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自习结束后明妍和江迪菲一块回到宿舍, 明妍把斐燃送的星空棒棒糖分给宿舍里的其他人。
“这不是最近很火的星空系列的糖果吗?谁啊,这么有钱送这个。”
“真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作为知情人士的江迪菲笑眯眯的, 趁着明妍去洗澡的空档说:“还能有谁呢,我就问你们, 班里面有谁长得好看又出手阔绰的?”
“难道是……”
“没错啦!”
“噢噢——”其他舍友心照不宣地发挥揶揄的声音,同步率百分百,等明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其他人笑容满面。
明妍抹了一把脸颊上残留的水珠,愣了一下, 又看向江迪菲, 后者浮夸而心虚地望天,说这灯泡可真灯泡啊。
“江迪菲——”明妍沉声道。
江迪菲顿感不妙,她说:“这个……我就是告诉她们这糖果是斐燃给你的嘛。”
明妍拿起牙刷杯,接了点水,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说着,江迪菲忙不迭地和周围的女生递去一个眼神, 她们立刻统一口径, 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没错, 就是这样的。”
明妍扭头去刷牙, 然后又洗了把脸, 其实她刚才在浴室里的时候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她们对话的内容,连同她们起哄的声音,但现在时间不早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中生喜欢聊八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没必要斤斤计较。
于是她把脏衣服随手洗完后晾在门外的长廊上,卡着点在熄灯的时候回到床上。
对床的女生在和隔壁床的朋友聊天, 声音压得很低,渐渐地那声音就变得模糊且虚无缥缈。
*
期中考试结束后时间就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无论是突然增加的作业量还是骤降的气温,都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打得人猝不及防。
当班级里最抗冻的学生都换上带有羽绒内胆的冬季校服时,意味着冬天真的来临了。
到了冬天才开始怀念夏天的好处,至少不用穿那么多的衣服,而且上完厕所洗手也不用咬着牙。
更别提冬天教室里容易闷出来的味道了。
这个上午明妍已经听江迪菲说了不下三次班里的男生不讲卫生,从旁边走过带起的风都是油闷闷的。
相较之下身上自带衣物柔顺剂香味的斐燃都算一股清流了。
上午倒数第二节 课结束后班长让斐燃和明妍去办公室一趟,说是班主任老刘找他们。
明妍疑惑地看向斐燃,然后在他脸上也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困惑。
不知道老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了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又变成并肩同行,班主任的办公室也不远,就在同一层,走两步路就到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里面飘出枸杞参茶的味道。
敲敲门,老刘说:“进来吧。”
办公室里暖融融的,来找老师的不止明妍和斐燃两个,还有几个是来重新默写古诗词的,就坐在旁边空着的工位上,埋头奋笔疾书。
空气趋于静止,在外面的时候明妍只能隐约捕捉到斐燃衣物的淡淡香味,现在两人都停下来了,那香味就变得更加浓郁。
确实挺香的,难怪江迪菲说他是清流。
“老师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明妍问道。
“我看过你们期中考以及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明妍你的成绩稳步向上,而斐燃的进步很大,看得出来你们真的在互帮互助。”
听了一会明妍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要好好夸奖他们,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做好其他同学的榜样。
老刘说:“我在想这次的班会就让你们分享一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的。”
还能怎么个如何法,当然是靠系统开挂的啊。
班主任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明妍皱皱眉,斐燃察觉到她的不情愿,就说:“我觉得每个人学习的方法都有所不同,至于我们的学习经验,未必能适用于其他同学。”
明妍顺势点点头。
没错没错,与其做这些经验分享,还不如班会课上放电影呢,至少能让同学们放松一下。
老刘只好打消念头,此时上课的预备铃也响起,他就让他们俩快点回教室。
明妍转身离开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表情都扭曲了。
啊,可怕的冬天。
天气冷下来以后人也会变得不爱说话,动嘴都怕冻到牙齿。
这种天气周六日去补习班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明妍一度想要给补习班老师发消息请假,但是一拿起手机先看到的是斐燃的消息,问她起床了没。
到底是谁监督谁学习啊!
