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平清没接话,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心刚放回肚子里,她听见他问:“这么快?”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简瑜心头莫名一揪,明明两人不是在威海市说好了,现在距离分手旅行回来也过去一段日子了,怎么?
他闻平清要反悔不认?
趁着红灯的空隙,他偏头看了简瑜一眼,旁边的人正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不快,只是他自私的想再拖延一下,说不定哪怕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都有可能挽回简瑜。他知道,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只是这份爱现在短暂的在她那里消失了,又或许只是旁人在引诱她,让她对这份感情产生了动摇的念头。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怕。
他们的八年之间有太多链接了,除了没有结婚证和孩子,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再介入的。
简瑜见他没再追问,索性嘴巴一闭,决定这事有眉头了再和他提。
去金城花园要跨越小半个s市,和她家从公司出来是两个方向。
经过公司的时候,简瑜不自觉的往楼下瞟过去,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何文舟正拿着咖啡往楼里走进去,他怎么下飞机后直接来公司加班了?
她把手机倾斜了点角度,用确保闻平清看不见屏幕的姿势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去公司加班了?”
何文舟正喝着咖啡,吃着从楼下便利店顺上来的三明治,见是简瑜的消息,嘴角向上扬起来:“你怎么知道?”
说罢,又拍了张手里拿着的三明治的照片过去,备注道:难吃,壁垒。
简瑜放大照片看,是鸡蛋火腿味的,的确难吃。
她说:“推荐肉松味的,我的白月光。”
何文舟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又接了一句:“你去找Cindy了?找完她,要不要来公司找我。”
等她消息的时候,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给囫囵吃完了,包装袋刚落进垃圾桶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用人脸解锁。
简瑜回了他一个字:“好。”
简瑜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
她有些几近罪恶的觉得,她似乎有些喜欢这种偷摸的感觉,就如同早恋那般莽撞而又小心翼翼。倒也并不是说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深刻,只是自以为瞒着所有人,瞒着同事、瞒着父母,也瞒着闻平清。
瞒天过海的那份隐秘感,仿佛可以如同枝桠般生长出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到了。”闻平清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转身从后座上拿过一把折叠好的备用伞,递给简瑜,“带伞。”
简瑜接过伞:“那我走了?”
闻平清说:“去吧。”
她撑开伞,走下车,隔着车窗玻璃朝他挥手-
简瑜站到Cindy家门口时,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她按响门铃,等待着里面的人过来开门。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简瑜有些意外,至少在看到Cindy隆起的小腹的时候。她没想到群里大家说的是真的,但Cindy似乎毫不介意这事被他人知晓,否则也不会穿这么紧身的衣服。
门内的女人盘着发,一改往日职场女强人的风范,笑脸盈盈的吆喝着简瑜,让她快进来。
简瑜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到沙发上的,明明她的脑子还没有从这波冲击中缓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之前有几次Cindy喝多了,都是她送她回来的。女人倒在沙发上,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Cindy倒了杯水,放在简瑜的面前:“喝水。”
简瑜看着Cindy,总觉得今天的她和平日里要不太一样,她嘴巴动了动,想问却又有些不敢问。无论她在职场上成长到哪番模样,在Cindy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职场上初出茅庐的菜鸟。
“是不是有点意外?”Cindy笑起来的时候,简瑜才发现她今天甚至连底妆都没打,但整个人的素颜状态却好的发亮,周身的气息都散发着淡淡的孕态。
“离职还有他。”她的手抚上腹部。
简瑜嗯了一声:“他几个月啦?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要五个月了。”提起肚子里的他,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刚发现有他时,我很慌张,也迷茫过、纠结过要不要留下他。”
“我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坚定的独身主义。”简瑜说。
“在他来之前,我很坚定。但是他好像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第一次去产检时,看到他那么小一个,我忽然觉得,世界上多一个他,也不是不行。”Cindy笑道。
她说这些话时是那么幸福,这是简瑜从未见到过的她。
“后来我想清楚了,我可能不是坚定的独身主义,如果生活中有一丝丝幸福,我也是想抓住的。”
“那为什么要离职啊,他和工作是可以并存的啊。”简瑜不解。
Cindy坐的离她近了些:“抱歉,Jane,原本我是真的打算和你一起去意大利的,我觉得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或许在南法你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你知道的,s市分公司的成功就已经消耗掉了我人生中大部分的时光,我所有的青春几乎都在这里了。”
“我今年三十四了,他的到来,或许能让我坦然接受人生下一阶段的改变,让我不至于那么没有方向。”
简瑜无法辩驳每个人对于各自人生不同阶段的规划。
她体谅Cindy,支持Cindy,却也无法体会三十四岁的Cindy此刻所感所想。
“那他的父亲你们打算结婚吗?”她问这个问题时总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像是窥探了他人隐私那般。
“不打算。”Cindy说的很坦诚。
“他是法国的一个画家,我们是在画展上认识的。他不会为了我来中国,我也不会为了他去法国。再说,我也有独自可以抚养他的能力。”
简瑜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那个八卦群,迟早得给他们一锅端。
“公司那些流言,说得太难听了,我看你也没想澄清。”
Cindy笑道:“流言传的再多,它也只是流言,Jane,我们不必要陷入自证的漩涡。更何况,这个公司对我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move on了,所以更没有必要了。”
她说完起身,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礼盒。
“这是很早就想给你的礼物,为了庆祝你去意大利,勇敢迈出人生新征程。”她把礼盒塞到简瑜手上,“打开看看。”
简瑜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双精美的高跟鞋,没有过多的点缀,不高调但却很有质感。
“去意大利,就算没有我陪你一起,我也相信你能把这条路走长、走远、走顺。”
Cindy的祝福,每一句让简瑜都想落泪,在职场中,她从来不信能交到真心朋友,但偏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真心对她。
简瑜眼角泛红:“我自己都不知道,去意大利我还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的领导。”
“怕什么,闷头就是干,一开始肯定难,但后面你就会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Cindy这点还是没变,鼓动着大家一股脑往前冲的那股干劲。
“诶,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打算要结婚了?”
