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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盟 悬碑 23120 字 3个月前

天下雪不关心棋局,只是赶紧把核桃推过去,“赶紧开,待会就要结束了。”

“照他这下子速度,估计还得半个时辰。”

“万一他认输呢?”

她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赌客的声音,“我输了。”

……

眼瞎公子起身,拉过一旁的夫人便要离开。

赌客是个棋痴,难得遇上一个强劲的厉害对手,自是不愿让他就这样走了。“公子不想要药方子了吗?与我再下一盘,赢了便是你的。”

“不必。”

他夫人拉着他的袖口,“再下一盘。”

“我说了不必。”他冷声道。用力的捏紧她的手腕便拉着她出去。

围观的人群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小心避开刚刚下棋时一直放在棋桌上的长剑。

她和萧誉自然是跟上去。

转出了门,便看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司马宜把天下映按在墙上,手掐上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天下映,你就这么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吗?我还没死你上赶着去找别人?”

“夫君你在担心什么?”天下映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交出了方子,就是一具尸体了。夫君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跟他睡吧?他算什么东西啊?”

司马宜气笑了,“所以,人命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轻贱吗?”

“是啊。”天下映收敛了笑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父亲的两个小妾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司马宜冷笑,“是啊,我早就看清你了不是吗?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

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眉骨,被司马宜转头避开,“真可惜,你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人,被我这么个恶毒女人缠上,你开心吗?”

天下映大笑了起来,笑得快要断气了,“而你家也被我搞得鸡犬不宁。”

她拂开了掐在脖子上的手。嘶,真疼,这狗男人真不会怜香惜玉,用了这么大的劲,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脖子上已经淤青了。

挽在手臂上的披帛缠在脖子上,遮盖了印痕。她一转身,便看到了巷口站着两个光明正大看热闹的人。她轻笑着道:“是誉王殿下和妹妹啊。”

司马宜皱着眉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也不在意他们夫妻的争吵是否被他们两人看去。

天下雪其实对司马宜的印象不好。上次鹿鸣山时她就发现了,司马宜真是好没礼貌的一个人。

倒是萧誉无甚所谓,回他的话,“从延殇城回来,路过榕城歇歇脚。”

“晚上一起吃饭?”司马宜邀约。

萧誉瞧向天下雪。

天下雪当场拒绝,“我今晚还有事。”

萧誉轻笑一声,“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夫妻……情趣。”

他们两人并肩走远,她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影随形。

“你性子有时候也挺顽劣的。”她感概道。

翩翩公子摇着扇子毫不在意,“哦?是吗?”

萧誉跟司马宜的关系好像有点微妙,而天下映跟司马宜的婚事却是萧誉一手促成的。司马宜也不像喜欢天下映的样子,但是跟萧誉表面上看起来也没什么龃龉。剪不断理还乱,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不过天下雪也不纠结,见天色尚早,便走进了一家珠钗坊。

给宿月选个小礼物。

桌上金银饰品琳琅满目,她一一看过去。

宿月年纪赏小带金簪子不合适,挑选了好久,看到一对用凤仙花染色的小毛球发饰,毛球下还坠着一对藕粉色的羊脂玉铃铛。

“掌柜,帮我拿这个。”

“客官真有眼光啊,这个小兔毛球做得好不掉毛,羊脂玉在昆仑山下玉河中捞取,这个藕粉色更是少见,雕刻出铃铛模样真的灵动又可爱。”

小发饰用木盒装好,天下雪接过,才发现萧誉一直站着看着一支玉簪。

玉簪冰透,上方的点点白色棉絮宛若暴风雪。

萧誉见她过来,便拿起发簪,簪在她的发髻上,他笑着道:“与你名字很相衬。”

然后掌柜又对着玉簪和天下雪一顿夸赞,最后收了萧誉三十金铢。果然夸得越狠,价格越狠。

出了珠钗坊,两人又到处逛了逛,晚饭的时候,萧誉让她选一家酒楼吃饭。恰逢抬头便是一家鱼店,门口外瞧着里面客人也很多,估计味道不错,走了半天也累了,所以天下雪也没有犹豫。

“就这里罢。”

“当真?”萧誉挑了挑眉,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不好吃吗?”

“那倒不是,据说这家鱼庄的鱼是早上从江上现捞上来的。”萧誉随手一指不远处的望江,“很新鲜。”

“那便进去罢。”

进店之后,天下雪终于明白了刚刚在门口萧誉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为何?因为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窗边坐着的是司马宜和天下映。方才说有事不一起吃晚饭,结果转身就撞见了。真是尴尬得让人没有想法。

倒是萧誉淡然地打了个招呼,便让小二安排一张离得较远的桌子。

“你知道他们会来?”天下雪低声问。

“不知。”

“那你……”

“就是,我和司马宜每次来榕城,都是来这家鱼庄吃饭。”

……

他们这桌聊得热闹,窗边那桌倒是一直沉默。

直到司马宜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润润口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妹妹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呢?”

天下映冷笑一声,“她也没多待见你啊。她这人一向与人和善,断不会如此,你得罪她了?”

“你对她倒是赞赏,怎么她对你这个态度呢?不过也是,你这种人,谁会喜欢呢?”

天下映笑了,笑得平静,“那是因为我从小欺负她啊,就像欺负你一样。”

“疯子。”司马宜站起身,拂袖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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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延殇城风雨飘摇,五岁的她跪在回廊,整个人被打湿,湿着的衣衫贴着身体黏黏糊糊,风一阵阵吹在湿衣服上,皮肤带起战栗。

膝盖好疼,她好想坐下来。

门嘎一声打开,高挑的女人站在房间里,身后的烛光让人瞧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五岁的小人儿以为自己可以进去了,高兴的喊了一声,“娘亲。”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女人声音冷淡。

她做错了吗?她不知道。但是她不敢哭,又踌躇着小声地喊了一声娘。

“我不是你娘?你怎么不认那个女人叫娘啊?”阔兰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气不打来一处,一脚把她踹到院中的泥地里,“你下次再敢拿那个贱人的东西试试?”

