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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明妍以为斐燃就要掉眼泪了, 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餐巾纸,就差拿出来那一步了,结果他的眼睛眨个不停, 愣是把眼泪给眨没了,但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当学习搭档应该做的。”明妍一句话就把他感谢的内容框死了,也把他们的关系无比明确地限制在普通同学范围内。

斐燃微微蹙眉,那丰富的情感还在他的心里翻涌, 他还没有余力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话说得有些特意。

“那,改天在学校见了?”明妍说。

“你要走了吗?”斐燃忙不迭地问道,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急切,他用更加平缓的语调补充道,“你不再多看会朝阳吗?”

明妍“噢”了一声,“可以啊。”

他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 期间还看见几个牵着绳子出来遛狗的路人, 一般来说天越黑狗越大,但也有大清早起来遛狗的, 其中一只金毛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只是对视一眼, 它就摇晃着尾巴飞快地冲他们跑过来, 主人差点就没拉住。

“对不起对不起啊!它平常一看到人就激动,没恶意的。”狗主人连忙向他们俩道歉。

明妍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其实也想养狗来着的,但因为工作太忙, 住的地方又太小,这种条件养狗就是在折磨它,所以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但是, 她对狗狗的喜爱没那么容易打消。

“我能摸摸它吗?”明妍问道。

狗主人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的金毛。

现在拒绝不是人失望不失望的问题,而是狗极有可能满地打滚耍赖不肯走的问题。

“可以,当然可以。”

明妍本来就盘腿坐着,再微微俯身视线与金毛齐平,然后伸出手让它熟悉自己的味道,最后才摸摸它的脑袋,再捏捏它的耳朵。

金毛的尾巴不住地摇晃,扬起一阵沙子,幸好海风及时吹走沙尘。

摸狗摸到一半,明妍又对斐燃说:“你不试试看吗?”

“我吗?”

还反问,明明他的眼神也很想摸狗狗的吧?

“对啊,它很友好的。”

话语间她索性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展开手掌让金毛熟悉他的味道,然后再复制她刚才的动作。

少女的手指贴着手腕内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一块皮肤那么敏感。

其实她用的力气不大,只要他想,他大可以抽回手,但是他没有,他甚至在想要是她握住自己的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明妍也感受到了斐燃的僵硬,但她单纯觉得就是这个大少爷害怕被狗咬而已,这也能理解,因为确实有的人会产生这种顾虑。

等他的掌心落在金毛的头顶,那只金毛的眼睛转动一下,不是正眼看的斐燃,而是斜着眼睛看的,因此露出一点点的眼白,仿佛在感到困惑。

这样反而更加可爱了。

“好可爱啊。”明妍忍不住说了一声,斐燃和她离得很近,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在说自己,于是动作更加僵硬了,就连耳尖都在泛红。

等斐燃收回手,狗主人也带着金毛离开沙滩,临走前它还甩了甩毛,抖落上面的沙子,离去的背影里透露出一股吸人后的满足感。

明妍拍了拍手,见状,斐燃又拿出几张单片包装的湿巾给她擦手。

“谢谢。”她的声音又变回平日里的平淡,不像刚才,声音甜甜的,甚至他都能嗅闻到甜滋滋的味道。

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失落。

“好了,我该回学校了。”明妍看了一眼时间,将近早上六点,从这边过去到学校估计上午第一二节 课要错过了,但问题也不大。

既然都要错过一两节课,那索性先回家一趟,冲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回学校。

在短短几秒内她就已经把自己接下来的日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把制造出来的垃圾收起来带走。

等太阳升到天空中的时候气温也开始升高,不再凉飕飕的,气温适宜。

站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上等车,斐燃拿起手机看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这次他没有逃避,接通电话,不等对方说什么,他抢先一步开口,“虽然我还不太清楚自己的未来要走哪一条路,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不会走你安排好的那一条。”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站在旁边插着耳机听歌的明妍只看到他的嘴唇张合,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斐知瑜出乎意料的平和,倒不如说他在外地收到消息说斐燃夜不归宿的时候他几乎把最坏的结局都想了一遍。

电话打了许多个,最后终于接通,再次听见儿子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的,但是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你没事就好。”

最后还是向他妥协。

“对了。”斐燃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看向远处的朝阳,又像是在看背光的明妍,“海边的日出很美。”

斐知瑜的眼睛酸涩,“是吗。”

人只有在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才能跳出自己固有的思维观念。

斐燃“嗯”了一声,“现在我要回家了。”

通话结束后明妍等的车也来了,她先一步上车,找到位置坐下,是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和斐燃挥挥手。

斐燃也学着她的样子挥手,一直到公交车的尾巴消失在拐角处。

“学校见。”他轻声地说,唇角上扬。

*

明妍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公交车坐了二十几站,精神头愣是被磨去了一大半,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去洗漱,本来还想着下午回学校上课的,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完全不想起来了。

啊,床铺原来能这么舒适的吗?

她强撑着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说是明天再去上学,没等他回复,消息一发出去就放下手机,几乎是瞬间进入睡眠状态。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下午四五点,要不是被饿醒了,估计真的能睡到后半夜。

还好身体年轻,熬夜看日出的损伤下午睡一觉就直接修复了,换成上辈子工作以后的自己估计这个debuff能挂十天半个月,最后还得好好修养两天才行。

晚餐又随便对付一顿,在煮面的时候打开手机,最先跳出来的是斐燃的消息。

[斐燃:我到家了。(图片)]

[斐燃:我明天会去学校的。]

[斐燃:你在睡觉吗?]

他话还挺多的,愣是把班主任老刘的消息给刷到了最下面。

[班主任:那你好好休息。]

锅里的面条在咕噜咕噜地翻滚,她又丢了一把撕碎的卷心菜进去,算是这顿的膳食纤维来源。

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得都要让她怀疑是不是按下快进键了。

隔天她起了个大早,不是不想睡懒觉,而是昨天白天睡得时间太多,早上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躺着也只是浪费时间,干脆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之前还听江迪菲说想要吃蛋挞来着的,不是肯德基和甜品店的蛋挞,而是葡式蛋挞,后者的底部是另外一种风味的香酥。

那家店离学校也不远,而且专门卖蛋挞,没有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一般来说这种店的品控有保证。

明妍算了一下时间,早上过去买了蛋挞再去学校,应该来得及。

前脚刚刚决定,后脚就背着书包出门,她就是这样的行动派。

等来到店门口,还没见到老板,倒是先闻到了蛋挞浓郁的奶香味。

“老板,来一……不,两盒蛋挞。”明妍把钱递过去,老板很快就把两盒蛋挞打包好送到她手里。

后面明妍是闻了一路的香味回到的学校,那时候还没开始早读,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这是高中生的常态,反倒是明妍这种神采奕奕的才是个例。

都不需要她说些什么,她才提着蛋挞到教室江迪菲就猛地转过头,先看看她,再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是中心街那家店的蛋挞吗?好香啊!”

