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解除人类状态的两鬼飞到警视厅时,男医生已经解释清楚了自己的逃跑缘由,无罪释放,此刻正坐在警视厅大厅待客区的椅子上,望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灵体化的月野佑一径直走到他面前。
男医生的眼瞳并未移动,仍在出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几个月过去, 他短暂拥有的灵视消失, 变得与普通人无异。
“我们先去问问别人吧,收集情报。”萩原研二建议, “然后再回来套话。”
月野佑一:“你又敢主动去见松田阵平了?”
大森英二死亡,两鬼在警视厅的人脉只剩松田阵平。
或许可以加上一个风见裕也。不过这位在收到死后文的第二天便着手调查起了相关信息,这也是大森英二提出等公安不那么忙的时候再送信的原因,不想给看重的后辈增加工作量。
眼下风见裕也对送信使的态度是未知的,松田阵平虽是爆处班的警察,却是唯一的人选。
“此一时非彼一时嘛。”萩原研二表示不讲不讲, “我们现在是为了工作!”
月野佑一没去戳破他的小心思,如入无人之境般和他一块进入爆处班。
刚出警完一个现场,松田阵平所带的小队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任由队员们在办公室的另一边闲聊,松田阵平独自待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喝了一口刚买的冰咖啡。
随后他就从眼前纯粹当摆件的,只有在写报告时才会开机 的电脑的屏幕反光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噗——”
猝不及防的, 一口冰咖啡喷出来。
萩原研二替人声明,“小阵平以前不会这么邋遢的。”
难道不是你提议让他这么站在松田阵平背后的吗?月野佑一没有翻白眼的习惯,是以保持住了面无表情。
原来也会对幼驯染恶趣味。
平衡了。
“咳咳咳。”松田阵平一边去拿纸巾把电脑屏幕擦干净, 一边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空无一人。
松田阵平:“……”
“队长, 你没事吧?”
有队员留意到他这边的动静,高声问道。
“没事。”松田阵平冷静地把用完的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去抽根烟。”
出了办公室, 他脚下一拐,进了僻静的逃生通道。
跟在他后边的月野佑一解除灵体化,语调平板无波,“你好。研二说:好久不见。”
“要加个小阵平~才算原话复述啦。”
月野佑一没听到这句话。
“……你好。”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好几个月,松田阵平抽抽嘴角,“hagi也在这?”
“刚才你能看到他的那种效果是短暂的。”月野佑一解释,微妙地停顿一秒,“他有什么话,我会代为转述的。”
萩原研二遗憾,“还以为能听到小佑一自称小佑一。”
或许是吃下后变成人类的药物有副作用,月野佑一依然没听到这句话。
闻言松田阵平挑眉,“你们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得知是为了男医生而来的后,他回忆,“那医生是某起案件的目击者,我例行询问他相关事项,结果他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跑,事后在审讯室里也只声称是被我吓到了,以为我是哪个帮派成员。”
这些事算不上机密,避免遗漏什么,松田阵平压下对男医生的不爽,基本都说了,“经查实,他与案子无关,搜查一课就把他放了。”
他皱眉,“那家伙是和我对上眼神后才跑的,其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hagi肯定在偷笑吧,让他不许笑。”
萩原研二轻咳一声,“早就说过让小阵平工作时多笑笑了。”
月野佑一去掉肉麻的昵称,原话复述。
“我一个爆处班警察为什么要笑。”松田阵平额角跳了跳,瞧着挺想揍鬼的,“那个医生……那个早濑达也,要我帮你们多留意下吗?”
月野佑一:“如果他确实有问题,会有相关部门来处理的。”
“怪异对策课?”
月野佑一摇头。
哦,那就是下边的鬼来处理。松田阵平识趣的停止询问。
男医生的事聊的差不多,萩原研二开始操心起别的问题,“小阵平没值班的话少熬夜,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下雨了记得打伞,饿了记得好好吃饭。”
月野佑一侧眸。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我要说的就这些,麻烦小佑一帮忙转述了~”
“……”
见送信使忽然不说话,松田阵平似有所感,“ hagi说什么了?”