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真的来当高中生的啊。
把手机一丢,翻个身,拉起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没过一会她又挣扎着坐起来。
算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只要完成了任务她就能带着奖励享受躺平生活了。
她一整个早上都是靠着这个念想撑过来的。
补习班中午不管饭,学生一般会去附近的商业街觅食,斐燃理所当然地和明妍同行。
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入座,一人一份套餐,在等待的间隙里斐燃拿出保温桶,那是住家阿姨做的红豆年糕汤,红豆熬得出沙,年糕切成小丁,煮得软糯,冰糖的甜味不会太腻,表面还撒了零星的干桂花,打开盖子的时候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神色恹恹了一上午的明妍这才恢复一些活力,她接过勺子挖了一勺,还能吃到红豆颗粒,口感层次丰富。
吃到好吃的东西整个人都会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斐燃正双手托腮注视着自己。
这动作有点幼稚,但因为他的建模实在能打,摆出这动作非但不会觉得油腻,甚至还有点可爱。
“你不吃吗?”她问。
总共有两碗红豆年糕汤,他那一碗都没怎么动过,相较之下她手里这碗都要见底了。
“噢,我待会吃。”
这时候他们点的套餐被端上来,还好套餐的东西也不多,总的来说没有浪费粮食。
吃过午饭,感觉气血都充足了不少,两人慢悠悠地朝着补习中心走去,下午的补习明妍听得还算认真。
最后一节课结束,补习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明妍往脖子上围了两圈围巾,下半张脸都埋在松软的围巾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刚才在临近下课的时候补习班的老师还在说元旦放假期间的补习安排,留了一些书面作业到时候课上讲。
明妍盘算着元旦的时候请假,她又不怎么在乎高考成绩,没必要那么拼命,当个中等生就好。
毕竟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个虚构的小说世界而已,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最多就是停留到斐燃考上top2,然后她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明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身边的斐燃丝毫不知道和自己每天都会见面的人一直在预想着两人分开的那一天。
走到路口,接下来他们就不同路了,明妍一般会选择坐地铁回去,让斐燃家的司机送自己回去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那明天见了。”明妍等到人行横道的绿灯亮起就转身离开,斐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没回头,因此也不知道斐燃的注视。
“嗯,明天见。”斐燃淡淡地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
元旦在同学们盼星星盼月亮中终于到来。
江迪菲已经把那三天假期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天留给家里人,一天和朋友出来完,还有一天补作业。
中间这一天就是留给明妍的,她对明妍说:“去唱歌啊,沈凯心的表哥开了一家ktv,特意留了个中包给我们。”
两个人唱歌肯定没意思,所以去的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其他班的同学,明妍是无所谓,就当是去放松的。
见她点头应下来,江迪菲就对沈凯心说明妍也去。
“知道了!啊呀,一个一个传话太麻烦,等我晚上回家直接拉个群,咱们群里聊。”沈凯心还在抄写黑板上的假期作业,一边抄一边骂骂咧咧的,说只是放三天假又不是放三十天,作业这么多让人怎么活啊。
抄完生物的假期作业清单,他啪地一下放下笔,争分夺秒地收拾书包。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一大半,去隔壁班找盛洋的斐燃才回到教室,也自然而然地错过了刚才明妍他们假期出游计划。
别说是这个计划了,就连明妍的人影都没见到,她早早地打包好东西离开教室,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上学和上班差不多,时间久了都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的她已经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书包背在前头,双手捧着手机,沈凯心的效率很高,都还没到晚上呢,他就拉了个群。
群名也很直白。
《元旦狂欢计划》
估计是平常在学校里被管得太严,明妍不觉得去唱个歌有什么好狂欢的。
群才建立,就有活跃分子在群里说话。
“还有其他学校的人?”
“是一中的人吧,啊呀反正人多点也热闹一点。”
“只是去唱歌会不会太无聊了?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密室逃脱,去玩那个怎么样?”
这个时代的密室逃脱还没有日后那么多的花样,现在来来去去就是废弃医院题材还有校园题材。
明妍是无所谓的,可能是因为上过班,知道真正可怕的东西不是所谓的鬼怪而是别有用心的人,自那以后她就对这种东西都免疫了。
高中生一般都对这种恐怖的密室逃脱感兴趣,所以群内全票通过。
关于出去玩的事情明妍没和斐燃提过,在她看来他们的关系也就停留在学习搭子,哪怕他可能会因为催眠的副作用觉得自己喜欢她,明妍还是有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补习班的作业不做完其实问题也不大,别说是作业了,她提前和补习班老师请了假,那两天都没去补习。
斐燃发消息问怎么了就说有事。
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动向事无巨细地都说给他听。
明妍没来补习班,斐燃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课上听着听着眼神就移到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然后停顿许久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她请假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事情,在下课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翻看和她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和她的聊天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话题,要么聊学习,要么聊猫。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确实挺无聊的。
斐燃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或者说他以前并不关心别人的看法,他人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好,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那么在意她的反应。
可能是从她背着书包飞奔而来接他去看日出的那一晚开始的,他还记得那天的朝阳,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美的风景。
在斐燃拿着手机胡思乱想的同时明妍已经和江迪菲在商场门口碰面,计划有变,因为密室逃脱比较耗时,而且玩完以后大家也不一定有精力去唱歌,所以他们决定到时候再看,要是有多余的精力就去唱歌,反正预定的中包随时能退。
商场门口冷风呼啸,明妍没停留几秒就往里头走。
“刚才的风吹得我脑壳痛。”明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失策了,出门前就该再都带个帽子的,只有围巾真不行。
江迪菲整理自己的头发,还顺带给明妍整理碎发,明妍见她穿的是一件薄款的牛角扣呢大衣,很适合学生,但不怎么适合这个天气。
众所周知,除非是贵价的呢大衣,普通的大衣基本上起不到太多的保暖作用,主打一个要风度没温度。
“你不冷吗?”明妍今天出门前还在纠结到底是穿加绒的牛仔裤还是穿单裤外加棉毛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前者更加方便。
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爱护关节,等年纪上来以后就得吃苦了,这是明妍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江迪菲摆摆手,“反正商场里有空调。”
说的也是,商场的暖气很足,没过一会穿着羽绒服的明妍都觉得自己在冒汗了,她脱了外套搭在小臂上,又等了一会才等到沈凯心他们。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几个是一中的,有几个则是别的学校的。
其中最出挑的莫过于走在后头的男生,穿着简单款的黑色羽绒服,内搭是驼色的羊绒半高领。
有的人的好看是不仅仅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上,而且还有种不属于年龄的成熟感。
要不是五官带着几分青涩,别说是江迪菲了,就连明妍都会误认为对方是大学生的。
江迪菲压低声音激动地和明妍说:“这应该就是隔壁学校的校草了。”
校草这种东西一般也就存在于小说里了,毕竟现实世界里谁会没事选校草,每天光是应付作业和考试就焦头烂额。
明妍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看也不礼貌,沈凯心负责充当中间人相互介绍,在场有的人虽然高中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但往前推初中小学幼儿园,总有一个是相同的,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同龄人,平常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交集的,只不过以前都没留意而已。
从沈凯心的嘴里得知那个隔壁学校的校草叫盛谦君。
这名字听上去文绉绉的。
江迪菲在明妍耳边小声地说:“他是不是长得就很谦谦君子呀?”