明妍笑了起来,大方地把其中一盒送给江迪菲。

众所周知在教室里打开什么食物的包装盒无异于在满是鸽子的广场上吃东西。

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是胃口最好的时候,还好她买的都是大份的,也还算够分的。

当然,明妍也给斐燃留了个蛋挞在他到教室的时候就招呼他来吃蛋挞。

斐燃侧过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刚才在来的路上脑袋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那天看日出时明妍说的话,但不至于幻听到这种程度吧?

他转过头看见明妍正笑着对自己招手。

“什么?”他问。

“吃蛋挞啊,还热着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原来是蛋挞啊。

斐燃拿走盒子里最后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但与此同时他的脑袋里又冒出新的问题。

是他来得正好还剩下一个,还是她特意留下的?

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直到甜甜的奶香味逐渐淡去,他才对自己说,算了,没必要这么抠细节,她对自己的关心是肉眼可见的。

*

当天中午斐燃和盛洋一块吃的午饭,他们自从把事情说开以后就又变回了好朋友,平常除了一起吃食堂,也会约着去打篮球。

盛洋才吃没两口就发觉斐燃不对劲,他问:“你有心事啊?”

斐燃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瞎说。”

“可得了吧,你的表情太好懂了,我看一眼就知道。”盛洋把筷子一放,“要不然来打赌?”

“我拒绝黄赌毒。”

“我看就是和明妍有关的。”

盛洋的话音落下,斐燃筷子夹着的炒番茄也跟着掉在桌面上,他皱着眉用餐巾纸擦干净,番茄炒得出沙,味道闻起来也是酸酸的,就和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莫名的酸涩。

“我今天早上才到教室,她就分给我一个蛋挞——”

还没等斐燃把话说完,盛洋就笃定地说:“她喜欢吃蛋挞,你就说我说得准不准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那是最后一个蛋挞。”

盛洋顿了两秒,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安静,盛洋“呃”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盛洋的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手指抵着自己的人中,良久,他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你觉得她是正好还剩一块给我,还是特意给我留的一块?”

盛洋的父母都是从事法律职业的,一个是民事律师,一个是大学里的法学教授,他从小就在饭桌上听父母谈起各种奇葩的案件,比如说打离婚官司的当事人打到一半就和对方旧情复燃的,还有心软原谅对方并且反过来说律师不懂爱的。

凡此种种,盛洋已经见识过太多了。

他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实则不然,面对朋友的问题,他还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你啊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就这样吗?没啦?”

“我不是已经把事情交代得够清楚的了吗。”

糟糕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是个隐藏的恋爱脑,不对,他以前就没觉得斐燃会谈恋爱,凭他的长相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搭讪,但他都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本来以为他的朋友会单身一辈子,老了以后先他一步住进养老院。

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

他的朋友真的开窍了。

而且还是个恋爱脑。

盛洋说:“应该是特意的吧。”

斐燃难掩喜色,“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是啊,只是看你的表情更想听这个回答而已。”他遗传了母亲当律师的天赋,那就是察言观色,说委托人想听的话。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盛洋笑了一下,是无奈的笑。

普通人确实和恋爱脑说不明白,有壁。

两人后来安静地吃完午饭,去放餐盘的时候听见高一的学生讨论运动会。

对哦,运动会就快来了,升到高二以后就觉得时间飞逝。

高一的时候盛洋和斐燃都报名了不少项目,于是盛洋就问:“想好运动会报什么项目了吗?”

斐燃没说,盛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和江迪菲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明妍。

“哇哦——要是有能和明妍一块参加的项目就好了呢~”盛洋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然后挨了斐燃一个肘击。

“大哥,我这话没说到你的心坎里吗?”盛洋又说。

一看明妍的目光就要往这边扫过来,斐燃当即调整自己的表情,在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扬起笑容,主动向她走去,问:“你们是要去超市吗?”

“一会去,菲菲要给饭卡充钱。”明妍说。

食堂靠近东面出口的地方有个小窗口,可以直接用现金充饭卡,旁边还有一台线上转账的机子,要是和饭卡绑定的银行卡里有钱就可以直接在机器上划钱。

人工窗口只有中午开,此时已经排起短短的队伍,江迪菲眼睛一转,当即松开手,说:“我自己去充钱就好,要不然你先去超市吧,我担心一会酸奶被人抢光。”

嗯?

她不是刚才还说要一块去的吗?高中生的心思真善变啊。

“真的不用我陪吗?”明妍再次和江迪菲确认,后者脑袋点得跟打点计时器似的,说话也如同复读机,“不用不用不用。”

“行吧。”

盛洋忽然说:“我饭卡里好像也没钱了。”然后跟着江迪菲去排队,趁着明妍没注意回过头对着斐燃眨眨眼。

斐燃过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本来他没觉得什么的,就是顺路一块去超市而已,学校就这么一个超市,一个年级又就只有那么几百个人,遇到同班同学并且一块去超市的概率不低的。

但就是朋友的暗示,让他莫名的不自然,他开始审视自己,观察自己的走路方式,说话语气,还有眼神。

一旦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算没毛病也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说点什么吧,总不可能要一直这么尴尬地安静着走到超市门口吧?斐燃陷入头脑风暴。

“运动会你打算报什么项目?”最后还是她先开口的,一听到她的声音他脑袋里的风暴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平浪静。

运动会……是个好话题,不会太超出边界感,而且就算是不喜欢运动的人也会喜欢运动会的,因为那两天不上课。

“可能短跑,还有接力跑。”

她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句。

“那你呢?”终于轮到他问问题了。

“我啊……”明妍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真没什么擅长的运动项目,“到时候再看吧,哪里缺人我就去凑数吧。”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也不指望拿奖,去凑人头就差不多了。

聊着聊着就到了超市门口,她目标明确地来到冷柜前,各种牌子各种口味的酸奶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个冷柜,她找到了江迪菲要的青柠味酸奶,又给自己拿了一盒原味的酸奶。

“你也要买酸奶吗?”冷柜的门还开着,她双手拿着酸奶,腾不出手来,索性背靠着玻璃门,但冰冷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她奇怪地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斐燃的手撑着门的一边。

这一举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小空间,她身处空间的中央。

冷柜最上面的小风扇还在源源不断地吹出冷风,带去少年心间莫名的燥热。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单音节,怪尴尬的,他飞快地拿了一盒酸奶,是明妍的同款。

明妍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不自然,拿着酸奶走到收银台去付钱。

刚才的距离太近,他都能嗅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露香味。

是果香型的,甜的,闻起来就让人开心的那种香味。

他关上冷柜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她身后,然后先一步把自己的饭卡按在机子上,“我来付吧。”

收银员的手脚麻利,在刷卡机上按下几个数字,狭长的显示屏上跳出短短的红色数字,他的卡放下后拿起,数字消失不见。

后面还有别的学生在排队等结账,明妍没多说什么,走到超市的出口,一边打开酸奶的包装,往里面放吸管,一边说:“谢谢你请客。”

“不用谢。”

斐燃也打开那盒酸奶,人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总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说和特殊的女生喝同款酸奶,好像这样会更关系近一点似的。

他喝了一口酸奶,然后被酸得表情差点失控。

还好他想起来明妍就在旁边,硬生生地把表情管理给捡了起来,他忍不住说:“为什么这么酸……”

明妍点了点配料表,只有生牛乳和各类发酵菌,什么白砂糖果酱全都不沾边。

不酸才怪呢,但她已经习惯了。

上辈子刚上班那会压力大,胡吃海塞短短几个月就胖了十几斤,后面好不容易才减下来,然后就学会了看配料表。

当上班族不容易,当一个健康的上班族更不容易。

看配料表这个习惯延续到了这辈子。

“你还好吗?”明妍问道,斐燃在喝了一口酸奶后就出奇的安静。

太安静了。

他喝的是酸奶又不是哑药,总不至于嗓子都出问题吧?