“松田先生。”
“叫我松田就好。”
“松田。”月野佑一掌心向上朝他伸出一只手,“不介意的话,请把手放上来。”
没怎么犹豫,松田阵平干脆地把手搭上去。
萩原研二瞅瞅前辈,又瞧瞧幼驯染,暂时按捺住了提问。
让手杖自己在一旁悬浮着,月野佑一伸出另一只手,什么都还没说,萩原研二的手就迅速搭了上来。
“……”他咽下原本的话,默默运转起体内的力量。
随后松田阵平就看见送信使的身旁突然冒出一个幼驯染,“!”
“有什么事自己讲。”这句话是对萩原研二说的,月野佑一暗暗警告,“这样才能更好传达到位。”
由于眼下这种能让普通人看见狱卒的方法需要持续皮肤接触,而月野佑一觉得三个大男人手牵手站在一起实在很诡异,尤其他还是站中间的那个,是以当初提都没提过这个方法。
不过萩原研二说得好,此一时非彼一时,不是什么话都能通过别的鬼转述的。
松田阵平好奇,“你想说什么?”
萩原研二微笑。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微笑。
松田阵平眯起眼,“总之肯定没好话。”
他握紧拳头。
“小阵平冷静。”
牵着手,萩原研二迅速躲到月野佑一背后,努力藏起高出大半颗头的脑袋,“万一误伤到小佑一就不好了。”
月野佑一:“我可以灵体化。缇艾缇, 0913 。”
说着,他的身影就像点了删除键一样,在松田阵平眼中忽地消失了,只剩手上相握的触感仍在。
松田阵平看向剩下的幼驯染。
不想松开握着的手,也不太想挨揍,萩原研二再度微笑,就着当前姿势,整只鬼从后压在月野佑一身上,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腰侧,拿回了松田阵平搭着的那只手。
顿时两只鬼都看不见了的松田阵平:“……?”
哪里怪怪的。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被鬼整个抱住的月野佑一深呼吸,“松手。”
“小佑一先答应我不要再用这招。”萩原研二没动,“实在不行,可以小佑一来揍我。”
“……”
见鬼沉默,萩原研二惊喜,“小佑一舍不得揍我?”
不明原因,确实下不太去手,才想着让松田阵平动手的月野佑一:“。”
他不当不良好多年,懒得动手是正常的。
解除灵体化,月野佑一尽可能无视身上重重的鬼,“既然事情了解完毕,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前后不到三秒,再次目睹送信使的身影原地消失,看不见自家幼驯染抱着对方的松田阵平“嘶”了声。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hagi仿佛想跟他暗戳戳炫耀什么。
没看到想炫耀的东西,那就百分百是hagi故意表现欠揍的!
不过hagi跟佑一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好了。一时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松田阵平勉强放弃琢磨。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hagi在下面交到新朋友,他应该高兴才对。
离开逃生通道后,萩原研二非常有眼力见地直起身子,学会了自己行走。
月野佑一目光移动,落到两鬼仍在交握的手上。
不知何时,对方的手反客为主,包住了他的手,相近的体温通过手心低调地传递着,却又因为其体型疯狂彰显着存在感。
连生前都从未与同龄人如此亲密接触过,月野佑一浑身差点又要起鸡皮疙瘩,顾不上去不爽对方的手比自己大的事实,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没太能抽动。
“差点忘了这个。”萩原研二好似才留意到两鬼的手还在握着,慢吞吞地松开了。
忽略似有若无露出失望表情的某个人类鬼,见警视厅大厅里没有男医生的人影,占卜过后,月野佑一朝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男医生——早濑达也站在自己的车子旁,又在发呆。
月野佑一解除灵体化,出声道:“你好。”
听到声音,早濑达也眼神轻动,与他对上视线。
下一秒,早濑达也毫无预兆跳起就跑。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站在原地没动,把手杖当标枪一样掷了出去。
手杖上的蓝宝石疯狂闪烁,“你说一下我可以自己飞的,佑一!!”
