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简瑜刚从浴室出来, 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听见何文舟掐着点来敲了门。
头发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拿了块毛巾搭在肩上去开了门, 见果然是何文舟, 她拉开整扇门:“进来吧,我先吹个头发。”
她拿起吹风机的时候, 何文舟却接了过去, 替她插上了电源。
湿漉的发丝在轰鸣声中一点点被吹干,在他的指尖跳跃,简瑜望着镜子里她身后的何文舟,有些意外自己并不抗拒他的亲密,乍一看,似乎他们才是那对谈了八年恋爱的情侣。
等到头发吹的差不多干了时, 她开口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是抢闻平清的东西让你感到愉快,还是因为这种背德感让你觉得刺激?”
这句话问的没有逻辑,也没有任何铺垫,何文舟手上的动作一怔, 他抬眸透过镜子和简瑜对视上。
“你怎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坏?”
简瑜耸肩:“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何文舟在某些方面的确很适合循循善诱:“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简瑜“哦”了一声, 然后说:“那你不用说了。”
何文舟的笑声隐在吹风机发出的轰鸣声中, 简瑜没听见。
等头发完全吹干,耳边的噪声消失,简瑜终于听到了手机的微信电话铃声。屏幕上是闻平清的名字,前面他打了两个,她都没有听到。
她拿过手机起身, 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喂?”
闻平清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从很远处传来:“你知不知道vin剩下的鱼食放在哪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好像是在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面。”简瑜想了下才说,“上次我好像顺手放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一阵默然后,闻平清说:“找到了。”
话筒里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简瑜回身看,何文舟倚在阳台门边,举着她买的药膏,朝她无声的问道:“什么时候给我涂药?”
慌乱间,通话的扩音键正好被她的脸颊摁开。
闻平清的声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阳台:“什么时候回有定吗?我去接你。”
简瑜看见何文舟敛起了脸上的笑,他径直朝她走来,手指抚上她脸侧掉落的碎发,帮她重新捋回到耳后。明明是充满了暧昧的动作,此刻却让简瑜感到不安,整个人如同至在冰窖里,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何文舟随便说些什么,就都完了。
“简瑜?”闻平清没听到回应,又喊了她一声,“你有在听吗?”
简瑜回过神,视线对上何文舟的唇,两片唇正一开一合:“还不结束吗?”
视线上移,她看向他的眼睛,他无声的对她挑着眉,脸上的神情却期待着她的回答。
“还不确定。”简瑜含糊其辞道,“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两人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但也没人主动挂断这通电话,僵持了一会儿,简瑜决定开口时,闻平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马上跨年了,妈让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简瑜“嗯”了一声,这次她没有拒绝。
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呢,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这几年也与婚姻无异了。加上闻母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她没有理由拒绝长辈的邀请。
他们的分开,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钝刀割肉。
“那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简瑜想结束这通电话,她以为闻平清的想法和她一样。
但是闻平清的声音却变得轻柔起来,他说:“阿瑜,我很想你。”
简瑜睁大了眼睛,闻平清在搞什么啊?他从前很少说这种话的,从来都是她去主动引导着他,先去问他想不想自己。
而如今她提出分开后,他们的身份好像做出了改变。
她不再问,他却主动说了出口。
这种变化让简瑜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说不上来,也许真像何文舟说的那样,他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威胁,所以开始改变自己,开始主动讨好她起来。
何文舟在一旁听着,却觉得很有意思。
简瑜的反应,显然对闻平清说出的这番话感到很吃惊,他们在一起的这八年,似乎很少说这种亲密的话语,那他们究竟又是怎么相处的呢?他忽然萌生出一股好奇,一个男人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感到威胁,究竟又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想到这,何文舟却主动后退出了阳台,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把空间留给了简瑜和闻平清,自己坐在床边把玩着手里的药膏,这种时候的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短暂的胜利。
一分钟不到,简瑜推门进来,她草草结束了通话。
何文舟却觉得等待已久,他把药膏递给简瑜,脸上却没了刚刚调侃她时的神情:“我的伤口很疼。”
简瑜莫名觉得他在因为刚刚那通电话生气,但他哪来的身份生气,就算闻平清变成了她的前男友,但是他们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他,他们不过接触也才几个月时间。
今晚被两个男人的情绪夹击,简瑜也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她接过药膏:“我让你帮我挡了吗?”
何文舟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他没有因此不满,却觉得有脾气的她比在闻平清面前的树立完美人设的她要好多了。他扭头看着身后的人,讲出来的话虽跟带了刺般,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嗯,没有。”何文舟举手缴械投降,“我自愿的。”
简瑜没理他这句话:“你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何文舟照做,乖乖的把后背露了出来,一片明显的青紫色淤青映入眼帘。她没想过他能被砸的这么重,这要是真砸在她身上,她哪里还能去吃的了今晚的椰子鸡,怕是这会儿正躺在医院里享受脑震荡的洗礼了。
简瑜把药膏挤到上面,又拿何文舟递过来的棉签将它抹匀。
“你白天都不疼?”她边涂边问。
何文舟被棉签触碰到的地方还是有些疼,但他还是说:“不疼。”
涂完之后,简瑜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你晾一下吧,等稍微干一些再把衣服放下来。”
何文舟很听话,“嗯”了一声坐在那里没动。
简瑜拿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过手机边回消息边问何文舟:“我们明晚就可以回去了吧?”
何文舟注视着她:“你很急吗?”
“什么意思?”她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
“急着回去见他。”
他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一点吃瘪:“我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和你玩玩,我很认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能把你托举到更高的高度。就算你不想分手,或者也不想给我承诺什么。”
“如果你只想看眼前,那么我就只专注当下。如果你想看的长久,那么我比他会更适合你。”
“不管短暂或是长久,尊崇自己的内心,不好吗?”
