走。”
“她还小。”
“不小了,我像她这般大的时候课业比她重多了。”单就太傅的帝王策已然能压垮人。
天下雪从前吃过苦,便只愿她能过得开心,“你是要走上顶峰万人之上的帝王,与她怎么相同呢?”
萧誉笑了,“你怎知她不能?”
天下雪:……
完了啊宿月,你要替萧家打一辈子的工啊!
他们策马西北而上,累了就在树荫底下歇息,晚上入城镇住客栈。
萧誉不愿她风餐露宿,规划的路线都是路过城镇的,还能顺道巡视一下各个城镇。
天下雪笑他,“果然没有一趟出门是不带公务的。”
“顺道而已。”
她心里想,萧誉你看,你没有一刻不是心怀百姓,日后必定是一个千秋万世留芳名的明君。
今年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上一年水灾的难民也已安排妥当。
又是一年盛世。
这人间山清水秀,风和日丽,她很喜欢。看一眼,再看一眼。又或者,那些她再也看不到的旖旎风光,他会替她看完。
“看我做什么?”萧誉从行囊里拿出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入夏了,他们路过一片接天莲叶的湖。一望无际的翠绿和点点缀着的白色莲花。
碧空万里无云,湖边用竹子搭了一个凉亭水榭,他们在水榭里歇脚。
“只是觉得,你今日很好看。”她随口胡扯道。
萧誉:?
风中传来淡淡的荷花香气,心旷神怡。
荷塘里少女们撑着竹筏泼水打闹,玩闹了不一会就看到在湖边坐着歇凉的他们。少女们低声说了一阵子,推搡了几下然后便撑着竹筏向他们过来。
少女捧着一捧莲花,站起来踮起脚问萧誉,“哥哥要给夫人买点荷花不?”
荷花娇艳欲滴,大约是刚刚少女们在玩水,水珠落在花瓣上,将落未落。
萧誉勾了勾唇角,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碎银,抛到竹筏的竹篮里。
少女高兴地递过那捧荷花,然后捡起那块碎银子高兴地向荷叶深处的小伙伴们挥挥。
“谢谢哥哥,谢谢夫人。”少女道了谢,便撑着竹筏回去了。
天下雪接过莲花,“真是天真活泼的年纪啊。”
萧誉把垂落的鬓发别回她的耳后,“要下去戏水吗?”
她低头深吸一口荷香,“已经过了喜欢戏水的年纪了。”
“现在也不晚。”
“走了。”她率先站起来,“莫要耽搁了行程,入黑前到不了镇上,便要露宿山林了。”
“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有何不可?嗯?”他拿折扇扇柄挑起她的下巴,像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公子。天下雪想起一个坊间传闻,天子第四子誉王殿下不近女色,看来传闻真的不可信啊!
她还没有回答。
旁边少女便小声问道,“哥哥、夫人,我们家自己晒了些荷叶茶,送你们尝尝?”
萧誉撤了扇子,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不是哥哥。”少女有些急了,“不要钱的,送你们尝尝。”
天下雪上前对少女道,“真的不用了,你们留着卖钱。”
“爹爹说我拿了你们那么多银钱,如果你们不要荷叶茶,就把银钱还给你们。”少女低声说。
天下雪只得接过来,“那谢谢妹妹了。”
“对了,哥哥刚刚说是不是想在我们村留宿一晚上,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你们等我一下。”说罢赤着脚的少女匆匆跑走。
留下两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我们说要在这里住宿了吗?”