手杖头部精准砸中早濑达也的腿弯,使其摔倒在地。
挥散某种几小时前才见过的即视感,月野佑一走上前,手杖主动飞回他手边,“你跑什么?”
“呜呜呜,是你太吓人了。”
“要微笑啊,小佑一。”萩原研二叹气,“smile!”
没有微笑的义务。
月野佑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冲他扯起两边的嘴角。
奈何他的脸部肌肉并未跟着动,如同恐怖片里的机关人偶似的微笑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早濑达也眼中。
原本只是在干嚎的早濑达也这下“ wer”地一声真哭了出来,“救命啊!!!”
停车场仍在警视厅的范围内。
负责值守的警察远远赶过来,“谁?!不许动!”
月野佑一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默默把自己灵体化。
他没有去看旁边的鬼,“想笑就笑。”
萩原研二忍住了,“这样的小佑一很可爱哦~”
月野佑一的表情更冷了。
可恶,又冷不丁说肉麻的鬼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抱歉。”早濑达也不停朝赶过来的值守警察鞠躬, “是我自己被、被一只超大的虫子吓到了。”
值守警察狐疑,“你确定不需要帮助?”
“……哈哈,我自己能搞定。”早濑达也让警察放心, “真的非常抱歉。”
值守警察走后,他呼出一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那个……您还在吗?”
站在他旁边的月野佑一解除灵体化,“我在这里。”
“呜!”早濑达也身子一抖,呜咽地说,“麻烦您下次出现能提前说一声吗。”
月野佑一:“你听不见。”
要能听见,也不会看不见他。
早濑达也耷拉下脑袋,偷偷瞄着他。
从对方的小动作里猜出什么,月野佑一语气冷淡, “你看不到他。”
闻言早濑达也松口气, “白色死神先生也有来就好。”
总共才见过一次,就这么相信萩原研二了?月野佑一冷漠脸。
萩原研二表示这就是工作中要微笑的重要性,“小佑一,适当微笑有时能带来出其不意的结果,当然面无表情也非常有震慑力。”
他想到什么,“两个刚好互补,所以我和小佑一最适合在一起(做搭档)~”
“做搭档”三个字只比了口型,没说出声音, 看不见他脸的只会听到前面的话。
在场唯一能清楚看到他口型和脸的月野佑一:“……”
真想把鬼丢回地狱,今天的社交恐怖分子实在是过于亢奋了。
额外加班时间,月野佑一并未被奇怪的东西干扰,面无表情地对早濑达也说:“你身上有彼世的气息,这几个月都接触过谁?”
早濑达也动动身子,瞧着又想跑。
见状,月野佑一用手杖的底部敲了下地面。
手杖底部的尖端部分与水泥地面相撞,发出奇异又沉闷的声响。
“。”月野佑一侧眸,睨了眼自己加大音效的手杖。
手杖上的蓝宝石以最低亮度闪了闪。
在场想尽快结束额外工作的鬼难道只有他一个吗?月野佑一握紧手杖。
所幸在场仅有的人类并不知道鬼怪工作的幕后小花絮,有被威胁到的早濑达也身体一震,期期艾艾地问:“我、我能见见那位白色死神先生吗?”
“不能。”
和松田阵平手搭手就算了,月野佑一拒绝跟一个陌生男性长时间皮肤接触,“我只是例行询问,你不配合,会有更多穿黑衣服的死神来问你。”
阎魔殿的狱卒大多都是穿黑色男袴,同款同色多件购买,懒得纠结第二天穿什么;唯独萩原研二偏好浅色系,每天不重样。
想到这,月野佑一看了眼对上班十分有热情的某位人类鬼。
送信使的制服只有一种固定的款式颜色,莫非这家伙至今仍在实习的原因包含这个?