她整个人倒在地上,雨直直的打在身上,好冷。她今天只是接了一颗姨娘给的糖而已,她错了吗?

没有人扶她起来,冬葵站在屋里,大家都在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淋雨,但是,深秋的雨真的好冷好冷。

下一瞬,她就冷醒过来了。

天还没亮,盆中的银丝碳已经燃尽,床上的丝被滑落地上。怪不得被冷醒了。她苦笑了一声,赤脚走下床。

冰凉的石板从脚底只窜上胸口,她回头一眼,床上空无一人。司马宜从来不跟她一起睡,而她睡觉时常掉被子,故而半夜经常冷醒。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她推开窗,夜半的寒风冻得人一激灵。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像乱舞的鬼怪。

其实她小时候跟连笙的关系很好的。连笙说话总是温柔细语,看见她还会给她糖果吃,她很喜欢她,见到她总是甜甜的喊她姨娘。

连笙来了天下山庄不久就怀孕了,祖母经常带着她去找连笙,给她送官燕补品。

她回去也会跟阔兰说今日做了些什么,她娘听完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不喜地皱了皱眉,她那时候还小,看不懂大人间的勾心斗角。

好像直到妹妹出生,一切就变了。

她记得妹妹出生那天是霜降,祖母带着她一直等在姨娘的院子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刚传来哭声,祖母就生气地拂袖而去,连她都一并忘了,没有带着走。后来是父亲见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问她想不想看妹妹。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她跟祖母一起期待了几个月的妹妹。

刚出生的妹妹粉粉嫩嫩,还不会睁开眼睛,姨娘还让她伸手摸了摸,小脸凉凉的。

那天晚上,她回去院中吃饭,照旧跟阔兰说今日出生的妹妹嫩嫩的好可爱。阔兰当场面色就变了,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她脸上。

那一日的阔兰就像一只恶鬼,她面目狰狞地声嘶力竭道,“什么妹妹?那个贱人生的算什么你的妹妹?只有在我肚子你生出来的才是你妹妹,你这个养不熟的畜生。”

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我不是因为生了你这个畜生我会因为亏了身子不能再生育,那个贱人凭什么进门?我又怎么会被挤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一句话都没有听懂,只是耳朵好疼,好像有个鼓在里面敲一样,嘴里有血丝又腥又咸。

过了一会,阔兰冷静下来了,哑着声音说:“那个小畜生出生之后,你父亲不会看你一眼,也不会宠爱你,你还因为多了个妹妹这么高兴?”

她不明白,妹妹没出生之前,父亲也没有理过她啊。

长大后她才明白,有些人不在期待里出生,生下来便是原罪。她没错,但是却是错了。

后来她也不敢喊姨娘,也不敢去看妹妹。因为阔兰会让她罚跪,不给她饭吃,偶尔还会打她。

她的父亲呢?从来不会来她们的院子。后来天下惜出生,祖母也不会理她了。天下惜受尽所有人宠爱,而她和天下雪一样都不受大家待见,但是她们不一样,天下雪的娘亲对她很好,从来不会打骂她。

其实她从小就不喜欢天下惜,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一直觉得天下惜就是个黑心肝的,表面温柔可爱,内里坏透了,装模做样欺骗全部人。

后来,她为什么会喜欢欺负天下雪呢?是因为她欺负完天下雪之后她娘亲会给她好脸色?会不打她?还是其实她妒忌天下雪跟她一样但是过得比她好?她为什么不敢欺负天下惜?是因为她知道欺负天下惜会挨打。

她从小就明白,人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有更强大的东西,被欺负回来也是应当的不是吗?

她习以为常。

直到有一次,她从池塘里抓了一只青蛙去吓唬天下雪,天下雪吓得哇哇大叫然后跑走,天下雪转身的瞬间收敛下来的表情被她尽收眼中。啧,她这个妹妹好像也不怕青蛙啊,还会装给她看呢。

她无趣的正想要把青蛙丢掉,堂哥天下奎便问她,“你欺负天下雪你高兴吗?”

她一把就把青蛙塞到天下奎的衣襟里,吓得天下奎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哇哇乱叫。她弯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欺负人就很快乐啊,你看,你这样像只无措的猴子看着也好搞笑啊。”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快乐吗?一点都不,谁会喜欢欺负别人获得快乐呢?

是她自己吗?还是那个被悬丝牵着的傀儡木偶天下映。

第47章 打家劫舍的天下映

天光微熹, 窗外浮光跃金,花枝摇曳。

她在院中吃着豆花和甜煎饼,富贵在一旁看着, 偶尔讨上一口吃食。

萧誉还没回来。

昨夜,将近寅时的时候,司马宜急匆匆地过来推开了萧誉的卧房门, 彼时她正在萧誉怀里熟睡。

萧誉听到声响, 抽出床边的长剑就择在来人身前的青石地板上, 冷漠地道:“你再上前一步试试?”

司马宜不甚在意, “我又看不见,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跟美人同榻而眠啊。

天下雪被声响吵醒,睡眼惺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萧誉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无事, 你睡罢。”

萧誉把她哄睡,盖好被子才示意司马宜跟他出去。

院中月色如水,仲春的深夜寒凉,他却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衣带松散,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

“大半夜的找我何事?”

“天下映不见了。”

萧誉转身就要回去。

跨进门时被司马宜拉住了手臂, “帮我找她。”

“还用找吗?就在今日跟你下棋的赌客家里。”这些年因跟司马宜的关系, 对天下映的为人处事也了解不少。天下映这些年一直为治疗司马宜的眼睛奔波, 而她能打听到那张祖传的药方子, 便不会甘心就此放弃。

她一定要去拿, 就算不择手段。

“陪我走一趟。”

萧誉真的服了, 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便是当初在他们的婚事中推波助澜了一把。但是他与司马宜的情谊, 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回去换件衣袍。”

他一进门便把房门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司马宜无措的摸了摸鼻子。

他黑暗中找出袍子穿上,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拥着被子不解地问他,“司马宜过来做什么?”