天下雪摇头,“没有。”
不大一会,少女回来了,还拉着一个老头。
气喘吁吁地道,“这是我们村的村长,他家里头有空屋子。”
老头一脸茫然。最后在采莲少女的解释下才明白过来,然后两人一同让他们在这里住一夜。
盛情难却,他们还是决定住下来。
村长看了看他们的马匹,踌躇了半晌,说道:“我带它们去吃一下草。”
然后这两匹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便跟村里的牛一起在田边吃草。
天下雪:……
萧誉:……
村长家很大,空屋子确实很多。萧誉要了一间看起来尚算干净的屋子。
他把银子塞给村长,村长说什么也不要,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能要钱。
还是萧誉佯装生气,说如果不要他们也不好意思住下,现在便启程去镇上住。
村长拗不过他,还是手下了银钱。
安置好行囊,萧誉出院子,便看到天下雪围着墙角在看。
村长看到了,憨厚地笑了笑,“这是我上一年酿的荷叶酒,挖出来准备明儿拿去镇上交货给酒肆的,你们喜欢就拿一坛去尝尝。不过农家劣酒,你们可能喝不惯。”
天下雪也没有推搪,随手选了一坛。
晚饭是在摘荷花的女孩家吃的笋子炒腊肉和稻田鱼,腊肉咸香,鱼肉嫩滑,难得吃一顿农家菜,萧誉吃了两大碗饭。
暮色降临,繁星浅现。夜风不燥,远处传来一阵阵荷香。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萧誉走在后头,拿着一坛荷叶酒。听着走在前面的她,嘴里细碎地哼着曲子。
稻田两旁蛙声阵阵。
他们穿过稻田,来到今日满是荷叶的湖边。他率先走上竹筏,放下荷叶酒,伸手把她抱上来。
“会撑船么?”
天下雪愣住了,“你不会?”
萧誉更怔愣,“我应当会?”
“万能的你不会撑船?”
萧誉:……
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虽然他不会,慢吞吞的撑着竹竿倒也慢慢向湖心划去。
夜越发的深沉,星子漫天。
她脱了鞋,把莹白玉足泡在水里,裙摆落在水面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不远处的青山连绵,月色明亮。
“萧誉。”
“嗯?”
她伸手拿过荷叶酒倒入瓷碗中,起手敬了他一杯。
“岁岁……常相见。”
他丢下竹竿,一步步走向她。倾身落下一吻,遮住了星光熠熠。
“好,岁岁常相见。”
他把她抱在怀里,与她同喝一碗荷叶酒。
“听说誉王府院中也有一大片荷塘。”她好奇地问道。这事是宴景山告诉她的,说陌沉府上挖了一个荷塘,谁家这样挖啊?她没有去过前院,故而没有见到过。
他应和,“可以把莲蓬都给你。”他其实不在意只在那一季的清荷,不过是喜欢,枯萎萧条的残荷罢了。
“好。”一言为定。
酒一盏一盏的喝。
“这里的星星好亮。”
“嗯,大漠的星星也好亮。”
……
酒呈空了,夜已深。
她睡在他怀里。
萧誉在她眼皮落下一吻,把她放在竹筏上,拿起竹竿便慢慢地划回去。
这一路有她同在,好像并不孤寂。他往来漠北多次,不是独来独往,便是带着军队。第一次与她一道,游山玩水,在不知名的山村里落脚,与她同喝一盏毫无滋味的荷叶酒。
他撑船归去,而她在荷香中入梦。
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53章 家主会长命百岁
他们到达边陲雁城的时候是傍晚。
城墙上看出去绿植渐少, 一望无际的黄沙,余晖未尽,天边夕阳如同一盏明烛。
萧誉指着那一片黄沙之后, “漠城就沿着这个方向再走七十里,漠北军营还在漠城北面。”
雁城是个边陲城镇,说是城, 其实不大, 城中百姓也不多。
大约是天气炎热, 大家都穿着轻薄。
萧誉带着她走下城墙, “明日我们就要改换骑骆驼了。”
“骑骆驼?”她不会啊。
“无碍,有我。”他说得风轻云淡。
就是有你才让人害怕,上次萧誉教她骑马就留下了严重的身心伤害。
“今日吃煮羊肉如何?”
下了城墙, 是雁城的主道, 两旁摆着零星几个小摊。
天下雪停下脚步。
小摊上铺了一块灰扑扑的羊皮,羊皮上是牛骨羊骨制品,牛角的簪子和梳子,还有骨头手串。
摊主见她有兴趣, 便介绍道,“姑娘看看, 我们当地人都爱戴这些, 能辟邪。”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当地人?”天下雪抬头好奇地看向他。
摊主嘿嘿一笑, “你看我们这的人, 晒太阳晒得如此粗糙, 姑娘这般水灵一看就是别处来的。”
天下雪点点头, 选了一支牛骨簪子。
萧誉上前付银子。
摊主抬头一看, 突然激动地大喊, “萧将军?是萧将军, 萧将军来了。”
天下雪:?