提到闻平清,简瑜有些含糊,她扯着嘴笑了笑,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们前段时间分手了。”
“这么突然?”Cindy隐约记得前不久,简瑜刚刚请假,说是两边的父母要见面商议婚事。
“其实也不突然。”简瑜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就像你说的,我不想自己的人生价值就仅仅是谁谁谁的太太,我也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不过我最近的确有些晃神,我好像有在喜欢上另一个人。”简瑜不自觉的同Cindy吐露,如果换做之前在职场上的那个不苟言笑的Cindy,她是绝对不敢说的。
“感情的事,就像流动的小溪。你的爱永远热烈,只是途径他时,他没能很好的盛住你。”
“或许,是不是在一起久了,都会这样呢?”简瑜蹙眉,这个问题萦绕了她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从他们的七年之痒开始,她一直止不住的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在一起久了,就会这样吧?
对方的情绪,他们会下意识的漠然,对方的抗议,他们会下意识的忽视。
就连触碰对方身体,都成了一件需要提前预约好日子,并且要错开双方最忙的工作日的时间。
“我觉得不是。”Cindy谨遵医嘱,戒了咖啡,开始喝温热的牛奶,“人生不就一辈子,要和有趣的人相守到老,如果没有,那宁愿独身终老。”
之前有一次饭局后,简瑜有幸听Cindy讲过自己的情史,她交往过的男人据说可以围绕s市一周。当然是种夸张手法,但肯定也有很多很多了。
听她说,她最难以忘记的,便是带她入行的那个人,成熟稳重多金,但唯一给不了她的,就是婚姻。
直到后面,她不再奢求婚姻,却再也遇不见那样的人。
比起校园初恋到步入职场,只和闻平清有过一段恋爱经验的简瑜来说,那真的是大巫见小巫。
Cindy晃了晃杯里的牛奶,笑了下:“他啊,可真是错过你了。”
错过了简瑜最想和他结婚的年纪,也错过了简瑜最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
他们从下午聊到傍晚,简瑜才告别Cindy。
临走的时候,Cindy想了想,还是拦住了正准备关闭的电梯门。她望着简瑜,笑着道:“简瑜,想了很久还是和你说声。”
“我的中文名叫许玥灵,这个世界上的Cindy太多了,但许玥灵只有一个。”
简瑜愣了愣,但很快她领会了这句话。
她抬起眸:“玥灵姐,下次见。”
其实不止Cindy,就连Jane在这样的公司会有无数个。
但是简瑜和许玥灵,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从Cindy家出来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
虽然萦绕在她心头的一切疑惑都已经解开,但是简瑜却觉得心口有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站在楼下, 盯着正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珠的檐壁出神。
简瑜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即使是节假日,手机消息只要弹出, 她便会点开来看。在飞机、高铁上拿着电脑随地开始大小改的日子已经是常态, 就连就连她和闻平清的分手旅行,她也没能放下工作,全身心的投入。
这年头,想沉浸式干点什么恐怕是最难的事了。
每次她在网上看到那种博主沉浸式学习,她都会想这究竟是摆拍还是真的。
简瑜的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花光所有的年假,去走一遭318国道, 即使现在并不是去的最好时机。
临近年底, 囤积的工作一大堆不说,跨年夜那天还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无论怎样,她这会儿都无法抛下一切,离开s市。
想到这, 简瑜有些沮丧。
之前她不是没机会去西藏,只是她和闻平清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他太忙的时候, 她有空。后来他离职创业, 时间可以稍微自由分配点时, 她又忙的脚不沾地儿。
从前说再等等的是他,现在又变成了她。
为什么总有一个人要等在原地呢?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简瑜打开手机,想在软件上叫车去公司,突然弹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行动。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自从那次双方父母见面后,她发过几次短信,关心了下她的身体后,知道简瑜忙,就没再联系过了。
她退出了叫车的页面,又找了个小区里一处安静的回廊坐下,才按下了接通键。
“阿女,最近工作忙不?”
简瑜鼻头一酸,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经常错过父母的电话,有时候找不到她,他们就会直接找闻平清。她曾经还打趣过,是不是闻平清才更像他们的儿子。
直到上次父母见面她晕倒后,结婚这事不了了之,她的母亲才终于发觉了些什么,但却一直没开口。
简瑜谁都没说,其实在她从病房醒来之前,在救护车上她曾短暂的恢复过意识。
那会陪在她身边的是闻母和自己的母亲。
她也听见了两个母亲的猜测,会不会她呕吐又晕倒是因为怀孕,如果正好有小孩了,那简直是喜上加喜。
但是简瑜却没法告诉她们,她的晕倒怎么会是有小孩?
