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到一年深秋
萧誉问道, “你要留下宿月,想好怎么安置她了吗?”
这事儿想想都头疼,之前便已经想了好几回也没一个结果。后来萧誉跟她说, 宿月还有舅舅一家在世。她想着宿月跟着她的亲人会更好些,未曾想一见却是不能托付的。
“殿下有什么好提议吗?”
翩翩公子折扇一开,一摇, 却道:“没有。”
天下雪:……
用着她送的扇子, 连个建议都没有, 真真是让人讨厌。
“她不像富贵。我们尚未成亲, 她养在我们名下不合适。”
这她也知道,倒也不用特意提醒她。“宿月性子娇弱敏感,受了委屈也不会说, 送到哪里我都不放心。”
“先让未姹带她回王都罢, 让她先适应一段时日,便带去书院识字。”
天下雪揶揄道,“要把宿月培养成尧国第一女官么?”
“有何不可。”翩翩公子摇着折扇,此话一出宛若睥睨众生的神祇。
天下雪笑了。
巷子深长, 却每一步都与身旁的人并肩。
晚饭的时候,未姹带回来一个消息。
“家主, 你晓得为什么宿月跟她舅舅一家好像不熟悉的样子吗?”
接过未姹装好的汤, 来了八卦的性质, “为何?”
“今早我见实在怪异便去打听了一下。
宿月的母亲未出阁前便与哥哥关系不甚好, 嫂嫂进门后对她非打即骂, 家里的活都给她做。
宿月的母亲原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少年郎, 但是因为少年郎家徒四壁给不起聘礼, 宿月的舅舅便不同意宿月的母亲嫁给他, 两人在家门口跪了两日, 少年郎被宿月舅舅打了一顿丢出去了。
少年郎说他会出人头地的,收拾着行囊便去外地谋生去了,让宿月母亲一定要等他回来。少年郎走后不久,宿月舅舅便把宿月的母亲卖给了宿月的父亲,宿月母亲出嫁之后便再也不跟兄嫂来往了。
宿月父亲也是家贫如洗,年纪很大了都娶不上媳妇,他家人便借遍了亲友给的聘礼,宿月母亲嫁过去便开始还债,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并且因为生了宿月是女孩子,在夫家更是活得可怜。也不知道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不是期待已久的事?而在外谋生的少年郎,听闻宿月母亲去世,便从外地赶回,领走了她的骨灰。”
疫症死去的人,官府都在义庄统一烧成灰,等家属来领走。
大约两人是很相爱罢!可惜天意弄人。
八月十一日。
他们明日便要从悟城启程。天下雪回延殇城,萧誉带着其余的人回王都复命。
为了犒劳大家这段时日的劳碌艰苦,萧誉在城主府摆了筵席。
大家都很高兴,席上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着酒。只有坐在天下雪旁边的庄青一直食不知味,欲言又止。
平时嘻嘻闹闹大大咧咧的人突然这般扭捏,天下雪便觉得诡异。问她怎么了?她又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令天下雪十分费解。
酒过三巡,解辛端着酒盏来给她敬酒。
“谢谢家主这段时日的鼎力相助,解辛一定要给你敬一杯酒。”喝红了脸的少年将军说道。
天下雪正想回敬,刚才还在另一头的萧誉便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把解辛回绝了。
解辛眼神从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少年端着酒杯十分茫然。
倒是庄青拿起杯子跟解辛喝了一杯。
酒杯见底,庄青踌躇着开口,“解将军,有个事情……”
平日说话毫不客气的人开始扭捏,解辛的警惕性心当场就上来了,“干嘛?”
“你明日是不是要回漠北了?”
解辛一脸恐慌。
听了这话天下雪的心也跟着一道提起,原来也没看出来阿青对解辛有意思啊?
“你能不能带上我啊?”庄青见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怪怪的,但也没管,“我想跟着你一道去。”
解辛都快哭了,“漠北苦寒,你跟着我作甚?”
庄青一脸茫然,“啊?我不是跟着你,我是想跟你去漠北军营。”
然后轮到解辛一脸茫然,跟着我和跟着我去漠北有何区别?
听到这的天下雪倒是懂了,拍了拍茫然的解辛,道:“咱们阿青想去漠北军营参军。”
解辛当场松了一口气,“你有话便直说,在那扭捏个什么劲儿?”
“我还说得不够明白吗?莽夫便是莽夫,听个话都听不明白。”
天下雪看着两人将要吵架的样子,头都要疼起来了。院子月色正好,她便走出去透透气,萧誉跟在她的身后。
院中金桂开得正盛,夜风吹过满庭院馥郁芳香。又到深秋了。
“方才为何不让我喝酒?”
萧誉冷笑,把她垂落的发丝挽回耳后,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家主喝完酒是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么?撩拨完便去睡觉,留我独自煎熬。”
“今夜的月亮好圆。”她指了指高悬的弦月道,不接他的话茬。
萧誉低笑,“今日还不是最圆的,过几日,我与你一同赏月。”
过几日便是月夕节了,按照这个路程,她是赶不回延殇城的。不过一想,跟萧誉一起过节,不比回延殇城跟天下氏的人一起过要快活?
想想便令人期待。
“昨日,我发现后院有一片小竹林开花了。去看看吗?”萧誉说这话的时候粗粝的指尖在她的手腕摩擦,带着引诱的意味。
天下雪的心思却全在开花的竹子上,“去看看。”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竹子开花呢?