萧誉:……
两旁商铺里的人纷纷探头,路人停住脚步,众人围了上来,个个都很激动。
“萧将军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家宰了牛很新鲜。”
“来我们店,烤羊肉可香了。”
“到我们家来喝油茶。”
萧誉一一拒绝了,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阵,看萧誉确实无心,还非要送他家里晒的肉干,自家种的果子。
萧誉叹了一口气,“谢谢各位的好意了,你们自己留着吃。”
许久,众人才散去。
萧誉掏出银子,卖骨簪的摊主不要,“不不不,哪能要萧将军您的钱呢?”
天下雪只能装作失望,放下簪子。
摊主急了,“姑娘你拿着,你拿着,不要钱。”
天下雪转身,“走吧。”
“哎,我要钱还不成吗?”
最后天下雪如愿拿了牛骨簪。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让人怪不自在的。
“你……在这里还挺受人尊敬的。”天下雪低声道。
“唔,尚可。”他停下脚步,走近一家裁衣店,“进来瞧瞧?”
天下雪不解,“你要买衣服?”
“给你买。”
“我不买。”
萧誉没有理她,逛了一圈,选了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带有兜帽。“掌柜的。”
在里屋的老板听到声音出来,惊喜道:“萧将军你来了。”
“有面纱吗?”
“有有有,在这里。”
萧誉很快就选好,然后有经过一轮不要钱的拉扯,最后才出了店门。
天下雪叹了一口气,“雁城的百姓都好热情。”
夜里的晚饭是在城主府吃的,雁城城主萧凝梧亲自在门口相迎。
关于萧凝梧,天下雪还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萧君论的大女儿,萧崇一母同胞的姐姐。五年前萧誉在漠北打仗,她收拾收拾就跟着来了,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后来萧誉班师回朝,她便在雁城定居下来,三年前雁城城主去世,她坐上了城主之位。
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萧凝梧搬了张板凳坐在门前,翘着腿吃着手里的葡萄干。看到他们翻了个白眼,“不是说傍晚到吗?磨磨唧唧的都天黑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很冷的。”
边陲小城,入夜之后温度就降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等?”萧誉属实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萧凝梧冷笑,“以示尊重。”
看到他们两手空空,“你们行囊呢?”
萧誉走上台阶,“进城的时候连同马匹一起让守城的士兵送过来了。”
“啧,两手空空也不知道带点礼物上门。”
萧誉恍然大悟,从兜里掏出一包茶叶,“给,莲花村的荷叶茶,消火降暑。”说罢,把荷叶往萧凝梧手上一放,绕过她便进门了。
“萧城主。”天下雪打招呼,然后跟随萧誉的脚步进门。
留下一脸茫然的萧凝梧。
晚饭吃的煮羊肉,一大盆放上桌。萧凝梧拿着一壶酒过来,“来来来,家主来试试漠北烈酒。”
萧誉伸出手挡住杯口,“她不喝。”
萧凝梧也不计较,给萧誉满上,“那你喝。”
吃饭间,萧凝梧一直拉着天下雪聊天。
她给天下雪夹了一块羊排,“据说萧陌沉要嫁到你们天下氏了?”
“额……”听着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对。”
“你怎么看上他啊?破讲究人一个,看看这漠北豪爽的汉字,哪个不比他强?”
萧誉面无表情地放下酒盏,“萧凝梧。”
“我是你姐,没大没小的。咱们不管他,继续说。”
天下雪喝了一口他们带来的荷叶茶,斟酌着开口,“天子赐婚。”
萧凝梧沉思了片刻,萧誉就知道她准没好话,果不其然,她下一句便是,“那你这趟回去带个汉子呗,嘿嘿,多一个不算多。”
“我跟你说,人不要挂在一棵树上,整个林子这么大,多挂几棵怎么了?”
