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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反锁,她敲了敲门,“斐燃,你醒了没有?”

过了一会里面才传出一道声音,“啊?”

声音还是哑哑的。

感冒确实没那么容易好。

她说:“我要下楼去买早饭,你要吃点什么吗?”

她捕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挣扎着起床,几秒过后他打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看上去倒不错,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家里待着吧。”

斐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意识到自己炸毛了,他也就不坚持和她一块出门了。

“小笼包和豆花可以吧?”她问。

那是她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带的早饭,斐燃有点恍惚,那个时候他和她的关系只能算是同学。

但是现在……

他的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丝的窃喜,“我都可以。”

明妍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拿了钥匙和手机就下楼,早餐铺子就在楼下,走两步路的事情,去早餐店的次数多了老板也认识明妍了。

“过两天我们就不开门了,到时候你别来了免得跑空。”老板说,他们一家子都是本地人,以往都是全年无休,从今年开始过年的时候去外地旅游散散心。

记下她说的闭店日期,然后要一份煎饺和一份小笼包,再加两碗咸豆花,都打包。

付了钱,老板动作麻利地打包,又说:“两个人啊?”

“嗯。”

买早饭的时候她也会和店主聊两句,内容无外乎今天要去上学吗?今天放假吗?

来来去去就那些个话题。

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

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上楼,才开门就看见斐燃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扫帚,见她来了就说:“我看地上有点脏。”

还挺有服务意识,她想。

早饭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踩着早间新闻的尾巴吃完一半的早饭。

煎饺和小笼包每份都有十只,分别交换一半,那样两个人都能吃到煎饺和小笼包了。

得赶紧吃,后面几只慢了点送进嘴里的煎饺都有点冷了,透明的油变成雾蒙蒙的白点子。

不算难吃,只是不好吃而已。

明妍在用勺子捞豆花底部的榨菜丝时斐燃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斐燃没有马上接,过了一会,明妍说:“不接吗?”

“和他聊天会败坏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明妍虽然灵魂是成年人,但她也能理解斐燃的心情,虽说和父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但恰恰是这样,才使得两者之间不能好好说话,好好的一句话非得要以夹枪带棒的形式说出口。

关心变成数落和埋怨,说的人不高兴,听的人也不耐烦。

她“噢”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她也没什么立场插手。

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酸奶,其实这个天气酸奶放在外头也没问题。

是黄桃口味的酸奶,一盒给他,一盒给自己。

斐燃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视野里忽然跃入一盒酸奶,挡住手机屏幕,仿佛也挡住了他的烦恼。

“这个不酸。”她说。

斐燃知道她指的是那天他在学校被原味酸奶酸到的事情,带了点调侃的意味,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觉得这样显得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了一点。

豆花的咸味被黄桃酸奶的甜味盖过去,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被盖过去。

吃完早饭,斐燃自然而然地收拾茶几,还用湿巾擦拭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说:“我过两天可能要出国。”

难怪他爸一个劲地打电话过来,明妍听着,不太明白他干嘛把这事都说给自己听。

那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在明妍思考的时候斐燃又说:“去欧洲,他收购了当地的一家企业,他想让我过去学点东西。”

噢噢懂了,这是成为一位合格的霸道总裁必经的环节,毕竟霸总前提是总裁啊。

说完这话,斐燃就悄悄看她的表情。

明妍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欧洲那搞申根签岂不是得累死?她上辈子也想过去那边旅游,结果一看各种资料叠起来厚厚的一沓,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有钱真好啊,申根签都不用自己来回跑。

可恶,她真的有点嫉妒了!嫉妒得都眼红了!

而她的表情在斐燃看来就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她为什么眉头紧锁,为什么眼睛都变得红红的?

是在舍不得他吗?

想到这里他就差点笑出来。

她在舍不得他啊。

他之前的患得患失和忐忑不安都是值得的。

“别担心,等寒假结束我就会回来的。”斐燃安慰道,他本来还想说自己会给她带礼物的,但是转念一想,结合她之前收那个万圣节南瓜玩偶都思虑再三的样子,他就知道不能现在说,他得找个其他的方法把礼物给送出去。

是那种不会给她造成负担的方式。

明妍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担心啊,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是在担心的啊?

斐燃不好意思地笑着,眼神腼腆。

明妍的嘴唇动了动,那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怪难受的,后来她说:“那你小心点,欧洲有很多小偷,而且还有当街抢劫呢。”

最后说出口的是和起初截然不同的话。

她真的在关心他,不仅关心他的人身安全,还关心他的学习进度。

“还有,去到那里以后你也要认真学习。”这才是重中之重。

“那你监督我吗?”