“你有听过一个传说吗?一个关于竹子开花的传说。”
通往竹林的小径幽幽,他压低声音跟她说一个虚无不知真实传说。有种夜里听鬼故事的刺激感。
“相传,竹子上百年才会开一次花,但是开过花之后便会成片死亡。大家都觉得是个不详的征兆,因为竹子开花的当年,当地会出现旱灾。”
“传说可信吗?我国占的时候可没算出来旱灾。”
萧誉笑了,“所以传说便是传说。”
两人不多时便走到小竹林外的假山旁,竹林在月色下葱翠幽深,等待他们一探其中。
天下雪拉着萧誉正欲进去,便被他反手扯过按在了假山上,撞在他挡在假山石前的手掌上。他俯身,清凉带着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两人贴得太近,她身上的檀香染上了萧誉衣袂。风吹过,引人迷醉。
薄唇描绘着美人的香甜,唇齿交缠间,她眼角扫到不远处的小人影。双手按在他的胸上欲把他推开,察觉到美人的不专心,大手向下落在腰间摩擦安抚,唇却重重地含了一下舌尖作惩罚。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萧誉退开轻声问道,“怎么了?压疼了?”
她脸色潮红,轻喘着小声道,“有人。”
两人同时转身,便看到拿着云片糕一脸好奇的宿月。
宿月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萧誉把她按在怀中,问宿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未姹从回廊那边走来,一眼便看到假山前交叠的人影,她家主上一脸不魇足地望着她,眸中淡漠冷然,仿佛下一秒便要抽出长剑把她们砍死在原地。
“宿月你怎么乱跑?”未姹飞快地跑过去抱起宿月,捂住她的眼瞬间消失在后院。
天下雪窝在他怀中不敢抬头。
“好了,人都走了。”
天下雪抬头怒看着他,“殿下收敛些,影响不好。”
萧誉不以为意,“谁敢说半句,大约是不想看到明日的朝阳了罢。”
她转过头不理他。
他拉过她的手,“来,赏花。”
竹林里的小径用青石板铺彻,竹子郁郁葱葱,挡了月色溶溶。不知何时,他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的纸灯笼,他便这样领着她,穿过小径来到竹林深处。
那一片的竹子,都开出了粉白色的细长小花。
天下雪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好奇的一株又一株地看过去。
“你怎么发现的?”
他没有回答,眼前的美人提着灯笼,发上珠簪摇晃,乱了他的心神。她一身浅紫色衣裙走在竹林里,恍若来引诱他的花妖。他甘愿堕落,妖怪说要他的心他大约也会心甘情愿挖出来,献给她。
被未姹抱走回房间准备上床睡觉的宿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刚刚哥哥姐姐在做什么?”
未姹给她擦干净脸和手,“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么多?”
“不能问么?”
未姹又给跟前的小人儿换上寝衣,“以后,你看见哥哥姐姐走在一起便不要过去,快些走开知道吗?”
懵懂的宿月乖巧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晚点还有一章哦(答应我下章一定要悄悄来看)
第32章 同游青竹镇
根据路线, 他们三日后到达灏城。灏城是他们一行人最后同行的一座城,出了灏城,她便要北上回延殇城, 萧誉向西走回王都。
恰好到灏城时还能一起过个月夕节。
昨夜大家都喝酒到深夜,清早的时候没一个早起的,反正萧誉安排的出发时间是午时, 便也没管还在倒头大睡的人。
倒是萧誉, 清早过来邀她去青竹镇走走。
她欣然同意。匆匆来了趟江南, 也未曾回去看一眼药坊的小姑娘们。
“走走走, 我带你去吃我最喜欢吃的店。”
晨曦微露,清风徐凉。两人两马一同出城往青竹镇而去。
青竹镇是一个小镇。集市喧嚣,行人不断。青石板大街上两旁是商铺林立, 路边摆满了小摊。
两人穿过熙来攘往的街市, 走到一条陈旧的小巷里,小巷两旁的青石墙苔藓爬高。穿过小巷,有一家路边茶肆。店主是个头发银白的老婆婆,穿着青花褂忙前忙后。
他们坐下。
木桌陈旧, 大约生意很好,桌椅磨得水光亮滑。虽然只有阿婆一个人, 却擦得干干净净。
天下雪自觉地拿过茶水, 把桌上原本放着的倒扣的茶杯瓷碗用茶水冲了冲。给萧誉倒了一杯茶。
萧誉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便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 再不肯喝一口。
天下雪忍不住笑了, “殿下莫要这么嘴刁。”
萧誉不理她。
茶水已凉, 大约是那种不值钱的几文钱一大包的茶叶沫子, 又苦又涩, 毫无滋味。
阿婆见他们坐下, 便走过来问他们要吃什么?一见天下雪,便惊喜地笑了起来,“阿迟,许久不见你来了,你去哪里了?”
“阿婆,这段时日去外地忙了。许久没吃阿婆做的茶点,好想念。”
“尽会嘴甜,跟以前吃得一样可以么?”阿婆笑起来眉眼弯弯。
天下雪示意旁边还有一个人,阿婆看了笑逐颜开,“那给我们阿迟上双份。”
萧誉点头致意。
阿婆小声地在天下雪耳畔问,“这是谁呀?”
“我的未婚夫婿呀。”
阿婆一听笑得更高兴了,慈爱地摸摸天下雪的发顶,“我们阿迟也找到好人家了,真好。”
“公子长得真俊啊!”她一边夸赞一边走去给他们端茶点。
萧誉看着忙碌的阿婆,问道,“她喊你阿迟?”