明妍说:“我倒是很好奇这种人玩密室逃脱会不会被吓到尖叫。”
这也算是她的恶趣味,喜欢看高冷的人做出极具反差感的举动,江迪菲眨眨眼,“你好坏哦,嘿嘿,我也很好奇。”
一行人来到密室逃脱的店里,一场密室逃脱根据恐怖程度划分为微恐,中恐和重恐。
“重恐是不是会有人拿着电锯追我们啊?”沈凯心问道,店主笑容神秘,“不止。”
讨论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折中,选一个中恐。
付了钱,稍微等了一会,内场的NPC准备就绪后店主就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了。
入场前随身物品还有外套都被存放在储物柜里,室内的空气不怎么流通,就算不穿外套也容易出汗。
众人戴上眼罩,在店主的引导下缓慢地来到密室逃脱的起点。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醒他们可以摘下眼罩了,他们这才纷纷取下眼罩。
内部的光线昏暗,明妍眨了眨眼睛,他们玩的是废弃医院的题材,现在他们正身处医院的住院部。
根据房间内的指引,第一个线索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
明妍偶尔插两句话,江迪菲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要收集更多线索的话还得去别的地方。”江迪菲说。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沈凯心说。
“但是恐怖片里的主角不都是因为分开行动才一个一个下线的吗?”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
明妍看他们都很入戏,反倒显得她格格不入。
不对,不只是她这样。
还有一个人,她转过头,看见了盛谦君,他会在其他人话题跑偏开始聊些有的没的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
感受到她的目光,盛谦君的脑袋微微偏转,他看了过来,是不带明显情绪的眼神,只是单纯的观察而已。
明妍对他礼貌地点点头。
后者也朝她颔首。
这才是真正高冷的人设吧,这么一比斐燃这个小说男主只是虚假的高冷人设啊。
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最后决定一块行动,但那些NPC是铁了心要拆散他们这支队伍,他们才离开病房没多久就有穿着病号服的NPC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一时间众人四散,那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每个人都忘不同的方向跑,有的撞到一块了就结伴同行。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明妍身边的人从江迪菲换成了盛谦君。
他们往护士站跑去,跑了有一段路才放慢速度,最后停下来。
此时除了恐怖,更多的是和不熟的人同行的尴尬,明妍说:“刚才的NPC是故意的。”
盛谦君说:“因为一群人待在一块会影响游戏体验感。”
他好像没被吓到,而是仍旧在寻找线索,他指了指护士站微微亮着的电脑显示屏,“那里可能有线索。”
明妍的注意力也转移到收集线索上,两人往护士站走去,途中还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最高音好像是沈凯心发出来的。
和那边的鬼哭狼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这边的安静。
有条不紊地收集线索,然后再循着沈凯心的尖叫声找过去,最后顺利通关。
其他人都玩够了本,明妍和盛谦君从始至终都在找线索。
这密室逃脱愣是给她玩出一种在上班的既视感,那也怪恐怖的,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层面的恐怖。
从店里出来的沈凯心还惊魂未定,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心脏没夸张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心跳估计都要往一百二三十奔了。
江迪菲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她还在缓冲中。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和盛谦君同行了很久啊?”江迪菲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都这幅样子了还要问这些啊?”明妍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江迪菲调整坐姿,说:“我就是好奇嘛,他有没有被吓得花容失色啊?”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不等明妍回答,盛谦君的声音飘了过来,幽幽地。
江迪菲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啊我,这就是随口一问啦。”
刚才悄无声息消失的盛谦君原来是去楼下便利店了,他手里提了一大袋的东西,里面装着不少电解质饮料,他数好了人头,一人一瓶。
就连明妍也有份。
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饮料,她说:“谢谢,多少钱,我转你吧。”
盛谦君说:“不用。”
明妍感觉不自在,她看见他的手又在塑料袋里摸索,然后拿出一盒创口贴,递给明妍两片,指了指她衣袖下的手腕,“你那里擦伤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明妍手腕那边的擦伤是在密室逃脱刚开始没多久突然冒出的病号服NPC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她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擦伤的,伤口也不怎么严重,就是看上去红彤彤的有点吓人, 其实过两天自己就会好的。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盛谦君是怎么发现的,她接过创口贴, 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妈是法医,我爸是刑警。”