“萧城主说得对。”
说到这个,萧凝梧就很开心,“我跟你说,他们来了都叫我朝阳公主,啧,我靠自己建功立业,配得上一句萧将军萧城主。只有你,很懂事没有叫错。”
萧凝梧是个很豪爽的人,天下雪大约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留在这苦寒之地都不愿在王都的高墙里困着,她就是一只天高任我飞的雄鹰,不是被困在宫墙里待嫁的丝雀。
两人愉快地聊天,完全无视了一旁吃肉的萧誉。
聊得开心了,萧凝梧倒酒的时候把天下雪的酒杯也满上了,“啊,意外意外,我让你再给你拿个杯子。”
“无妨,我陪萧城主喝一杯。”
酒盏相碰,萧誉没来得及阻止,天下雪便一饮而尽。
“萧城主问你个事。”
“问。”萧凝梧大手一挥,又倒了一杯。
“今日我们进城,雁城的百姓都对殿下很热情,这是何故?”
“说起这个,之前的雁城嘛,地处偏僻又荒凉,还经常有沙漠流寇来打家劫舍。萧陌沉过来历练时,雁城城破,城主被吊死在城楼,百姓水深火热。他一人率领一千骑兵夺回雁城,然后驻扎在这里。后来还把沙漠流寇打出了百里,在大漠深处的绿洲建立漠城。大概是因为他进城的英姿太飒爽了,大家都喜欢他罢,谁知道呢?”
萧誉:……
“这里以前很苦的,没什么吃的,也种不出什么作物,后来萧誉让宴景山组了商队,经常与这边往来,城中的百姓才好过了不少,你们王都经常吃的肉苁蓉都是这里挖过去的,唉,这里这么苦我一待就是五年,我真了不起。”
萧誉冷笑,“你呆在这里不是为了情郎么?”
萧凝梧一拍桌子,桌上碗筷震了一震,“什么话?情郎只是顺便,我是心系雁城百姓。”
说完朝萧誉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招呼天下雪,“家主,来来来,咱们继续喝,来,吃个羊腿肉。”说罢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你们明天去漠城啊,不如咱们一起去呗,我正好也去漠城一趟。”
萧誉拒绝,“你自己去,别跟着我们。”
萧凝梧握紧了拳头,“你想挨揍是不是?”
“你能打得过我?”萧誉冷笑。
天下雪被迫出来打圆场。萧誉与这个姐姐感情好像还挺好,她从没见过萧誉如此幼稚的一面。但是这个姐姐是跟萧崇同一个母亲,正常来说,倒是与萧誉立场相左才对,想不通。
两人又继续喝了几杯,天下雪原本白皙的脸蛋起了红晕,萧誉一看便知道她喝多了。把她杯中的酒喝尽,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喝下去。
萧誉瞧了瞧天色已晚,便说他们赶路了一天要回去休息了,试图结束这顿晚饭。
萧凝梧突然凑到萧誉面前,笑得开怀,“你一直跟我顶心顶肺的,莫不是醋了吧?”
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怪我霸占你的家主吗?哈哈哈,萧陌沉你也有今天呐。”
“你醉了。”萧誉表情淡淡,不承认。伸手推开她凑过来的脸。
他起身,把天下雪横抱在怀里,“早点回去洗洗睡。”
大漠的夜里很冷,天下雪喝了酒浑身燥热,禁不住寒风一吹,在他怀里缩了缩。
“冷?”
“不冷。”
萧誉笑了,“睁眼说瞎话。”
“你姐姐不是萧崇姐姐么?”
“是啊。”他加快了脚步,“萧凝梧母亲一直都偏心萧崇,萧凝梧从小就不喜欢他这个弟弟,两人碰面都要打一架的程度。”当然,小时候萧凝梧见到他和萧誓也是要打一架的,萧凝梧就像一个炸药桶,逮谁打谁?实际谁也打不过,全靠一身英勇。倒是父王宠着,时常要他们让着点儿。
“真好啊。”天下雪感叹。
“嗯?”