“我小名叫霜迟,我出生那一天是霜降,我娘说那年的初霜来得很晚便给我起了个小名。”
“霜迟、霜迟。”他小声念道,“是个好名字。”
不多时,阿婆就端来了他们的早点。
“阿婆给你们泡了壶好茶,尝尝啊。”
“谢谢阿婆。”
萧誉搭把手把茶点一碟一碟地端下来放在桌上。
“你们慢慢吃,阿婆去忙了。”
天下雪乖巧地点点头。
“这是茶果,里面是腊肉。这个是萝卜糕,咸味的很好吃。还有桂花煎饼,外脆里软,桂花香味浓郁。牛乳果子、糖荔枝丸子。”天下雪一道道给他介绍,都是她爱吃的。以前常吃,没想到一年没来了,阿婆依然记得,一样都没漏。
天下雪把萧誉原本杯子里的粗茶倒掉,给他倒了杯新茶,“试试阿婆的珍藏。”
萧誉吃着茶果,再饮了一口阿婆泡的新茶,确实比刚刚的好多了。
小巷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熙熙攘攘,这里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两人吃完早点,天下雪就带着萧誉去了……胭脂铺。
在萧誉不解的目光中买了好几盒的胭脂水粉还有口脂。从胭脂铺子出来,她又走进了蜜饯铺子。连续逛了好几家,一直在买,萧誉就跟在身后提东西。
她买齐了,才带着萧誉穿过大街走去医馆。
医馆门面很大,地方也很大,但是天下雪小声地跟他说,“这里年年都在赔钱。”
大约是因为她时常花钱补贴医馆,所以在玉璧山镇的时候才会觉得辛元春在抢钱。但是辛大夫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有本事又爱财罢了。
医馆的姑娘们见到天下雪回来都很高兴,叽叽咋咋地问她近一年的事。她只是道我们很快要走了,让大家把她买的吃的用的分一分。
天下雪跟掌柜又聊了几句,掌柜说了一下最近医馆的情况,一切如旧,她挺放心的,便带着萧誉走了。
除了医馆,便是一条幽深小巷,巷口的青砖墙上挂着酒旗。就连巷口都弥漫着酒的醇香,真真是应了那一句,酒香不怕巷子深。
巷子尽头,是九月家的酒肆。
虽是早上,已经有人提着酒坛子在买酒。店里的伙计见了她倒是高兴,“霜迟姑娘回来啦?”
她点点头寒暄了两句,便带着萧誉往里走。
里面是个小堂厅,放着几张木桌,胜在明亮整洁。因是白天早上,故也没有人。
后院是个巨大的库房,里面堆满酒坛,她从门旁的木头架子上拿了个空酒瓶,走到最深处,敲开了酒坛的泥封,顿时满屋子酒香夹杂着茶香。她舀了满满一瓶子。
“给你尝尝,这是今年新上的茶香酿。”
“哦?”萧誉接过,拿着梅花酒瓶细细瞧着,“那梨花雪呢?”
“早就订完了。”
“你竟然没留点?”
天下雪一脸莫名其妙,“能卖钱为什么要留着?”
萧誉:……
天下雪安慰他,“茶香酿也很不错的,连你家的皇亲国戚都不一定喝得上。”
“那这般说来,还是要谢谢家主我才能喝得上?”
天下雪毫不谦虚,“莫客气莫客气。”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悟城与他们会合一同出发。
天下雪想起来哄他了,“你的梨花雪,我让人给你拉一车进京,你看如何?”
小河两岸杨柳低垂,他们穿过小石桥,走出镇子。
“为什么青竹镇没有竹子?”
“玉璧山镇也没有玉璧啊。”
他们回到悟城,他们正在清点行装。
宿月好奇地围着大家转,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见他们回来更是开心地迎了上去,她从怀里掏出萧誉在青竹镇买的冰糖葫芦。
萧誉买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留给宿月。
她笑着夸他,“你日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可惜,如若她能长命百岁,与他生儿育女,陪他看尽人间繁华该多好啊!
从前受欺负时恨自己生在天下氏,如今站在高处,原以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了,却更恨了。
但是,如若她只是一个乡间农妇,却也不配与他并肩。她恨自己是天下氏的家主,却也庆幸自己是家主。
他们出发后的第三日,如期到达了灏城。
今日是八月十四日,明日便是月夕节,灏城已经热闹非凡。
街上人潮如织,熙熙攘攘。路旁挂满了花灯,颇有节日气息。
他们一行人租住了一个院子。解辛跟天玑他们搬行李进屋,她和萧誉站在门外看着大街来来往往的人。
宿月蹲在地上,用草去戳一只地上爬的小蜗牛。
“灏城月夕节好热闹。”天下雪感慨,从前她也去过悟城、青竹镇和延殇城的仲秋,却从未见这般热闹。
萧誉摇着折扇给她解释,“灏城的人崇拜月神,故而月夕节对于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仅次于过年。”
“据闻,与心爱之人一起拜了月神便能白头偕老。没有心上人的,也可以在月夕节跟月神虔诚许愿,便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有意思。”
贵公子轻轻一笑,“明日我邀约家主与我一同游船,家主可会赴约?”
她瞧着他,眼眸里映出她浅笑的模样,她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回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估算失误了,静悄悄章节要下章或者下下章了
第33章 中秋游湖
灏城的月夕节隆重又热闹。
白日有游神祭和表演, 宿月早早地拉了未姹出去玩。
暮色至,长街两旁的灯笼陆陆续续挂起,千盏万盏明灯蜿蜒宛若盘旋在黑暗中的蛟龙, 又如星河倾倒,烨烨生辉。
街上人潮如织,叫卖声欢笑声不断。
天下雪和萧誉出门的时候, 便看到站在门口争吵的两人。
庄青:“灯市在这边, 去灯市。”
解辛:“先去吃饭再去灯市。”
庄青:“你是饭桶吗?这么热闹当然是去灯市啊!”