哦,那难怪了,这两个职业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或多或少都会耳濡目染地培养起过人的洞察力。
不仅仅是创口贴, 盛谦君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的碘伏棉签, 消毒以后再贴上创口贴。
江迪菲在明妍耳边低呼,“好贴心啊。”
明妍无奈地拧开瓶盖,“你刚才不是还说渴了吗?喏,喝点水。”
喝水的江迪菲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其他人都只找回一半的魂,看样子估计接下来歌是唱不成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各回各家吧。
在回家前明妍还要去书店一趟,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英语作文辅导书,补习班老师给的英语作文模板太少了, 想要拿高分光凭这几个模板是不够的。
和其他人告别后明妍坐电梯下楼去底层的书店, 进门左手边就是付费座位区, 浓郁的咖啡香味从点餐区飘出来。
闻起来就很提神。
但她是来挑选英语作文资料的,最好再挑一本语文作文的素材书。
书店入口处的几个台子上摆放的都是各类畅销小说和漫画,花花绿绿的书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不是她此行的重点。
穿过这片区域, 按照书架最上方的指示牌来到辅导资料的分区。
英语英语……明妍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往书架旁边走去。
因为看得太专注,都没察觉到旁边有人。
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对方。
这感觉就跟撞墙上似的。
谁啊, 这么硬邦邦的?
揉着肩膀抬起头一看,对方有点眼熟,桃花眼,微微自然卷的黑发,她手腕的擦伤又有点痒痒的。
盛谦君说:“好巧,你也来书店买教参吗?”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怎么撞一块他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明妍说:“是啊,看看英语和语文的作文素材。”
盛谦君看她还在揉胳膊,就问:“很痛吗?”
“你不痛吗?”明妍反问。
老实说他确实没什么痛感,他遗传了刑警父亲的身体素质,刚才的碰撞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不痛啊。”
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明妍停止揉胳膊的动作,现在好多了。
“语文素材的话,我觉得这本不错,整合了近三年的时政热点,还有各种名人名言,不单单是几句话,而是完整地记录了他们接受采访的对话。”说着,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不薄不厚的作文素材。
一本书好不好,看目录就能确定一大半。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而且因为花了大篇幅记录名人接受采访的全过程内容,可以更好地理解对方的思想,用在作文里就不会显得太生搬硬套。
这本素材确实不错,明妍接过那一本,然后就该去看看英语作文的参考书了。
按理来说她和盛谦君的小插曲就该到此为止,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不到一天的游戏搭子,说朋友就太套近乎,说陌生人又不至于。
对于他们的关系有一个非常合适的词语可以概括。
那就是点头之交。
点点头就可以分道扬镳的那种关系。
半分钟前明妍对他点头表示感谢,半分钟后他们还是待在一块,他在给让她推荐英语作文辅导书。
饭点有饭托,酒吧有酒托,同理可得,书店也极有可能有书托。
他该不会是托吧?
明妍捧着书狐疑地看他,后者也看了过来,说:“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以为你是托,专门在这里蹲守买教参的人然后给他们推荐各类辅导书。”
盛谦君愣了一下,然后突兀地笑了起来,他的脸上这才有了些温度,不像一开始那么冷冰冰的了。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过奖过奖。”这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闲聊两句就差不多了,再聊下去就变成尬聊了,她拿上书就要走,盛谦君也拿着两本书走在旁边,她扫了一眼,还以为他这种人会看什么《人性的弱点》《乌合之众》这种书。
好吧,纯属她的刻板印象发作了。
他拿着的不是那种严肃的书籍,而是两本绘本,封面上是漫天白雪和提着油灯的小孩子。
反差感这就来了。
走到收银台,盛谦君的腿长,同样是迈一步,他迈出的距离要比她远一半,最后是他先一步来到收银台前,店员扫描两本书的条形码,在旁边等候的明妍把辅导书放在台面上,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用手指一勾,把那两本书也给扫描进去。
明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辅导书还没焐热就不见了。
嗯不对?她的辅导书呢??
再一看,盛谦君都已经付钱了。
收银台的机子正在往外吐小票,咔哒咔哒地。
“刚才撞疼你了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歉意。”说完这话他就往书店消费区走去。
明妍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她扫了一眼小票上的数字,又对店员说:“我点一份提拉米苏和咖啡给那个男生,这里付钱可以吗?”