“什么?!《 BLEACH 》是真的?!久保〇人不会是你们的人吧!”
月野佑一:“?”
“好像是《少年Jump》上连载的漫画。”萩原研二小小声提醒,“我没看过,也不太确定啦。”
连出处在哪都清楚,真正没看过的月野佑一并不认为这家伙没看过。
“无可奉告。”他语调毫无起伏,丝毫没让在场仅有的活人看出曾扣出过一个问号,“不要转移话题。”
早濑达也小幅度地左右张望,脑袋上随之晃动的呆毛整根都透着不安分,瞧着又双叒想跑了。
记起逃跑的下场,他“呜”了一声,呆毛也蔫了下去,“我、我要去尸魂界接受惩罚吗?”
萩原研二超级有眼力见的及时提醒,“听说是《BLEACH》里设定的死后的世界。”
月野佑一额角跳了跳,“……没有尸魂界,不要把漫画代入现实。是否要受惩罚视情况而定。”
听·说,切。
“我不是故意的。”早濑达也为自己辩解,“是那个鬼非要跟着我,我拿他没办法。”
月野佑一示意他继续说。
“今年一月份起,我就慢慢看不到魂魄了。”早濑达也看不出他的态度,只好接着道,“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鬼还在不在我身边。”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瞬间惊恐,“这几个月不会一直有鬼跟我在一个屋子里吧!”
几个月前,早濑达也照常在医院治病救人时,在医院走廊上无意间瞥见一位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胸前的衣服都是血,呆呆站在那,这种情况,没有医生或护士会忽略他的。
于是,不明白同事们为什么要忽略男人的早濑达也朝同事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护士:“早濑医生,那里没有人啊。”
自从有了灵视后,早濑达也觉得这类回答可以加入最恐怖的台词第一名!
由于男人的魂魄不知为何比其他魂魄要凝实许多,几乎与普通人类无差,导致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而非人之物,对于能看见它们的人的目光,往往是非常敏锐的。
“这之后他就缠上我了。”早濑达也捂住脸,“我碰不到他,也赶不走他,幸好他同样也碰不到我,做不出伤害别人的事。”
月野佑一:“即使捂住脸,你的身体语言也能够透露出其他线索。”
明显隐瞒了什么。
早濑达也身体一僵。
“要委婉点啦,小佑一。”萩原姓指导再次上线,“看破不说破嘛。”
月野佑一努力委婉,“你害怕鬼,没有去找别的应对之法吗,就这样躺平,任由鬼跟着了?”
“他毕竟是男鬼。”早濑达也不好意思,“我想着总没有女鬼阴气重,应该没、没什么。”
错了,男鬼也很重。深有体会的月野佑一扫了眼某位重重的男鬼。
“那个鬼现在还有跟着你吗?”
早濑达也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判断出他这句话并未说谎,月野佑一没再开口。
莫非恰巧是在早濑达也开始看不见的时候,来现世出差抽查滞留魂魄的狱卒把鬼送下地狱了?
月野佑一:“我知道了,告辞。”
见送信使原地消失,不敢相信自己就被这么放过的早濑达也一愣,“先生?”
“黑色死神先生?”
半晌无鬼应声,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到处摸了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咒,拿着符咒在空气中到处摸索。
如此举动后,依旧无鬼跳出来,早濑达也这才相信对方真的走了,“吓死我了。”
不远处,灵体化的月野佑一打量他手中的符咒,“假的。”
八原以外售卖的符咒很容易买到假货。
见人坐上车,月野佑一展开翅膀,抓住萩原研二的胳膊,“我们跟上。”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月野佑一:“你说的,要委婉。”
刺激一下对方,然后跟人回家,看看他会不会做什么。
早濑达也是普通人,简单粗暴的方法最有用。
“那不委婉的方法是……?”