话音刚落, 庄青便瞧见了他们出门, 顿时噤了声。解辛狐惑的回头,见是他们,马上行礼, “殿下, 天下家主。”
“在门前吵吵闹闹像什么话?”萧誉凉凉地看了两人一眼,便拉着天下雪往灯市方向走。
解辛庄青两人也不敢跟上,目送他们走了一段,自觉往反方向而去, 打算找个地方先吃饭。
天下雪回头,看着两人急匆匆地跑走, 疑惑问道:“他们怎么如此惧怕你?”
萧誉没有回答。如果是在漠北军营, 他们两人早就被打二十军棍了。
长街两旁商铺林立, 宾客盈门。街道边还支着一排又一排的摊子。
“来看看嘞, 汤豆腐。”
“桃花酥, 桂花酥, 荷花酥。”
小贩们大声吆喝, 天下雪停下脚步, 对饼酥饶有兴致。
“买个尝尝?”萧誉从兜里掏出银子, 见天下雪目光落在荷花酥上便道,“两个荷花酥。”
“我们这酥饼都是新鲜出炉的,好吃着呢。”摊主麻利的用油纸包好了两个荷花酥。
天下雪接过来尝了一口。
“好吃吗?”街上游人接踵擦肩,他把她半拥在怀里,生怕拥挤的人群把她撞倒。
“你要尝一口吗?”天下雪问道。“有股淡淡的荷花香,平平无奇说不上好吃。”还没有未姹做的好吃。
萧誉低低地笑了起来,拒绝尝试。
突然,拥挤的人群突然动了起来,往前方涌去。
他们被挤在一个卖青椒蛤蜊的小摊前,天下雪看着手里淡如水的荷花酥,再瞧着面前鲜香咸辣的炒蛤蜊,有点心动。
她看了一眼萧誉,又看了一眼面前诱人的蛤蜊。
萧誉无奈地掏出银钱,“来一份。”
趁着给她装蛤蜊的空档,天下雪问摊主,“他们要去做什么?”
“前面月神庙在派福袋。公子和夫人也可以去领一个,月神娘娘保佑白头偕老。”
同她在延殇城过年派福袋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么多人,就不去凑热闹了罢。
她吃了炒蛤蜊,两人又顺着人潮往前走。
走过两条街便是灯市,一眼望去,无数花灯悬挂,华光璀璨,如同天河繁星点点。
“公子夫人来买个花灯吗?”
摊贩问道。
长街两旁是一丈高的双层木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栩栩如生的鲤鱼灯,缀满琉璃珠串的繁复宫灯,画了美人赏花图的纱灯,缀着流苏的明角灯。
每一盏都美得如梦似幻,烛火在秋风中摇曳,明明灭灭。
“公子和夫人如果看不上还可以自己画。”摊主从桌底下拿出一盏素纸糊的竹灯,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各色颜料。
那里已经有一个书生正在画美人赏春图。
“你想要画什么?”萧誉付了银子,接过素灯笼。
“随殿下发挥。”
萧誉沉思片刻,执起笔,飞快的在灯笼上画了一片桃花林。
桃花林中马车驶过,美人撩起珠帘,倚在车窗上赏桃花。
那是今年的桃林山上他们一同赏桃花的情景。
他的一描一画,回忆把她带回那场春的桃花烟雨。
一旁的书生见他转眼间便画好了灯笼,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瞧着。
书生沉吟片刻,“你这个画风,跟名动天下的誉王画风很相像啊!”
“哦?”
见他接茬,书生便开始娓娓而谈,“誉王殿下的这手画据说是师从周帝师,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画千金难求,我有幸远远瞧过一回,画的那是顶顶的好。”
萧誉淡淡道,“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他的画值千金不过是因为他是誉王,如若他是个普通人,何人会花千金买一张破画?”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同样是皇子,那崇王和誓王的画怎么就不值钱了?”书生不认同萧誉的说法。
“那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画比七岁孩童还不如,不敢出来丢人现眼。”
书生张了张嘴,终究是不再与他争辩,拿起自己画好的灯笼转身便走。
天下雪瞧着两人斗嘴,忍俊不禁,“你同他争论这些作什么?”
萧誉冷哼,“不见得有人对我另眼看承。”
天下雪:……
花灯绘好。她高兴的提着。她拥有的第一盏花灯,是他画给她的,她很喜欢。
“你能每年都给我画一盏么?”她提要求。
“可以。”
得了他的应允,她更高兴了。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猜了灯谜,领了福袋,吃了肉馅月饼。
萧誉说晚些千灯湖有画舫表演,他们便往千灯湖而去。大约是大家都想去看表演,去的路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提着灯笼的游人,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孩童,叫卖的商贩。
好像,与他共赴了一场盛世人间。
千灯湖顾名思义便是悬挂千灯而得名。湖边垂柳依依,湖水泛着涟漪在千灯映照下波光粼粼。
巨大的圆月高悬在湖中上方。
湖中偶有几首小船穿梭。湖中一艘巨大的画舫,纱帘风中飘摇,甲板上乐人演奏,穿着绯色舞裙的美人在丝竹弦乐中翩翩起舞。
湖边的木栈道上站满了人。
突然,前方一个孩童大声哭了起来,“爹爹,爹爹,我想去坐船。”
孩童父亲有些无奈,“那船是要提早预订给尊贵的客人的,咱们普通人坐不上。”
孩童大约不明白尊贵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坐不上游船,哭得更大声了。“我就要坐我就要坐。”
“再哭打你了哦!”孩童父亲见哄不听,便淡淡的威胁道。
天下雪笑了笑,看着孩童哭得一脸泪水鼻涕有些许可怜,便把方才萧誉给她买的糖人送他了。
他拎着糖人止了哭声,懵懂地看着他们。
萧誉看了他一眼,便把天下雪拉出了人群。
他们站在向湖中延伸出去的木栈道上。秋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一场秋雨一场寒,很快便要入冬了。明日便要分别,她竟有些不舍。
“冷吗?”他伸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
烟花焰火在他身后炸开,整个千灯湖亮如白昼。
两人相拥静静地赏了一场盛世烟花。
不一会,一艘小船停在他们身侧。撑船的老叟邀他们上船。
“你定的?”天下雪惊喜。
“不是约了你一同过月夕节么?怎能不游湖赏月呢?”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地下了船。
船艏置了一张四方桌,小碳炉里煮着桂花茶,桌上放着瓜果蜜饯,糕点鱼粥,还有她不喜欢的肉馅月饼。
他们在蒲团上对坐。
“灏城的月夕节,喜欢吃鱼片粥。”萧誉让她先尝尝粥,冷了便腥了。
“是有什么讲究吗?”