就算有小孩,那也不会是闻平清的。
毕竟在这场双方父母见面会之前,她和闻平清已经很没做过了。
简瑜看了看屏幕:“最近年底,比较忙了。”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忘记吃饭。”关切的话语落入耳底。
简瑜“嗯”了一声,她知道母亲拐着弯的想问什么,但她却不想提那个话题。
但这不是她不想避而不谈就能避开的。
“你和小闻,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片刻,才继续接着往下说,“是不是他有别人了?”
简瑜闻言,内心升起一团烦躁:“不是,你们别瞎猜了。”
“那你们这婚?明年就是寡妇年了,不兴婚嫁,再不办后年你们都要多少岁了?小闻今年要29了吧?”对于婚姻的絮絮叨叨一句句戳向简瑜,她皱了皱眉。
“妈,如果我说我不想结这个婚呢?”
简瑜拎着礼盒从檐廊往小区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发现天空中竟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闻平清临走前塞给她的伞呢?
她站在原地想了下,好像是放在了Cindy家门口,忘记拿走了。她懒得再上去拿,于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回家的专车。
本来刚刚想奔赴公司的心,被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冷水浇了个透湿。
车来的很快,在雨下大之前。
简瑜躬身钻进车里,报上了手机尾号后四位数,车窗被雨水冲刷的看不清外面的街道,但她依旧执着的想从细微的缝隙中窥得一丝天地。
“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们谈恋爱是过家家吗?”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
“两个人相处要学会体谅,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以后怎么要孩子?你现在说不结婚,让人家父母怎么看你?”
简瑜最终还是没忍住,顶了两句嘴。
顶完之后,又觉得过意不去,便不再说话了,直到对面掐断电话。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家人的关切,但一旦超过临界值,就会变成打着为你好的表皮,实际上本质却全是责备。
这通电话在这个时候来临,无疑成了阻碍她踏出自我的那一步。
她忽然没了兴致。
车快开到公司的时候,她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说有事不过去了。
何文舟也没多问,回了她句好。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正在电脑前改片子,见她回来,他摘了眼镜起身来迎。
“怎么淋成这样?”
他又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来给简瑜擦头发。
简瑜接过毛巾,拂了他的好意:“伞落Cindy家了。”
“怎么不上去拿一下?淋了雨感冒怎么办”他嘴上说着,却转身又去药箱给她找预防感冒的冲剂。
“因为不想。”简瑜站在原地看着他。
闻平清回头,似乎没听清,但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我不想上楼拿伞。”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规定下雨就一定要打伞。”
就像没有人规定,人生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结婚生子。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却在她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闻平清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以为今天她和Cindy聊的并不顺利,他扭过头边继续找药边说:“那你就喝点药预防一下,你前不久感冒刚好,这才几天就忘了?”
他说的是在威海那次,她因为臭美,在零下负摄氏度的天气,穿着薄薄的裙子出门,结果被活生生冻到发烧。
简瑜知道闻平清向来说话这样,就像和父母一样,明明是在关心,却非要把话说的让人心里难受。但她今天刚在母亲那受了挫,她不想再听到闻平清的说教了。
于是她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想做出反抗,但又忽然意识到,她不用再反抗面前的人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忽然泄了气:“不用了,我去洗个热水澡。”
简瑜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闻平清在客厅一脸疑惑。
洗完澡,她在浴室吹头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随着刚刚的那个热水澡压下去不少。她换一边吹头发时,抬眸的瞬间才透过镜子看到,闻平清端着杯子,站在房间门口正在敲房门。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她都没听到。
简瑜关上吹风机,扭头看他。
“还是喝点感冒药吧,马上年底了。”尽管简瑜那么说,他还是给她冲了一杯,这会儿还温热着。
简瑜盯着那杯子看了下,还是他们一起去景德镇亲自烧完之后,千里迢迢背回来的。
她没说话,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闻平清收回杯子,刚想抬腿离开,就听见简瑜问他:“我妈最近有和你通过电话吗?”