店员点头说可以,一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八卦的样子。
等付了钱,明妍就把那两张小票都抽走拿在手里,然后走出书店,在路过消费座位区的落地窗时,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窗,坐在靠窗位置的盛谦君抬起头,只见窗外的明妍指了指那两张小票,嘴唇动了动,隔着窗户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店员把提拉米苏切块和拿铁送到他的手边。
“这个我没点。”
“是刚才那位小姐给你点的。
等他再抬头,明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存在的是萦绕在鼻尖的提拉米苏和咖啡的香味,他对店员低声说了句谢谢。
从商场回到家的明妍在简单地解决完晚餐后就坐在书桌前翻看新买的辅导书,划出她觉得能用得上的重点,划着划着整个人就进入心流状态,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好几次,她都没察觉到什么。
还是后面觉得有点渴了才跳出心流状态。
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新消息,点开一看在班级群消息,还有其他群消息之间夹杂着几条其他的消息。
[斐燃:我帮你拿了补习班的资料,明天给你还是等回学校了给?]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斐燃捧着手机删删改改很多次以后的结果,既不会显得太强势,更不会觉得是在打探她的动向。
后面他又故技重施地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明妍不搭理他,就连奶牛猫也躲着他。
还是他开了个罐头才把这只猫吸引到身边的,他还得抓紧时间,因为一旦罐头吃得差不多了它就又要走了。
争分夺秒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不多的照片里挑挑选选,最后选出一张,照片的主角是奶牛猫,但照片的一角在不经意间露出他的上班张脸,就像是在刷存在感。
结果这张照片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杳无音信,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一块慢慢地沉下去。
看完这几条消息明妍只回复了第一条。
[明妍:到学校再给我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盯着手机的斐燃不禁产生这一疑惑。
那照片呢?是她那边消息延迟了吗?所以才没看到照片的吗?
斐燃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其他的回复,他只能神色恹恹地叹一口气。
而反观明妍这边,她翻看消息滑到最后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在申请备注里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谢谢你的提拉米苏和咖啡。
明妍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盛谦君。
加好友该不会是为了转钱吧?
那这样相互转来转去真是没完没了了。
于是她在通过好友申请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甜品和咖啡的钱别转给我”。
有的话说得明白些才好,免得产生误会,她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已。
[对方正在输入中……]
[盛谦君:我知道。]
[盛谦君:我这边还有一些整理出来的英语大小作文句式总结,只有电子版的,所以就加个好友发给你。]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学习了,她作为一个点头之交都能想到发这些学习心得过来。
很快地,他就发过来几个文件,明妍一一点击下载,然后打开看文件。
看得不算太仔细,就是粗略地扫一遍。
过了一会她给对面回复了一条谢谢。
[盛谦君:不用谢。]
然后他们的对话就戛然而止。
元旦的假期也是这样戛然而止,只留给学生无穷的回味。
假期上来的第一天班级里的气氛低迷,有人在哀伤地哼唱着反方向的钟,周围同学听见了就跟着一块唱。
然后气氛就越来越悲伤了。
最后还是班主任老刘来了才打住这势头。
“好了好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元旦假期已经过去了,该玩的都玩了,现在该好好准备期末考试了。”
班主任往讲台上一站,学习的气氛这就来了。
眨眼间就来到中午。
食堂仍旧乌泱泱的都是人,位置难找,基本上得拼桌坐。
斐燃和盛洋才坐下,旁边孤零零的空位置就被沈凯心给占据,他嘿嘿一笑,“燃哥你也来吃饭啊?”
盛洋笑了一下,“来食堂不是吃饭那来干嘛啊?”
沈凯心说:“也是。”他看见盛洋餐盘里的番茄炒鸡蛋,红艳艳的番茄就跟密室逃脱里的血浆似的,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撞鬼啦?”盛洋问道。
“才没有,就是元旦放假的时候去玩密室逃脱了,太逼真了,把我吓得够呛。”
斐燃这时候还没觉得什么,只当做在听普通同学分享假期的活动,表情的转变是在他从沈凯心嘴里听到明妍的名字时发生的。
“江迪菲她们也一块去了?”为了避嫌,斐燃没有直接提及明妍的名字,而是拐弯抹角地问起江迪菲,仿佛明妍只是顺带一提的。
沈凯心又不是江迪菲,没那么强的八卦雷达,也就不知道斐燃和明妍之间的弯弯绕绕。
只当他随口一问。
他扒拉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是啊,还有其他学校的人一起,江迪菲一见到隔壁学校的校草就说个不停,哎,我和那个校草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盛洋看他吃得满嘴油光,只能说气质没得比,他说:“等你把饭咽下去了再说话。”
不然就跟吧唧嘴一样恶心。
沈凯心喝了口蛋花汤顺顺嗓子,“反正,我觉得那个什么校草看上去有点装,但其实接触下来也还好,你知道他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斐燃问。
“就是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哦对,他还和明妍一块找线索,他俩都冷静得不行。”后来沈凯心又绘声绘色地描述明妍和盛谦君带着线索来解救他们的时候犹如神兵天降。
盛洋觉得沈凯心说得太夸张了,扯了扯嘴角专心吃饭。
但这话斐燃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如果不是吃午饭的时候遇到沈凯心,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那天原来她是出去玩了啊,而且还和那个什么校草一起的。
斐燃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只是越想越郁闷,吃完午饭整个人的脸色都是阴沉沉的。
盛洋见了就说:“你肚子疼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盛洋“噢”了一声,“不就是她和那个什么校草出去玩吗,看把你急的。”
斐燃转过头,“我为什么不能着急?”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着急的?你们又不是男女朋友,顶多算学习搭子。”
此话一出,斐燃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
他说:“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决定了,他要单方面冷战一段时间,至于冷战什么时候结束,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这场冷战开始地悄无声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冷下来,平常和明妍说话也只是简单回答,绝不多说一个字。
一开始他还觉得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异常。
但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一步,她岂止是没察觉到异常,甚至还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不远不近刚刚好。
所以他的冷战对她来说就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吗?