萧誉搅了搅浓稠的鲜美鱼粥,回答道,“秋季的鱼肥美鲜嫩。”
天下雪:……
很快,一碗粥便见了底。她突然想起刚刚路过月神祠被塞进手里的福袋,兴致勃勃地打开,一看便萎靡了下来——一个肉馅的月饼。
灏城的人为什么喜欢吃肉馅的月饼?为什么?!
撑船的老叟看到天下雪手里的月饼和福袋子,“这是刚刚从月神祠领的吧?要和心上人一起吃的呢。”
萧誉看着她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轻笑着用折扇把月饼戳到一旁。
他给她倒了一杯桂花茶,却从桌底摸出一壶桂花酒自斟自饮。
给她拆了一只螃蟹,“桂花酒与八月蟹真是人间绝配,不过你不喝酒,换成桂花茶也是一样的……”
她不解,“为何我不能喝桂花酒?”
他轻轻一笑,身后千盏万盏的花灯都失了颜色,他道,“今晚会发生的事,我希望你今日过后依旧记得。”
什么虎狼之词?她:……她怎么就会不记得?
刹那间,湖岸的人群欢呼。无数的孔明灯冉冉升在空中,多得要把漫天星辰遮盖。唯有圆月高悬,美景不胜收。
还有桌上白瓶里的桂花枝香气袭人。
画舫丝竹声一换,月白色舞裙的美人出场,赤脚踩在鼓面上起舞。美人一步一鼓声仿若敲在心上。
周围小船上的客人大声叫好,更有把赏银大力往画舫上丢去。
一曲终,美人退场。
没一会,一艘小船慢慢靠近,接走了刚刚画舫上跳舞的美人。
萧誉见她好奇,主动解释,“这小船上的都是达官贵人,如若看上了画舫上的美人,便能邀到小船上,一同饮酒赏月,双方愿意也能春风一度。”
天下雪:……
你们玩得可真花。
萧誉示意她看画舫上弹唱琵琶的歌女,“你也可以邀她到小船上,单独给你弹唱。”
有意思。
美人弹唱的是支淮阳小调,吴侬软语,听着让人酥掉了骨头。
萧誉叫她欢喜,便拿出一块银锭子,砸在了画舫上。
撑船的老叟见状,便靠近画舫。琵琶弹唱完毕,抱着琵琶的歌女便到了他们的小船上。
歌女貌美,说话温柔,低声问:“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萧誉没有回答,看向一脸茫然的天下雪,“姑娘问家主想听什么曲?”
“都来上一遍。”
歌女边唱边弹,她听着高兴,拿着筷子敲在茶盏上与她伴奏。
不一会,琵琶声停了,歌女清唱小曲。空着的手便捻上一颗葡萄,倾身喂到她的嘴边。
美人唱着小曲给她喂葡萄,天下雪一个高兴,想也没想欲上前接。
突然,一把折扇轻轻拂开了美人拿着葡萄的手。
他淡漠道,“坐好。”
两个美人对视一眼,均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萧誉:你俩当着我的面玩开了?
(不好意思宝贝们,这两天搬家太忙了,更新拖到了现在。鞠躬道歉)(晚上还有一章,尽量早更)
第34章 画舫云雨
天下雪浅浅一笑, 她倚在小桌上,用手背撑着头瞧着弹唱的歌女。
美人半倚,风流绝色。流纱宽袖滑落到手肘, 玉臂莹白更甚月亮。
奏乐声一顿,歌女羞涩一笑,被乱了心神。
霎时间, 萧誉觉得杯中的桂花酒毫无滋味。他放下酒盏, 看着泛着涟漪的湖水, 想着怎么就把歌女邀上小船来呢?
一曲终, 指尖变换正准备再弹奏一曲便被萧誉叫停。
老叟把船靠近画舫,歌女拿着赏银,抱着琵琶恋恋不舍地回了画舫。
天下雪叹了一口气, “终于明白自古的文人们为何都喜欢游山玩水, 听歌赏舞了?”
萧誉又倒了一杯酒,“哦?”
“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天下雪感慨道。
萧誉讥讽一笑,“如若今晚我不在此,家主便要揽上美人了罢?”
天下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誉这般吃醋的模样当真有意思。
“殿下这话就不对了。船是殿下安排的,歌女是殿下唤来的, 怎么如今都成了我的不是了?”