斐燃说:“我没事,这个酸奶……挺好喝的。”

倒也没必要硬着头皮说这话,太违心了。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你不喜欢这款酸奶也正常啊。”

斐燃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他说:“我以后会喜欢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明妍只觉得好玩。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穿过宿舍楼前面的林荫小道,走回到教室,文体委员沈凯心正站在讲台上,一体机的屏幕上写着运动会的人员安排。

沈凯心一看见斐燃和明妍眼睛都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您二位准备参加什么项目呀?”

江迪菲接过明妍手里的酸奶,笑着说:“沈开心你能不能别那么谄媚啊,那笑脸我都看不下去了。”

“唉,要是凑不齐人参加项目,说明我这个体委当得也不称职,这我不得引咎辞职?”

“嚯,多大官啊还引咎辞职。”江迪菲捧哏。

周围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被调侃的沈凯心也跟着一块笑,笑归笑,他也没忘记正事,把报名表递给明妍和斐燃,然后就跟销售似的和他们介绍现在的情况,“我记得明妍你高一的时候体育课选的是排球吧?那这个室内排球颠球的项目很适合你,这属于专业对口啊。”

属于中途被系统捏了个身份直接空降到这个班级的明妍哪里知道自己高一的时候还有选了排球课的设定。

打补丁也不是这么打的吧?

但一看其他的项目,以及沈凯心那恨不得给她行大礼的样子,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不就是排球嘛,能比她修改方案还难吗?

于是她在体委的注视下点点头,“好吧。”

沈凯心笑容灿烂,一看明妍答应了,就又转过头,复刻刚才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向斐燃,后者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凯心能屈能伸,当即换了一副表情,将报名表双手呈上,“总之,剩下的项目就拜托燃哥了!”

斐燃接过报名表,明妍没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直接站在讲台旁边拿了支笔填写表格,斐燃也学着她的样子,站在旁边,讲台的侧面也就这么宽,两个人凑在一块难免会手肘挨着手肘。

他很难完全否认自己这么做一点小心思都没有,但从表面上来看他真的只是在填写报名表。

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参加的项目,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侧脸上耷拉着毛茸茸的碎发,全神贯注的时候她的嘴唇是不自觉地抿起的。

看到一半,她写完了报名表,放下笔,斐燃也飞快地收回目光,最后写的几个字都稍显潦草,透露出一股心虚的味道。

沈凯心拿着那两张报名表越看越满意,看得他喜上眉梢。

写着两人名字的报名表交叠,名字也跟着挨在一起,斐燃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种小细节。

“哎呀,这下子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这话说得就像是完成了某件人生大事似的。

酸奶喝得见底的江迪菲说:“别忘了还有开幕式的表演呢!”

班级的文体委员都是沈凯心,他“害”了一声,“没忘,这我怎么可能会忘,各位请看——”

说着,他把一体机的页面切换到下一页,是各种开幕式表演的想法,做得条理清晰,明妍从职业打工人的角度来看都觉得这个ppt做的不错。

他以后肯定会是个合格的上班族。

为了不挡着别人看屏幕,明妍就折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一走,斐燃也跟着离开。

然后话题就流畅地切换到开幕式表演。

明妍才坐下没多久江迪菲就小声地说:“谢谢你帮我带酸奶啊,晚上我请你吃雪糕啊。”

“不用,这不是我付的钱。”明妍实话实说。

“不是你付——”江迪菲说到一半就顿住,眼神在远处的斐燃和身边的明妍之间徘徊,然后点点头,“他付的钱啊?”

明妍觉得这就是件小事,提了一嘴就过去了,但江迪菲却不这么觉得,她偷偷笑了一下,又担心被明妍发现,就连忙揉揉脸颊。

果然,她的预感是准确的!

她就知道斐燃对明妍不一般。

看破不说破,江迪菲深谙这个道理,自己作为旁观者偷着乐就对了。

关于运动会开幕式的表演一时半会讨论不出个结果,沈凯心决定采取投票,但就要进入午休时间了,戴着红色袖章的高一学生拿着打分表出现在走廊外,沈凯心一看时间不够了,就麻溜地关闭一体机的屏幕,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等高一的学生走后沈凯心才和大家说:“关于开幕式的表演,我们等下午班会课的时候再投票吧。”

“好。”“可以啊。”

稀稀拉拉的几道声音在回应他。

过了午休,再熬过最困的下午第一节 课,班会课也在众人的期待中到来。

班主任老刘先说了点关于考试的事情。

“虽然要运动会了,但也不能完全松懈下来,相反地,这种时候反而是弯道超车的好时候。”他说,“有的同学啊,一旦玩起来就收不了心,我在这里呢提醒这些同学一句,运动会之后还有期中考试。”

几句话下来原本因为运动会而洋溢着的轻松氛围登时削减大半,明妍看见自己另外一边的同学皱皱眉,小声的嘟哝一句“好扫兴”。

老刘也知道不能太严肃,于是他话锋一转,“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在运动会上赛出活力,赛出精彩。”

说完,他就示意文体委员沈凯心上来,后者会意,一溜烟地跑到讲台上,嘿嘿一笑,“咱们班主任说的有道理,玩的时候好好玩,学的时候也好好学。”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每一列第一个同学把他裁剪好的投票纸片给传下去。

“大家把自己喜欢的开幕式表演写在纸上,我待会写正字计投票数。”

大家都对开幕式表演兴致勃勃,那张空白的投票纸片很快也传到明妍手里,她看着屏幕上的选项。

一个跳当下流行的韩舞,还有一个穿汉服的舞蹈,剩下一个就是类似于情景喜剧的选项。

江迪菲说:“我感觉还是穿汉服好看一点,我还能做个配套的发型呢。”

明妍对这些选项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就被江迪菲拉拢着选了第二个选项。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第二个方案以一骑绝尘的票数领先。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挑选到时候穿的服装啦。”江迪菲对沈凯心说。

周围的同学也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接下来挑选衣服的环节。

这种轻松愉悦又紧锣密鼓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周五下午,沈凯心的意思是先去学校附近的服装租借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汉服,江迪菲格外积极,表示自己可以去店里帮忙挑选。

她不光自己去,还想拉着明妍一块去。

“明妍你去吗?我们到时候可以把合适的汉服拍照发班群里,然后再发起一个线上投票。”在感兴趣的事情上人会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行动力,现在的江迪菲就是这样。

反正她平常除了监督斐燃的学习本身也很闲,她想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路过的斐燃无意间听见她们两人的对话,他的脚步稍作停顿,看见走出教室的沈凯心,他一转身,也跟着离开教室,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说:“沈凯心,你等等。”

“啊什么?我急着去上厕所,有什么事待会再说。”人有三急,沈凯心现在就很急。

话还没说完就朝着厕所的方向跑去,很快就跑得没了影,斐燃也走向厕所,在外面等了一会,等沈凯心一脸轻松地走出厕所洗手的时候他才出声,“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个老天!”沈凯心被吓了一跳,抖了抖,“你吓死我了!”