“天下映不见了,他央我帮他出去找。”

天下雪冷笑了一声,“还能去哪?不就是去偷盗抢劫嘛。”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发端,“你睡觉罢,我去去就回。”

天下雪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被子一卷又睡过去了。但是天亮了,萧誉还没有回来。

吃了早饭,她陪富贵儿玩了会,拿了一本杂记出来看。

将近晌午的时候萧誉才回来。

淡定从容的让天玑上午膳,然后优雅的快速进食。

拿着瓷勺喝汤的天下雪问道:“你很饿?”

“没吃早饭。”

“干嘛去了。”

“劝架去了。”

天下雪:……

她识趣的没有打扰他吃饭,直到他放下筷子,主动给她说起今早的事情。

他跟司马宜出去之后,便让天玑去找赌客住在哪?一刻钟后天玑就回来了,递过一张纸条。

司马宜不由地感叹,“你的暗卫办事效率确实很高。”

天玑沉默地低下头,他也不敢说他去赌坊老板家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问的住址。大半夜的,查探过于麻烦,天天蹲在赌坊的赌客,老板肯定是熟悉。

萧誉看了纸条一眼,“走吧。”

赌客叫李眙,住在城东的长明街。

他们到的时候,萧誉还礼貌的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人应答,但是木门门缝透出的光,在这深夜就非比寻常。

所以他直接推门而入,门闩应声而断。

大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摇曳的烛火告诉他们,天下映来了,甚至把人全家都扒起来了。

————

浮云遮月,院中摇曳花枝如同凄厉的鬼影。

李府的花厅正中央放着一张四方桌,天下映叠腿坐在上面,风从门外进来卷起了水蓝色裙摆,青葱手指摆弄着匕首看着前面的一家八口。

天下映笑意盈盈的道:“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

午夜梦回,倚着窗边吹了半宿的凉风。既然睡不着,她便想着来李眙家一趟,她来榕城就为了那张祖传的药方子,不可能空来一趟。

本来,她觉得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她把李眙从床上叫起来,李眙拿出方子,她誊抄下来,然后回去。结果没想到,她刚把李眙拍醒,睡在旁边的李夫人也跟着一并醒了。

睁眼看到一个美人站在床侧,当场就炸了,指着李眙大骂,“你这个死鬼你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里了?”

“不是,你……我……”李眙有口莫辩。

天下映冷笑,“他配吗?”

李夫人没有听进去,从床上爬起来就想要厮打她,天下映烦了,一手把李夫人压在地上,扯下床上挂着的幔帘就把她捆了起来。李夫人简直要疯了,一个女人大半夜到家里来找她夫君,还敢把她绑起来,真是无法无天了。故而她大声叫喊,“李眙你这混账东西,搞女人搞回家里来,还要跟那个贱人一起打我是吗?”

李夫人的尖叫声把李家剩余六口人都引过来,然后……天下映把他们都绑到了花厅。

李眙的父母也在骂,逼问李眙惹上了什么情人债?人家都找上门来报复了。

李眙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这个美人他认得,就是今天赌坊里一起下棋的,她输了她夫君赢回来了,他也没有与她一夜春风,怎么就闹上门了呢?还是大半夜。

李家人吵吵闹闹真的好烦,天下映耐心耗尽,“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李眙,你家那张祖传药方子给我。”

李家人全家都懵了。不是情人债?是上门打劫来的?

李眙放松下来,哭笑不得地道:“姑娘,你想要方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匕首插进桌面,美人浅笑道,“不要说废话,药方拿给我。”

她跳下桌子,一手把李眙拉起来,隔断了他手上捆绑的绳索,“给你一刻钟,方子拿给我,否则……烧你全家哦。”

她扫过绑在地上的其他人,看着快走出花厅的李眙,叫住了他,“誊抄一份给我就行。”

李眙僵起的背影放松了一瞬。

她坐会桌子上,玩弄着匕首,轻轻地笑着道:“希望他不要有什么想法,不然呀,你们得……”她划了一下在烛火下映着寒光的匕首。

李家大多是女眷和年迈的老人,听了她这话都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得挤成一团,刚刚在房里放声大骂的李夫人更是脸色苍白的低下头。

李眙倒是听话,不到一刻钟便回来,毕恭毕敬的奉上药方,天下映看了一眼,无甚可疑,便把方子收起来。

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被匕首插了一道口子的四方桌,放下一锭银子,“弄坏了你家的桌子,真不好意思。”她温柔地笑了笑,李眙却看到心惊胆颤脊背生凉。

“对了,今晚的事,我希望不会传出去,毕竟,再来一趟也挺麻烦的对吗?”她语气温柔,笑容和蔼,但是手上拿着的匕首却锋利无比。

李眙在赌坊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可怕的便是眼前这种,表面温柔,内里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他敢不答应吗?“姑娘放心,在下与家人定当对今晚之事绝口不提。”

天下映确实挺放心的,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是她在乎司马宜的名声,如果明日李家传出去说白日赌坊里的眼盲公子赢不到药方便让他夫人上门打劫,她一定会回来的,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干净。

方子到手了,她想回去再补个觉。一转身,便看到站在门外的司马宜,还有不远处站着的在看热闹的萧誉。

“哟,好热闹呢?”她调侃道。

她快步走到司马宜身边,挽上他的手臂,温柔地问道:“夜里寒凉,夫君怎么出来了?”