翩翩公子冷哼。
她忍俊不禁, 把空了的杯盏伸到他面前, “殿下给我倒杯桂花酒?让我也尝尝桂花酒与螃蟹一同吃的滋味。”
见萧誉不理她, 她又道, “桂花酒不过是清酒, 不烈, 醉不了人。”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 给她倒了一杯酒, 又给她拆了一只肥美的螃蟹。
她吃蟹腿肉喝着桂花酒,四方桌旁边是她给他绘的美人赏桃花紫竹花灯。湖岸人声鼎沸,千灯摇曳,画舫丝竹声不停歇。仿佛与他并肩共看了一场人间繁华。
杯中酒见底,螃蟹也吃干净了,她拿出手帕把指尖擦干净。
湖岸上的人还陆续在放天灯,孔明灯飘在夜空宛若点点繁星。“我也好想放一盏灯。”
萧誉怎么会没给她准备呢?他从船舱中把早已备好的天灯拿出来。
他总是事事妥帖。
“写些什么?”笔墨准备妥当。
“长命百岁。”
“好。”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每次祈愿都是长命百岁,她愿意便好。
船艏前两人相拥,他把她抱在怀中,两手相握共扶一灯。
“愿家主事事欢颜,得偿所愿。”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两人一同放手,天灯飞入夜空,与千千万盏灯汇在朦胧夜色里。宿命辗转,谁都没有求一道白头偕老。
萧誉给她倒了一杯桂花茶。
她浅啜一口,疑惑道,“为何不是酒?”
“月色盈盈,不应共饮吗?”
“茶也是一样,我陪你喝茶。”他道。
两人在月下对饮,一杯又一杯。直到茶壶见底,又续了一次泉水,桂花香气已淡。
明日就要分别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此刻,却不敢说回去。眼前的人清俊漠然,是她放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人,如今这个人属于她。
她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四方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唤道:“萧誉。”
“嗯?”翩翩公子抬头,一眼便看到她笑靥如花,比千灯明媚。清凉的唇瓣印下来,轻轻一抿又退开来。与她唇瓣一同离去的还有他不稳的心神。
不知何时,画舫已然沉寂,湖岸人声渐消,连船上撑船的老叟也不知所踪。
他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你说的,清酒不醉人。”
“所以……”她轻轻挑眉。
“所以今夜不要再半途而废。”
捏着她的脸把她压在船板上,手护着她的脑袋生怕她磕伤。他俯身亲吻她的唇,含着舌尖,引着她的灵魂与他一起沉沦。
他的身后是巨大的圆月,月色倾泻,如梦似幻。
小船在湖中飘浮,他抱着她走入船舱。
小船外万籁寂静,唯有水流声汩汩与娇媚喘息。
……
小船船舱四尺来宽,四周挂了层层白纱帘幔,放下纱帘便能与外面喧嚣隔绝。船舱里面铺了被褥,被上人影交叠,衣衫凌乱堆在一旁。
里间角落置了一张小方桌,桌上苏和香正燃,与他身上的熏香一样。
“你方才说什么?”他一下下亲在香汗淋漓的白皙肩上,低声问道。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
他低低地笑着,手捏着嫩滑的细腰。
她嘟嘟囔囔又重复了一遍,“不要了。”
他终于听清,却恶劣地问,“不要什么?”
她把脸埋在丝枕上不理他。
夜里秋风起,吹起了白色纱幔,露出船沿和一方湖水。鸳鸯游过,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他把她抱在身上,拖过外袍盖住她。撩起纱幔的一角,邀她看鸳鸯戏水。
“我渴。”她闭着眼昏昏欲睡,对鸳鸯戏水毫无兴致。
小方桌上置着茶盅,他伸手拿过来,喂给她喝。
温茶入喉,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他低头亲着她的颈脖,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饿吗?有糕点。”
她摇摇头。
萧誉拿起方桌上的桂花糕,掰碎了丢入湖中,方才游走的鸳鸯见到有吃又游了回来。她看着鸳鸯抢食,提起了兴致。
萧誉把桂花糕放在她手心,握着她酸软提不起来的手放在小船外。鸳鸯也不怕生,游过来啄她手心的糕点。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有点酸痒。”
萧誉把她的手收回来,拿过丝帕细细地擦干净。
长夜欲曙,湖上弥漫着雾气,岸上垂柳瞧不真切。被翻红浪,他们竟胡闹到夜色将尽。□□时的燥热散去,仲秋的朝晨寒凉,她打了个寒颤。
他拉过丝被,把她包成蝉蛹状。
又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喂给她喝。
月亮西移,繁星消逝。
她靠在他怀里,身子逐渐暖和过来,吹着清晨的凉风,困意来袭。身后的人却不想放过她,声音喑哑,在她耳畔引诱道,“再来一回好不好?”
“不要。”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却已情动。
两只鸳鸯等了许久,见船上的人不在喂食,便游向别处。
小船里苏合香燃尽。她陪他神游蓬岛三千界,梦绕巫山十二峰。
夜色散尽,天光乍亮。
美人昏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把她抱起,拿起她的衣裙替她穿上,女子衣裙繁复,他无措地整了一刻钟,终于穿着完整。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抱着她回去,翻过院墙,把睡着的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外袍,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整理妥当才出门去。
刚关上门,正想让她好好睡一觉时,未姹端着早饭走了过来。
未姹见萧誉从天下雪房中出来,又些许震惊。但转念一想,主上与家主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无须避忌。“家主还没睡醒吗?”未姹问道。
“刚睡下,别吵她。”
未姹:……
今日是要启程回去的,主上你是半点不体谅啊!