他这边的犹豫纠结明妍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就快要期末考试了,这次考试是全市联考,成绩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也算是对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阶段性检验。
她照常和斐燃一块自习,互相交换整理好的笔记,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除了斐燃的脸上偶尔浮现出的复杂神色。
期末考试在冬日寒风的呼啸中袭来。
天气凉凉,考完试的心更是凉凉。
考完最后一门课住校生就回宿舍去打包床垫和被子,明妍也得回宿舍一趟,其他人都有家长帮忙,她只有一个人。
好在江迪菲让她爸妈一块来了学校,她爸爸给她打包被子,她妈妈帮明妍把被褥塞进行李袋里。
“待会让我爸带到校门口,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我们到时候先送你回家!”江迪菲抹了一把脸,天气虽然冷,但动起来也会出汗,她的脸颊都红彤彤的。
明妍有些动容,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快,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都是顺手的事。”江迪菲半开玩笑地用肩膀碰了碰明妍的肩膀,说:“下学期你给我带蛋挞就行。”
“”菲菲,你这些衣服有什么是要带回去的啊?”江迪菲的爸爸指了指乱糟糟的衣柜。
“我看看啊——”
在一阵乒乒乓乓里江迪菲和明妍的东西总算是收拾好了,她们手里提着小点的行李袋,大件行李都被江爸拿着。
走到校门口,站在人群里的斐燃一眼就看见了明妍,他早早地就守在这里,因为他知道到学期末搬东西是个大工程,其他人都有父母帮忙,明妍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虽然他们在冷战,虽然他心里的郁闷还没散去,但他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吧。
想想就觉得怪可怜的。
本来他想着去宿舍门口等的,但那样太明显了,退而求其次地守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想要迎上去,结果她正和江迪菲有说有笑地,旁边两个大人把行李塞进车后备箱。
那辆SUV的后备箱容量很大,放下行李绰绰有余。
然后斐燃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俩坐到车后座,脑袋凑得很近,像在说悄悄话。
这一次……好像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斐燃抿抿唇,司机在这时候又问:“少爷,您要回去了吗?刚才老爷打电话过来,说是过两天有个宴会需要您参加。”
心情正在低谷的斐燃难过归难过,他仍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也坐进车里,心里想的都是明妍的侧影。
*
寒假在大扫除中拉开帷幕,明妍在一个艳阳天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该洗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洗了,该晒的也都搬到阳台上晒足一整天。
做完这些事情她的精力值就见底了,倒在沙发上回血,躺了好一会才感觉缓过来了。
等身上冒出的汗水蒸发后就又有点冷了。
冬季的白天都格外短暂,从午后到傍晚再到晚上,中间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才玩了一会手机的明妍再一抬头就看见天色暗下来了,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去收被子,免得沾上夜间的寒气。
晒的被子被褥有点多,来来回回分了几次才搬完。
此时屋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站在窗口向外望去能看见对面楼的灯火通明,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是属于某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
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吃火锅,家里的电磁炉外加汤锅组成简易版的火锅,但火锅底料和蘸料还有其他的食材就不能将就了。
她站在门口往身上套了一件羽绒服,又围上围巾,再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地出门。
小区附近就有个超市,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新鲜蔬菜肉类一应俱全,她徒步走到超市门口,鼻尖冻得都微微泛红。
在出门前她还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个购物清单,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挑选。
清单里最后一样东西丢进购物车里,她推车去结账。
再提着东西回家,提着东西的手都缩在袖子里,但冷空气是无孔不入的,这样仍旧会冷。
回到家手都僵硬了,活动活动指关节,先把锅底煮起来,咕噜咕噜的热气弥漫开来,屋子里都暖和了不少。
她才坐下,凳子都没坐热,手机就响起来了。
谁啊,在这时候打电话,她一边往锅里下丸子,一边拿起手机,没仔细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飘飘的,“外面下雪了。”
那是斐燃的嗓音。
他专门打电话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提醒她下雪了。
直觉告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那里往下望,最先看见的是飘落的细碎雪花,然后就是站在楼下的斐燃。
借着昏暗的路灯,她只能看见他穿得西装革履,头发也有好好打理过。
他应该出现在温暖的宴会厅里,和那些名流相谈甚欢,而不是站在她家楼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这样的画面莫名给明妍一种错乱的感觉。
“我有点冷。”斐燃说。
“那不是废话吗,现在外面气温是零下五度。”
“那你来接我吗?”