“不好。”简瑜直白拒绝道:“人活着不可能只为了自己。”
简瑜有时候特恨自己这股莫名的道德感,如果她能短暂的放纵一次,或许就一次,一个晚上,不用去考虑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指责,也不用去考虑辜负任何一个人的信任。
或许他们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但不是不能,是不敢。
“回去之后,你要不要和我去旅行一次?”
他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每次说的话总是能直击她的心灵深处,简瑜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喜欢何文舟点到为止的这种隐秘的越界感,就像亚当和夏娃初尝禁果时那样的试探。
或许,是不是迟来的喜欢,并不需要那么强的道德感。
屋内很静谧,简瑜不再说话。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阳台。她的内心在挣扎,那些在闻平清那里得不到的回应,在何文舟这里通通得到了。对于他的亲近,她不抗拒,甚至内心是颤栗的,也是跃跃欲试的。
明明一开始,对于眼前人,她是有些不喜的。
简瑜甚至开始追溯,究竟是哪个时间节点,她心里的天平开始有了变化。
何文舟不再等待,他朝简瑜的方向上前了一步,阳台边传来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椰子树的清香,他不慌不忙,徐徐不急。
“Jane,你敢不敢亲我一下,听下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们距离离得很近,简瑜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连带着眉眼处都是湿湿的。
何文舟身上的药膏味,似乎在提醒着她,今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白天的她惹出来的。如果她没有去摄影组那边,如果她没有站到那里,他不会在今晚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只用一下,就可以证明一切,不是吗?”他的声音好似带有蛊惑,慢慢凑近的同时,简瑜却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她想逃避这一切,却又对于他的靠近无法抗拒,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不是假的。
她很久不再感受到这样猛烈的跳动了。
何文舟弯下腰,配合着她的身高,他们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同一水平线上。
“所以,要不要试试?”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分,是一种随时可以逾越但又异常艰难的距离。
简瑜咬着嘴唇,因为太过紧张,她觉得自己有种窒息的感觉。
何文舟不再等,他看着她,却在下一秒贴上她的唇,唇瓣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再也掩盖不住。从浅薄的触碰到激烈的拥吻,他慢慢直起身来,两人的身高差让简瑜无意识的踮起脚回吻。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亲密动作。
她不自觉的去寻找那瓣唇,加深了那个吻。
简瑜想。
如果要下地狱,那不如先和他一起变成坏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爬下榜,改为一周五更,周一、二休,这本不会太长。
第22章
这个吻是被Kiki敲门的声音给打断的:“Jane, 你在房间吗?”
简瑜被拉回理智,她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推开何文舟:“我在。”
“一会儿来我们房间商量下回程时间吧,该买回去的机票了。”
“好。”
“哦对了, 你知道Evan去哪儿了吗?他好像不在房间。”
“不是很清楚, 有可能去健身房了?”
简瑜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面不改色的撒谎道。谎言的确是个好东西, 能在不经意间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它本身也的确是个麻烦,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第一个谎言。
“好,那待会再找找他看吧。”Kiki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何文舟靠在阳台边,淡定的看着简瑜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盯着她因撒谎而涨红的脸,忽然好奇道:“你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撒谎吗?”
简瑜站在门口扭头看他,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莫名, 于是她反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何文舟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几乎快要看不见时,简瑜听到他低声说道:“Jane,那你为了我多撒几个谎吧。”
简瑜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停顿的那一刻,何文舟大步朝她走来。
他把她扯进怀里, 低头吻她。
这次的吻要更具有掠夺的意味, 他们鼻息间涌动的气息在十二月里, 依旧是滚烫的。何文舟几乎是以侵略式的,铺天盖地的掠夺着他们之间那薄弱的空气,简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感到缺氧,大脑也变得难以思考。
简瑜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在被他压到门上的那一刻, 她伸手去推他,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何文舟!”他的名字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但是何文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手盖在她的发丝上,让她不得不迎合着这个吻。
“咚咚——”
简瑜被迫瞪大眼睛,仰头和他对视上。
一墙之隔,敲门声响起,随之提起的是简瑜的心。她的头皮被何文舟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麻,她不敢出声,只能把所有的呜咽随着这个吻吞下。
敲门的是谁?
不会是闻平清吧?他明明在家啊?
Kiki也刚刚才走。
“咚咚——”
简瑜喘息着去推何文舟。
心跳的速度快到要爆炸。这种感觉,不亚于她大学期末考试时,给许佳漫扔小纸条传答案的刺激。简瑜想,她刚刚才做好下地狱的准备,老天现在就要立刻给她惩罚了吗?
“Jane,快看群里,Cindy辞职了!”Kiki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话,简瑜有一秒钟的分神,唇上传来的刺痛感把她拉了回来。一丝血腥味弥漫在他们的双唇间,她回过神,猛的推开何文舟,眼神里满是怒意。
被何文舟咬破的伤口渗出血珠,显得比其他的地方都要肿,但简瑜没空和他计较,刚刚Kiki和她说的话令她更为震惊,也让她迅速从那个吻中回过味来。
“等我换个衣服,去你房间说。”简瑜隔着门抛给Kiki一句话后,从包里掏出口红,走到镜子前。
唇上还留有他们刚刚亲吻过的痕迹,简瑜透过镜子,瞪了何文舟一眼:“你属狗的吗?”
何文舟不以为然:“我不觉得。”
简瑜对着镜子描唇,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刻意把嘴唇的轮廓向外涂了一圈,显得唇形更饱满。但是伤口处却还是很明显,她不得不多涂了几层,乍一看完全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何文舟靠在墙上:“你们八年,从大学到现在啊?”
简瑜拿口红的手顿了下:“你不知道?”