“没有。”他又回忆了下,“但发过几次消息,基本上都是关心你身体的。”
“噢,要是以后她再问你,你就别回她了。”简瑜转过身继续吹头。
本来对今晚这事感到莫名的闻平清,一下子忽然有了头绪。简瑜她妈估计还不知道简瑜已经提了分手,但双方父母因为上回这事,都陷入了一种谁主动再提见面,谁就先尴尬的地步。
这个局面,好像只有晕倒的当事人才能去破冰。
但此刻,这个当事人正在阳台边抽烟,边滑动着手机屏幕。
简瑜正在盘算自己的年假够不够自己去西藏玩一圈,以及除了房租之外,她需要预留多少的金额来支付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股被短暂压下的躁动,此刻又在心底重新燃烧。
她迫切的想让自己叛逆一次,不为别的,就为心里当下所想。
闻平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简瑜站在阳台抽烟,火星子在她的指尖跳动。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前敲开那扇,隔开了他们之间距离的门,但只是片刻,他便压下了这个想法。
敲开了那扇门,他该说些什么好。
敲不开,他又能再做些什么。
闻平清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十二月的天气,她就披了一件羊绒衫在身上,这件衣服很显身材,但她好像比之前又清瘦不少。
前两年有段时间,简瑜总是吃完便要去厕所吐。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本来约好要陪她去医院的,后来因为加班没去成。但简瑜后来渐渐的也不再这样,他们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事。
直到后面她开始坚持去普拉提、健身,也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他以为前段时间,她只是觉得自己胖了才会这样。
现如今的改变,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减肥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到简瑜的背影,闻平清忽然又想起了这事。
思索再三,他打开手机,上网输入了简瑜当年的症状。
屏幕哗啦啦的蹦出来了很长一段话,但是闻平清却只看到了“情绪压力”、“焦虑症”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简瑜在二十五岁那年, 曾经患过很严重的焦虑症,这事只有许佳漫知道。
那年跳槽,去到更大更好的公司, 末位淘汰制加上对新拓展业务的不熟练, 让她一连很久,自信心都被摁在地上碾压。
但她本身却是一个很争强好胜的人, 越是受挫也越是卯足了劲往前冲。
这股压力无处发泄, 到最后越攒越多,就变成了用暴饮暴食才能缓解。
许佳漫是第一个发现简瑜不对劲的,她们呆在一起短短一下午,简瑜吃了很多,也去了很多次厕所。于是她悄悄跟上去,隔着一扇门, 她听到了她呕吐的声音。
“你怀孕了?”她一出来, 许佳漫就盯着简瑜平坦的腹部看去,“几个月了?”
“什么?”简瑜从旁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
许佳漫说:“我都听到你在厕所吐了。”
她伸手想去摸简瑜的肚子,却被她打了下手:“我只是吃多了, 你在想什么?”
听简瑜这话,许佳漫才意识到, 她好像是比之前吃的要多了些。
虽然这不代表什么, 但吃了吐又是怎么回事, 她打心底里觉得简瑜不对劲。
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那会儿正是六月的艳阳天,空调开的很足,惹得许佳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跟在简瑜后面回到座位, 但手里却没闲着,她在百度上搜着简瑜的症状,一搜就是一个准。
“你好,我们这桌再要一个桃子千层。”简瑜冲服务员招手。
许佳漫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这桌不点了。”
“我就再吃一个,真的吃的不多。”简瑜为自己力争道,“而且我今早还称过体重,一斤没胖,还瘦了二两。”
“简瑜。”她难得这么正经的叫她,也让简瑜心里一坠,“要不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生病?
不可能。
许佳漫直接给她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号,直奔医院。
当医生问出的所有问题,简瑜都给出了肯定答案时,她心里直接凉了半截。直到她捏着医生给出的确诊证明,上面赫然写着中度焦虑时,她又庆幸又懊恼。
懊恼没有早些发现简瑜的不对劲,但又庆幸还没有拖太久。
相比许佳漫的情绪,简瑜却表现的要更为淡然。
她从她手里拿过那张诊断证明,从上至下看了好几遍后,才轻飘飘的说了句:“哦,原来是生病了。”
那语气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病了,只是这一刻得到了医学认证罢了。
许佳漫问她:“你要不要告诉闻平清?”
她以为简瑜一定会告诉闻平清,他们的感情在她眼里是既能同甘,也能共苦的那种,但她却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算了”
不会是怕闻平清因为这事嫌弃她吧?她刚想和她说,闻平清哪里像那样的人时。她才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简瑜轻声说道:“你也不用告诉他,没必要。”
她这才隐约意识到,简瑜和闻平清那看似完美的爱情,似乎哪里发生了些变化。但让她说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不过最坏的也就是他们会分手。
只是接下来几年,他们非但没分手,反而还开始商议起婚事。
那天在医院里,简瑜眼里外泄出的情绪,就像是南柯一梦-
闻平清推开阳台的门时,挂在阳台的风铃串随着风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简瑜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这会儿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往楼下看,见闻平清过来,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侧耳继续听着什么。
闻平清站到她身边往楼下看,原来是小区里站着一对夫妻正在吵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妻子单方面的嘶吼。
而本应站在她身侧的丈夫,此刻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环抱着胸一言不发。
简瑜站在阳台上,本不想听他人隐私,但那崩溃的声音却又惹得她为他们驻足。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你妈说要二胎,说的那么轻松,那么容易?为什么你永远不站在我这边,让我像个疯子?”
“你说话啊!”