“直接审问。”月野佑一的表情阴森森,“虽然送信使没有地狱执法权,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鬼灯大人不会介意的。”
“车子要消失了,我们快跟上吧,小佑一。”萩原研二果断道,“等回地狱,我会去找那位狱卒问问情况的。”
委婉点好。
月野佑一:“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直接等地狱相关部门的鬼过来调查就好了,完全用不着他们加班。
萩原研二这回没有说“我很好奇”“拜托了前辈”之类的话,“那小佑一为什么愿意留下来调查呢?”
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月野佑一沉默不语,并瞪了他一眼。
接下这个瞪视,萩原研二眨眨眼,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小佑一?”
“你不是会想知道吗?反正我们有时间。”月野佑一偏过头,“总爱管这管那的。当爆处班警察的时候我估计你也爱管搜查一课警察的活。”
假设遇到的是杀人案,没准在搜查一课到来前就解决了。
“小佑一真了解我~”萩原研二尾调飘飘,顺便澄清自己,“我警校时没这么严重,都是同期们带坏我的!”
月野佑一将信将疑,“不是你撺掇你的同期们?”
“我可是超级遵守纪律的。”萩原研二眼也不眨,“不像我的同期,来警校的第一天晚上就和小阵平互相打架,结果第二天就被教官罚跑了,我是被牵连的哦!”
月野佑一:“是吗。”
如果是决定地位的干架,倒是挺正常的。
“……小佑一,警校和学校里的不良是有区别的,不需要通过打架决定地位。”
这个鬼真的没有读心术吗?月野佑一抓紧手中的胳膊。
萩原研二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这样小佑一就不用担心我掉下去了。”
“!!!”月野佑一超难得瞪大一瞬眼睛,险些炸毛,“萩原研二,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那我抱着小佑一?”
月野佑一忍无可忍,把鬼从身上甩了下去。
距离限制启动,早有准备的萩原研二撞了回来,结结实实抱住他,然后乖巧地伸出胳膊,以示自己的无辜。
月野佑一深吸口气。
情人节是有什么debuff加成吗,萩原研二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变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或许等情人节过去, 萩原研二的变异进度条就能结束了。
怀着以上期盼,月野佑一拿出对待朋友(划掉),养珍珠鸟(划掉) ,拿出职场前辈对待后辈的耐心,抓着手底下的胳膊,飞在半空,远远跟着早濑达也的车到了他家。
身为没受过专业训练,也没仇家,更不是警察侦探或凶手的普通米花町居民,回到家的早濑达也完全没去想鬼会跟着自己回来,毫无防备心,直奔自己卧室。
他伏趴在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铁盒子约莫有成年男人两个手掌大,外观平平无奇,是市面上随处可买到的大众款式。
用藏在床头柜抽屉深处的小钥匙打开锁,看着铁盒子里面的两张游乐园门票,早濑达也苦恼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究竟是被死神抓走了还是去投胎了……那谁带他去游乐园啊。”
医生的假期是相当宝贵的。发呆了几分钟后,早濑达也合上铁盒子,把它原路放了回去。
他起身,走出卧室。
过了五秒,早濑达也又走回来,重新从床底下掏出铁盒子。
打开看一眼,合上原路放回,离开卧室。
过了十来秒, 他又走了回来。
重复前面的动作,第三次走到卧室门口时,早濑达也压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未将门拉开,脚底宛若被胶水粘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
停在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他咬牙返身,再次把铁盒子掏了出来。
“一定是那个鬼给我下巫术了!”
把铁盒子里的游乐园门票放到身上,早濑达也离开家,驱车往某个方向驶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明显有些年头的三层木造公寓楼附近。
尚未到下班/放学时间,公寓楼里静悄悄的,早濑达也坐在车里,抻着脖子朝公寓二楼的方向望了会,又泄气般靠回到椅背上。
“笃笃——”
一只小手在这时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车外,背着书包的7岁男孩朝早濑达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早濑叔叔,我就猜到是你!”