“的确不太清楚。”
简瑜把口红放进包里,回头看他:“那你现在清楚了。”
何文舟低着头弯着嘴角,过了几秒,他才抬头看向她嘴上,他留下的那一抹红:“你知道的,时间在我这里,不代表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神情简瑜形容不上来,但她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孔融让梨的成语故事,何文舟就是那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他不谦让,也做不到兄友弟恭。
那是一种极尽全力,想要和闻平清争上一争的神情。
—
简瑜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好,没想到在走进Kiki房间的那一刻,就被识破了。
“Jane,你的嘴巴怎么了?洗澡磕到了?”
简瑜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嘴唇上的伤口,好在范围不大,她顺着Kiki的话说了下去:“对,浴室的地太滑了,你第一次来找我那会儿,我正在处理伤口呢。”
Kiki从包里翻出来一根碘伏棒递给她:“晚上睡前消消毒。”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Cecily小跑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何文舟。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像是刚从健身房上来的样子:“怎么了,我还以为天塌了?”
简瑜瞟了他一眼,真会演。
应该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上一秒还在她房间大放厥词,下一秒就装成懵懂无知的都市潮男,她在心里把他又骂了一百遍。
但奇怪的是,她对闻平清从来不会有这种情绪。
更多的,她只会觉得委屈,难堪以及让人有些无能为力。
Kiki说:“我也是刚看到钉钉群里发的消息,Cindy竟然离职了。”
在座的四个人,只有简瑜对她最不陌生,当年面试她的面试官之一就是Cindy。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从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强人,一举一动之间都是简瑜想成为的样子。
进入公司后,她当过一段时间她的直系领导,她也跟着Cindy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在她手底下干活,熬通宵都是家常便饭,但一个项目结束,她也会给她们额外申请月假。包括简瑜的迅速晋升,也绕不开她的慧眼识珠。
简瑜以为,Cindy会一直留在这里,也许未来会被调去上海或者伦敦,但没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她就决定离开这里。
“为什么?”Cecily问。
Kiki翻了翻群消息:“听他们说,是怀孕了。”
简瑜有些震惊:“Cindy不是未婚吗?怎么会怀孕?”
Kiki把手机面朝下盖到桌上,不想再看:“群里的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简瑜拿出自己的手机,他们员工之间是有一个没有管理层的群,此刻群里因为Cindy离职这事讨论的沸沸扬扬,有说她给公司高层当小三,听到她在公司卫生间孕吐的,也有说公司搞砸了威氏的千万清单,高层拿她出来祭天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里面的话,她一句都不信,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和Cindy共事过,便听风就是雨。
她刚想开口替Cindy辩解,她的名字便从手机屏幕上方跳了出来:Jane,听说你在三亚出差,等你回来方便一起吃个便饭吗?
简瑜看着那个此刻正在议论纷纭正中心的名字,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回的很快:好的,Cindy姐,等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Kiki见简瑜停留在聊天页面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听简瑜提过,当年是Cindy把她招进来的,此时难免心里怅然。
“那我们买明早最早的一班机票回去?”一直沉默的何文舟正翻着买机票的软件,紧跟着抛出下一句话,“最近两天这边有台风,航班比较少,最快的也要上午九点了。”
Kiki说:“行,有台风早点跑正好,免得困在这里了。”
四人一拍板,决定赶最早一班航班回s市。
简瑜因为这事,从Kiki房间出来时心情也不大好。以往谁离职她都不意外,且都衷心祝福。但是Cindy对她的意义不一样,她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
闻平清鼓励她跳了槽,但Cindy却是她这三年工作生涯中缺少不了的人,并且她的离职,意味着割了公司的大动脉,整体架构又要进行一个大的调整。
何文舟注意到了简瑜的情绪,在她回房间前拦住了她:“Jane,要不要聊一聊?”
简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做了决定,她松开放在自己房间门把手的手,跟在何文舟身后去了他的房间。
她需要一个人陪她聊聊,而此刻向她发出邀请的何文舟,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的房间布局和她的一样,但比她想象中要整洁。
趁着简瑜环视房间的功夫,何文舟打电话给前台,叫了一瓶香槟上来。
香槟送到的时候,简瑜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回消息。
是在威海的旅途中,加的那个叫齐月的小姑娘,给她发信息,告诉她在威海拍的胶片洗出来了,顺便问简瑜要了个地址,说要寄给她。
简瑜翻了翻她发来的照片,本想着她和闻平清已经决定分开了,这些照片寄过来也只会是他们的负担。
但海风吹过的瞬间,她好像又感受到了,在威海,他们站在那个冻死人的观景台上时拍照的心情。
简瑜盯着屏幕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地址发给了她。
明明才回来没多久,简瑜却觉得过了好久。
她好像又很快适应了s市的快节奏,迅速的将自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里,在威海的帧帧瞬瞬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儿了。现在在她身边的,不再是质朴的司机大叔一家以及善良的民宿老板娘,而是各怀鬼胎的职场以及让自己颇有负担的现实生活。
所谓的“分手旅行”,不过是她和闻平清用来逃离现实的乌托邦。
回归本质,他们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或者换句话说,七天怎么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呢?
“叹什么气?”何文舟把香槟推到她面前。
简瑜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又在叹气,她说:“可能人上了年纪就会总叹气。”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年纪上涨,人也想的多了。
“别总说自己上了年纪,你也没多大。”
简瑜想反驳,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何文舟多大,他入职的那会儿,自己看过他的简历,但是既然经历是伪造的,恐怕年纪也是吧?
她反问他:“你今年多大?别说你才二十五。”
何文舟掐着手指头算:“我比我表哥就小一岁。”
简瑜松了口气:“哦,原来和我同岁?”