司马宜用力甩开,“别碰我,恶心。”

“我们回去吧。”她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门外的李家人,“莫要让外人看了热闹。”

三人沉默的往回走。

萧誉走在后面,觉得自己真的多余。回去抱着天下雪睡觉不好吗?非要掺和进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中。他原想着,虽然司马宜功夫不弱,但是考虑到他眼睛看不见,也怕天下映发生什么事,便答应出来一趟,结果是看到天下映深夜打家劫舍。

但接着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因为走着走着,路过城中的一片空屋舍的时候,司马宜就爆发了。

他质问天下映为什么这么做?天下映一直在火上浇油,两人甚至动起手来了。

萧誉从前也没试过拉架,无从下手。然后只能,在旁边看到了天亮。

天亮后有赶集市的人路过,天下映冷笑一声,丢下司马宜跑了。

那时候的萧誉还不知道自己还不跑是多大的错误,他跟着司马宜回去,然后看着他一踏进门,便被站在门后的天下映往后脑上敲了一棍子。

司马宜瞬时软塌在地上。

天下映丢下棍子的时候还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就把司马宜拖到床上,用绳索把四肢绑在床柱上。萧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陷入沉思。

“我去熬药,殿下你随意坐。”

然后半个时辰后,天下映端着药回来了,走到床边,把床上的司马宜拍醒就要灌他药。

司马宜挣着手上的绳子,皮肤甚至被粗粝的麻绳磨出血来。他咬牙切齿道:“天下映你真是个疯子。”

天下映没理他,捏着他的下颚便要把药灌进去,“这个我好不容易拿来的方子,你一定要试试。”

绳索便是在那刻挣断的,司马宜挥手把药碗拂在地上,黑色的汤液混着瓷片流了一地。他翻身把天下映按在床上,“你为什么不死心?我的眼睛不会再好了。”

萧誉叹了一口气走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仲春的树木冒出花骨,而那个人,再也不会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萧誉:我要看热闹回去说给家主听

第48章 现在有人撑腰了不是?

第十日, 他们到达王都。

宿月得知他们回来,一大早便在誉王府门前的大街街口等着。

原本太学有课,宿月求了未姹半天, 央求她给自己在太学告假。

未姹自是做不了主,写了封信给萧誉,萧誉应允, 她才敢带宿月出来。

长街不远处的窄巷子里有一条街的小吃摊。

未姹见她被太阳晒得双颊通红, 便让她走到阴凉处歇息, 可以给她去小摊子买吃的, 有糖葫芦和小糖人。

宿月拒绝了,“我走开了哥哥姐姐走过去了怎么办?”

未姹无法,只能陪她等。

所幸榕城与王都不远, 萧誉和天下雪入城的时候, 宿月才等了半个时辰。见了他们下马车,开开心心地迎上去。

天下雪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长高了呀。”

宿月乖巧地点点头,“我有好好吃饭的。”

天下雪牵过她的手, “太学今日没课?”

“有,早上有琴课, 但是哥哥给我跟夫子告假了。”

她摸摸宿月的发顶, 询问道:“那你琴学得怎么样了?”

宿月歪头思考了半晌, “我觉得有进步。”

“那可以弹给我听吗?”

宿月高兴的点点头。

路过买糖葫芦摊子的时候, 小人儿走不动道了, 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未姹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你刚刚不是说不要吗?”

小人儿努努嘴反驳道:“那不是刚刚么?现在想要啊。”

未姹自觉好笑, 但还是带她过去买一串。

萧誉看着正在挑糖葫芦的宿月, 低声在天下雪耳畔道:“建议你别听她弹琴。”

“嗯?很难听?”宿月虽说没学多久不会太厉害, 但也不至于不能听吧?何况她还说自己进步了。

“魔音噬耳,绕梁三日。”翩翩公子扇柄一下下敲着手心,“她乐理没有天赋,我正想要不要把她的琴课停了。”

此时刚挑好糖葫芦的宿月还不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不过……她还小嘛!

他们穿过巷子继续往前走,她又问道:“那画画如何?”

“凑合。”

天下雪笑了,“你别对她要求这么高,她还小。”

萧誉不答话。

他们一行人走到誉王府,小人儿叹了一口气,“姐姐,下午的剑术课我也不想去上,我想跟你玩。”

话音刚落便被萧誉拒绝了,“姐姐舟车劳顿累了,不能陪你玩。”

宿月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累了?”她问过未姹姐姐,从榕城到这里坐马车也就一个时辰不到。

“是,所以你要去上剑术课。”

“哦。”宿月低着头回自己的院子换衣服去了。

看着小人儿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消失在转角,她不由得笑了,“宿月性子开朗了不少。”

他一边往花厅走去,一边道:“现在有人撑腰了不是?”

未姹跟在身后给她解释,“宿月刚去太学的时候,夫子留下的练字作业被同窗撕掉了。她回来不敢说,捂着被子哭了半宿。我怕她半夜踢被子,去瞧瞧她的时候发现枕头都哭湿了一大半。哄了她好久才敢说出来。”

“第二日,主上知道撕她作业的是太尉大人的孙儿,当天就去太尉府喝了一下午茶。然后这种事就再也没有发生了,宿月性子也不与人交恶,渐渐的也跟他们玩得来了。”

不一会,宿月穿着太学的暗紫色儒服出来了,刚刚的沉闷不见了,开开心心地跟她说再见。

“姐姐给你买了礼物,你下学回来再看可否?”

小人儿更开心了,走之前还撸了撸小狐狸的头。富贵儿也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腕。

她左右也无事,便去花厅陪萧誉喝了壶茶,下了盘棋。

正下棋的时候,宴景山送来了拜帖。

萧誉疑惑,宴景山来找他可从来都不会送拜帖的,今日突然懂礼数了?

送信的小厮摇摇头,“此拜帖是送给天下家主的。”

这便轮到天下雪疑惑了,“他怎知我在誉王府?”

跑腿的小厮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拜帖。他正想拜别,被天下雪叫住了,借了萧誉的笔墨纸砚,她只回了四个字,“九月没来。”便让小厮回信回去。

“家主也看出来了?”

“也就九月这傻丫头没察觉吧?”

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啊!