斐燃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沈凯心还在洗手,他这人性格好,被吓到了也不生气,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斐燃一路追他到厕所啊,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吧,要不然就真的有点奇怪了。

关上水龙头,沈凯心说:“你要说什么啊?”

“待会你要去选开幕式穿的服装是吧。”

“是啊。”他都已经和江迪菲说好了。

“我也去。”

沈凯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歪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不能去吗?”斐燃问道。

“不是不是——”沈凯心摆摆手,然后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我没说你不能去,我只是有点惊讶,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情有兴趣的人。”

他确实说对了一部分,如果不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明妍和江迪菲的对话,他估计也不会特意找到沈凯心。

“我也是班级的一份子,这种活动也应该出份力。”斐燃说。

沈凯心说:“好,那你就和我们一块去吧!”

沈凯心并不知道斐燃的小心思,然而江迪菲早就看穿了一切,他们在一块出校门的时候江迪菲就主动和沈凯心搭话,两人并排走,给明妍和斐燃留出一些独处的空间。

因为想要尽可能多看几套衣服,所以他们也没在学校食堂吃饭,路过一家煎饼店,人手一个煎饼边走边吃,刚做出来的煎饼外面还是脆的,里面的生菜也很嫩。

明妍和斐燃两人沉默不语,不约而同地咔嚓咔嚓吃煎饼。

前面是红灯,走在前头的江迪菲和沈凯心停下脚步,江迪菲看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他们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煎饼。

失策了,刚才她就不该提议去买煎饼的!

她懊恼地皱皱眉,又回过头。

在她转过头后没多久,明妍就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放在平常他肯定会说没有,但这次他是真的有事情,他得去看心理医生,自从确认了阅读障碍后他会定期去医生那里复诊,而明天就是复查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他的阅读障碍有渐渐好转的趋势,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痊愈,他也不用经常去看医生了。

但在他彻底恢复前他不想让明妍知道这件事,少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在她面前,他就连呼吸都不想出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斟酌过的,不想让自己出丑,这些小细节他都那么在乎,更别提这种病了。

如果她知道了她又会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呢?那种同情的眼神吗?

不,他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他说:“有安排。”

明妍又咬了一口煎饼,咀嚼着里面的薄脆,等她咽下那口煎饼,红灯也跳绿,她没追问,只是说:“那后天呢?”

斐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后天我有空。”

“那去图书馆吧。”她已经把那天的学习计划都想好了。

“好。”

话语间他们穿过人行横道,走到另外一边,等手头的煎饼吃完了,他们也差不多到了那家服装店的门口。

这家店比明妍想的还要大,前面是装修简约的店面,后面连接的则是一个大型仓库,各类服装琳琅满目,老板走在前面,“汉服是吧……最近也有很多人来拍汉服写真,你们运动会开幕式穿汉服肯定也好看的。”

从仓库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映入眼帘的服装也从西装变成古风的服装,这个时代市面上的汉服还没有那么清晰明确的形制划分,老实说哪怕是在明妍上辈子的时代,她对汉服了解也只停留在马面裙这一类。

江迪菲看到这些服装就兴奋地跑来跑去,“这套不错,这套也很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照发群里,沈凯心都跟不上她的速度,明妍走在一边,手里拿着江迪菲挑出来的衣服,那些衣服一套接着一套地递给她,斐燃看见了就说:“我来拿吧。”

服装数量多了确实有点沉,明妍也没和斐燃客气,分了一大半给他,她的双手瞬间就轻松了不少。

江迪菲的办事效率极高,不一会的功夫班群里就跳出一个线上投票,明妍腾出一只手去翻看班级群消息。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江迪菲指了指男装和女装,说:“我们可以先试穿一下让其他同学看一眼上身效果图。”

说的有道理,沈凯心就和斐燃去了另外两个试衣间,江迪菲和明妍把那些选出来的服装分成两堆。

“你试穿这些,我试穿这些。”江迪菲说。

明妍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走到旁边的试衣间里,拉上帘子。

汉服好看是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穿起来有些麻烦,明妍只能自己摸索着穿法,最后拉开帘子走到镜子前,看上去不能说是衣冠不整吧,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迪菲也拉开帘子,她看到一头雾水的明妍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

“你就别笑了,我是不是哪个步骤出错了?”明妍选择向她求助。

江迪菲走过来,替她整理领子,再重新系上腰带,然后再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问题了才把她推回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生穿着一身杏色的汉服打底,外面还套着一件藕粉色的罩衫,江迪菲看得连连点头,“很适合你!”

是不是有点偏题了?明妍正要开口,只见斐然和沈凯心也从另外一边走过来,沈凯心穿了一身玄色的汉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浅色系的斐燃。

沈凯心在全身镜前摸着下巴端详自己这身打扮,“看得我的江湖病又要犯了。”

江迪菲说:“你什么时候得的病?”

“我看上去难道不像那种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吗?”说着,沈凯心抬手想要压一下帽檐,结果发现自己没戴帽子,手指只能尴尬地动一下,然后咳嗽一声,“总之就是很酷。”

对此江迪菲不置评价,她借着全身镜端详站在一块的明妍和斐燃。

越看越般配。

被冷落的沈凯心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哎”了一声,正要说下文,但江迪菲在这时候拿出手机,说:“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块拍张照吧!”