“怎么,你不喜欢比你小的?”何文舟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的确不是很喜欢。”简瑜抿了口酒,“身心、年龄都比我小的,我不喜欢教别人。”
教过闻平清这一个就够了,她没有这么多的奉献精神,教了一个又一个。她现在不想栽树,只想乘凉,这会儿也算是参透了许佳漫总和她说的那些话。但想到这,她心里又浮出一个疑惑:如果乘凉乘到一半,又吃栽树人的醋了可怎么办?
这事,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见她又陷入沉思,何文舟像是看穿她的心思。
他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Jane,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多互动下捏ovo
第23章
“Jane, 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何文舟这回猜错了。
她已经放弃让八年悉心呵护的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她想的是,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但这个想法也仅仅只存留在脑子里一秒钟, 便立刻被她打消了。
这要是载入简家族谱,她怕是得被除名。
她的确有些迟来的叛逆, 但还不至于这么荒唐, 不然法律上所规定的一夫一妻制,怕早就被本性难移的男人给荒废了。
简瑜吞了吞口水,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到父母爱情那一代,无论是从自己父母身上,还是闻平清的父母身上,她都觉得婚姻不该如此。一辈子要跟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本来就是违背人性的, 尤其是他们还在人生的探索期,她越探索,就越觉得人生应该先尽兴,再谈责任。
至于婚姻、孩子, 这些不成熟的产物,也就在她不成熟的那几年幻想过。也可能是她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了, 二十五岁之后, 这些意识才逐渐觉醒。
如果早几年, 闻平清真求婚了,他们说不定也就稀里糊涂的结了婚,为人父母了。这样儿女满堂的场面,仅仅存在脑海里,就让简瑜浑身一颤。
但不是因为对方是闻平清, 而是因为丈夫这个角色。
想到这里,简瑜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些吓人的念头给晃出去。
她问何文舟:“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他想了想说:“三个。”
简瑜点了点头,认真点评:“嗯,比起我来说是挺多的,但都没我久。”
“那的确是。”何文舟又说。
他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不过,也不是说在一起越久就越好,很多爱情长跑跑到最后,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简瑜难得没跳脚,或许也是她懒得在他面前粉饰了:“你倒是和我闺蜜说一样的话。”
“那你没想过和哪一任女朋友结婚吗?”她有些好奇。
“没有。”他答的很快。
“结婚这事需要冲动,但我对她们都没有。”
这话听的像是真的,但简瑜对男人的嘴依旧保持存疑态度。
简瑜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顺着喉咙管往下滑的时候有些辣嗓子,但比她在酒桌上喝过的白酒好。
工作前,她以为自己只用提供创意、提供灵感,让那些甲方爸爸满意。但有了几年工作经验后,她发现这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世界上所有的工作从本质上来说,都算销售。她不仅要制作新的创意,还要从一众选择中脱颖而出,在酒局上去推销自己的创意,让他人为此买单。
不过好就好在,手上的那枚情侣戒指,的确替她挡了很多麻烦。
但为她挡了最多的,还是Cindy。
想到Cindy,她又不自觉叹气。
“总部那边,没透露些什么风声?”简瑜已经自觉的把何文舟归为总部那边的人。
何文舟说:“没有,我也是刚刚看群才知道。”
简瑜一直都知道,职场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的前司便是如此,所以她积累了几个大项目的经验,便果断中又带着点犹豫的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
晋升制度更公开透明,她看中这一点,但更让她觉得庆幸的是,自己在Cindy手下干活,不用担心被抢功,提成奖金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项目署名连一个蚂蚁都不会放过。
还记得去年,她做手术的那段时间,上头想把她当时负责的项目转手给别人,即使那会儿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最后还是经过Cindy的力保才保住那次丰厚的奖金。
虽然在手术后,她没遵医嘱,还是偷偷溜出去陪客户喝了酒,但那次酒局上,大半的白酒还是进了Cindy的肚子。
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好想现在就飞回去,我有点担心她。”
何文舟安慰她:“应该是她自己主动离职的,如果真是公司辞退,那算是严重事故,总部应该会发告示下来。”
“群里的话,听听就好了。说不定没那么糟。”
简瑜心想,但愿如此。
因为她从未看出过一点儿Cindy想要离职的心思。
话赶话说到这儿,简瑜有点儿好奇:“那么你,又为什么从总部过来,到底是微服私访还是被发配下来?”
她没发现,她对何文舟好奇的点儿有点越来越多,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都算吧。去年那个夏威夷沙滩的线下活动,是我预判失误,搞砸了。”身边的人被风吹的睨了睨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悄然点上。
那件事业界都有所耳闻,包括简瑜。
因为这个失误的线下活动,总公司丢了这个品牌旗下一年的单子。
“原来是你策划的?”她有些吃惊,去年群里议论纷纷的本尊,竟然还能相安无事的坐在自己面前,“你没被辞退啊?竟然能从总部那几个魔头的手里逃出来?所以为什么预算会有那么大的误差?”
她一连发问了四个问题,把何文舟问的一愣一愣的。
他说:“所以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简瑜也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儿多,有的甚至还涉及到了公司总部机密,她抱歉的冲何文舟的杯子碰了下杯,以示歉意。
“我是前两年被挖过来的,就算去年这个单子丢了,也没什么,那边早就有不想合作的心思了,即使这个活动圆满结束,他们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再续约。而且今年已经帮他们又谈回来一大半了,他们为什么要辞退我?”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像是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容易似的。
“至于预算误差问题,就涉及到机密了,等你去意大利后,或许就能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去意大利?”在简瑜的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没有和何文舟提过这事,就连总部下达的文书也都还没有正式颁布。
何文舟说:“偷听到的,你信么?”