人家宴景山花了多少心思暗戳戳的在表示,她倒好,一门心思的就想超过宴景山当尧国的首富。

“任重道远啊宴家主。”

“他可以学学我,单枪直入。”他落下一白子,拿起茶杯饮啜了一口茶,“家主你输了。”

“未必。”玉手落子,黑子破局,“喏,平局。”

“想胜家主半子还是很难。”偶尔心不静还会输。

王城三月,春光正盛。

她一身华服进宫述职。

延殇城没有城主,自古以来都是天下氏家主代任城主。所以她来述职,便是述延殇城城主的职位。述职完毕,才是国占。

所以朝堂前的青石阶级上,她看到了沧无白。

“天下家主。”沧无白热情地打招呼。

原本跟沧无白在闲聊的其他城主也围上来一看究竟。

上一年遇刺,所以来到王都已经错过了述职的时间了,与其他城主也没有碰上面。

“天下家主年轻有为啊!”

“我是暮城城主慕风。”

“天下家主,我是悟城城主伍淳丰,我们曾见过。”

其余人也一一上前自报名字。

被围在人群中的天下雪笑着应和,心想来个人救救我。这样想着,萧誉便出现了。原本围着的人又走过去跟萧誉闲聊。

天下雪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曾走的沧无白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好笑,“家主是害怕与旁人交往么?”

“也不是,就算在话题中央就怪令人恐惧的。”

沧无白笑了。抬头便看到萧誉穿过人群的目光寒凉地睨了他一眼。

沧无白:……

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你的未婚夫婿看你看得很紧啊。”沧无白低声揶揄道。

恰好清晨的寒风吹过,天下雪没听清,“什么?”

“啊?没事。进去吧,朝会开始了。”

述职无趣,听别人述职更是无趣。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正想让沧无白带着去逛逛王城,陛下身边的宦官便过来请她,说陛下邀她去一趟。

沧无白便道先走了,“今夜宫宴见。”

天下雪见到萧君论的时候,觉得他比上一年更憔悴了。方才朝堂之上王座太远瞧不真切,而现在眼前的人,脸色灰白,毫无起色。

“陛下,我给你算一卦罢。”

听了这话,萧君论笑了,“不必了,孤自知自己的身体。”

她沉默不语。

“今日太阳很好,出去走走罢。”萧君论邀约。

“陛下,外头寒凉,你的身子……”宦官欲言又止。

“无碍,孤晓得。”

繁花似锦的阳春三月,百花在园中齐放,小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今日阳光正盛,落在身上带着暖意。

“你,与你父亲一点也不像。”萧君论道。

天下雪轻笑,“大家都这么说。”

“反倒更像你母亲。”萧君论看着前方被风吹着摇曳的花枝,回忆起从前,“你母亲外表看着温柔娇弱,内心却坚强不服输,像你外公。”

天下雪其实不喜别人提起连笙,故而她没有应话。

两人相顾无言,其他她也猜不透萧君论找她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年纪大了,总想起以前的事。与你父亲一同打江山。看着陌沉出生,看着他慢慢长大,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人。”

“孤的王后去世得早,孤时常在想,孤多活一年,便能帮小崽子们多一年,让他们再多些时日大展拳脚。”

“陛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萧君论笑了,“孤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这几十年间,孤看得很透。以为手握权力,回头一看也不过如此。反倒是陌沉,他是最不像孤的一个。你说他没有野心吧,他又能事事做到极致,你说他有野心,他对很多事都不在意。甚至为了你,愿意放弃一切去天下氏联姻。”

“陛下又为何顺着他的意思呢?”天下雪嘴上这么说,内心却不是这么想的,萧誉命犯桃花,注定要在美人枯骨里栽跟头,那是他的命,与她有何干系?

“他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谁都拦不住?他母后在的时候,哭一哭他还能听话,他母后去世之后,便是无法无天了。”

“怎么会?”天下雪笑了,“他很敬重你这个父王的。”

两人又聊了些萧誉小时候的趣事,萧君论说他小时候有一次生病了与萧誓比剑术输了,回去当即练了三天三夜废寝忘食,觉得自己练好了大半夜把萧誓拉出来比试。萧誓无语,为了睡个安稳觉,下次与他比试放了水,最后被萧誉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萧誓被折腾得无法,去找母后哭诉了一通。那时候萧誉尚小,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兄长没睡为什么不能跟他比试?

不过后来的萧誓,出尽全力也没有打赢过萧誉。

两人一来一往聊到了晌午,萧君论说累了,要回去歇着了。

“其实这次找你来,也只是随便聊聊。”陌沉第一次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我也想瞧瞧她有多好。萧君论心里默默道。

其实,他知道萧誉从小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多,如今萧誉喜欢一个人,他便顺了他的心意,如果最后萧誉他能找到生路,那便也是的本事,他何故阻止?

萧君论回去歇息,小宦官带着她走出御花园。

花丛中的小道一转角,便看到那个倚在树上一直在等她的人。

萧誉没有说话,与她并肩走出亘延百里的九宫深阙。

【作者有话要说】

祖传恋爱脑

第49章 嘴唇咬上那朵掉落的桃花,印上了他的唇

雾里烟封十里红, 桃瓣纷纷映春风。

桃林山顶的悬崖边,誉王府的马车停靠在一旁。

萧誉正往锅里放着菌菇,锅里正煮着的鸽子汤飘着香气。

早上的时候, 天下雪随手丢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不宜出门,所以她在府中呆了一天。

所以下午萧誉来邀约她的时候, 她是拒绝的。

“今日府中的下人摘了一篮子野生菌子, 家主可否一起上桃林上看日落?”他低头, 静静地凝视着他, 眉目间是连他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缱绻。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所以她来了。

她发现萧誉对在悬崖边上看日落的时候还要煮锅吃的这件事很执着。

“自古文人看山看水看日落喜欢吟诗作对,咱们务实一点儿, 煮个汤就很好。”这是萧誉的原话。

这锅鸽子菌菇汤确实很务实。

鲜甜香浓, 想再来一碗。

夕阳西坠,落入不远处的鹿鸣山后。

她想起了去年,他们在鹿鸣山上也曾一起煮汤看桃林山。

“我们去年待的悬崖就在这里对面吗?”