“飒马。”早濑达也看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学生放学的时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早濑叔叔,是不是爸爸又拜托早濑叔叔跟我传话了?”大曲飒马眼睛亮亮的,扒着车窗期待地问道,“爸爸说什么了?”
“呃、对!”早濑达也硬着头皮应下,隔着衣服布料,下意识碰了碰口袋里的两张游乐园门票,到底没能将它们拿出来,“你爸爸委托我来带你去外面餐厅吃饭,改善伙食,上车吧。”
见小孩欢呼一声后坐上车,他的姿态也逐渐变得自然许多,“飒马想去哪里吃?”
“听班上同学说米花町出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超级好吃。米其林是什么?早濑叔叔,我们能去这家餐厅吃吗?”
“……我们换一家,换一家怎么样?”
带小孩吃完饭,成功保住自己钱包的早濑达也又把小孩送了回来,不忘叮嘱,“晚上把门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啦!”大曲飒马背朝他挥挥手,一路小跑上木造公寓的二楼,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确定对方平安进家后,早濑达也并未立刻开车走人,脑袋抵在方向盘上发出哀嚎,“怎么又没能说出口。”
游乐园门票是会过期的,这几个月他都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万一未来哪天突然被死神抓走去接受惩罚,他答应过的事岂不是要食言。
早濑达也从兜里拿出门票,低声开口,“你到底在不在,我、我不怕你了,再跟我见一面吧。”
他所恐惧的鬼魂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亲人,这叫人怎么再害怕啊。
至于与那位卷毛警官以及黑色死神对上眼神后大叫逃跑,说实话,早濑达也也不想的,是身体自己条件反射先动起来了。
八成是工作那边带来的影响,他这几个月晚上一直睡不太好,导致白天精神也跟着差了许多,黑色死神……死神就算了,那位卷毛警官是无辜的,他真没想躲。
早濑达也忧愁地盯着手中的门票。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下意识一抖,抖没了忧愁的情绪。
“老师?”
“你被停职了怎么不跟我说?”老医生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颇为恨铁不成钢,“又是患者投诉,这都第几次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门诊第一课,不要和患者共情!”
“呜……可是那个患者看上去真的很惨。”早濑达也蔫头搭脑挨训,“医院只是让我暂时避风头,薪水有在发的。”
“是薪水的问题吗。”老医生就差破口大骂,“你本来早就能升主治医师的,现在不知道又要当多久的住院医师,我的人脉就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吗!”
早濑达也小心翼翼,“老师你先别生气,回头真进棺材了怎么办。”
“早濑达也!”
“是!”
“明天就给我回医院上班。”老医生喘了几口气,“否则你就给我转行当兽医吧,随便你和动物共情去!”
早濑达也不敢反对,并悄摸尝试转移话题,“老师,豆豆怎么样了?”
“呵,它很好,能给我这个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家伙送终,用不着你操心。”
电话挂断,早濑达也顾不上纠结门票的事了,赶忙回家,洗漱上床睡觉,争取明天能有个好精神去医院上班。
一小时后,早濑达也睁开眼,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的身体,抱头大叫,“啊啊啊!我的魂魄怎么又飘出来了!”
偏偏醒来后就会忘了魂魄离体的事。
“生魂离体。”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身上微弱的彼世气息是你自己的。”
生魂状态的早濑达也一个激灵,缓缓转身,看见黑白死神站在他背后不远处。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试图抱住一看就和蔼可亲的白色死神,被对方跳着躲过后,只好跪倒在地,“白色死神先生,呜呜呜,救救!”