她自然不信,但转念一想,他在总部说不定耳目众多,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开始,上头问她的是,愿不愿意和Cindy一起去意大利。当初公司决定在s市开设分公司时,Cindy就功不可没,这次自然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把自己给捎上的,所以简瑜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但现在,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即使Cindy离职了,公司也会再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还是想去,那就放手去做。”
何文舟站起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她:“如果你不想去,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一起回伦敦。”
阳台的空气安静了。
因为台风的即将来临,这个点沙滩上的人要比昨天要少了些,但还是有些人仍旧在上面逗留着。
何文舟知道自己冒进了,他刚想开口解释,简瑜却淡淡地笑了下,她觉得此刻的何文舟有些天马行空:“你未免想的太远了些,首先伦敦是你的规划,不是我的,对于我而言,它是去不是回。”
她顿了两秒,犹豫后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更何况,我们充其量只是接过两次吻的关系,甚至连炮/友都算不上。”
“你越界了。”
打从在威海和闻平清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简瑜就想的非常清楚,她不要再将任何期待寄托在男人身上。与其渴求一纸证明,不如先让自己去尽情体会世界带来的各种滋味。
但何文舟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吃瘪,他是越挫越勇型,这样的简瑜令他感到新鲜,从他知道她要去意大利那刻开始。
她再也不是一个执着于八年男友会向她求婚的简瑜。这八年感情,对她来说太束缚了,就像她给自己的画地为牢。
直到她徘徊、挣扎、犹豫,直到选择了挣脱。
有种破茧成蝶的气势。
何文舟看着她,忽然垂眸,他不会让这份不好的情绪存在他们之间,所以主动破冰道:“sorry,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他又补了一句。
简瑜不做回应,闷头喝了口酒后才说:“没事,我也说了伤害你的话,我们扯平了。”
甚至情绪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一遍,她想,这和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但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再继续不满。
简瑜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对他说:“酒喝完了,我回去了。”
何文舟没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房门口。
他站在门口望着她,一双眼在回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闪,简瑜说不上来和那双眼对视上,心里漏掉的那几拍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心底有一道声音正悄悄告诉她:简瑜,只允许你犯这一次错。
何文舟说:“晚安。”
简瑜却说:“你车技好吗?我一直很想自驾318国道。”
—
凌晨四点,简瑜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
她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朝她推送了一连串的消息,她自上而下扫了一眼,大多都是说台风“山竹”已提早向海南沿岸靠近,预计1-2天内便会登陆海南市。
再往下翻,是许佳漫凌晨两点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还能不能准时回s市,台风对她们有没有影响。
闻平清的消息还要再早点,刚转点那会儿就问了她回程的具体时间。
她一条条回过去,这个点对面自然不会再有人回复她的消息。
简瑜拉开窗帘,站到窗前,天黑压压的,带着疾风暴雨砸向玻璃,他们昨晚还在小酌的阳台,此刻已经布满了雨雾。
一切来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包括即将登陆三亚的台风。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绿江不允许。
第24章
简瑜后半夜彻夜难再眠。
早上起床喝过一杯咖啡后, 心脏又突突直跳。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一行人便早早的赶到了机场,等待着广播通知。他们谁都不想被困在这里, 要是被迫滞留, 会耽误很多事儿。
简瑜望着窗外时而的暴雨,又时而的细雨, 心头像被蒙了一层雾。
她想快点回去和Cindy碰一面, 不然心底总是没个底,她把这归结为自己的第六感。
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但也没给他们准信说飞机一定会飞。
Kiki在机场急的直踱步:“我这后天还约了个好难约的客户,老天保佑,飞机一定要能准点飞。”
不光是他们, 身边围着一群和他们一样的打工人, 各个都拿着手机在座位上边打电话,边满脸忧心的望着窗外。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简瑜拿出来看,是闻平清。
这个点他估计是刚起,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喂。”
闻平清的音调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简瑜甚至听到了他起床拉开窗帘的声音:“航班能准点飞吗?我去接你。”
“还不确定,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室吗?”简瑜低头看着自己把鞋尖无意识的踢向墙面。
“不用, 今天张弛在那边。”他把手机放到床上, 从衣柜里拿出健身的衣服换上。布料和皮肤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全部落到了简瑜的耳朵里。
张弛是闻平清的大学室友,也是s市本地人,两个人关系最好,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后面又一块出来创业成为了合伙人。他们和另外两个室友关系也一直也不错, 但是前几年一个跳槽去了上海,一个去了北京。
距离不免拉开了成年人的联系,只是偶尔出差的时候才能聚上。
“哦对了,明晚张弛女儿的周岁宴,你有空吗?一起去参加下,他也邀请了你。”提到张弛,闻平清突然想起来这茬,他原本以为简瑜赶不回来,就没在手机上和她说。