“对。”他一边搭话,一边睨了身边的美人一眼。

天下雪迎上他的目光, 轻笑着道,“怎么?殿下要翻旧账不成?”

“怎敢?我往后还要依仗天下家主呢。”

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天下雪没有再回话, 两人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

萧誉想起来今日议朝时有一事, “今年的国占礼部负责?”

天下雪点点头, “昨日算了一卦, 今年风调雨顺, 无灾无祸。陛下便说既然如此就让礼部负责国占事宜, 也省得天下氏阖族前往。我想想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只能连忙答应不是?”

“你倒是会躲懒。”温热的指尖揉了揉她的耳垂。

“殿下请自重。”

……

“既然空闲, 陪我去个地方罢?”萧誉邀约。

“去哪里?”

“去一趟漠北如何?”

她思索了片刻, 点头答应。漠北风光是她一直向往的,她想有生之年去看看,看一眼便好。

天边拢下最后一丝微光,山上起了雾。

天下雪瞧了瞧天色,“今晚约莫会有雨,要快点下山。”

马车四周挂上刷了桐油的灯笼,他亲自驾车往山下而去。

桃花花瓣纷纷飘落,马蹄踏过溅起一阵阵香气。

夜色渐浓,雾越来越大。

“萧誉,你有听过桃花仙的传说吗?”

“没。”他专心驾车,回答得很是敷衍。

怀里依偎着的人也不在意。

“传闻中的桃花仙,会在雨夜出现,变身貌美的少女,站在路中引诱过路人。”四周大雾弥漫,幽深不可测。山上寂静,连鸣鸟都歇了声。

话音刚落,落下几滴雨水。“下雨了,你说前方的大雾里,会有桃花仙吗?”

“进去。”萧誉真是佩服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逗弄他。见她不动,他再次催促,“快点进去,莫要淋湿了。”

说还没说完,雨愈发的大,茫茫大雨倾盆而下。

今夜的桃林山下起了大雨。

萧誉无法,只能在树下停了马车,与她一同进车厢避雨。

雨下得太急,外袍已经湿了。

她笑意盈盈地瞧着,“殿下不把外袍脱下来吗?”

他不为所动,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光如同幽深的潭水。“你说,桃花仙会跑到我的马车里头,引诱我吗?”

大雨落在马车上,山上雨夜风寒凉,从帘子的缝隙中卷进来。

“好冷,后悔没有带上富贵来暖手。”

远在誉王府睡觉的富贵儿:?

他脱下被雨水沾湿的外袍,把她揽在怀中。拉过一旁叠起的锦被将她盖起来。伸手拿着四方桌上的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熏香。

“换香了?”萧誉之前一直用的都是上等苏合香,今日的却是桃花香。

“前几天太学上来桃林山采风,宿月摘了些桃花瓣回去自己制的香,这是她送我的。”

香炉里桃花香渺渺,马车外桃花雨簌簌,何等应景。

他伸手推开马车车窗支起来,桐油刷过的灯笼防雨,烛光能照亮半方天地。

大雨朦胧瞧不真切,桃林深处幽暗,她缩了缩身子。

“怎么?刚刚不怕,现在倒是怕起来了?”

“才没有。”她不承认。

风吹进来带着寒意,锦被下窝在她怀里却无比暖和。她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停在一棵桃树下,花瓣雨落纷纷扬扬,她伸出手去接。

萧誉怕她着凉,握着手腕把她拉了回来,就是那一瞬,她手心接住了一朵飘落的桃花。

她起身转身看着他,锦被从身上滑落,他接住。她笑意盈盈道:“殿下,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算的那一卦吗?”嘴唇咬上那朵掉落的桃花,印上了他的唇,“殿下,应验了呢。”

灵鹫山的别院,她给他算的那一卦,命犯桃花。

而他栽了。

粗粝的手指解开腰间的软烟罗腰带,有力的手臂换上她的纤腰。他确实,栽得彻底。

青色香云纱外袍滑落,露出白皙莹润的肩膀。山外凉风入窗,她瑟瑟了下,换来对面的人低笑。

冰凉的唇落在肩头,他轻咬一口,留下殷红印记。

“冷么?到我身下来。”声音喑哑,目光幽深情愫暗动。引诱路人的桃花仙,也许会是清俊隽永的美男子,她想。

山间桃花雨纷纷,低鬓珠钗落青丝。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

桃花熏香燃尽,马车内风雨将歇,车外大雨已停,唯有山间迷雾和雨后零落成泥的花瓣。

指尖轻轻划着她的背,一直落下到腰间,重重一揉。

“要不,明日看个日出再回?”

怀里的美人不理他。

——————

今日,京中千金小姐约到桃林山上赏桃花,由于桃林山不通马车,故而她们约在山脚下一同步行上山。

恰好撞见了萧崇和几个好友一道,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从小相识,便一起上山游玩。

萧崇遇到世家小姐们不意外,意外的是看到了他的七妹也在。

七公主萧凝竹,不喜热闹,甚少出宫门。

萧崇倒是好奇,“七妹妹今日怎么有兴致?”

萧凝竹努努嘴,“父王说我该多与姐姐们交往玩闹,别像个老人家一般窝在宫中发霉。今日柳姐姐约我,我便来了。”

萧崇抬头,便看到柳泠惜对他清浅一笑。

萧崇:……

这个身份,她倒是用得顺手。

他们一行人赏花吟诗,路上看些小玩意,一路上笑闹着上山便晚了些许。大家都饿了,他们便一起桃花庵一起用了斋饭,饭后喝了壶茶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便遇到了春日里难得一遇的大雨。

大家都被困在了山上。

桃花庵不大,只有三两间空着的厢房供施主们歇脚,他们将近十人,属实住不下。

年轻人遇事不惊,既然不能走,便一致决定等雨停歇,大家玩起了飞花令。

终于大雨停了,他们也没法子在山上过夜,只能连夜打道回府。

一行人从桃林山的桃花庵下山。

山间风凉。虽说有侍女在前面提灯,但玩闹了一天,女眷们都累了,也没有功夫说话。

一路沉默,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上回响。

突然,柳泠惜尖叫了一声,众人心慌了一瞬,以为遇到了什么野兽。定睛一看,确是桃花林里,两个灯笼在风中摇曳。

女眷们更怕了,挤在一道不敢出声。

遇见野兽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无人的夜半深山上看到两个灯笼,何等吓人?