明妍走到门口,说:“来吃火锅,我买多了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走到底楼, 打开门,把斐燃给接进来,就像救济一条流浪狗。
在外面待得久了他身上都染着一层寒气, 细碎的雪花点缀在发间,还有他的肩头, 他这幅造型适合去拍杂志,估计能当封面图,想着,明妍就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模特呢。”
斐燃不解,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呢?好像他这边所有的情绪风暴都与她无关, 他心里在刮风下雨,而她那边却微风和煦。
虽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也没那么不相通吧?
他一边跟着明妍上楼,一边郁闷地说:“我在等你。”
“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因为只是下个楼,她也没穿羽绒服,外面套着一件星黛露的珊瑚绒睡衣, 帽子没戴,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就垂在身后,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看得斐燃鬼使神差地探出手, 握住其中一只兔耳朵。
她这才回过头, 疑惑地问:“怎么?”
兔耳朵的触感是毛茸茸的, 还残存着室内的余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说:“就你一个人吃火锅吗?”
“一个人不能吃火锅吗?”
“噢, 没有。”
只是一想到万一她家里还有别人,他肯定会嫉妒对方,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说完这话他就松开手。
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上楼的路有些熟悉,好像他来过这里似的。
这种感觉不少见,有的人会在突然间觉得自己第一次去到的地方,第一次做的事情有种熟悉感。
因此他也没有细想,很快就将这件事丢在脑后。
来到门口,明妍用钥匙开门,屋内的暖意连同灯光一同倾泻出来,落在她的肩头,她说:“进来吧。 ”
斐燃停顿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何种意图,总之,他的鼻尖翕动,嗅了嗅,嗅闻的动作更像小狗了,做出这个动作后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又连忙没话找话,“好香啊。”
“应该是锅底煮开了。”明妍等他走进来以后就关上门。
锅底是番茄锅,红艳艳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最先下进去的丸子有一部分已经浮起来,跟着一块咕噜咕噜地翻滚。
招呼斐燃坐下,又给他拿了另外一个小碗,指了指旁边开封的蘸料,“自己调。”
他端起碗,感觉穿西装不太自在,就脱下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小马甲,搭配白衬衣,显得很贵气。
这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检测得体,贴合身体线条。
“等一下。”明妍起身去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一条围裙,对他说:“穿上,免得汤汤水水溅到衣服上。”
斐燃老实地穿上围裙,又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衬衫往上面卷了几卷,露出一截小臂。
明妍这才放心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把丸子捞出来,又往里面加了点蔬菜,什么藕片茼蒿和小青菜,绿汪汪的看着就健康。
吃火锅肯定要配饮料,她记得之前自己好像还买了两瓶菠萝啤。
虽然包装上印着菠萝啤三个大字,但其实这饮料本身不含酒精,就是打个擦边球而已。
一瓶给斐燃,一瓶给自己。
斐燃打开易拉罐喝了两口,气很足,直冲鼻腔,他皱皱眉,等饮料咽下去了,他的眉头也没有舒展,他在想要是自己没有过来这里,那她也只是一个人美滋滋地吃火锅。
他的纠结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斐燃说:“你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正在捞宽粉的明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火锅里的宽粉格外狡猾,冒个头就跑,她用筷子夹了好一会又逃走了,扑通一声掉回到火锅里,溅开几滴汤水。
“你说什么?”明妍换了个漏勺捞宽粉。
此时此刻斐燃说的话还没有那条宽粉来的重要。
“我已经跟你冷战很久了,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热气蒸腾得他脸颊泛红,好像在赌气。
明妍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一个不留神把进度条拉过头的人,好像中间错过了很多剧情。
什么冷战?他都在说什么啊?
“我给你发猫的照片你也不回复,现在你连猫都不喜欢了吗?”越说越委屈,他单手托腮,用眼神控诉她的冷漠无情。
明妍说:“那是我忘记回复了,至于冷战,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斐燃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过头了,就嘟哝一声,“我可能有点醉了。”
闻言,明妍的胳膊突然伸过来,将饮料的易拉罐转个面,上面标注的“0酒精”映入他的眼帘,她觉得不够明显,还用指尖敲了敲那一行字。
斐燃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菠萝啤是不含酒精的。”明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下子斐燃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起来。
太丢脸了。
明妍倒觉得没什么,还往他的碗里添了一条宽粉,果然用漏勺就方便多了,狡猾的宽粉无处可逃!
后面斐燃都在老老实实地吃火锅,原本以为无法解开的心结实际上坐下来聊两句就以无法想象的轻松形式化解了。
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天的辗转反侧,在学校里遇到她都故意装高冷,想要说的话愣是压缩在短短的语气词里,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还会因为话没法说出口而难受。
甚至在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也心不在焉,周围人说些什么,包括他的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等宴会进入后半段的时候他就在盘算着怎么偷溜出去了,好在他的父亲在和商会里的其他人聊天,没有留意他这边的动向,于是他离开会场的全过程都还算顺利。
没有让司机开车载他,而是打了出租车过来的,这一路上的忐忑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这些不安,都在火锅的香味里一点点地消散。
吃过火锅,他很自觉地收拾餐桌,把碗筷端到厨房里,反正他身上穿着围裙,直接无缝衔接地洗碗。
洗好最后一个碗,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沥水,他用纸巾擦干手。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他用手背贴着额头,但这种晕眩感并没有得到缓解。
擦完餐桌的明妍走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出他不太对劲,就问:“你的头很痛吗?”