张弛前年婚礼的时候,也是简瑜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婚礼在海边举办的。张弛这人谈过不少恋爱,经验可谓丰富有加。他和新娘也并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恋爱长跑,反倒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看对了眼后很快便决定结婚。
就连女儿也是婚后很快就有了,一气呵成的反超了闻平清两个进度。
婚礼时,他们宿舍难得聚齐,其他两人一个很早就结婚了,另外一个也有了结婚的打算,所以张弛和新娘一撺掇,就把这手捧花给了闻平清。
“还在听吗?”飘远的思绪被闻平清拉回来。
简瑜清了清嗓子,说:“好,那明天我早点下班,先去商场买个礼物。”
“不用买了,和张弛说过了包个大红包就足够了。”
“那怎么行?”简瑜说:“买个礼物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闻平清拿着手机准备出门,声音忽然离听筒近了些:“那明晚我也去接你。”
他的工作室和简瑜的公司并不顺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平时碰上晚高峰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之前为了出行方便,两人从来都是约在折中点。这下分开了,闻平清提出来接自己的频率,却比之前要高得多。
简瑜很难不觉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受了何文舟的刺激。她不禁说出心底话:“之前你来的可没这么勤。”
闻平清那边默了两秒,继而说:“是我的问题。”
简瑜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周旋,机场广播也恰到好处的响起,通知乘客从三亚飞往s市的飞机正在值机。借着这个由头,她先挂断了电话。
简瑜转身的时候,何文舟刚好看向她。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的交错又错开。
—
闻平清坐在进门的换鞋处,思考着刚刚简瑜问他的问题。
他或许真的是被何文舟刺激到了,所以最近几近反常的“黏人”,尤其是从威海回来后。他经常想给简瑜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身边都有谁。也经常提出一些他之前不会经常去做的事,想尽力讨她欢心。
可能是他们在一起八年,简瑜从来这么正儿八经的向他提出过一次分手,所以他有些慌了。
但要说是因为何文舟,他觉得那也只有10%的原因,毕竟他坚信,简瑜不喜欢何文舟这种类型。
从威海去北京那几天,他和张弛还有在北京的陈邱,他们三人晚上聚过一次。
约在了饭店拐角处的一个酒吧,比较隐蔽难找,来的基本上都是熟客。装修风格也是偏上世纪欧式复古一些的。
闻平清和张弛到的时候,陈邱已经到了。
他们三人分别点了不同味道的金酒,等酒上来的功夫,就开始聊工作,又从工作聊到生活。
陈邱是他们四个人里结婚最早的,说到生活,他的压力比他们的都要大,更别提究竟是要在东三环还是西四环买房的事儿了。
结婚五年,房子至今还是租的,也没敢要孩子。
“过两天我孩子周岁宴,你有空来不?”张弛是他们四个人中唯一的奶爸,有了女儿后,三句离不开孩子。
陈邱说:“红包到成不,你这周岁宴办在周一,我还没上班自由呢。”
张弛哈哈笑,说:“成。”
闻平清闷头喝了口酒,和简瑜在威海度过的那一个礼拜,他现在还有些没法抽离出来。
这种戒断让他有点难受,不光是对旅行,还有他们的感情和她这个人。
从威海分开后的这两天,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想到这,他心里更郁闷了。
陈邱看闻平清不言语,拍了拍他:“怎么了这是?和简瑜吵架了?”
“哪能,他们前段时间双方父母都见面了。”张弛说,“人俩感情好着呢,说不定今年进度还赶超你。”
闻平清问他们:“你们觉得结婚好么?”
张弛自然是觉得好的,他还没度过婚姻浪漫期,两人热恋的时候就去领了证,婚后生活和恋爱时候没两样。现在又有了女儿,小家生活其乐融融。
反观陈邱却不这么觉得,房子、车子、压力一层叠着一层。特别是忙起来的时候,和自己老婆就像合租室友一样,白天出门的时候碰个面,就算见过了。
“我们还只是领了证,还没办婚礼。”聊起婚姻,陈邱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前段时间,我们刚抽空去看了个楼盘,那学区房的价格别提多贵,我想着买个远点的,再换台大点的车子,一家人也能住的舒服点。我家那位她不肯啊,想着今年就要开始备孕了吧,过两年孩子出生、月嫂、父母来,都是不少的开销。”
张弛说:“这我支持,那孩子一出生,家里的人就跟没断过似的。”
他话锋又转向闻平清:“你们呢,房子车子不都买好了,怎么?你不想和人简瑜结婚?八年了都,你们这再不结婚说不过去啊,耽误人姑娘青春”
闻平清沉默着,过了会儿才说:“我俩之间出了点问题。”
张弛抢过话题:“你别说你出轨了。”
“你听他说完。”陈邱在某些方面要比张弛更沉稳些。
“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平时吵架,都用什么办法来缓和关系的?”闻平清实在不得已,向他们求支招。说这话的功夫,他才意识到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矛盾,几乎都是简瑜自己消化掉的。
他好像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做出什么事,讨过她的欢心。
“粘着她啊,每月的票子上交,然后买买买。”张弛对付女生向来有一套,屡试不爽。
但陈邱倒不这么想,他说的很客观理性,但也不乏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得去真正了解她需要什么,心里想什么,我感觉简瑜不像介意物质的人。”
闻平清的神情暗了暗,他盯着杯子里的冰球有些出神,不禁想起简瑜问他的那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会在医院吗?”
她需要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
这两个方法对现在执意要分手的简瑜,还管用吗?
他出神时,张弛问他:“结婚这事你怎么想的,按道理来说,我一直觉得,你们肯定是我们之间最早结婚的。结果现在拖这么久,还要不要结的?”
闻平清当然是想要结的,就像他和简瑜说的,他从来没想过和她之外的人结婚。
但他总想再等等,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闻平清说:“我想给她最完美的。”
“你还看不出来,简瑜这姑娘,你给她的她就觉得是最完美的。”张弛听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哥们儿句劝,好好哄好好劝,错过她可真就错过一桩庙了。”
就连一向不点评他人感情的陈邱也开口说了几句:“你就拿实际行动告诉她,别光嘴上说,别总觉得理所应当。”
闻平清垂眸,又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酒。
三个男人的酒量都还行,但今晚酒不醉人人自醉,闻平清喝了没两杯就有点晕。
正犯晕时,旁桌的女生被朋友推着上了前:“你好,我们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三人都闻声抬头望去,面前的女孩一副女大学生模样,眼里和当年简瑜望向他的神情一样闪着光。闻平清有一丝恍惚,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张弛就伸手指向闻平清出声道:“你要他的?”