倒是大胆的萧凝竹上前走了两步,不肯定地说道,“好像是马车。”

“桃林山上不是不能走马车吗?”不能走马车的规矩是萧誉定的,桃林山是圣上赏赐,故属于萧誉,谁也不敢违抗。谁都只能步行上山。

“好像是誉王府的马车。”桐油灯笼上,写着誉字。

“誉王殿下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过去看看?”

萧崇一马当先先走,走了几步,瞧真切了,确实是誉王府的马车。

众人的心落下不少。

马车里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他们一步步靠近。

下一瞬,萧誉从马车里走下来,理了理衣襟,锁骨上的红印一晃而过。他瞧着眼前一群人皱着眉不悦地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萧崇率先开口,笑得温和,“路过此处看到誉王府的马车,过来瞧瞧罢了。陌沉在这里是……赏花?”

“不行?”

“那倒不是,只有你一人未免孤寡了些许。”萧崇话落,众人的目光已经落在马车上。

京中贵女皆知誉王殿下冰冷难接近,今日之事好像也不是那么与传闻相贴,大半夜不要马夫,自个儿一人驾着马车来到山上,怎么看都不太可信。不如相信贵公子其实不那么冰冷,也会带美人上山游玩。

但是到底是谁呢?也没有听过萧誉与京中那位贵女走得近些。

只有人群里的天下惜捏紧了手,指甲陷入掌心,别人不知情,但是她肯定,马车里的人一定是天下雪。寒风吹过,送来那缕不易察觉的檀香。

萧誉没有应萧崇的话,倒是问道,“你们也被大雨困在山上了?”

萧凝竹点头应是。

“那你们赶紧下山吧,不知道一会还有没有雨。”萧誉说完便坐上马车,也不招呼众人,一会就驾车消失在茫茫大雾中。

众人:……

马车驰骋在桃林,车里的人出来,靠在他身上。

“冷,进去罢。”

“我想陪你。”

萧誉沉默了半晌,终究回了一声好。

“桃林山的桃花真的很漂亮。”

“如果可以葬在这里就好了。”

萧誉笑了,“你知道这里是私人封地么?”

天下雪摇摇头。

“也许,我可以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萧誉:其实我也不一定非要葬在鹿鸣山。

因为今天有事,所以熬夜码完这章提早发,mua~

第50章 丞相府寿宴

今年的国占事宜礼部负责, 虽说不用天下氏,但是天下雪也没闲下来,天天在礼部上值。看礼部的人吵架。

是的, 吵架。

“祭祀要用羊。”

“是牛。”

“不是牛,怎么能用牛呢?”

“天下家主你说是用牛还是羊?”

天下雪:“都行……”牛还是羊根本不重要。

……

“占卜要用铜钱。”

“用蓍草。”

“天下家主你说用铜钱还是蓍草?”

天下雪:“都行……”铜钱还是蓍草根本不重要,风调雨顺四个字念出来就行了, 占卜就是走个过场。

……

每日礼部都会因这些诸如此类的小事而争吵, 所以她每日下值都像被蹂躏了千万遍。

萧誉得知后还笑话她, “礼部那帮人一直都是神神叨叨的, 你别去了,徒增烦恼。”

天下雪一合计也是,左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便在别院躲清静。

不过清净没两日, 丞相府的请柬便递到了天下氏的别院。

司马丞相大寿,邀请各位同僚到丞相府中吃宴。

天下雪连忙让库房准备贺礼,高高兴兴前往。

丞相府门前,遇到了萧誉。

“好巧殿下, 你也来看八卦……来赴宴吗?”

“对。”萧誉觉得好笑,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前的人一眼, 桃花粉色的软烟罗衫裙, 像那夜梦中引他情动的桃花仙。

两人一同进去, 送了贺礼, 迎门的小厮说二公子在后院设了流觞曲水, 候着他们到来。

穿过抄手游廊, 到达后院。

一条溪流蜿蜒环着庭院而过, 溪流上飘着酒盏和糕点。院中百花齐放香气馥郁, 凉亭里貌美姑娘弹着琵琶。

盘腿坐着石头上的宴景山见了他们, 高兴地道:“快过来。”

原在吟诗作对的几个青年人,听见宴景山说话,便都把目光都转过来,见到他们,兴高采烈地道:“陌沉来了,快过来。”

天下雪心想,萧誉这人表面冷冷淡淡,人缘还挺好。

大家和萧誉都很熟悉,天下雪也不想打扰他们,便让引路的小厮带她去别处歇息。

小厮说道:“女眷们在偏厅饮茶聊天,家主随我来。”

萧誉见她不想在这里,便也不强留,只跟她道:“离天下映远点。”

她刚点头应是,其他人便着急起来了,“陌沉你在那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快过来。”

萧誉没理他们。

倒是司马宜从溪水上拿起酒盏,揶揄道:“我们没有家主的美貌,被晾在一旁也是应当的。”

话音刚落,便被小石子打掉了正在入口的酒盏。

翩翩公子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司马宜:……

偏厅离后院有段距离,她走了一会,穿过抄手游廊时听到了天下映的声音。

“四夫人打扮得真是花枝招展呀,头上的珠钗煞是好看,跟六夫人死的时候头上的那支一模一样呢。”

走到游廊尽头,便看到院子假山前紫色衫裙的天下映对着一年轻妇人在说话。

那位四夫人,听了天下映的话顿时白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

天下雪停下脚步,引着她的小厮也停下步子躬身等候,看到院中的两人也不好奇,像是司空见惯。

很是耐人寻味。

那位四夫人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天下映冷笑一声,“还是希望四夫人能懂点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别乱说,你说呢?”