“拜托,我们之间有时差诶。”

“噢噢,那这样,你有空就回我消息。”他可能是觉得这么说是太明显的暧昧,于是又补充道,“我每天都会在你这里学习打卡的。”

换个说法她就无比丝滑地接受了。

“行。”

斐燃终于能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走到楼下,不同于昨天晚上的可怜兮兮,他抬起头,站在阳光下的他仿佛身上都在发光,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对着阳台上的明妍挥挥手。

然后走两步就会过头挥手。

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这种告别方式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明妍都有点忍不了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喂?”

“可以了,再挥手别人会把你当成怪人的。”

“那再最后一次。”他的手机贴着侧脸,声音紧密,他一边挥手一边说,“下学期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寒假的轻松时光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堆积成山的寒假作业还在召唤着明妍。

唉,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体验这种写得手酸都写不完作业的生活。

到底是谁在怀念高中生活啊!但凡想想高中可怕的作业量那些怀念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吧。

写数学卷子卡住了就换一门课,写点英语阅读理解, 然后再从英语过渡到语文。

就这样写到午后两点,好不容易喘一口气, 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但最先看到的是斐燃发来的消息,他在昨天飞机落地入住酒店,现在他那边的时间是早上七八点, 差不多是一醒来就给她发了消息。

[斐燃:我醒了!]

配图是一张酒店露台外阳光灿烂的风景照, 蓝天白云,远处的港口一角进入镜头内。

然后是早餐的照片,淋了一层枫糖浆的华夫饼,还有各类浆果和一杯咖啡。

看上去悠闲极了。

结果没过几秒他就发来评价。

[斐燃:还是小笼包更好吃。]

明妍站起来伸个懒腰,她刚才一边看消息一边下单了一份披萨外加小食套餐,还附赠一杯奶茶。

写太多作业感觉手腕都在隐隐发酸, 她放下手机活动活动手腕, 然后去客厅走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多出十几条消息。

这些消息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斐燃:下午出门, 我现在写一点作业。]

[斐燃:你那边天气还好吗?]

后面就是很多张照片。

她当初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真没想到长着这样一张高冷脸蛋的人有朝一日会费尽心思地给作业拍照, 拍的照片愣是能凑出个九宫格来。

而且每张照片都带了点小巧思。

比如说入境的手啦, 又比如说窗户倒影里的自己。

也不是她故意用放大镜看这些照片,而是一个高中生的小心思在成年人面前本身就是无所遁形的。

就好比小孩子的心思很难瞒过大人,这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斐燃他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他巴不得她能发现这些小巧思。

明妍简单地回复两句,没说太多,因为感觉说多错多。

等她点的外卖到了就认真吃东西, 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点的披萨一个人吃不完,剩下的一半放进冰箱里,空气中弥漫着披萨表面涂抹的番茄肉酱香味,闻多了就觉得有点腻。

吃完东西稍微活动一下再去做作业,她的一天就在题海中度过。

相较之下斐燃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下午离开酒店和父亲一块去见他的合作伙伴,父子俩坐在车后座,斐知瑜说:“上次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宴会?”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会因为一时的逃避就消失,斐燃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无聊而已。”

“我听说了的,你对班里有个女同学很上心。”

这种被人窥探内心,突然说中秘密心事的感觉复杂,他心头一惊,旋即觉得恶心,他这又是在做什么,想要关心他吗?但这种关心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因为他的出发点不是平等交流,而是居高临下的命令,他毫不怀疑他下一句话就是命令句了。

明明他记得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也会蹲下来和他目光齐平地说话,他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他都放在心上。

从前父亲的关心是真的,现在他的窥探也是真的。

他不否认真心的存在,只不过真心瞬息万变,可能在一夜之间就骤变,可能在十几年间潜移默化地改变。

斐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就要炸毛,他说:“不关你的事。”

“只要我一天是你的父亲,那这事就和我有关。”

他说的每个字都压在斐燃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好烦。

“那你想要怎样?”他上午和明妍聊天的好心情被毁得彻底。

“没怎样,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斐知瑜调查过明妍,父母出意外死了,是个孤儿,成绩一般般,也没有其他的特长,在人际交往方面也算不上多受欢迎。

他用功利的眼光审视明妍,没怎么犹豫地得出结论,那就是她配不上他的儿子。

这话明妍也说过的,他们都是那么笃定,觉得未来会有更好的人在等待他,但他只活在当下。

“我不觉得。”斐燃的下颌线紧绷,神态倔强。

斐知瑜明白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劝说就越是叛逆,所以他改变口吻,“那你可以试试看。”