说着,她打开相机,沈凯心一下子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始摆各种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江迪菲表面上看似在指导沈凯心的动作,实际上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明妍和斐燃身上。

“腰背挺直了,稍微收一收下巴,哎对,眼神,注意你的表情管理。”江迪菲的话就没停过,沈凯心也乐在其中,殊不知在江迪菲对镜子拍的镜头里他大半个身体都已经出镜头了。

为避免表现得太明显被发现,江迪菲用这个角度拍两张,后面就变成正常拍照了,一口气拍了十几张照片。

“好了。”江迪菲说。

“记得把照片发给我。”沈凯心对自己的造型格外满意,江迪菲头都没抬一下,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嗯,知道了。”

后面他们又换了几套备选服装,然后把上身效果图发在群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线上投票的结果就出来了。

女生选的就是明妍试穿的第一套汉服,男生选的则是沈凯心试穿的那套玄色汉服,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一直说自己的品味出众,听得江迪菲直皱眉。

自卖自夸也得有个度啊。

敲定选的服装,后续提交定金还有租金的事情都可以在线上进行,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江迪菲中间还接了两个家里人打来的电话,就连沈凯心也主动给父母发消息报备,在这两人的对比之下,明妍和斐燃就显得自由多了。

当然,明妍的自由是建立在无父无母这个设定上的,她这样没问题,但斐燃这样就有点奇怪了。

“待会司机来接你吗?”明妍问。

“嗯。”斐燃刚想问要不要先让司机送她回家,沈凯心就来凑热闹,他说:“斐燃你家里还有私人司机啊?大户人家啊,不会还有管家什么的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真的有。

沈凯心的话完全打乱了斐燃和明妍聊天的节奏,斐燃说:“有的。”

“哇——那你真的是大少爷啊!”沈凯心感叹道,但也只是感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就在他还想问点别的问题时就被江迪菲给打断,“体委,租衣服的定金还有别的费用你是不是该在班群里说一声啊,然后再找生活委员要班费。”

这些都是正事,沈凯心也能分清主次,知道现在什么更重要,他说:“啊,我知道了。”

斐燃好像看见了江迪菲唇角一闪而过的笑容,但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他又问明妍,“现在有点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那菲菲……”

江迪菲恰好在此时大声地说:“啊!我打的车到了!不和你们聊了,我回家啦!”

沈凯心揉了揉耳朵,不解地嘟哝,“怎么突然这么大声啊。”

明妍此时已经察觉到江迪菲的奇怪之处了,毕竟她不是原装的高中生,内心再怎么说也是个工作几年的成年人,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出来那她真是白上班了。

估计是她误会了什么,等之后找个时间好好说清楚就行,免得从一个小误会变成更大的误会。

沈凯心等的公交也到了,他挥挥手和明妍斐燃告别。

然后就只剩下他们俩了。

斐燃说:“司机快到了。”

“那就麻烦你了。”明妍说得礼貌客气。

这种语气让人挑不出错来,但他又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好像他们的关系永远都只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不想这样。

但是、他又想怎样呢?他反问自己,他想要的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此时他又回想起和她一起学习时加速的心跳,以及脸颊上传来的热度,这些都是无法忽视的细节,他感觉自己的声音紧巴巴的,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己说:“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

还是说出了口。

“客气也不是什么坏事。”明妍说,他们没有站在店门口,而是又外面走了几步路,就站在路灯下,这块区域不是繁华的商业区,入夜以后还亮着灯的店铺寥寥无几,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幽静的氛围。

“对我来说是的。”

明妍感到奇怪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她半开玩笑地说:“你希望我对你不客气?”

她是开玩笑的,但他是认真的,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在这种光线下往往会暴露出一个人五官的缺点,但他的长相协调优越,没有任何缺点,硬生生地抗住了顶光。

他说:“嗯。”

这就有点难办了,如果只是江迪菲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需要解释一下就好,但要是当事人也有其他的心思……

她头一次感到了紧张,这种紧张和在晨会上汇报工作不同,是另外一种感觉,前者就算搞砸了受影响的也只有她自己,但是后者。

在这种情况下,她面对的是少年人青涩的,纯净的真心。

那是人一生中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在此之前明妍以为自己算是个成熟的大人, 以她的阅历应付高中生绰绰有余,事实上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也确实表现得游刃有余,她以前越是从容镇定, 就越是衬托得她现在不知所措。

她可以轻松地化解职场上各种小人的阴招,但这不是职场, 也不是战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只要她说些什么,点个头, 做出任何正面的表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真心。

太单纯, 又太直白,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少那么直接,社会要求他们能听懂话外之音,要明白各种暗示。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这本霸总小说的男主,他日后还会遇到女主, 这样一来剧情岂不是乱套了?

不行不行, 那这个世界就又要崩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我……”

斐燃有的时候做语文卷子的阅读理解总是弄不清文章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此时的他却赶在明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前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眉眼, 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绕着袖口的手指,这些小细节他都看在眼里,然后拼凑出一个答案。

——不合时宜的告白就是在为难对方。

他又是着急又是内疚地说:“我、我觉得真正的朋友就没必要那么客气!”

把关系退回到朋友的安全范围内,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很忙地看手机,恰好此时司机打电话过来了。

真是及时雨。

他说:“司机到了。”

“那就走吧。”

走到路边, 打开后车门坐到车里,再关上车门。

斐燃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因此尽可能避免让明妍再想起前不久的话题。

虽然坐在前头,但他时不时就朝斜后方看两眼,因为空间上的错位,他反而不用太担心偷看被抓包。

明妍正插着耳机听歌。

也不知道她听的是什么歌,要是能加她音乐软件的好友是不是就能看见她的歌单了?

但是突然说要加好友只会显得刻意,他拿着手机的手指摩挲手机壳边缘。

他得想个方法才行,得要是那种不经意的,很自然的方法。

车停在十字路口前,周围的灯火逐渐茂盛,灯光透过车窗,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侧脸,她在不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累了吗?刚才换衣服确实挺累人的。

他的思绪以她为中心发散开来。

发散到一半,手机震动一下。

还以为是她发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个临时对话。

对面是江迪菲,她没加斐燃为好友,因此只能从班群里找出他发个临时对话。

[江迪菲:这是我们刚才的合照,也发你一份。]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十几张照片,一下子就给刷屏了。

做完这些的江迪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哼哼,不用谢她。

斐燃一时之间没明白江迪菲的用意,但他在这十几张照片里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明妍,她不怎么会摆拍照姿势,十几张照片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姿势,但斐燃就是能看出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一开始还是神采奕奕的,到后面就有点累了,笑容也带着几分勉强。

果然是累了吧。

他从照片里选了一张,稍微剪裁了一下,站在前面的江迪菲和沈凯心本来就离他们有点远,也不知道江迪菲是怎么拍的,她和体委两人都要出镜头了都没发现吗?