“去给她烧些热水,让她睡醒沐浴。”萧誉继续吩咐,“早饭给她热着醒来再吃吧。”
未姹:“好的,主上。”
天下雪醒来时浑身酸软无力,看着绣着荷花的帐顶出神半天,才知晓已经回来自己的卧房了。但是怎么回来的?毫无印象。
昨夜最后的记忆,是他低哄着道,“轻点,别用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纵欲的后果便是像如今这样,困倦不已,痛苦地瘫在床上。
大约是她轻微的动静被未姹发现了,门外一直候着的未姹推门而入,“家主醒了么?洗澡水已经备好了。”
天下雪:……
沐浴后的身子舒爽了不少,未姹又给她端来早饭。
早饭都是她爱吃的,加了桂花蜜糖的豆花,桂花甜糕。这个桂花糕,记忆倒回昨夜。
小宿月跟在身后,端来一碗牛乳茶。天下雪迅速把桂花糕给了宿月。
用了早饭后出发,车队已经准备好。原定计划是她一人回延殇城,天璇暗中跟着保护她的安危。但是她如今这个模样,萧誉实在不放心她身旁没人伺候,便让未姹跟着她回去。
宿月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未姹,分别时开始慌张不安,小脸煞白,一直跟在未姹身后像条小尾巴。
准备走时天下雪才出来,一步步挪得慢,如果旁边有只蜗牛,怕是蜗牛也快了她。
萧誉倚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不远处站着的天玑,看着他们主上如沐春风的脸,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未姹偷偷翻了个白眼,把天玑使唤去搬东西。
她跨过门槛时,顿了一下。萧誉低声问道,“疼?”
天下雪不理他,自顾自地准备上马车。宿月一见她,飞快地扑过来,被萧誉一手挡住。
“怎么啦?”她问道。
“我想跟着未姹姐姐。”
她狐惑地瞧着他。
“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让未姹跟你,宿月跟我回王都。”
“宿月不愿?”
萧誉一脸你看她愿意吗?
“宿月先跟我走一段?”
“你也别惯着她,她总要学会独立的。人这一辈子总要适应分离。”萧誉淡淡道。
“她还小,父母都没了,总怕别人不要她。”
萧誉揉了揉宿月的脑袋,“这路上别闹着姐姐可以吗?”
宿月开心地点点头。
天下雪见都安排妥当了,便上了马车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却未料萧誉跟着上来。
“你来做什么?”
“将要分别了,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她绞尽脑汁,想那些话本里小夫妻分别时的话。
“哦。”她灵光一闪,“你要好好吃饭,冷了就添衣,不要冷着饿着。”
萧誉:……
他把她垂下来的青丝别回耳后,叮嘱道,“若身子不适跟未姹说。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便来延殇城找你。今年一起赏凌霜花如何?”
“好。”
“主上,要启程了。”未姹在马车外面道。
他们从灏城分别,她一路向北走,秋风渐冷。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宝贝们,这章写了两天,修了又改(我下次再也不立Flag了)
第35章 玉璧山镇重逢
她们半路歇息。未姹带着宿月抓蛐蛐, 她在昏睡。未姹带着宿月抓鱼,她在昏睡。未姹带着宿月烤鱼,她在昏睡。
鱼烤熟了, 她睡醒了。
彼时未姹正在给烤得焦香的鱼撒上盐巴香料调味,宿月正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
她走下马车,秋风起, 枫叶落得纷纷扬扬。
见她睡醒了, 宿月高兴地跑过来拉她的手, “姐姐, 过来吃鱼。”
未姹把烤好的鱼架好,给她拿过一个小马扎,旁边小陶炉子煮着茶, 宿月一捧一捧地往里面丢干枯的枫叶。
今日风凉, 她手握着茶杯暖着手。看秋风瑟瑟,枫叶如花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未姹用干荷叶把烤好的鱼给宿月包着吃,拿过旁边开膛破肚洗干净的野山鸡, 架在火上开始烤。
“家主你今日都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吗?我给你烤个馕馕吃。”
她摇摇头,浅啜了一口茶, “刚睡醒还不想吃。”
宿月大概是玩饿了, 烫着手也把烤鱼撕着吃。她还想分点给天下雪, 被拒绝了。
“昨日好玩吗?”续上热茶, 天下雪问道。
“好玩。”宿月想了想, “未姹姐姐好厉害, 每个灯谜都能猜中。”
未姹:那是因为猜不出来的没选啊!傻孩子。
天下雪摸摸她的头, “对。”
烤鱼上边大块的鱼肉都被吃完了, 未姹怕她被鱼骨噎着, 剩下的便不给她吃了。
“家主,主上安排我们在玉璧山镇分别,届时我带宿月回王都,天璇护送你回延殇城。”
她点点头,不置可否。
一路北上,深秋天渐冷。
她们决定在玉璧山镇多留一天,给宿月做几件冬衣。
她们从街头走过,被摆摊卖胭脂水粉的老板娘认出来了。
老板娘打趣道,“陌夫人,你夫君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啊?”
天下雪:……
说着又瞧了瞧宿月,“这是你闺女么?”不像你们夫妻啊!
天下雪:……
隔壁算命先生在打瞌睡,被她们的谈话声吵醒,抬头看了天下雪一眼,没认出来,又继续打瞌睡去了。
老板娘看着好笑,热情地道,“入冬了,买点羊脂膏吧。”
“我这些日子做了创新,这羊脂膏是桃花香的,这是桂花香的,这是桂皮八角香。”
天下雪:……
其实也不是非要创新不可。
天下雪挑了几盒,付了银子。
老板娘给她塞了一盒香粉,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掀你摊子的恶霸吗?”