不用他说,他也在努力尝试啊。

他是绝对不会变成他这种人的,一旦喜欢对方就要从一而终。

过了一会,一片死寂的车后座里冒出一道消息提示音。

斐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明妍点赞了他的动态,他止不住地唇角上扬。

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还坐在旁边,于是上扬的唇角又绷直,按灭手机屏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在斐燃参加各类宴会的时候明妍重复了几天两眼一睁就写作业的生活,等作业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决定暂停一下。

再这样下去她都担心自己的大脑过载。

挑了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出门,先是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然后再慢悠悠地去地铁站,坐地铁去剧院,她在线上买了话剧票。

抵达剧院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检票入场,找到位置坐下,把单肩包放在腿上,毛茸茸的外套被团吧团吧揣在怀里。

其他观众陆陆续续入场,她时不时就得收腿让其他乘客通过。

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也不知道那个观众是不是中途有事来不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压低的男声飘到耳边,有点熟悉,明妍下意识地回过头。

“是你啊,好巧。”穿着姜黄色卫衣的盛谦君看上去没之前那么高冷,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的衣服是亮色系的,衬托得整个人气质都更加明朗。

这一排就只剩下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所以那位姗姗来迟的观众是谁不言自明。

明妍也觉得很巧,因为她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看话剧的,场次也是随便选的。

就在一系列随机的选择下,把两个认识的人凑在一块。

只能解释为巧合。

认识但不相熟是个很尴尬的阶段,因为摸不清对方的性格,只能知道个大概,也不晓得说的什么话会踩中雷区,所以尴尬之余还多了点谨慎。

不过这些东西在话剧开场后就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明妍的注意力都在话剧表演上,舞台上的灯光配合演员的动作忽明忽灭,那光影也落在她身上。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少年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就和灯光一样转瞬即逝。

人在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下就会觉得时间飞逝。

感觉不久前她才入座,结果话剧就迎来了尾声。

啊?就这么结束了吗?场内的灯光霎时间亮起来。

这个时代的话剧还没有她上辈子那么多的售后,演员谢幕后就结束了,没有太多和观众互动的环节。

明妍眨眨眼。

呼,看得太专注,一下子没缓过来。

周围的观众纷纷站起身走出剧场,动作窸窸窣窣的,给明妍一种恍惚的感觉。

“你还好吗?”盛谦君问道,他侧过身,两人离得近,她能看见她卫衣上的圆形曲奇饼干刺绣,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我没事。”

“和太多人在密闭空间内带着会因为空气二氧化碳浓度增加而产生困倦。”

真不愧是法医的儿子,用科学解释为什么她看完话剧脑袋昏昏沉沉的。

说完这话盛谦君没起身,明妍奇怪地问:“你不走吗?”

“我得确认你没事才行。”

还挺有正义感的。

“行吧,那就一起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吧。”明妍倒是不会拒绝这种好意,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方性格使然的行为,也就是说换做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旦对方表现出相应的症状,他也会关心的。

她拿起单肩包和外套,缓步走出剧院。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不远处就是个麦当劳的甜品站,麦旋风第二份半价,明妍问:“你吃麦旋风吗?”

“什么?”

明妍指了指那边的麦当劳,笑着说:“那边麦旋风半价诶。”

盛谦君本身对甜食不怎么感兴趣,冰淇淋里的糖分和油脂含量都太高,只是冰冰凉凉的口感极其容易让人误以为它的热量不高。

他沉默两秒,明妍以为他在思考,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在观察明妍的侧脸,发现她左边的眼睛睫毛更翘一些。

更像是她习惯侧睡,愣是把这边的眼睫毛压得更翘了。

“左边侧睡会压迫心脏。”盛谦君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对于明妍来说是冷不丁,但从他的视角来看,那就是观察后得出的结果。

明妍感觉自己像那种跳着看剧情结果漏掉一段重要剧情的人,她“啊?”了一声,“什么?”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奇怪,就转移话题,“去吃麦旋风吧。”

因为第二份半价,所以两个麦旋风算下来也没多少钱。

“就当我请客。”明妍把奥利奥的麦旋风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麦旋风挖了一勺,味道果然很甜,而她却能面不改色地一连吃好几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莫名地感到佩服,真厉害啊。

吃过冰淇淋,明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把垃圾给扔了,她对盛谦君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后者点点头,两人的相处比普通朋友还要生疏一点。

离开麦当劳明妍又往地铁站走,坐地铁回家。

后面几天就真的闭关不出门了,好在冰箱里囤了不少食物,不至于饿肚子,只是每天吃得都差不多,她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属于凑合能吃的程度,和美味是完全不沾边的。

寒假作业的其他科目都消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数学。

唉,数学!唉,一生之敌!