不过这样也恰好方便他裁剪。

裁剪完毕的照片里只剩下他和她。

乍一看就像他们两人的专属合照。

一旦带入这种想法,这张截图他多看几眼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他索性按灭屏幕,变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羞赧的侧脸,他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机先送明妍回家,这应该是斐燃第一次见到她住的小区大门口,看上去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建筑物稍显老旧,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在明妍下车后斐燃让司机再稍微等一会,他目送明妍走到小区门口,和保安室里的保安打个招呼,然后穿过大门。

突然地,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那辆眼熟的私家车还没走,有些疑惑,但还是对着副驾驶座的斐燃挥挥手。

斐燃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对司机说:“走吧走吧。”

*

隔天是周六,也是斐燃和心理医生约好的日子。

虽然是休息日,但生物钟可不管什么休息日工作日的。

醒了以后就再难入睡,尤其是拿出手机看时间,结果看到了昨天晚上设置的新壁纸,人一下子就精神过来了。

用两人的合照当壁纸还是不太适合,他想了想,把壁纸换成了风景图,是当时和她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拍的夕阳,也算是和她有关的吧。

做完这些他算是彻底没有睡意了,索性撑着身体坐起来,走到浴室里洗漱。

住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听早间新闻,这是他父亲以前的习惯,渐渐地也变成了他的习惯。

哪怕不是刻意的,父母也会在不经意间在孩子身上留下一些自己的小习惯痕迹。

吃完早餐,他又坐车去医院。

轻车熟路地找到医生。

就诊室的装修风格简约,医生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小巧的多肉盆栽。

“你上次和我提到过你这段时间的阅读障碍没那么严重了。”医生开口,以轻松的口吻询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斐燃说:“嗯,好了很多。”他现在都能仔细看完一篇长文章了,看完以后虽然脑袋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比起他最严重的时候连简单的一句话都看不进去的情况,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那你能和我说说这段时间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个问题,斐燃抿抿唇,他对明妍的喜欢不能让她知道,会给她带来烦恼,更不可能和父母说,至于朋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盛洋的脸。

不用说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苗头了。

医生发现了斐燃的停顿,但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斐燃说:“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可能是她对我的影响……我觉得我的生活在渐渐步入正轨。”

没有说得太详细,人哪怕是在面对心理医生的时候也会本能地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做不到完全的坦诚,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对她的感情是捉摸不定的,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更没有应对的经验。

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往往会感到无措,这就是现在的斐燃。

“那听上去那个人帮了你很多。”

斐燃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他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

从就诊室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经过医生的评估,得出结果,他的阅读障碍有所缓解,心理状况也在好转。

简单来说就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心情好,连带着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也才中午十一点不到,他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手机,除了几条软件的推送消息,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准确来说是没有他等的消息。

在刷动态的时候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盛洋:来打游戏吗?]

他们一般会去市中心的游戏城打游戏。

[斐燃:可以。]

在正式打游戏前他们先约在快餐店解决午餐。

盛洋一看就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人,早午餐连着一块吃,点了个巨无霸汉堡咬了一大口,姿态随意,斐燃说:“你饿死鬼投胎啊?”

嘴里都是汉堡,盛洋一时半会说不了话,就朝斐燃翻了个白眼,无声地说:关你屁事。

咽下汉堡,他又吨吨吨地喝可乐,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总算是活过来了。”

“长期不吃早饭容易长结石。”

“真不愧是谈了的人啊,就是会关心人呢~”盛洋又故技重施,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但这次的斐燃没有肘击他,而是皱眉,淡淡地说:“别那么说。”

有情况?

盛洋撕开番茄酱,拿起几根薯条漫不经心地吃着,“怎么了?闹别扭了啊?”

“没有,我和她的关系只是朋友。”斐燃觉得盛洋这么说不太合适,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就更麻烦了。

要知道高中生是最喜欢传八卦的一批人,一个八卦在一天内就能翻炒出七八个不同的版本,要是这种八卦被明妍听到了,她会怎么想自己呢?

所以他要从源头阻止八卦产生,他让盛洋安静一点,与此同时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同一个学校的。

“大哥,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盛洋说,他看到斐燃那副严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们又不是在聊什么国家机密。

但他想了一下,也能理解斐燃的心情,无非就是不想让明妍八卦缠身,他耸耸肩,“但你总得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不合时宜的告白就是在制造麻烦。”斐燃闷闷地说,“我的喜欢不能变成她的烦恼。”

盛洋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牙酸的台词。

搞什么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朋友变成苦情剧的主角了啊!

盛洋都忘了自己还在吃汉堡,微征了一下,然后缓缓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斐燃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鸡米花推到盛洋手边,然后说:“跟你说了估计你也不明白。”

那他确实不太明白那些坠入爱河的人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什么,他不说话了,低头专心致志地吃鸡米花。

不明白就不明白呗。

吃完午餐就去游戏城痛快地玩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分开。

在入夜以后斐燃就莫名开始紧张明天和明妍的见面,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约着去图书馆自习了,但这次的紧张是前所未有的,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在经历那场尴尬的对话后的见面。

当天晚上斐燃想了很多,甚至有点失眠的趋势,最后是在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地睡去的。

睡眠质量不怎么样,这一点从他那隐隐约约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来,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了许久。

黑眼圈应该不是很明显,只要不是一直盯着看的话。

洗漱后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起床的时候给明妍发的消息她没回。

虽然平常她回复消息确实会隔一段时间,但今天他却有种微妙的直觉。

她是在刻意回避吗?因为他越过了那条线,然后他们现在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酸酸的。

他又给明妍发了条消息。

[斐燃: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就以每分钟看手机三次的频率吃完早餐。

结果就是直到他收拾好东西,把卷子和笔记本都放进书包里,她还是没回消息。

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乱糟糟,闹哄哄的。

要给她打电话吗?

他犹豫了两秒拨打语音通话。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喂?”

斐燃从来都没发现原来只要听到某个人的声音就会安心,他飘忽不定的心情回归原位,他说:“你在忙吗?”

明妍那边的背景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噪音盖过她的回答,“嗯。”

“那我们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待会,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突然间也不知道是谁的网络变差,明妍的说话声都断断续续的,“我这边……车祸……医生……”

他只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

单薄而沉重的词语瞬间在他的脑海里形成最坏的情况。

果然,她没能及时回复消息就是因为出意外了!

而且还是车祸!

斐燃脸色骤然苍白,他又给明妍打了几个电话,整个人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但是后面打的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他的思维不可遏制地朝着最糟糕的方面滑去。

而另外一边的明妍正在兽医站里,那只出了车祸的流浪猫就躺在兽医的台上,有气无力地呼吸着。

“左后腿骨折了,还好内脏没事,稍微养一养,最大的问题还是营养不良,如果不是你带过来,它大概率会饿死。”兽医一边说着,一边给那只奶牛猫包扎伤口。

明妍的注意力都在猫身上,刚才通话结束后她就把手机放在包里,而包就被她放在旁边的位置上,也正因为这样错过了斐燃打过来的好几通电话。

等到付钱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包还在背包里,于是打开书包最大那一层的隔层,拿出钱包的同时顺带挖出手机。

“多少钱?”她问。

“看你还是个学生,二十块。”

她疑惑地抬起头,她刚才捡到这只猫的时候它的情况有多糟糕肉眼可见,二十块一看就是打了折的。

“这样太便宜了。”

“还行吧,它的生命力很顽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活蹦乱跳的。”医生说着,然后接过明妍递来的现金。

因为这只猫的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就暂时留在兽医站,等情况好转了再让她带走。

忙完这些明妍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被刷屏的消息。

文字消息,还有好几通未接来电,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都是斐燃的消息,她拨通他的电话,对面瞬间就点击接听,好像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可能是她的错觉吧,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她只是稍微迟到一会而已。

电话接通了,但明妍听见的只有斐燃的呼吸声,要么就是他离手机的内置麦克风很近,要么就是他的呼吸声太重。

短促的,无规律的呼吸,泄露出他乱糟糟的内心。

“斐燃?”明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紧绷的神经被拨动了一下,“你出车祸了?你还好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明妍一头雾水,她才没出车祸啊,她说:“出车祸的不是我,是我遇到的一只流浪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好像掠过她的耳廓,让她觉得痒痒的。

怪不得他那么紧张,原来是刚才听错了啊。

“你没事就好。”斐燃接着又说,“那只流浪猫还好吗?”