那声声振聋发聩的控诉,引的过路人都回头驻足观望,甚至有好心人上前去劝架,打着“忍忍就过去了”的幌子,试图让他们和好。
他们似乎看不见她的委屈,也听不见女生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一味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充当着感情中的说客。
指责的人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有错的人却在对面沉默不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包括屋里的人都纷纷走到阳台凑热闹。
没一会儿男方的妈妈匆匆赶来,试图劝女生回家再吵,但是女生显然不同意,拉扯的时候推了婆婆一把,婆婆跌倒在地上。
紧接着下一秒,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有所行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女生脸上,伴随着一声怒吼。
“闹够了就滚回去。”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简瑜看到这已经看不下去了,于是转过身。
“有时候真的猜不透你们男人,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疯时,究竟在想什么?娶回家之前,也敢这样吗?”她有些代入进去,下意识的在为刚刚那个妻子愤愤不平。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闻平清看向她。
“可是大家看不见她的难过吗?爱不该是这样的。”她的眼里闪过失望,她忘了闻平清也是男人,男人永远只会站在男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们的沉默不仅仅是沉默,更是一种来自感情高位者的特权。
在婚前,他们可以作为儿子,让自己的母亲冲锋陷阵;在婚后,他们又可以打着挣钱养家的名义,坐享妻子带来的天伦之乐。
他们不用付出什么,却能得到一切。
闻平清反问她:“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
简瑜一愣。
他们在一起八年,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超绝理性的他向来对这种需要感性的话题不感兴趣。
她一时语塞:“至少不该是这样,如果一定会变成这样,那我宁愿没有拥有过。”
说出这句话时,简瑜以为他们之间即将又会展开一场辩论赛,但闻平清这次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没对她的话再做出任何评价。
他抬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在一起,其中一个,总是像刚刚那个男人的态度一样拒绝沟通,他的另一半迟早也会变成疯子吧,甚至等不到走入婚姻。”简瑜继续说道,“婚姻就像人生中,除了高考之外的第二次赌博,往往女性才会在婚姻中更多的丧失自己的主导权,生育权以及人生价值。”
“所以,你觉得和我结婚也会丧失这些,对吗?”闻平清问她。
简瑜回答的很坦然:“倒也不是,只是我当下做不好进入婚姻的状态。我觉得至少,是我们两个人有一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从而达成共识,促进两个家庭的合二为一。而不是因为两个家庭的促使,才让我们达成步入人生下一程的共识。”
“可是这没有区别,只要我们是我们”
“爱是在消磨的,闻。”她轻叹一口气,“我曾经也以为爱能打败一切,但后来我发现,这份爱让我不自由了,不快乐了,甚至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想,我一定要结婚吗?不结婚,我的人生会不会更好。”
“所以你觉得只要不和我结婚,你的人生会更好。”闻平清说这话时,用的肯定的语气。
简瑜想了想,说:“是不结婚,无论和谁。”
闻平清忽然问她:“两年前,你是不是得过焦虑症?”
简瑜有些错愕,她没想到他还能想起这回事,但她也不打算隐瞒,于是点头承认:“是。”
“为什么?”他去摸口袋,此刻他很想抽一支烟。
简瑜用细长的手指,从烟盒里夹了一根出来递给他。
“可能那会儿对人生比较迷茫吧,恰好你那段时间也很忙,压力有些无处发泄。”
“这个,是那时候学会的吗?”闻平清指了指烟。
“是。”简瑜说。
闻平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所以,分房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简瑜笑了笑,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件事:“不全是。”
的确不全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加班晚归,简瑜便提出了分房睡。本来两人商议着工作日分开,周末再睡回到一起。
但后面不知是哪个周末,他们并没有睡到一起后,这个约定也就自然的被打破。
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简瑜晚上总会失眠。
有一天晚上,她在黑夜里,望着身侧熟睡的闻平清,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两人在家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也从每天问对方几点回家变成了:今天晚回,勿锁门。
她想了很久,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她问他:“闻,我们结婚好不好?”
但是,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代替了他的回应,那是简瑜第一次问他,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
楼下那场吵闹的闹剧已然消散,围观的人也都回了家,小区的夜晚重回寂静。一阵凉风刮过,简瑜紧了紧身上的羊绒衫。
“闻,我们不要闹成刚刚那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二天一到公司, 简瑜就被hrbp喊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黑压压坐了好几个人。她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各个部门的mentor的之外, 还有hrbp和分公司的几个老总。
“Jane, Cindy离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说话的是Hrbp,掌管着公司大部分人的命运。如果不是昨天Cindy和她通过气, 简瑜还以为这架势, 是要把她开了不成。
简瑜点头:“知道。”
hrbp继续和她介绍:“Lucy现在暂代Cindy的位置。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她多多配合,尽快熟悉策划部。”
“好。”她继续点头。
虽然从Cindy离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人来立刻接待她的位置,但她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在她出神的时候,其他部门的mentor很快开始和Lucy对起了近日的需求。
看着面前的人,简瑜忽然明白了Cindy和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公司不会因为任何一颗螺丝钉的离职而停步不前, 也许今天她们离职了, 明天也会有和她们叫同样英文名的人再入职。
她在教她要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
等部门mentor走了之后,坐在最前头的明易,分公司最大的老总,点名喊了简瑜的名字。入职以来, 除了几次大型活动和年会之外,简瑜很少见到他们。
“Jane?Cindy离职了, 你对于意大利分公司的策划开展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我们要怎么快速区别于当地的广告公司脱颖而出?”他抛出了问题, 同样也是橄榄枝。
简瑜顿了两秒, 这个问题Cindy问过她。
她调查过意大利本土的几家大的广告公司,对比了他们和公司的优劣势,以及思考过,公司为什么会把下一个地点放在了意大利。包括前两天在三亚参加的香水展,最新推出的味道也和南法有关。
她理了理思绪, 简单的陈述了些自己的想法。
他身边的几位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明易蹙着眉,翻阅着桌上放着的简瑜的简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简瑜:“你知道外派的年限吗?”
“什么?”简瑜把目光落在了明易脸上,随即反应过来:“三五年?”
明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问道:“未婚未育?有这些打算吗?”