当初就是因为在高中的时候被数学虐得太狠,填志愿铁了心要避开所有要学高数的专业,结果美美地获得一个粉领子,想靠本专业赚大钱是不可能的,糊口都难。

果然啊,数学就是一生中绕不过去的坎。

前一天刚洗的头发做了半天的数学卷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油了。

写卷子写得实在是烦躁了就和江迪菲聊聊天,她这些天都在高强度走亲戚,作业是一点都没碰的,就指望着开学前两天奇迹出现。

了解到她这情况,明妍就没说自己是因为做卷子太烦,而是换了个话题,说寒假太短了。

江迪菲无比赞同。

[江迪菲:是这样的,我觉得每年的寒暑假就应该加起来有个十几个月才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她又发来一张亲戚家养的小土狗的照片,画面中的小狗吐着紫黑的舌头,一看就是混了点土松的基因,眼神机警,小小的尾巴摇晃个不停。

江迪菲还在下面附言:小狗 is watching you!

明妍笑了起来,结果下一秒无比应景地,斐燃的消息跳了出来。

她这边是晚上八点,斐燃那边正好是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

[斐燃:这里的沙滩很漂亮。]

然后他发了一张沙滩的照片过来,应该是直接在聊天对话框切到拍照,随手一拍,没仔细看,照片就发过来了。

才发出两秒他就发现不对,画面中的一角里还有某个不认识的男性,没露出脸,但露出了腰腹,那腹肌线条肉眼可见的深邃,他忙不迭地撤回消息。

这一反常举动换来明妍的问号。

[明妍:?]

[斐燃:没什么……手滑了。]

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指选中那张照片超过三秒然后准确无误地选择撤回是手滑了?

她感觉自己头顶的问号更多了。

[斐燃:这个,这个更清楚一点。]

这次他换了一张照片,画面中只有蔚蓝的大海和金色沙滩,没有其他人误入。

但他还是有点在意明妍有没有看清第一张照片,于是他又试探性地问。

[斐燃:刚才的照片你看清楚了吗?]

[明妍:哪张?]

[斐燃:就是我撤回那张。]

[明妍:?你都撤回了我怎么看清啊。]

那就好。

直到这时候斐燃才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小气了?他随之又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不到一秒就觉得自己没做错,就算是重来一次他也照样会撤回那张照片的。

后面斐燃又开始跟报备似的和她报告自己今天做的事情。

就如同旅行青蛙一样,明妍想。

他的报备详细到早餐吃了什么,用餐评价等等。

有时候明妍只是一小会没看手机而已,那消息就堆积成山,阅读消息就跟批奏折似的,一条一条看过去。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有耐心,可能是他发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没什么负面情绪,单纯地分享生活。

叽叽喳喳地如同鸟雀,不会让人觉得心烦,只感觉到生机勃勃。

这天看消息看到一半,盛谦君的消息弹出来,说是又有新的话剧,他本来约了人,但对方临时放鸽子。

不是吧,校草也会被放鸽子吗?明妍略带疑惑,问他怎么会找自己。

[盛谦君: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对话剧感兴趣。]

明妍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对方邀请自己去看话剧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可能真的只是不想浪费那张门票。

[盛谦君:这是那场话剧的时间。]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不是那种刁钻的时间,就在午后,看完以后还能再踩着夕阳散散步的场次。

而且那场话剧也确实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要去吗?还是婉拒了?

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

最后对面的盛谦君收到答复。

[明妍:谢谢。]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猜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父母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刑警,他们的职业都是追求严谨的,容不得一点含糊,工作上的要求也在无意间带到生活中,在他学会说话以来父母和他沟通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把话说清楚。”

他也很想对明妍那么说,但这话的命令意味太明显。

约好看话剧的人临时放他鸽子是实话,他认识的人里明妍可能对这场话剧感兴趣也是实话。

光标在聊天输入框内闪动,从左边跳到右边,然后再跳回到左边。

消息删删减减。

[盛谦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明妍:我会去看话剧的,这次再请你吃麦旋风吧!]