明妍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递到奶牛猫的脑袋旁边,一声嘹亮的猫叫穿过手机抵达斐燃那边,他说:“听上去很有活力。”

“所以现在,人和猫你都不用担心。”明妍一面说着一面走出兽医站,按照原定的计划朝着图书馆走去,在半个小时后和斐燃见面。

他自以为表现得不动声色,实则将明妍观察了一遍。

明妍好笑地说:“这样吧——”她在斐燃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看得清楚一点,“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斐燃的鼻尖萦绕着明妍转圈时发尾带出的淡淡香味,那味道很浅淡,也很好闻。

他含糊不清地说:“嗯……放心了。”

两人坐电梯上楼,还是坐在那两个位置,那里都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固定座位。

坐下后明妍想起来自己上次下达的催眠指令应该到今天就差不多失效了,这意味着她又该下达新的指令了。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索出这个金手指的具体用法了,使用催眠技能的前摇就是先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附加肢体接触,最好是能有眼神接触,这样效果会更好。

而在使用催眠技能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会自动被模糊化,他记不起来,就算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那段回忆也很快就会沉入记忆宫殿深处。

“斐燃。”她打算继续使用催眠技能了,于是先叫他的名字,他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她叫名字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地僵硬。

“嗯?”

明妍握住他的手腕,斐燃稍显迷离的眼睛看向她抓住自己的手掌。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

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是在正常地讨论题目,毕竟普通人也不会先猜到她有催眠的金手指。

斐燃没说话,但乖乖地侧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都说对视是某种形式上的亲吻,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莫名地,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他这幅认真的样子像小狗,于是脱口而出,“你是小狗吗?”

“我是小狗。”斐燃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要死了!

她这算是下达指令了吗?指令能撤回吗!?

她的脸上翻涌着惊慌的神色。

但金手指的使用也是有冷却期的,据她所知,起码半天。

也就是说她得要到下午才能下达第二条指令,在此之前,他对自我的认知就真的是小狗。

那么问题来了,变成小狗还能继续自习吗?

除非是边牧,不对,让边牧写高中数学还是太难了一点。

糟糕的不是那被浪费的半天学习时间,而是等指令完成后,他是否会对这段时间留有记忆?

以前下的学习指令都会留下记忆。

要死要死。

在明妍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斐燃疑惑不解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相当于小狗用嘴筒子蹭人。

看到这一幕的明妍心情复杂,她收拾收拾东西,决定先离开图书馆。

可是接下来又能去哪里呢?总不可能把他丢给司机吧?那他们就会发现他的不正常,连带着发现她的不正常。

思来想去,只能决定暂时带他回自己家。

意识变成小狗的斐燃没有乱跑,在她整理笔袋和作业本的时候还学着她的样子帮着整理,就是动作不怎么熟练。

“行了,我来就好。”明妍把最后一个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然后拉着他坐电梯离开图书馆。

这一过程中斐燃都显得格外乖巧,只要她握住他的手,他就不吵不闹的。

可一旦松开手,她的耳边就会传来水烧开气音。

他在撒娇啊,她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事人的他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就只有明妍一个,她带着他回到小区,再用钥匙开门,然后走进去,一回头,发现他没跟着进来,就招招手,“进来吧。”

斐燃歪了歪脑袋,鼻尖翕动,仿佛在嗅闻什么。

“你在闻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都是你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明妍有着和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也有和小狗相处的经验,唯独没有和暂时变成小狗的人相处的经验。

估计这种经验也没多少人拥有吧。

“你先进来。”她说。

斐燃听话地走到她面前,人与人之间知道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小狗不知道,小狗只知道喜欢就要贴上去。

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最好是紧紧挨着,这样才正常,这样才满意。

明妍伸出手想要让他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结果他无比自然地低头, 鼻尖蹭她的手背。

要不是她及时收回手,感觉他都要行咬手礼了,还好她的反应足够快。

对待小狗的语气就得要强硬一点,商量的效果不佳,得要直接下达命令,于是她冷着嗓音说:“别靠得太近。”

这话还没在空气中消散, 她就捕捉到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失望又可怜兮兮的气音。

活像是一个蒸汽机。

“至少不要贴在我身上。”明妍往旁边挪动一步, 他听懂了话,没有凑过来, 而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这样子就好多了, 刚才他贴过来, 凑得那么近,几乎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男性的体温本来就偏高, 他隐隐散发的热气也跟着飘过来,混杂着的还有衣物柔顺剂的香味。

明妍关上门,看了一眼手表,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现在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还有好几个小时,以及在这才的催眠指令完成后,她又该怎么糊弄他?

到时候还得要去图书馆吗?然后告诉他,他们今天都没怎么学习而是一直在看书吗?

这样的说辞逻辑上存在漏洞吗?

她越想表情就越严肃,斐燃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明妍心事重重。

“你为什么不高兴?”

明妍摆摆手,敷衍地说:“我没有不高兴。”

“你就是有,我闻出来了。”

因为认知改变连带着嗅觉也变得更加灵敏了吗?人类的大脑可真是神奇的东西。

明妍把书包放在客厅旁边的桌子上,一同放上去的还有斐燃的书包,两个背包挨在一块。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现在的时间也快到饭点了,饿着肚子人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除了身边多出来的那条小尾巴,她现在的生活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打开冰箱找了点食材,做一份蛋炒饭,不对,是两份。

干巴巴的米饭搭配金灿灿的鸡蛋,还有切成片的火腿肠,外加切成丁的芹菜,翻炒几分钟,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她一份,斐燃一份。

两人坐在桌边吃蛋炒饭,明妍扒拉着米粒,心里想的都是金手指的影响。

在这种最需要系统的时候它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在抽取了金手指后它就没再上线过了。

现在她只能一个人摸索金手指的规则。

现在的斐燃还会说人话,顶多就是拥有一些犬类的特性,没有变成严格意义上的小狗。

更像是拥有犬类真诚坦率的特质,这也可能和她当时下达指令语气是带着几分感叹,没那么严肃认真有关。

如果她当时是带着强烈而明确的意思让他变成小狗,没准他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

斐燃看似在认真吃蛋炒饭,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明妍身上,他吃两口就看看明妍,不同于平日里有意识的隐藏,此时的他反而可以直接地,大大方方地看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应该说是没有考虑那么多。

吃到一半的明妍也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地侧过头,“怎么了?”