“我也想要一个很好的姐姐。”
萧誉不答,她那个姐姐天下映确实不如没有。
她双手环住他的颈脖,“今夜的月亮好大好圆。”
他伸手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回她的耳后,“明日我们前往漠城,漠城看月亮更大更亮,星星也很好看。”
“好,我想陪你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
他把她抱紧了些,“好,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同往。”
天下雪摇摇头,“不了,黄泉路上就不必陪我了。”
“说的什么话,家主会长命百岁的。”
第54章 大漠深处遇流寇
翌日。
两人骑着骆驼往漠城方向而去。
天下雪披着昨日萧誉买的月白色斗篷, 戴着防风沙的面纱,头上还戴着竹笠。萧誉骑着另一匹骆驼与她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一队拉着货物的骆驼。
今早出发的时候,萧凝梧说既然不让她跟着, 那顺便把这几日的物资一同拉过去吧。
所以他们就带着驼队出发了。
头顶烈日,所见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偶有几棵低矮的灌木,光秃秃的没有树叶。
满目苍凉, 一望无垠。
漠城在雁城直线七十里处的一个绿洲建起来的, 城中常驻百姓只有约两千余人, 漠北军营也驻扎在此。
因为沙漠中物资缺乏, 所以雁城会派骆驼商队送漠城没有的东西过来,今日是雁城送物品来的日子,按照以往看来, 驼队这个时候应该到了, 怎么不见踪影呢?庄青不解。
她在城墙上走来走去,思考,莫不是遇到流寇打劫了吧?
解辛带着军队拉练回来,看到她在城墙上渡步, 满脸不解,“你在做什么?”
庄青从城墙上下来, 把刚刚顾虑的话都告知了解将军。然后就变更了两个人站在城墙上张望。
“你说, 会不会真的被你猜中了呢?”解辛沉思, 他想了片刻又觉得不会, “但是那帮沙漠流寇不会被我们打出了好远吗?照理这几日不敢进犯。”
庄青也不知道, “不会是报复我们, 所以劫持我们的驼队吗?”
“那我带兵出去看看?”解辛话音刚落, 便看到驼队慢悠悠地从远处的小山丘过来。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庄青恶狠狠地道, “今日送物品的是哪一队的?解将军你一定要好好惩戒他们, 偷懒可不行。”
两人在城门口等着驼队进城,等着等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两人好面生。”庄青皱眉,“不对,有点熟悉。”
解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话音刚落,骑着骆驼的人已经走到面前。
“阿青和小解将军在这里作什么?”月白色斗篷的美人把斗笠拿下,翻身下骆驼,不解地问道。
庄青怔愣了一瞬,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美人拥在怀中,一声“阿迟”喊得嘶声裂肺,“我好想你。”
“松开。”旁边冰冷淡漠地声音响起。庄青还没有反应过来,解辛已经跪下了,“将军。”
庄青:?
“先让人把货物拉进城。”萧誉理了理袖子。
庄青恍然大悟,“就是你们磨磨唧唧让我们等了半天?”
萧誉勾了勾唇角,“解辛,我把漠城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治理的?他风轻云淡地看了庄青一眼。
庄青顿时打了个冷颤。
“属下有罪。”解辛身子躬得更低。
萧誉拂袖而去。
天下雪在身后忍俊不禁。
庄青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天下雪忍住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错。”
庄青更不解了。
“小解将军长高了。”她朝解辛笑了笑,然后跟上了萧誉的步伐。
解辛红着脸挠挠头。
“我哪错了?”
解辛挺起胸膛,“下次见到将军还不行礼,罚二十军棍。”
庄青:……我哪知道这四殿下是将军啊?
漠城百姓不多,城池占地却不小。
漠城所在的这片绿洲原不属于尧国,绿洲与最近的雁城相隔七十里,这里只有一个村落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后来村落与雁城通商互有往来,两地间便生出了流寇,时常打家劫舍。最严重的时候是七年前,沙漠流寇霸占了绿洲,还一直攻打骚扰雁城。萧誉亲自带兵收复雁城,把流寇打出了百里,占领了绿洲,建立如今的漠城。
大漠中百姓有家可归。
漠城城中还有湖泊,绿树葱葱。
大约是白日炎热,城中行人不多。大多都穿得轻薄,像她一般捂得严实的基本没有。
萧誉带着她往城主府方向而去,离漠城城门不远,靠着漠心湖。据萧誉说,这湖中还有这里特有的鱼,吃着鲜滑,就是刺儿有点多。
“这里与我想的不一般。”她浅声道。
“你以为会是怎么样的?”
“悲凉、萧条、食物缺乏。”这里都没有,城中绿树成荫,房子繁密。
天下雪好奇的瞧着周围的商铺,门开着,掌柜不知道去了哪处?不见人影。“店家这么放心吗?这么大的铺子也不找个人看着。”不过转念一想,漠城主要是军队驻扎,谁敢在这里偷东西?