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他在看到的时候就产生通感,属于冰淇淋的甜蜜滋味又在舌尖弥漫。

其实他没那么嗜甜,上次属于例外,这次他选择说清楚。

[盛谦君: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

[明妍:麦当劳的麦辣鸡翅呢?扭扭薯条也很不错。]

听上去确实不错,如果忽略那超标的油脂和钠含量,他想了一下,只说了好。

*

时间很快来到他们约好的那一天,当天的气温不算低,但出于保险起见明妍还是往外套了一件羽绒服,没上次那么厚,是薄款的。

长长的围巾换成毛茸茸的短款围脖,往脖子上一戴方便得很。

他们约好直接在剧院门口见面,先到的是盛谦君,隔了一段路明妍就看见他的身影,身材比例好又高挑的人就算放在人堆里也是一眼就能找到的。

本来背对着她的盛谦君有所感应地回过头,然后和明妍的目光撞到一块,她先礼貌地笑笑,又对他挥手。

他学着她的样子挥手,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盛谦君说。

“好。”

检票入场,一如上次的步骤,找到位置坐下,他买的票视野很好,不偏不倚地将舞台的全貌收入眼底。

坐下后明妍才有空观察他今天的穿搭,棕色的圆领卫衣,里面是衬衫打底,深蓝色的牛仔质地衬衣与棕色卫衣格外搭配。

当然,这种普通的穿搭也是吃建模的。

要不然怎么说时尚完成度看脸呢?

盛谦君的长相无疑是符合大众审美的,不同于斐燃稍微带着点混血感的长相,他是典型的中式大气类型,剑眉星目,估计老一辈看了都会连连点头的那种。

老实说那些舞台上的演员有的还没有他长得好看呢。

“怎么了?”他问。

“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帅气。

明妍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比他们更适合演话剧。”这话说得很小声,因为听上去就跟砸场子似的,搞不好周围还有其他话剧演员的粉丝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轻盈地飘到他的耳朵里,痒痒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的嘴唇动了动,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明妍的手机屏幕亮起,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也不是故意偷看她的手机屏幕的,而是她的手机就随意地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他与那部手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二三十厘米,除非刻意避开,但在屏幕亮起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像在偷窥。

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明明心无杂念,但做的动作慢半拍,所以自己都觉得可疑。

她会不会怀疑自己呢?

他得洗清这点嫌疑,就说:“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

明妍的反应平淡,毕竟她也没点开消息详情,他所能看到的内容非常有限,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觉得他不是这种会搞小动作的人。

于是头也不抬地回答:“嗯,我相信你。”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感到庆幸的,她没有怀疑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认真阅读信息的侧脸,他莫名地就开始好奇,那个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短短几秒内就吸引走她全部的注意力呢?

但他好像没有立场那么问,她又不是接受审讯的嫌疑人,他紧抿着嘴唇,直到剧场内的灯光暗下来。

他注意到了,她还在看消息。

然后唇角上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盛谦君不是那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他只是习惯性地观察别人,留意每一个小细节,这份洞察力在过去让他避免了很多麻烦, 但是现在……恰恰是因为观察力惊人。

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都在他眼里被放大分析。

这不是避免麻烦,而是在自找麻烦。

明妍手机屏幕的亮度适应环境的光线随之变暗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将手机拿得近一点。

在黑暗环境下看手机对眼睛视力有伤害,伤害还不小。

怎么办,要提醒吗?

但是……她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最后他收回目光,认真地看话剧, 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连朋友都不能算,突然提醒就像是在指手画脚,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进劝告的,他抿着嘴唇,但明妍手机散发的光亮还是成为扎在他余光里的一个小光点。

过了一会她才放下手机,然后认真看话剧。

话剧最后一幕结束后就是谢幕表演, 演员手牵着手站在台上鞠躬谢幕。

除了话剧刚开始的时候, 后面明妍别说是回消息了,就连手机都没碰, 看得专注。

作为一个喜欢看话剧的人, 见她那么聚精会神就觉得自己送的那张剧票没有浪费。

而明妍也是这么想的, 总不可能对方白送一张票结果自己一直玩手机吧?那就太没礼貌了。

上过班以后就会发现他人不带任何目的的好意非常稀有,更多的是别有所图的行为。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更加珍惜他人纯粹的善意。

剧院的灯亮起, 明妍恰好在这时转过头对他说:“谢谢你的票。”

“不用谢。”

本来这张票注定是要浪费的,他还应该反过来感谢她才对。

“走吧,我请你吃麦当劳。”明妍还记得自己和他的约定。

起身走出剧院直奔麦当劳, 这一过程格外顺利,但在点餐上面犯了难,因为无论明妍推荐什么套餐盛谦君只会说“可以。”“我都行。”“你决定就好。”

这和问他要吃什么结果他回答一句随便有什么区别?