“叫我萩原就好。”
躲到月野佑一背后的萩原研二脑后划下一滴汗,“用不着这么隆重的,早濑先生。”
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说:“工作中适时微笑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小佑一,大部分的时候效果是好的。”萩原研二惊讶,“小佑一居然会补刀了。”
月野佑一不说话了。
有外鬼在,萩原研二克制住逗对方的念头,转口问道:“早濑先生,方便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不清楚。”早濑达也一脸迷茫,“大概从二月初我被停职在家起,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变成这样,醒来后根本不记得魂魄离体的事。”
他沮丧,“魂魄状态我没法写字,只能偶尔碰倒一两样东西,提醒不了白天的自己。”
“嗯……”萩原研二摩挲下巴,“前辈?”
早濑达也跟着转头,恍然大悟,“现实里,黑色羽织的才是队长吗。”
“我们不是根据衣服认地位的,早濑先生。”
收获两双眼神,穿的是邮递员制服的月野佑一情绪没什么起伏,无视他们的对话,“躺到你自己的身体上面,试着回去给我看看。”
早濑达也依言照做,飘向自己的身体,却直接穿了过去。
见状月野佑一蹙眉,“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有股吸力。”早濑达也仔细感受,“不大,稍微反抗就能脱离。”
身体天然能够接纳自身的魂魄,有吸力是正常的,可是怎么没回去?月野佑一打量他片刻,“在第一次生魂离体前,你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早濑达也挠挠头,瞄了眼他,又瞧了眼萩原研二,吞吞吐吐地说,“硬要说的话,失去灵视算吗?看不见鬼后的某一天,突然就这样了。”
月野佑一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冷漠地说:“通知相关部门吧。”
闻言早濑达也不安起来。
“先别着急嘛,前辈。”萩原研二劝说,“早濑先生这种情况好几个月了,除去白天精神萎靡了点,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我们不如再调查调查?”
早濑达也默默附和点头。
任由社交恐怖分子发挥,月野佑一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魂魄离体后,早濑先生会去做什么吗?”萩原研二询问,并安慰他,“目前为止情况不算严重,能在我们这里解决是最好的。”
“我懂。”早濑达也表示自己愿意配合,“露琪亚最初也想瞒下一护的事。”
萩原研二张嘴。
月野佑一让他闭嘴,“不用跟我解释。”
猜都能猜到这两个人名是《BLEACH》里的人。
萩原研二眼底含笑,“那早濑先生暂时先像以前一样自由活动吧,当我和前辈不存在就好。”
月野佑一抱臂偏头,不再搭理他。
见两鬼的互动,早濑达也莫名有种自己不该在这里的错觉。
还有种学老师家的豆豆“汪汪”叫的诡异冲动。
挥散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上萩原研二投来的温和目光,早濑达也鼓起勇气,主动坦白,“其、其实我晚上会飘出去看看。”
回不去身体,也睡不着觉,操控不了手机或电视遥控,无聊之下,他就出门了。
“等天快亮的时候我会失去意识,再睁眼就是白天的我醒了。”早濑达也不好意思,“不用我飘回来魂魄就能自己回到身体里,所以我晚上有时不小心会飘远。”
萩原研二:“晚上更容易撞鬼呢,早濑先生不害怕?”
“还是会怕的。”早濑达也顿了顿,想到什么,又改口,“但是没以前怕了。”
回忆白天时和对方一起吃饭的小男孩,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对了!”
早濑达也紧跟着补充,露出几抹愧疚,“有一次飘出门时,我遇到了白天的那位松田警官,对方正在拆弹,结果我、我不小心碰倒了房间里的花瓶,把他和他的队友们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那时是怎么碰到的。”他心虚极了,低下头,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应该没事吧?”