“日头热,大家也不怎么在白天出来。店家都在里屋,想买东西朝里头喊一句就成。不过这里晚上就说不准了,流寇会偶尔突袭。”
漠城百姓水深火热啊!
隔离一会萧誉又继续道,“不过甚少。”
他们赶了大半天的路,惹了一身风沙。城主府上有水,两人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天下雪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庄青就坐在她的卧房里等着了。
“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不用啊,我在这里还是很清闲的。”定时定候的等着驼队来清点就成。
天下雪恍然大悟,“那这两日陪我到处逛逛?”
庄青跳开,“你莫要害我?”
天下雪歪着头不解得看向她。
庄青低声说:“你是不是跟誉王殿下有一腿?”
天下雪:?
庄青又继续问道:“你上次喝酒喝了一半跑出去找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他?”
天下雪:……
“誉王殿下刚刚生气是因为我抱了你?”
天下雪欣慰地笑了,“阿青啊,你开窍了。”
“啊?我猜得都对?”
“对啊,怎么不对?不是你跟我说的要及时行乐吗?”
庄青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个男人享受一下?”
“未尝不可。”
庄青沉思片刻,走了。
留下茫然的天下雪,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没一会,萧誉就过来了,说邀她出去看大漠的日落。
夕阳西斜,已然没有中午时的炎热,萧誉给她拿上了斗篷,说夜里会冷。便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
这匹马大约是熟悉萧誉,一见到他便激动地抬起蹄子嘶鸣。
萧誉牵马而出,解释道:“就是它陪我击退流寇百里,随我沙场征战浴血厮杀。”
他翻身而上,把手递给她,拉起她把她拥在怀中。
他们策马往西而去,追逐夕阳。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无边无际的黄沙和枯萎的灌木,萧条又寂静。
策马驰骋大漠,身后是他广阔的胸膛。直至落日被黄沙掩盖,夜色降临,星子布满整个夜空。
他抱着她翻身下马,牵着马一路行走,留下一串串脚印。
她低头看着地下,被他唤了一句阿迟。她抬起头,他便把她拥在怀中,手臂环上她的纤腰,唇落在她的耳垂。“是你想要到达的漠北吗?”
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耳垂脸颊一直到唇角,而后重重吻上她的唇舌。邀她一起沉沦月色。
身后深空万里,繁星满天。
而她在他怀里,与他同赏星光。
突然,马蹄声沓沓而来,打破了这刻的旖旎。她倏一转身,便看到从沙皮坡那头俯冲下来的一队人马。
萧誉冷笑,“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送上门来了。”
“谁?”
不待萧誉回答,那队人便到了跟前,一共八人八马,马上都是青壮年,拿着弯刀。这个时候,不用萧誉回答她也知道这群人是什么人了,时常去漠城打家劫舍的沙漠流寇。
八人骑着马一直围着他们转悠,高举的弯刀迎着月色泛着寒光。
“哟,瞧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竟然有个美人哈哈哈哈哈。”
“美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啊?跟情郎出来私会吗?”
“这男人也是,也不会找个清净地方哈哈哈。”
“既然撞上了就是缘分,不如也跟哥哥们几个开心开心。”
众人哈哈大笑。
萧誉也笑了,“那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来开心了。”
话落,萧誉吹了一声口哨,他那匹跟他出生入死的汗血宝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包围圈。
流寇们都愣住了,随后为首的一人哈哈大笑起来,“哟,你的马好像不听话自个儿先跑了。”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下一瞬,为首的人笑声止住了。因为一支玉簪穿过他的咽喉,他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便从马上栽倒下来,落在沙上。喉咙间的血顺着脖子流下,瞬间染红了一片。
剩余的七人这时候开始慌了,没想到这一趟竟然遇上了硬茬。
萧誉从容的上前,一脚踢开尸体,把地上的刀捡了起来。“到你们了。”
他轻轻一笑,流寇们怕了,萧誉那笑在他们眼里如同恶鬼。天下雪懂事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血溅上了衣裙。
片刻后,依旧是满地月光,无尽的黄沙,只是地上多了八具尸体。
萧誉扔下弯刀,从手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不慎沾上的血。他讥笑,“就这种身手也敢出来打劫当穷寇。”
天下雪叹了一口气,“你拿我簪子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现在,我们怎么回去呢?”