“你就没有比较喜欢吃的吗?”她问。

盛谦君如实回答:“我平常不怎么吃这些。”

“那你吃什么啊?”

“嗯……饭?”

明妍顿觉自己问了个没意义的问题,她点点头,“噢噢吃饭啊,吃饭好啊。”

“那我们去吃中式快餐好了。”她改变主意。

“但你不是喜欢麦当劳吗?”

明妍背上单肩包,说:“是这样没错,但我喜欢的又不止麦当劳,而且我不想勉强你。”

话语间她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寒风呼啦啦地吹进来,吹得她表情差点失去控制,她对盛谦君说:“过来啊,走吧,我们去吃饭。”

这个时间点吃饭有点奇怪,但世界上奇怪的人,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缺这一件。

坐两站地铁到另外一条街。

说吃饭就真的是去吃饭的,来到店内点了一份卤肉饭套餐,明妍给自己点的是蒸饺和红米肠,谁说下午不能吃早茶的。

盛谦君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教养很好的孩子,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也不说话,当然也不玩手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明妍,基本上吃两口就得刷一刷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拿手机当下饭菜呢。

她上辈子确实经常在吃饭的时候看剧,这样对胃不好她当然知道。

就跟所有人都知道久坐不好,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看不好,熬夜加班也不好,但事实是,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什么东西不好就明令禁止。

顶多就是口头上提醒一句,但实际上每一个举措都在放任这种行为。

这个坏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坏习惯之所以是坏习惯就意味着很难改。

虾饺冷了以后有股淡淡的腥味,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想法硬是把最后一个虾饺吃掉。

“谢谢你请客。”盛谦君说。

“不用谢。”她请人吃饭这点钱还是有的,但盛谦君的表情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纠结,明妍想着可能是男生胃口大,就问,“你没吃饱吗?”

“我饱了。”

“噢,那……”

“刚才话剧刚开始的时候给你发消息的人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奇怪,因为有微信基本都是朋友,哪有人会加陌生人的账号呢?

“是朋友,他很喜欢分享生活。”

这话听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斐燃是那种会在社交平台上每隔三天就九宫格动态打底的人,实则不然,尽管他在明妍面前有着话痨的一面,但他也不是对谁都这么话痨的,至于他的社交软件主页,其他人看来只有一条横杠外加:仅显示近半年的动态。

说明他已经半年没有发布所有人能见的动态了。

仅某人可见的动态倒是发了几条,而唯一能看到动态的人也很捧场,他发一条就点赞一条,把他高兴得在父亲斐知瑜面前脸也不挂了,眉也不皱了,更不顶嘴了。

由此给这位老父亲一种错觉,那就是他的儿子似乎原谅了自己。

而错觉就是错觉,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斐燃可以配合地参加饭局,参加宴会,但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心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城市。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学习吗?上次她还发了张单词打卡软件的截图过来,这是他们约好的寒假互相督促打卡计划。

他也不能忘了今天的打卡。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算着时间,他这边是晚上十点,那她这边就是早上五点。

要是再过一个小时,她那边就是六点。

她平常七八点起床。

想和她说说话,之前天天都见面,不是在学校见面就是补习班见面,所以才不觉得时间那么难熬,现在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就像是心缺了一道口子,要用点什么东西来填补,否则就会空落落的。

总之……先去洗漱。

带着热气从浴室里出来,一看时间,才十点半。

啊……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啊。

他钻进被子里,开始翻和她的历史聊天记录。

仿佛要将当时的喜悦反刍,反复咀嚼,以此达到慰藉的作用。

从上上个月看到这个月,最后滑到底,再点开她拍的虾饺图,他浅浅地笑着,但是下一秒他唇角的笑容突然消失。

他发现了什么。

搭在小巧汤碗边缘的不锈钢汤匙背面倒映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是另外一个人影。

有谁和她一起吃饭吗?

是江迪菲吗?

这不合理,也不是他存在刻板印象,而是江迪菲和明妍出去吃东西都会选择其他菜式,比如说西餐,又比如说火锅烤肉。

那就是其他人了。

窝在被子里的斐燃蜷缩身体,整个人都陷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他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地,在空间里回荡。

那会是谁呢?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那画面不免变得模糊,再加上有弧度曲面倒映出来的身影比例也是错误的,他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没准是拼桌的。

但下午的时间点去吃东西,还会遇到拼桌吗?