“你一直不高兴。”

“这只是一时的。”

“但我想让你高兴。”

明妍笑了一下,没人会讨厌这种直率的好意,她也不会,她挖了一勺蛋炒饭,“先吃饭。”

斐燃听话地吃完蛋炒饭。

这点碗筷洗起来就是顺手的事,可能是吃了太多碳水,脑袋晕乎乎的,估计是晕碳了,她的手掌抵着嘴唇小幅度地打了个哈切。

想去睡午觉了,但下一秒她就和斐燃亮晶晶的双眼对上。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总不能把他丢在一边自己去午睡,再怎么说他变成这幅样子也是自己的失误,所以她得负责。

学习是学不成了,那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吧,打开电影频道,恰好在播放合家欢的爆米花电影,很适合消磨时间。

这电影她上辈子应该是看过的,一对双胞胎姐妹互换身份让离婚的父母重归于好的故事,小演员一人饰演两角,表演灵动。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变得沉重,越来越沉,起初她还能强行打起精神,但到后面睡意袭来,这次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沙发的靠枕睡着了。

身边的斐燃长久地注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他索性侧过身,调整自己的姿势,将脑袋靠在她的手边,这样不会太近,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睡眠,而且她一觉醒来就能看见自己。

斐燃高兴地笑了起来。

窗外的太阳朝着西边缓慢地移动,明妍是毫无预兆地突然醒来的,在转瞬间呼吸频率就发生变化,她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缓缓地睁开眼,最先看见的就是斐燃,准确来说应该是靠在她手边的他。

毛茸茸的头发挨着她的手背,发梢划过手指,带起的触感是痒痒的。

他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惊喜道:“你醒啦!”

他怎么一点晕碳的反应都没有啊?这是明妍的第一想法,然后就是手臂处传来的酸麻感。

那条被侧压着的胳膊都发麻了,她稍微动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斐燃表现得比明妍本人还要紧张,忙不迭地握住她的小臂,她的手一抖,“你先松开手。”

斐燃感觉自己可能是做错事了,松开手指,看明妍揉了揉手臂,她一边放松肌肉一边观察斐燃的神情。

指令的效果还没有消失。

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桌子旁边,算了算时间,指令应该就快要失效了,她得要赶真的失效前把他带到图书馆去。

刚刚午睡完的她脸颊上还带着几条睡痕,浅浅的,微微泛着红,贴着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越看越可爱,斐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从小区到图书馆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还是在那两个熟悉的位置上坐下,明妍拿出作业本,才写了没几道题目就发觉身边的斐燃气质发生变化。

总算是变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斐燃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袋莫名的疼,难道是学习太久的副作用吗?

在他一肚子疑惑的时候明妍若无其事地说:“你刚才看了很久的书,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吧。”

听到明妍这么说,他就将这头疼合理化了,果然是学习的副作用,他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准备听歌放松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不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好机会吗?可以顺理成章地问她的歌单了。

“你平常放松都听什么歌?”他假装自己只是不经意地问一句,尽可能不表现出刻意的一面。

对一个人的喜欢会细化成各种好奇,会好奇对方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得知对方喜欢的颜色都会觉得挖到了重要的情报。

明妍还在庆幸上一道指令的效果消失,对于斐燃问的问题都如实回答。

“我直接把歌单分享给你吧。”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想要做点什么弥补对方,她还因为刚才的事情对他心存愧疚,索性打开听歌软件把自己的歌单分享给他。

斐燃一看计划成功了一半,心中窃喜,他点开那条分享的链接,没有马上放歌,而是看似手滑,实则特意关注了她的账号。

“啊,我好像关注你了。”他说。

明妍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平常打开软件真的就只是听歌而已,消息栏99+的红点就能看出她是个不怎么看消息的人。

“没事。”

在关注前他还忐忑不安,但一看明妍的态度不冷不热,他激动的心情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

他把页面切回歌单,随便点开一首歌。

舒缓的音乐,抚平疲惫的神经。

至少现在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歌了,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他们又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会,等天色稍微变暗了一点才收拾收拾东西返校。

后面一周班里的同学关注点都在运动会上面,沈凯心付了租服装的定金,又确认拿到的服装没问题,然后就是排练开幕式的舞蹈,班里有几个以前学过舞蹈的同学负责舞蹈指挥,每个人都为接下来的运动会投注百分百的热情与认真。

教舞蹈的同学认真,其他同学也学得专注。

在这种相互配合下表演的排练进度比原先计划的还要快许多。

在这种紧锣密鼓的气氛下运动会如期而至。

当天晴空万里,一看就是个适合运动的好日子。

班上的女生有几个偷偷拿来了化妆包,平常教导主任严打学生化妆,但今天是运动会,难得一次,就连班主任老刘看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有女生打得腮红太重和眼影太重了就说一声这有点像孙悟空。

“老师这是金属色的眼影啦!”

“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潮流了。”老刘的眼睛一转,“不过嘛,好东西可以分享一下,我看其他男生也跃跃欲试,看样子咱们男同学也想追一追潮流啊。”

坐在位置上正在涂素颜霜的明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高中时代的化妆没那么复杂的步骤,擦个素颜霜,再涂个口红和眼影就差不多了。

江迪菲毛遂自荐要给明妍画眼影。

“随便画一画就行了。”她说。

“这怎么能随便呢,我保准把你画成电眼美女,哈哈!”

“然后我再跑到外面走廊上电人吗?”明妍配合着开玩笑,江迪菲端着眼影盘眨眨眼,“也不是不可以呀。”

明妍和江迪菲笑作一团,等止了笑江迪菲才开始化妆,她确实有点化妆的天赋,画的眼妆清透简单,却将眼型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还顺带给明妍的眉心花了一朵花钿。

这优秀的化妆技术引起周围女生的注意,一个个地都排着队来让她帮忙化妆,刚才被班主任评价为和齐天大圣撞妆容的女生也擦了眼妆去排队。

有的人擅长化妆,有的则是擅长编发,大家互帮互助,不到半个小时大部分女生的妆发都到位了,再搭配有质感的汉服,沈凯心兴冲冲地说:“不多说了,开幕式绝对是我们班最亮眼!”

这时候也没人说他自卖自夸了,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操场上响起运动会的进行曲,隔壁班的学生都走出教室排着队去操场。

明妍所在的班级也排着队,走在队伍里的明妍发间还点缀着一只蝴蝶发簪,垂下的流苏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仿佛摇进他的心里。

走在后面的男生也压低声音聊天,除了运动会的比赛项目,还有就是女生谁最好看。

斐燃听见了明妍的名字。

他想,他比他们还要早很多就发现了她的美丽,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更是发自内心的。

好在男生的话题跳得很快,前脚还在聊这个,后脚就换成别的了,斐燃也收回视线。

从教室外的走廊到操场上,又等前面的班级一个一个表演完,终于轮到他们班了,按照排练的走位,卡着音乐的节拍,最后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