流寇的八匹马,在萧誉杀人的时候已经跑光了。而她看着这看不到踪影的漠城,十分的惆怅。
倒是萧誉十分淡定地吹了一声口哨,刚刚跑走的宝马又从山坡的另一头跑了回来。
天下雪:……
“走了。”抱着她上马。“好玩吗?”
“大漠虽好,但是有流寇出没就感觉不太好。”天下雪如实道。
“很快就没有了。”萧誉随意道,“下次再打出百里把他们老窝掀了。”
她其实相信萧誉一定会说到做到。
月色如水,星河流淌。漠上两人策马飞奔,瞬刻恒长。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宝贝们
第55章 取悦我
他们到漠城的时候正值深夜, 他们披着月光策马而来,大漠中的漠城宛若一座海市蜃楼,突兀的伫立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央。
到城门处萧誉揽着她的腰翻身下马, 他牵着骏马进城。夜里当街策马确实会扰民,天下雪心想。结果一进城,她便知道她想错了, 萧誉下马是怕在闹市策马伤人吧?
深夜的漠城热闹非凡, 路两旁支着摊子买当地的特色小吃, 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
萧誉给她解释, “漠城白日炎热,大家都在家中睡觉,夜里凉快才会出来, 与别处不同。”萧誉给她买了一块烤肉干和烤馍馍。
烤肉干是风干的牛肉烤热, 撒上调料,撕下来吃很香。
萧誉说,“可以用馍馍包着肉干吃,是当地人喜欢的吃法。”
天下雪试了试萧誉所说的吃法, 果然很不错。松软的馍馍包着肉干,别有一番滋味。
说起来, 刚刚还在沙漠十步杀一人, 现在在城中逛街吃东西, 有一种割裂感。
城主府门前有一个摊子卖甜瓜, 萧誉停下脚步, 认真的挑了两只。
城主府正门在长街前, 但是马厩在侧门, 所以他们要穿过小巷子回去。
巷子也很热闹, 几个老婆婆坐在门前的阶梯上乘凉, 聊着家里长短说得开心的时候还一起哈哈大笑,好不热闹。门前还有一个炉子煮着咸茶,他们走过的时候,她们正在分茶,其中一个老人家见到萧誉便非要请他们喝。
“萧将军试试。”
“姑娘也试试。”
他们盛情难却,一人拿了一杯。
“姑娘好面生,第一次来这里吧?”舀茶的老婆婆温和的笑了笑。
“对,第一次来。”
“还适应不?我们这儿又干又燥,白天还热,晚上又冷,很多外头的人刚来也不适应呢。”
“挺好的。”
“挺好就好啊,来,快尝尝咸茶。”老婆婆热情的让她赶紧试试。
咸茶顾名思义就是咸的,里面有核桃碎,苦涩的茶味和奶香。
萧誉低声道,“骆驼奶和当地的特色茶叶子一起煮的。”
“味道不错。”天下雪道。
他们喝完,跟老婆婆们道了谢。
他们进城主府的侧门,萧誉也没有劳烦守门的侍卫,自个人把马牵回马厩。走之前还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把手中的甜瓜喂给它。
天下雪怔愣了一瞬,“甜瓜不是给我买的吗?”
萧誉顺手把手里另一个甜瓜递给她,“这个是你的。”
天下雪:……
今日骑了一天骆驼,还夜游沙漠看星星,她累了,只想洗漱一番去睡觉。
萧誉也没有说什么,说还有些公务去处理,让她先行回去,他去找解辛。
天下雪点点头。
结果一脚踏进厢房门,便看到坐在屋顶上等她的庄青。屋檐角下月色明亮,而她一身青色衣衫,身后满天星辰仿若披在身上。
天下雪低着头快步走近房里,嘴里念叨着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下一瞬,庄青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你去哪里了?上来喝酒。”
天下雪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哦。”灰溜溜地爬上去。
“来来来,试试大漠的烈酒。”庄青给她倒了一大碗,“你这个瓜拿着做什么?”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三两下就把甜瓜切成四块。天下雪“用丝帕擦擦刀子”的话还没说出口。
庄青看着天下雪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还能说什么吗?切都切开了,她也不敢问这个匕首平日是用来做什么?