这显然不合理。

他的手指滑过手机屏幕的边缘,指尖扣着手机的音量键。

刚才他还在想该怎么熬到凌晨然后给明妍打电话,这下好了,都不用刻意熬夜了,光是这件事情就让他完全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个。

之前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他又点开和明妍的聊天页面,先是发了一条早安,然后切入正题地拨通视频电话。

对面过了一会才接通电话,那边的阳光灿烂,镜头里的明妍刚洗完脸,把带着点余温的毛巾挂在架子上,然后才低头看手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画面中的斐燃眼圈黑黑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还以为对方遇上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绑架吧?还是抢劫?国外的治安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小声地都他说:“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斐燃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看得她都觉得不自在了。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出现那么逼真的ai诈骗手段吧?反诈意识深入骨髓的明妍第二反应就是诈骗。

“你还好吗?”早上这么来一出她都没心思去吃早餐了,先解决他这边的事情再说。

“我没睡好。”

画面中的斐燃终于说话了,但这不是他平常会说话的语气,于是明妍更加奇怪了。

“你睡前喝咖啡了?”

“没有。”

“你生病了?”

“没。”

这样下去真就变成玩海龟汤了,没完没了,于是明妍举起手机,和表情严肃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一定要让我猜吗?”

“我昨天不小心又点开你给我发的照片,然后就是无意之间发现你昨天去吃虾饺对面还有人。”

他在一句话里添加了许多含糊不清的词语,比如说不小心,又比如无意之间,仿佛这样就能减弱质问的意味。

但他说谎的水平真的很烂,反正明妍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就是想问问她昨天和她一起的人是谁。

因为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所以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质问,只能没底气地问问,就算明妍不回答,那他也只能扁扁地走开。

可怜兮兮的。

“一个认识的人,恰好他有多的话剧门票,就一起去看话剧了。”

认识的人?是男是女?是同一个学校的吗?哪个班级的?话剧门票?看的什么话剧?什么叫做恰好?

斐燃揉了揉头发,看似整理头发,实则在整理思绪,那些问题就跟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嗡隆隆的转圈圈。

“噢……一个认识的人啊。”熬夜的脑袋不怎么灵光,他迟一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慢吞吞地这么说。

了解到他是因为这个才失眠的,明妍就觉得哭笑不得,她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不过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能与天塌了相提并论的大事。

她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当初还会因为做早操没戴校卡担心得心跳加速。

所以她能理解。

对于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她耐心地听着,然后把他的不安就稳稳地接住,说:“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抽空去看话剧。”

还没等她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她就发现画面中的斐燃不见踪影,那一边的他将麦克风静音,一头栽倒在床铺里,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手拍着团起来的被子一角。

他之前居然还觉得……觉得她可能会回避这个话题,毕竟比起耐心解释,直接跳过会更省事。

但是……但是……

她在认真地说,等他回去以后就去看话剧。

等他回去。

嗯,她在等他。

胸腔内震颤着喜悦的笑声。

人生真是戏剧化,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难过,结果几个小时后太阳没出来,但他心里已经放晴。

平复激动的心情,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头发乱了可以整理,但脸颊红了没那么容易褪去,他说:“好啊,等我回来。”

明妍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噢噢,忘记开麦了,他点开麦克风,自认为用最好听的声音说:“好啊,等我回来。”

“……你干嘛夹着嗓子说话?”

他又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了。

在这个小插曲结束后明妍总算是能安心去吃早饭了,今天吃的是葱油拌面,葱油是店家自己熬制的,颜色是晶莹剔透的绿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再搭配有嚼劲的面条,新的一天就在早餐的满足中开启。

*

寒假是短暂的,但比起上班以后少得可怜的假期,明妍觉得这次的寒假已经很长了。

人要知足。

临近开学那两天江迪菲进入了赶作业的地狱模式,明妍借她看了看英语和生物的作业答案,至于其他的,她说会找其他人江湖救急的。

提前完成作业的明妍这两天就悠闲极了。

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这话不敢和江迪菲说,怕刺激到她。

她踩着假期的尾巴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闲逛,手里拿着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ccd,也不追求什么摄影技术,基本上是心血来潮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人生本来就没必要追求太多意义。

在路过某个菜摊子的时候她瞧见摊子上的蔬菜整理得井井有条,色彩搭配亮眼,就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明妍?”盛谦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放下相机,也觉得好巧,“你来买菜?”