简瑜如实回答:“暂时没有。”
“嗯,Cindy选你,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你的工作成绩也不错。”他停顿了下,“但只有一点,不要像Cindy那样,为了孩子就撒手不干了。”
很显然,上头领导对Cindy离职的事很不满,估计也是劝说过也没辙。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以她的能力,只要走出一点离职的风声,猎头早就来找了。
过了今天,去意大利这事八成就是定下了,走的时间定在了大年初八,基本上算是过完年就要走了。
简瑜回到工位时,心里还在想,这事还没和父母说。要是这会儿和闻平清的事一起和家里说,整个家都得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接起来,依旧是昨天那个中介打来的电话:“诶,简小姐,今天早上啊刚刚又出来几套房子,离你公司都很近,你要不要今天抽空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可能租不了半年的房子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几套月租的啊?我估计年后就不在了。”简瑜有些觉得抱歉,又补了句:“今天中午我有空的,你要是有房源可以先发我。”
中介那边倒是没介意,立马改口道:“月租啊,有的有的,有几套还挺好的。”
“要不我发您手机上,中午我们直接小区门口见?”
简瑜说:“好。”
电话刚挂断,房源资料就发到了她手机上,她大致看了看,都离公司挺近,设施也都比较完善。她就低头给中介回消息,要了个小区地址。
简瑜发消息的时候,何文舟正拿着咖啡上来,他放了杯拿铁在她桌上:“昨晚放我鸽子,那今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块吃饭?”
她被吓一跳,一抬头就看见何文舟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吃饭没空,我要去看房子。”她收起手机,喝了两口何文舟的好意。
“看房子?”他重复了遍,“你看房子干嘛?”
“我和你什么关系就和你说。”简瑜白了他一眼。
何文舟说:“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简瑜想了很久才抬头看他:“那先是陪我去看房子的关系吧。”-
简瑜找房子自认为没什么要求,生活便利就行,反正她也只住一个多月。
其实有很多东西到最后都要留给闻平清,她的东西不剩多少,就连宠物,这么多年他们也只养了vin这一条金鱼,平时也是闻平清照顾的要多点,它肯定也要留给他的。
今天中午去的那个小区,她觉得就还不错,在离公司打车不到十分钟的地方,何文舟看了眼这熟悉的路和小区名字,这不是自己住的那小区吗?
但他没告诉简瑜,他怕说了简瑜就直接pass这里了。
等到小区门口时,中介小曹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简小姐,这是你男朋友吧?你们可真般配啊!”小曹迎了上来,先入为主的这么认为着。
简瑜刚想开口解释,何文舟接过了话茬:“谢谢啊,你辛苦了。”
“”
一开始的几套,简瑜都没看中,不是朝向不好,就是装修太奢华,租金也随着水涨船高。
直到看到最后一套,小曹都不抱希望了时,简瑜却觉得还不错,当下就付了定金。
这间虽然没有一开始看的装修豪华,但整体来说也还算不错,有家的感觉,很温馨。简瑜走进去转了几圈,站在阳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如果搬进来,这个就是自己家的感觉了。
看完房子,时间还早。
简瑜见小区旁边有个商圈,扭头问何文舟:“要不要去吃个饭,顺便逛逛?”
何文舟没什么意见,就挑了家他去吃过的日料店。
等菜上来的间隙,他给简瑜洗涮着碗碟。
“你租房子是?你父母要过来还是帮朋友看的?”他找了机会重拾起这个话题。
简瑜说:“我自己住。”
见何文舟不说话,她反问他:“怎么?”
对面的人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挺好,挺好的。”
简瑜瞟了他两眼,虽然自己没和何文舟说过和闻平清分手的事,但聪明如他,哪里猜不出来。但这也并不代表她给了他机会,她现在没有再次恋爱的打算。
日料本身就不顶饱,简瑜勉强吃了个半饱。
回公司前,她准备顺路去把张弛女儿周岁宴的礼物给买了,这小姑娘刚生出来时,她和闻平清去医院看过,软软的小奶团子,闻平清抱了就不肯撒手。
那会儿张弛还打趣他们,说要是喜欢也就赶紧快生一个。
一年过去,物是人非。
简瑜本来想让何文舟先回去,但是他这人没有半路撒下别人跑的习惯,就跟在简瑜身边看着她挑礼物。
“你买给谁的?”他用手量了量小娃娃的衣服,竟然还没他巴掌大。
简瑜拿了双小鞋子,看了看又放下:“闻平清大学室友的。”
何文舟听到这个名字,有些醋意:“他大学室友女儿的周岁宴,你也要去么?”
“以后估计不会去了,这次他邀请了我。”简瑜挑中一件粉色的衣服,拿着问他:“这件怎样,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就这件吧。”他又挑了条搭配的小裤子,连带着简瑜手里的衣服一起拿过去,“这两一起,我买了。”
简瑜追上去说:“我自己买。”
站在柜台买单的导购以为他们是夫妻,在结账前又推荐道:“先生女士,这是我们店的新品,你们看要不要再带一个,买满1500还可以额外赠送这个奶瓶的,你们女儿肯定会喜欢的。”
简瑜有些无奈,但又懒得解释,但一旁的何文舟听了这话,倒是心里很爽快。
他大手一挥:“拿下,就当我也送一份了。”
怎么一下就把刚刚的醋意给抛之脑后了?