“记得。”官老爷的小舅子,玉璧山镇的地痞流氓。
“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的一天夜里,官老爷的小舅子被人打死在小巷子里。他的打手们都被打了一顿半死不活的,真是大快人心呐!是你夫君做的吧?”老板娘挑眉,“那个官老爷,前段时日被抓捕入狱了,据说是因为贪污腐败。全家都被抄了。”
老板娘一想到这么高兴的事,又给她拿了一盒胭脂。
天下雪:……
“不必了,我也不用胭脂水粉。”天下雪赶紧拒绝。
东西买完了,旧也叙完了,未姹帮她拎着羊脂膏去给宿月买冬衣。路过辛元春的医馆,一个崭新的大牌匾高挂在门檐下。
上书——天下第一神医。
天下雪:……
这速度,无人能及。她们才走到这里,御赐的牌匾都比她们快。
但是想想她们自从灏城和萧誉他们分别后,基本就是慢悠悠地走,红枫林烤鱼烤鸡,古寺里看银杏树,无风山顶看凝霜,也就释怀了。算算时日,萧誉他们应该已经到王都了。
医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来瞧瞧天下第一神医。人太多了,天下雪打消了进去看看的想法。
“走吧。”
玉璧山镇的这家裁衣店非常小,布料也一般。未姹勉勉强强给宿月挑了两身。
试穿衣服的时候,宿月很高兴,捏着新衣的衣角,“这个好软,我第一次穿这么软软的衣服。”
天下雪摸了摸她宿月的发顶。她小时候也挨过冻呢?所以想,别的人都不挨冻,能吃饱饭。
也不知道她这么小,背井离乡能不能适应?
裁衣店的老板给宿月量身,她们站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未姹道,“主上已经给宿月安排了夫子,她如今跟着你和主上,大约比从前在亲生父母那里过得更好些。”
“宿月父母这种情况,估计宿月再长几岁便会许了人家,十二三岁便要嫁过去,生儿育女为夫家操持一生。如若能看到很广阔的天地,那也算父母双亡老天给的补偿。”
“未姹你呢?”
未姹笑了笑,“我小时候家乡旱灾,什么都没得吃,我跟随家人一路北上。路上的人一个个都饿死了,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干裂的土地,小溪河道都干涸,树上的果子又酸又涩,只能填肚子半点不解渴。太阳猛烈,晒得人都要干透了。
他们逃难的人,挖草根吃里面的汁液,但是毫无办法。
“走着走着,倒下的人再也没有站起来。人越来越少,我跟他们说晚上赶路,白天找个阴凉的洞穴藏着,还有机会去到别处求生。
大约我年纪小,没人听我的。他们说晚上赶路会有野兽。不可笑么?连死都不怕竟然还惧怕野兽。
我遇到主上的时候,他是在带人去赈灾路上。那时候跟我一道的家人亲友已经死完了,但是刚死的人割开手腕还能流出血来,所以我那时候趴在尸体旁吸吮她的血。
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主上身旁的一个侍卫,当场吐了出来。”
未姹轻笑,“我觉得,遇上主上是幸事。”
“家主。”她突然唤道。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能在延殇城做个探子么?”未姹看着往往来来的人,“我与天玑他们同一个训练营的,但是我谁也打不过。就连一同是女子的天璇,我在她手下都过不了五招。那时候我天天做噩梦,不是被人在训练营里失手打死,就是因为太垃圾被丢出去等死。”
“那你们主上是怎么发现你的闪光点的呢?”天下雪问道。
未姹笑了,“有一次,出一个任务,需要有人暗中辅助主上。原本是安排我当个歌姬或者舞姬的,但是我的容貌并不出众,被老鸨安排成了侍女。然后主上发现我做侍女非常的得心应手。
那时候天玑还没到主上身边,我原以为我有机会的,后来主上说我功夫太弱了,打起架来还要顾着我,不利于出门行走。恰逢那时候家主从延殇城离开,我便在延殇城里当个咸鱼探子。”
不用刀光剑影,吃饱穿暖在延殇城养老。
挺好。
两人相顾无言,望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恰好宿月量完身。
天下雪笑了:“宿月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是好还是坏也得是她自己走。”
她想的是,如若她能活很久,她愿意把宿月带在身边教养。不能她捡了富贵,捡了宿月就不管了全部一股脑的丢给萧誉。总要亲自负责不是?
但是很可惜,宿月也只能靠她自己了。而且,萧誉给她铺的路是学文,倒也不用腥风血雨,打打杀杀。
她付了银钱,牵着宿月出门。
她们落脚的还是半年前一同和萧誉租住的院子,未姹亲自做饭。
明日一早她便要启程了,未姹和宿月多待一日等冬衣做好。
晚饭吃的是鱼,未姹把清江鱼片成薄片,然后用沸水烫熟,淋上酱汁,又嫩又滑。连宿月都吃了两碗饭。
“好不舍得你啊未姹。”
“家主莫担心,我送宿月回去,带她适应半个月就回来了。”
“算上路程,你回到都得冬天了。”
未姹宽慰她,“我会做潇湘楼的冬日宴,刚好冬天回来给家主做上一桌。”
宿月好奇,“什么是冬日宴?”
未姹:“就是,好吃的。”
“我也想试试。”宿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
“好。”
秋风瑟瑟,好想吃上一锅古董羹。
玉璧山镇与沧北城距离不远,她是黄昏的时候到沧北城的。那时落日余晖,大风萧条。
沧无白便站在城墙上候着她的到来。
“好些时日没见了天下家主。”
“是啊,沧城主最近可好。”
“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