“吃吧,这甜瓜在这里种出来就是非常甜,跟别处的可不一样。”说罢,庄青又从一旁拿出一包肉干,“这肉干拿来佐酒甚好。”
天下雪端起酒碗与她的酒碗一碰,端起便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仿佛吞了一团火。从舌头一路落入腹中,这酒很烈,与她以往酿制的都不同。
“阿迟,我原本还想过段时间回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你就来了。”
“无事可做,便过来看看大漠风光。你在这里,如何?”
“挺好,大漠的风光我很喜欢,气候不怎么好,但我也很适应。我没有亲友,去哪里不是一样呢?”
天下雪笑了,端起酒碗又与她一碰,“希望你早日当上大将军。”
庄青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凑近瞧了瞧,“你这骨簪这里买的?”
“雁城买的。”方才萧誉随手就从她手上拔下玉簪当作暗器杀了流寇头子,杀过人的簪子她固然不想用了,想起在雁城买了一支,便用上了。
庄青恍然,“雁城的骨簪没有漠城的好,漠城有个老师傅雕骨簪子可厉害了,能雕出花来,改天我带你去瞧瞧。”
“好。”
两人又东南西北地聊了一通。
最后庄青八卦的把话题绕回到萧誉身上,“话说回来,那位四殿下这么冷漠,你怎么瞧上他的?”
听到这话天下雪就有些许忍俊不禁了,那位四殿下在床榻上缠人的模样你是没有见过,那跟冷漠是沾不上边的。
“不过我感觉你是不是低嫁了啊?”
天下雪不解的歪着头看向她,“此话怎讲?”
“我去打听过了,天下家主这个身份就差不多跟丞相平起平坐了,那四殿下就是一个皇子嘛,还不是长子,你和他成亲亏了呀。”庄青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天下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听外面的说这些有的没的,都不作准。”
“哦?难道那位四殿下很好。”
天下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漠城都快一年了,难道没听过四殿下在这里的事迹?”
“这里?”庄青深思片刻,“萧将军?”她不确定地问道。
天下雪笑了,摸了摸庄青的脑袋,“你怎么这般可爱?”
她拿起甜瓜啃了一口,确实很甜,汁水很足。
两人又静静的赏了一会大漠的圆月。
过了一会,下面传来了脚步声。她们所在的屋子背面是一条三尺宽的廊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便看到解辛跟着萧誉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天下雪只听到解辛在说话,但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庄青也听到解辛的声音,突然把头伸出去朝着下面喊了一句,“解将军上来喝酒吗?”
天下雪想拉着她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作死。
正在汇报公务的解辛楞住了,走在前头的萧誉抬起来,冷冷地瞧了她们一眼。“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顶喝酒?你出息了。”
不拘小节的庄青才发现闯祸了,一直在跟天下雪使眼色:救我救我救救我。
天下雪回以眼色:被你害惨了,谢谢你。
萧誉背着手,声音逐渐逐字不耐,“还不下来是让我亲自上去请家主下来吗?”
天下雪低着头爬下屋顶,站在半截矮墙上。
“跳下来。”
她从不怀疑萧誉的话,她一跃,便被萧誉接着放在了地上。
他拂袖便走,天下雪快步跟上。
“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她劝慰道。
“我怜惜你舟车劳累了一日,让你一人早些回去歇息。你倒好,爬屋顶喝酒去了,出息。”
天下雪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
“殿下莫不是醋了罢?”
萧誉冷笑一声,粗粝的手指握上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既然家主不想歇息,那今夜就别睡了。”
天下雪:……
月光洒在院中亮如白昼,。
萧誉的卧房里陈设简单,虽然如此,房中还是点着萧誉最为喜欢的苏合香。
床榻上美人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她小声的在萧誉耳边认错,“我错了殿下,困了,我想睡觉。”
萧誉冷笑一声,“家主这就不行了?”指尖沿着白皙的背脊一路向下滑,带起颤栗。“刚刚不是还与旁人在屋顶喝酒么?一到床上便说困了?”
她叹了一口气,青葱指尖滑过她健阔的胸脯,“殿下饶了我吧,嗯?”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便勾得萧誉理智全无。
他把她揽起来坐在身上,大手掐着她的腰,哑声道:“取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