女生点点头,手机已经做好了扫码的准备。
闻平清今晚穿的很少年气,看上去左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
张弛和陈邱就不同,一个明晃晃的把女儿奴挂在脸上,一个右手的婚戒低调却又不失存在感。唯独闻平清,像一个失恋来买醉的男人。
张弛没出声,他知道闻平清向来有分寸。
但或许是那种相似的神情,让闻平清有些动容,他偏过头看向女生背后的朋友,想起了当年头一次被他拒绝的简瑜
为了不让女生难堪,他递过去自己的二维码。
还没等她的欢喜之情露于言表,闻平清用残存的意识张开手,将中指上的戒指指给女生看:“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给你二维码,只是想到了,我女朋友当年也是这样来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不想你难堪,望理解。”
那天闻平清醉的很死,到后面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张弛扛回的酒店的。
闻平清坐在原地又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接简瑜了。
比起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一路上飞机倒还算平稳, 没有想象中的颠簸。
降落的时候,简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口红, 对着手机屏幕描着唇, 直到描到最后一遍,飞机落地时颠了一下, 口红顺着嘴角涂了出去, 在嘴边形成一条滑稽的线。
没由来的,简瑜生出一阵烦躁。
她对着屏幕看了看,又从包里拿出湿巾纸,淡淡的擦掉了刚刚涂上的口红。
等飞机完全停稳,简瑜打开网络,手机上方挤出闻平清的消息, 他说要临时去工作室一趟, 没法来接她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简瑜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多说。
正好她下午打算约Cindy,想到这, 她给Cindy发去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姐,我回s市了。
等她起身准备下飞机时, Cindy回了她:有呀, 你直接来我家?
拿好行李后, 简瑜叫的车先到了,她匆匆和他们告了别,先一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系列事儿,她都没和何文舟说,这里不再是三亚, 也不再是他们想拉手便能拉手的城市。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不在家。
客厅旁边偌大的鱼缸里,只有vin在水底假寐,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便奋力朝进门处游来。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客厅,把这几天的衣服一齐拿到阳台,扔进洗衣机后,她才发现阳台上,闻平清新买了一颗发财树放在那儿,家里被衬的绿意盎然,鲜有活力。
简瑜站在一旁,拨弄了一下发财树的叶子,才又回到客厅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夹层中间的那枚戒指差点被她忽略,要不是她忘记拉上拉链,戒指也不会顺着行李箱被提起的弧度,咕噜咕噜的滚出来。
最终,它停到了椅子腿旁边。
简瑜弯腰去捡的时候,抬头的刹那,后脑勺磕到了桌子角,疼的她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分手的感觉在这一刻才缓缓到来。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真的好痛。
这次回来,她才对这段感情的结束有了实感,透过泪眼,她看着和闻平清一起打造出来的每一个角落组成的家,不禁有些恍惚,她打心底里觉得那段日子其实离他们并不远。
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其实也是缘分,但当时两人的确抱着过一辈子的态度去的。
闻平清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薪水高,但加班是家常便饭,一旦一个项目开启,整个部门便要每天灯火通明。干了四年,决定离职创业后,闻平清火速的整合了下手头的资产和股票,在股市寒冬前把股票全抛了出去,兑换成了握在手里,摸得着又看得见的现金。
加上闻家父母又添了些,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他拉着简瑜在房价近几年最低谷的时期,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
不是期房,也不用等,上一个户主装修了还没住过,但急着出国,亏了不少卖给他们的。
他们不喜欢原户主的装修,硬是敲敲砸砸,家具也是重新添置的,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家。
首付是闻家出的,但每个月的贷款是他们一起还的,简瑜想想就觉得分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现在却又不得不去解决。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简瑜抬头看了眼钟,离她和Cindy约好的时间没多久了,她还是决定先起身收拾,等过几天再和闻平清说搬家的事。
戒指被她放在桌上,简瑜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闻平清到家的时候,她还在洗澡,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往地面砸去。阳台的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走过去把模式调到了甩干,洗衣机又开始运作起来。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戒指,和自己手上的这只是一对。
简瑜向来不会取下戒指的,包括洗澡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三亚就取下了。
闻平清捏着那枚戒指,眼眸缓缓向下垂去。
浴室门被推开,热浪跟着雾气一起从浴室往客厅弥漫开,简瑜用干发帽包着头发,身上穿着睡衣往客厅走来,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热水澡的暖意中,抬眼看到站在餐桌旁的闻平清,被吓了一跳。
“哎哟,你回来怎么没声?”她捂着还没包好的头发,有几根发丝漏了下来,搭在她的肩头。
闻平清把戒指放回到桌上:“刚回来没一会儿。”
他见简瑜去冰箱里拿了贴面膜,换了个话题:“下午还要出去?”
简瑜正撕开包装,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面膜,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嗯,过会儿化个妆再走。”
“哦”闻平清从桌上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后才试探问道:“去见谁啊?这么正式?”
简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她知道闻平清话语里的含义。
他已经很久不问自己出去干什么,去哪里,又去见谁了。
最近的他很奇怪,也很反常。
但她不想深究:“Cindy,还记得么?”
他又喝了口水,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多。刚想开口问是谁,简瑜就已经开始给他解答:“当时我来这家公司时,我的面试官之一,后来我不是一直在她手下么,后面两次升职也是她力荐的。”
闻平清想起来了,简瑜提过她好几次,但她们公司相似的英文名太多了,什么Lucy,Cindy,Lily一大堆,不如她的Jane好辨别。
“她约你?”