四夫人忙不慌点头应是,目光却落在天下雪身上。

天下映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过来,见是她,笑得真心实意,“哎呀,真不好意思,让妹妹看热闹了。”

四夫人见她们在说话,趁机快步走开。

天下雪笑了,“倒像是你会做的事。”

“谁说不是呢?在这后宅日日无聊只能寻些开心不是?”

天下雪不愿理她,让小厮继续前行。

天下映走过来,“跟那群喜欢觉舌根的妇人有啥好聊的?我带你去玩些别的有意思的玩意。”

天下雪歪头看着她,“其实我也不喜欢跟你玩。”

天下映自讨没趣。

“说真的,她们很无趣。”

天下雪头也不回的走了。

来到偏厅。

天下雪就明白为什么天下映说她们是一群爱觉舌根的妇人?因为天下映就是那个话题中心。

不过有意思的是,大家好像有点怕天下映,背后说她也不敢指名道姓。

司马丞相的大夫人更是忌讳,劝着众人,“快别说了,那个疯子,她真的敢拿着刀冲进来割你们舌头。”

她一踏进偏厅,众人都噤了声。

好像……有点意思。

她来的时间不算早,故而在偏厅没喝两杯茶,在众人沉默中,小厮便来通知说开席了,请各位夫人小姐前往。

吃席的时候倒是一派和谐。

直到散席,司马丞相和大夫人出门送客,宾客也散得差不多,她和萧誉正跟司马聘道别。

变故就是那瞬间发生的。

司马聘的五夫人,转身想走的时候踩到了天下映的裙摆,脚底一滑便摔在了地上。

天下映人前得体,宾客还有几人没走,也没有说什么,还欲伸手拉五夫人起来,“五夫人怎么这般不小心呢?”

那位五夫人直愣愣地看了天下映的手掌半晌,突然就尖叫起来,拔下头上的发簪就往天下映身上插。

天下映也愣了,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躲避不及,还是被划伤了手腕,血当场就滴下来染红了紫色裙摆。

天下映冷笑了一声,左手就掐上了五夫人的脖子,“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映儿,莫要胡闹。”司马聘看着五夫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皱着眉头道。

剩余的几个宾客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闹剧一脸茫然。连天下雪都想不明白这闹的是哪一出?倒是萧誉的表情,像司空见惯。

天下映松了手,蹲下身温柔地对着五夫人笑道:“起来罢,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五夫人脸色煞白,听了这句话慌忙爬起身,嘴里喊着“疯子”便跑了出去。

她跑走的时候还撞到了送宾客出门回来的司马宜。

这诡异的气氛,司马宜瞬间明了,“受伤了吗?过来我看看。”

众人才发现,天下映手腕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染红了整只手,滴落在地面和裙摆上。

“无碍,小伤。”

司马聘无法,只得跟剩余的宾客道歉,让人找大夫过来给天下映包扎伤口,“多找几个人出去找五夫人,她旧疾复发,莫要让她在外面伤了人。”

天下映也不管旁人,便自行回去自己的院子,司马宜跟在身后。

“开心吗?又逼疯了一个。”

天下映脸上表情淡漠,血一串串地滴在青石板上,她看着高挂的悬月,“我在给你报仇,你应该问自己,开心吗?”

他的手握上她的手腕,握住了伤口,她痛呼一声,下一瞬便被捏住了下颌,“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需要你做这些,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她拂开他捏着下巴的手,“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尘不染的高洁仙子吗?我早就在泥潭里了。”

指尖滑过他的眉骨,她笑了,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你说我为了给你的眼睛报仇把你父亲的夫人一个个逼疯会脏了我的手,但是,怎么会呢?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让人恶心不受待见。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我就是一个疯子啊。我很努力的在你面前隐藏自己,但是,还是被你发现了呢?你不喜欢作恶多端的我,也不喜欢疯子,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只觉得我可怕恶心不可理喻。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对她嘘寒问暖,唯一那一个人还是连笙,在一个冬日跟她说,“今日降温了,你要多穿衣服。”但是她呢?最后成了那把捅向天下雪的刀子。她这一生,确实多余又令人生厌。

司马宜的眼睛,是被司马聘的几位夫人联手下毒毒瞎的。就因为司马宜的生母陈氏给司马聘下了绝嗣药,所有想生儿子争宠的人计划落空,便把这一切归根于年幼的司马宜。

天下映嫁进门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事,因为司马聘一直对外宣称司马宜的眼疾是生病导致。直到有一日,这段隐在丞相府里的秘辛被天下映听到了。

然后她在一个明月高悬的夜里,敲开了三夫人的房门,卸了她的下巴就把毒药灌了进去。然后第二日,三夫人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天下映笑得恶毒,“既然如此,三夫人便来试药罢,若药有效,我夫君的眼睛也能看得见。”

那是丞相府的人,第一次看到天下映的另一面。

当时管家的大夫人怒不可遏,当即令人赏了天下映一顿家法,二十棍子。

当夜,天下映瘸着腿拿着棍子敲开了大夫人的房门。

她说,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都要受一遍。

三天后,司马聘带着司马宜从鹿鸣山回来,丞相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被灌了毒药的三夫人因为天下映把握不住药量,第三天就没了。被打了二十棍的大夫人在床上奄奄一息。其余几个夫人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看到这一幕的司马聘气炸了,当即就打了司马宜一巴掌。“你非要娶回来的女人。”

天下映笑了,“公公好没道理,她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受到惩罚,怎么我还给她们了就成我的不是了呢?”

“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她忍着一身伤,蹲下来看着剩余六位脸色发白的夫人,“我下一个该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