“我不知道。”说着,他看向她,眼神茫然中带着点发愣。
明妍走到水池旁边把抹布洗干净摊开放在一边,然后又洗把手。
厨房面积不算大,两个人待在这个空间里就稍显局促。
局促的只有斐燃,明妍坦然自若,哪怕一声不吭地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也仍旧是那副坦荡的样子。
手背的皮肤贴着他的额头,过了没一会,他听见她说:“你发烧了。”
估计是在外面吹了冷风,这个天气,还穿得那么单薄,他不发烧谁发烧?
“那我……”斐燃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是在给她添麻烦。
一开始只是想找她要个说法,结果后面自己出糗,现在还发烧了。
“先吃点退烧药吧。”明妍说,她记得床头柜里好像还有一些,上次她去药店买布洛芬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常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
明妍把事情安排得妥当,斐燃所能做的就是点点头。
退烧药很快送到他手里,附赠一杯温水。
前后两口温水把退烧药给送下去,然后明妍就说:“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斐燃蹙眉,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应该还在应酬,至于他的母亲,在离婚诉讼程序启动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不用。”
“那给你的司机打个电话送你回家。”
斐燃又摇了摇头,那个家太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他宁可待在这里。
“那你想要去哪里?”明妍耐着性子问道。
斐燃的眼神飘忽不定,他试探性地问:“这里可以吗?”
好像真的变成流浪狗了,被好心的人类收留,然后不愿意离开这里。
“你家里怎么交代?”明妍作为一个灵魂是成年人的伪高中生,考虑得更多。
斐燃拿出手机给他父亲发了几条消息,然后说:“搞定了。”
就这样吗?明妍半信半疑地挑眉,后者索性拿起手机把屏幕正对着她,让她看聊天记录。
这属于个人隐私了,明妍没仔细看,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就让他去睡次卧。
今天晒的被褥和被子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配合着铺被褥和被子,做完这些事情她就拍拍手,示意他可以休息了。
“浴室里有新的牙刷。”说完这话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白天打扫卫生出了一身汗,在正式睡觉前还得洗个澡,要不然皮肤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冬天洗澡就是洗澡前得要做一番心理建设,洗澡结束后走出浴室也得经历一番心理斗争。
这一系列过程下来花费一个小时。
走出浴室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脸颊也是红彤彤的,甚至热得还去客厅接了一杯水,路过次卧的门口时发现门没关严实,她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透过门缝看见斐燃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莫名的可怜。
如果说之前的可怜都是错觉的话,那他现在就是真的可怜兮兮了。
毕竟发烧是真的难受。
她想了一下,推开门,缓步走到床边,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触碰那一块皮肤,还有点热度,她在思考着要不要贴个退烧贴。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下一秒,斐燃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他的指尖都在泛白。
“我再给你贴个退烧贴吧。”明妍说。
他的双眼朦胧,可能都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这就更需要退烧贴了。
她尝试着抽回手,但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越是这么尝试,他就越是不放手。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他的力气这么大?
“松手。”明妍用命令的语气开口,“听话。”
斐燃这才有了点反应,长久地注视着明妍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借着月光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就和月光一样微弱,“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声音是沙哑的。
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最脆弱,同时也是最真实的一面,现在的斐燃就是这样的。
他在用恳请的语气,请求她不要喜欢别人。
那么卑微,那么低声下气。
明妍愣了一下,要说她这一刻没有被触动,那肯定是假的。
任何人在面对他人的真情流露时都会为之动容,这是人类所具备的共情能力,这是否喜欢无法画上等号。
看在他还在生病的份上,估计他现在头脑也不清醒,她就说:“可以。”
就像是应付小孩子,对方想听什么糊弄一句就是了。
“真的吗?”他的音量拔高,激动而兴奋,握着手腕的手掌稍微松动,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形成一个别扭的十指相扣。
明妍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
这下子他总算是听话地松开手,明妍也顺势起身去找退烧贴。
贴上退烧贴,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安静,明妍拿起水杯离开房间,刚才的对话她想她很快就会忘记的。
*
冬季的早晨亮得晚,要打七八点太阳才算是完全出现在天空中,昨天晚上明妍都没怎么玩手机,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睡眠质量非常好,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来过。
还是楼上传来的声响把她唤醒。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阳光印在天花板上,拖出几条光痕。
过了几秒她的大脑恢复运转,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家里还有个客人来着。
她深吸一口气,冬天起床是很需要勇气的,得要一鼓作气才行。
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套上毛衣,和珊瑚绒睡衣外套,走出卧室,又走到次卧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