简瑜觉得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到下班的点,简瑜掐着点的拎着礼盒往外走,闻平清说他也到她公司楼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问他:“今天不堵?”
闻平清回答她:“还好。”
但其实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来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瑜脱下外套,放到了后座上。
车子启动后,她又想起来中午看房那事:“哦对了,我中午去看了房,打算这周六搬。”
闻平清没想到她效率这么快,他说:“是正经中介公司么?合同看清楚了吗?”
简瑜边回消息边说:“我也是快二十八的人了,好么?”
身边的人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周六是跨年夜,你周日再搬吧。”
简瑜想了想,也行,反正元旦有三天假,可以先把她的刚需用品给搬过去,剩下不重要的正好可以都扔了。
她“嗯”了一声。
“跨年夜要回我家吃饭,别忘了。”闻平清又提醒了下她。
他不提醒,简瑜倒还真的忘了。她说:“过年我就不过去了,到时候你挑年后和他们说清楚吧?今天刚通知我初八就要出发去意大利了。”
闻平清避开这个问题不答,反问她:“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出去玩吧?”简瑜想了想,她打算在走之前把年假通通用完。
两人有来有回的聊了一路,竟然比以往每次在车上时聊的更多,从公司出来那会儿天还有一丝亮,等到张弛家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来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伙人。有几个面熟的,简瑜之前去工作室找闻平清时碰到过。
她抬手碰了碰闻平清:“你对面那人,我怎么记得他老婆不是旁边的那位吧?”
闻平清清了清嗓子,压下声说:“这是他新娶的。”
“挺有意思。”简瑜多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位新老婆脚上的靴子,是那个品牌刚推出的冬季新品,前段时间他们公司刚落地推广过,这次新品上市的活动。
这品牌折磨了二组半个多月,他们搞不定就扔给了他们组来对接,她现在看到这品牌的东西都有点怵得慌。
没等她再细看那新老婆长什么样,张弛就带着妻子出来了。
张弛的婚礼,当时也是她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在她的印象里,张弛没谈多久就决定结婚了。
不可否认,他们相爱,甚至更甚。
婚姻就是在感情最上头的时候,冲动的产物。
在新郎新娘互诉结婚誓言的时候,简瑜扭头看了眼闻平清,那他们呢?
她觉得闻平清是爱她的,她也不可置疑的是爱他的。
但为什么此刻,她会觉得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说是周岁宴, 简瑜以为是朋友之间的小聚。
没想到张弛家的亲戚、事业伙伴、男女方同学来了乌泱泱一大片,别墅里和后花园全是人。她以为的聚餐也变成了餐厅流水席,小酌也自然而然成了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
也幸好张弛家够大, 不然家里还真塞不下。
吃饭吃到一半, 杯子里的酒半杯下了肚,简瑜正好看到Lucy给她发消息, 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席间。
Lucy这会儿还在公司加班, 问她要上个季度整个组里的复盘文档。
简瑜手机里正好备份了一份,就找出来发给了她。
结果屏幕那头的人又问她有没有空,说有个项目希望她走之前能带着二组的人做一下。
二组是公司公认的后台组,基本上每天就是来打个卡,在工位上等着下班。简瑜听Cindy说过,二组里有Lucy的亲戚, 当年校招时凭着过硬的后台, 挤掉了好几个有实习的人,结果招进来什么都不会,在公司呆了快一年了,也没什么用, 每天只能跟着别的项目组混混经验。
简瑜没立刻回话,她拿着手机往别墅里走, 想找处安静的地。
走到三楼, 她看到尽头处有一处虚掩的房间, 刚想推开门走进去,却在刹那间听到了不合时宜的喘/息声。
这样的声音,她们这样的成年人再熟悉不过。
简瑜被惊的往后退了两步,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了那双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靴子。
她没有偷听别人偷/情的癖好, 但此刻震惊多过于惊吓,差一点她就没眼力见的推门进去了。简瑜刚想转身拔腿离开,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何文舟穿着一件薄T,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另外一扇门边看着简瑜。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疑惑、欣喜以及一丝玩味。
“还没听够?”他哑声问她,顺带把视线抛向简瑜身后的门。
简瑜同样哑声回应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神情有一丝慌张,仿佛此刻偷/情的人是她和何文舟般,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何文舟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张弛家的别墅里。
何文舟打趣她:“跟着你来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是他和一本正经的闻平清最大的不同。
他只是出来找拿饮料的张骋,推开门的刹那,就看到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简瑜。
张骋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在英国念的,他们是大学同学,两人因为都在s市长大,关系还不错。尤其是他这次回s市后,两人经常约出去打球、吃饭。
包括第一次遇到简瑜那次。
就连今晚,也是张骋临时约他,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一起打游戏,说自家哥哥的小孩今晚要办周岁宴,今晚的聚焦点反正也不在自己身上。
周岁宴?