“算是吧,她离职了,很突然。”
“公司正常人事变动吧,别想太多。”他知道她洗完澡要喝杯水,于是又绕到餐桌旁,给她也倒了一杯。
简瑜还是摇头:“总觉得她发生了什么事。”
“喝点水。”他把水递给简瑜,抬眸的时候却看到她嘴唇上那道结痂的痕迹,“你嘴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舌头下意识的去舔嘴唇,直到碰上那道壳子。简瑜心里一虚,舌尖触碰上的那一刹那,她不自觉的想到了,在三亚的那两次热烈又刺激的吻。
简瑜接过水,欲盖弥彰:“哦,酒店的浴室太滑了,打电话的时候滑了一下。”
闻平清盯着那道痂又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究竟是不是如她所说那般,又看了两秒后,他转身去了厨房。
“在家吃点再出门?”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探出头问她。
简瑜还没从刚刚的试探中缓过来,便对闻平清再次抛出来的问题胡乱应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才想起刚刚在飞机上已经垫巴过一口了。
她放下水杯朝厨房里说:“我少吃点。”
饭做好的时候,简瑜正在对着镜子描眉。
闻平清敲了敲她的房门:“先来吃饭?”
简瑜边画剩下半截眉毛边回答他:“哦,马上来。”
这个马上大概过了有五分钟,等她从房间姗姗出来时,闻平清正坐在餐桌旁看着手机等她。简瑜愣了下,之前这种时候,他早就自己动筷开始吃了。
他这样的改变让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样的改变,不就是她在威海提出分手后才有的吗?
为什么总要她失望透顶,决定往前走才开始做出改变?
她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你和Cindy下午约哪儿了?你自己打车去?”闻平清见她坐下后才动筷,先是给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后,才开始往自己的碗里夹菜。
他的问题既随意,但又有针对性。
简瑜不傻,当然也听的明白。
她挑了挑眉:“你要送我?”
“今天下午送不了,还有工作。”闻平清笑了下,接着说:“你自己开车去?反正下午我不用车。”
简瑜瞥了眼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布满在天空上,看样子下午会有暴雨,打车估计也难等。
“行,那我下午开车走。”
她开始埋头吃饭,却又听见他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妈说,她想过年的时候喊上你父母一起,我们一起去海南度假。”
“啊?”简瑜抬头看他,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为什么?之前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各家过各家的,今年为什么要一起过?”
他说:“可能上次他们见面,关系亲密了不少。”
“那你替我爸妈回绝了吧。”她低头扒了口米饭,“就说他们恐水都行。”
上一次的双方父母会面,至今让她心有余悸。她很难再想象,让自己的父母再和谁的父母坐在一张桌上,对各自子女的未来高谈论阔,甚至不知不觉间规划好了他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闻平清没再出声,他们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他去收拾碗碟,简瑜回房继续化妆。
没一会儿,简瑜在房间里喊他,他走过去看,是她的头发卡在了裙子拉链里。她叫他时,已经卡的很深了。乌黑的头发卡在齿轮里,显得格外扎眼。
闻平清试着往外扯了下,没用,简瑜反倒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能拿剪刀把这缕头发剪掉。
剪掉卡住的头发后,他自然的帮她把拉链拉上,指尖划过她雪白的背时,简瑜没由来的战栗了下,她的身体依旧对他的触碰很敏感。
“好了,谢谢。”她快速的转过身,让自己迅速从这种关系中抽离出。
闻平清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头一次觉得对简瑜他无可奈何。
简瑜对着镜子涂口红时,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你一个人行么?”闻平清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担心她的车技,毕竟从她考完驾照后,摸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简瑜点头:“当然行。”
穿好鞋后,她挎着包拿了钥匙,就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简瑜在车前站了十分钟后, 终于没忍住给闻平清发了消息。
:这车门,怎么开不了?
在她微弱的印象中,这车门好像是一贴近就能拽开的。
买车的时候, 闻平清在她手机里也下了app, 给她连上过一把钥匙。现在怎么打不开了?
但其实,除了刚考完驾照摸过一次车后, 简瑜几乎没上过驾驶位, s市的早晚高峰尤其堵,她上过一次路后就发现自己有潜在的路怒症,受不了一点这种对她的慢性折磨。
她围着车又绕了一圈,手机弹出闻平清的消息:等我。
不出两分钟,闻平清穿着拖鞋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了下时间, 才缓缓开口道:“你在地下车库呆了这么久, 才给我发的消息?”
简瑜瞧着他,辩驳道:“我不是自己得试试,再不行上网搜搜”
她说这话时没底气,因为上网她也没搜出些什么来, 不然她也不会向他求救。
“手机给我。”闻平清朝她伸手。
“啊?”简瑜没反应过来,但潜在的还是下意识把手机递了出去, “干嘛?”
“我看看。”
简瑜的手机密码没改, 还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日期。
闻平清有些欣喜, 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他轻车熟路的点进app里,又把页面往下拉了拉:“你蓝牙没开,钥匙还没连上。”
手机重新回到简瑜手里。
“哦,原来是这样。”简瑜点了点屏幕上的钥匙标识, 车子随即滴滴响起,“那我走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之后的视线望向闻平清。
“好。”他往后退了两步,“注意安全。”
简瑜躬身钻进主驾驶,但很快,她又降下车窗:“嗯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啊?”
车驶出小区时,简瑜系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
在她问出那句话时,闻平清便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独自开车上路,他的神情颇有些无奈,走上前敲了敲车门:“下来吧,我来开。”
后备箱里正好有双他平时健身穿的鞋,换了鞋后,简瑜直接从主驾翻到了副驾。
“去哪儿?”
“金城花园。”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再找话题。
简瑜环着胸,歪着头看向车窗外,闻平清则是紧抿着唇,盯着道路的正前方。
车子过隧道时,简瑜接到了中介打来的电话,说是有几套还不错的房源空出来了,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来看房。简瑜瞟了闻平清一眼,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连带着讲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咿咿呀呀的应付着,满心想的都是该如何赶紧结束这通电话,毕竟找房这事还没和闻平清提,现在和中介通话,她有些心虚。
等电话结束,闻平清依旧目视前方,过了会儿才问她:“你在找房?”
“啊。”简瑜见他听到了,也不打算再瞒着,索性坦然承认,“嗯,是联系了中介,打算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