“不是,我来帮忙看摊子。”摆摊的老太太是盛谦君的奶奶。

当地的老人哪怕家里富足,也还是闲不住,要么种菜卖菜,要么做点别的手工赚钱。

盛谦君的奶奶也属于这种情况。

“小君,她是你的同学吗?”盛奶奶问道。

“奶奶,我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明妍说。

盛谦君补充道:“但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小君的朋友,那送你点菜。”盛奶奶笑着抽下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了点青菜。

明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老人家就是这样的,越是回绝,他们就一个劲地往你手里塞东西。

无奈之下,明妍只能朝盛谦君递去一个眼神让他做点什么,他也确实有所动作,明妍听见他说:“奶奶,再装点萝卜吧,冬天吃萝卜对身体好。”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盛奶奶笑吟吟地又往袋子里放了两个水灵灵的白萝卜,看上去就很新鲜的样子。

此时明妍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的,但没想到奖池还在叠加,除了萝卜,还有一颗胖滚滚的冬笋。

终于,加菜的环节到此为止,盛谦君说:“这样会不会有点重?”

这不是废话吗?塑料袋的提手都已经变成两条细线。

“还好吧。”她说。

“你一个人出来逛街吗?这是在……采风?”盛谦君一边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一边指了指她手里的ccd。

“就是随便拍拍而已。”明妍腾出双手,肌肉瞬间轻松不少。

“这样啊……”

明妍又说了点有的没的,想趁着盛谦君没反应过来偷偷溜走,这样就不用收下那满满当当一袋子的菜了,但对方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说:“我送送你。”

她还以为他只是口头上客气一下,就摆摆手说:“不用了。”

但盛谦君已经低头和奶奶商量好,“奶奶我先去送送她,待会就回来可以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看着摊子也没事,我又不是老糊涂了。”

商量完毕,盛谦君就直起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走吧,你是坐公交还是地铁回去?”

他问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不应该只是送一段路就差不多了吗?

但听他这话好像又不是这意思?她搞不懂了。

“坐地铁。”

盛谦君简单地“噢”了一声,然后陪她来到地铁站,又陪她过安检,再过闸机。

再这样下去都要直接送她回家门口了吧?

“你该不会要送我回小区门口吧?”

“是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明妍都愣了一下,后来又见他扬起手里的那一袋子菜,说:“就当我是运输工吧。”

有点好笑。

盛谦君偶尔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幽默感,不是那种明显的,而是淡淡的冷幽默。

突然让人想笑的那种。

“行吧。”她说,“我家附近还有一家小吃铺,炸年糕很好吃,你吃吗?”

“可以。”

于是他们坐了一战又一战的地铁,最后从目的站的A口出来,左拐右拐。

“这样提着胳膊不会酸吗?”明妍看了一眼他提着袋子的胳膊,看上去很自然。

“应该酸吗?”他疑惑地反问,反正他没什么感觉,以前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能扛着几袋大米一口气爬上五楼,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这种运动量在他父亲看来只是小意思。

“啊?你问我啊?”明妍脑袋上也冒出问号。

“我暂时还没有胳膊酸的感觉。”

果然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明妍噢噢两声,然后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路口要过马路,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绿灯,这个时间段的车辆来来往往,不远处还有个公交站台,公交车停靠在站台旁,等乘客下来了就关上车门,慢悠悠地起步,穿过这个路口,她的视线被车辆遮挡。

路对面的信号灯在跳动,她手里的手机也在震动,盛谦君说:“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

明妍侧过头应了一声,而后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车水马龙背景音与她所处的环境发生重叠。

那辆公交车驶过路口,没了遮挡,她也终于看清站在人行横道另外一头的人影。

是本该在国外的斐燃。

他手里也提着袋子,不过是纸质的礼品袋,手指勾着丝质的带子,他的指尖动了动。

本来提前回来是想要给明妍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在明妍还没有发现他的时候斐燃就矗立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那个站在她身边的少年。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这些天让他烦恼不已的罪魁祸首。

斜后方的信号灯跳绿,但明妍有些犹豫,因为斐燃的脸色看上去很古怪,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迈出步子。

搞什么啊,该不会要出现什么吵架的场面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过马路。

盛谦君也发现了异常,他顺着明妍的目光看到了斐燃。

对方好像对自己很生气,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肯定没有见过对方,他们的关系是陌生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都认识明妍。

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盛谦君主动走到斐燃面前,后者挺直背脊,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他这是在挑衅吧!?

“你就是斐燃吧?”

“你想打……打招呼?”斐燃话锋一转,“你知道我?”

“明妍和我说起过你。”

斐燃心里还没有彻底燃起的怒火就因为这个假想情敌的一句话被浇灭。

“噢、哦……这样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