何文舟想明白了,原来张骋的哥哥和闻平清是大学室友啊。
这s市,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的。
真是奇怪的六人定律。
简瑜不想听他胡扯,准备走时,手里的铃声不给面子的开始咋咋唬唬想起来,她拿起手机看,是Lucy给她打的电话,她慌忙把手机调至静音。
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那扇虚掩的门后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下一秒,简瑜感觉自己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关门声和开门声重叠在一起,屋内的灯在错乱间也不小心被何文舟关上。
她抬头在黑夜里看,两人距离离的很近,她的发丝擦过了何文舟的下巴,这个时候只要他低下头,他们之间会回到在三亚的时候。
好像在黑夜里,人总是更容易犯罪些。
门外交替闪过慌乱的脚步声,何文舟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手腕,依稀间,她的呼吸脉搏都一一传达到了他的感知里。
“你的心跳跳的很快。”他说。
简瑜抬眸看他:“你不是吗?”
何文舟抬手,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你摸摸?”
简瑜却把手放到他的胸口,静谧了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的心跳也很快。”
下一秒,何文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香槟的味道蔓延在他们之间。
他们靠在门后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就像刚刚那对在房间里寻找刺激的男女。
何文舟的动作不徐不急,没有在三亚那次的猛烈,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的缘故,他收敛了很多。
他捧着她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唇齿间溢出来的不光有气息,还有试探的话语:“你们不是分手了?怎么还陪他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周岁宴。”
简瑜的瞳孔在黑夜中很亮,她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揽在他的腰间:“就算分手了也有些羁绊是分不开的。”
她说的是实话,比如朋友、家人、还有这八年。
何文舟一下不说话了,简瑜还有些不习惯。
他像是在思考,但手上的动作没听,拇指有节奏的抚触着简瑜的脸,从而又转向去看她的眼睛:“那我现在这样做,会让你有负担吗?”
简瑜想推开他,这个问题拉回了一丝她的理智。
现在她还在周岁宴现场,而和她相恋八年的闻平清也还在楼下,即使要和别人发展,也不该是现在,不该是在这里。
但何文舟搂的很紧,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等不来简瑜的答案,于是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他们都听到了闻平清的声音。
“阿瑜。”
他在找简瑜。
何文舟感到简瑜的眼皮不自觉的抖了抖。
声音跟着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间房的门口。
闻平清低头看了眼手机,简瑜已经离开他身边二十分钟了,他抻着头往旁边看了看,都没有她的影子,于是他趁着张弛在的时候离开了座位。
今晚人多,他怕简瑜喝多了,又迷路了。
外围的花园他找了一大圈,也都没看见简瑜,那只剩别墅内了。
闻平清抬头往别墅里望,抬眼的瞬间,他恰好看到了那间突然关了灯的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简瑜就在那间房里。
沿路走上去,他看到了简瑜刚刚关注的那个新老婆,匆匆从楼上下来。
紧跟着张弛的父亲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张伯父。”他朝年过半旬的男人点头问好。
张父有些意外在这看到闻平清:“怎么不在外面玩?”
他说:“我在找简瑜,怕她晚上喝多了。”
“好,玩得开心。”张父没多作逗留。
闻平清侧身让他先过,但男人经过时,他却闻到了和刚刚擦身而过的那个女人身上,一样的香水味。
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好多说,只是继续往上走去。
等拐弯上了三楼后,那间灭灯的房间就在拐角边,近在迟尺。
闻平清试探的冲里面喊了声:“阿瑜?”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间房尤为好奇,或许是男人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往前走,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刻,背后传来张骋的声音。
“平清哥。”
闻平清闻声回头。
“你站在我房门口干嘛呢?”张骋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吃的喝的,塞得满满当当,看样子像是刚从楼下打猎回来。
闻平清指了指房门:“这是你房间?”
“是啊。”
他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那没事了,我先下去了。”
往楼梯口走到一半,闻平清又顿住步伐,回头问张骋:“你看到简瑜姐了吗?”
“没有。”张骋手里还拿着串,边吃边摇头。
“嗯。”他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拐角。
如果他此刻走慢一秒,他大概率就会发现张骋盯着房门生出疑惑:“Evan人呢?我刚刚走的时候锁门了?”
闻平清刚回到座位,简瑜就在他背后拍了拍他:“你去哪里了?”
刚刚一直在寻找的人,蓦然出现在了他身后,闻平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回过神:“去找你了。”
他替简瑜拉开板凳,又问道:“你呢?刚刚又去哪里了?”
“我去接Lucy的工作电话了,她不是接替Cindy的位置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喝了口桌上的香槟,像是逃避性的,只回答了闻平清一半的问题。
闻平清盯着她的脸看,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她好像比刚刚离开自己时妆要浓了些。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体现在哪里。
“外面的确很吵。”他漫不经心的继续问着:“你在别墅里打的电话吗?我刚刚进去找你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简瑜“嗯”了声,抬手指了指大概位置:“就那儿,三楼尽头有个没开灯的房间,我在那里打的。”
像是为了打消闻平清的疑心,她又添了句:“是不是我们刚好错开了,我在你上去前就已经下来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过去的方向看,那间房又重新亮起了灯,闻平清又顺着手的方向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简瑜的脸上。
这个说法的确有可能。
毕竟如果她在那间关灯的房间里,她不会比自己下来的还快。
但可能是两个人对对方太过熟悉,他总觉得简瑜今晚的回话很别扭,通常她都会怪他问太多,而不会这么一五一十的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她的唇瓣一开一合。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简瑜的唇妆比刚刚要浓了不少。
并且,她在撒谎。
三楼尽头的房间,他刚刚去过。
里面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