“诶——”萩原研二没有暴露自己认识松田阵平,“还有这种事啊。”
怪不得白天时见到小阵平就跑,亏他以为是小阵平身上的恶霸气质又加重了。
“没关系,警察胆子都很大的。”萩原研二保证,“尽管吓……我是说,不用担心会吓到警察。”
月野佑一侧眸。
又恶趣味了,难怪松田阵平时不时就会想揍萩原研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中了社交恐怖分子施展的技能,对萩原研二莫名信赖的早濑达也信了他的说辞。
大多数警察的胆子确实会比普通人大许多,更何况松田警官那种气质的,想必一定更加无所畏惧。
放下心后,早濑达也这才开始考虑萩原研二提过的,让他自由活动的事。
但两个鬼就跟在他身后, 无论怎样都忽视不了吧。
感受到他的局促,萩原研二想了想,“灵魂离体后,早濑先生通常会去哪呢?”
“我、我习惯先去飒马那边看看。”
午夜零点已过,米花町没了白日的吵闹,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飘往飒马家的路上,早濑达也主动对萩原研二介绍了这个男孩的来历,“飒马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了,之后一直是大树在独自抚养他。”
大曲大树就是缠上早濑达也的那个鬼魂。
“结果大树也死了,现在大曲家只剩下飒马一个人……”他语气低落,“大树说他工作原因经常需要出差,飒马从小就习惯了这点,懂得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所以至今还不知道爸爸早就死了。”
“嗯……”萩原研二迟疑,“大曲大树死亡, 没人去通知直系亲属吗?”
“我不太清楚。”
“我记得早濑先生是在医院遇见的对方?”
“对。我后来去查了,医院的患者里没有大曲大树这个名字, 包括太平间, 也没有对应名字的尸体。”
“大曲大树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
“……”月野佑一克制住了插话的冲动。
萩原研二苦恼, “有点难办呢。”
“大树只跟了我半个月左右,我的灵视凑巧也是在那段时间慢慢消失的。”早濑达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嗓音多了几分心虚, “大树经常处于对外界无反应的呆滞状态,偶尔才会清醒过来跟我对话。”
萩原研二沉思,“他的死因?”
“他是鬼魂,我不敢靠近仔细看。”
见黑色死神散发着冷气,白色死神又要露出苦恼的表情,早濑达也连忙补充,“不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橙粉色,初步判定是冻死或者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具体死因要尸检才能知道。”
他努力回忆,“除此之外,大树的衣服并无破损,五官干净,仅在胸前有大面积血迹,像是别人的血染上去的。”
“我有尝试去找过他的尸体在哪。”早濑达也表示自己有努力过,“没找到。”
医生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线索又少,即便空闲时间都拿来找,他也没什么进展;后来停职在家,大概是找的方向不对,又不敢报警或委托私家侦探,依然毫无头绪。
“没关系。”萩原研二安慰他,“非常少年漫的展开呢。你看飒马从小独自在家,居然都没有儿童福利机构的人来上门走访调查……”
在月野佑一无声的注视下,他顽强地说完了自己的话,“……都说漫画取材于现实,很多少年漫主角就是这种设定。”
闻言早濑达也顿时来了精神,“萩原先生,我一定会尽全力回想线索的!”
萩原研二微笑,“无论想到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
“是!”
“……”月野佑一收回目光。
原来以往送信时,萩原研二在一旁默默观察他的视角是这样的吗。
感觉……感觉还行。
月野佑一的目光不自觉再度飘向跟早濑达也套话的萩原研二。
果然,过了零点,情人节结束,这家伙的变异进度条也到头了,变回了正常状态。
可喜可贺。
不过萩原研二平时都在观察自己什么?月野佑一试图研究社交恐怖分子的“读心术”是怎样炼成的,回忆往日感受到的视线路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自己也没变异,萩原研二究竟怎么能观察那么长时间的?
估计是社交恐怖分子的天赋技能。
至于微表情分析……萩原研二是拆弹警察,压根不需要专门学这项技能。
月野佑一回想自己学过的相关知识,从他记事起,老爸就会断断续续教他警察相关的专业知识,家里的书房也有这方面的书籍,直到老爸在他10岁那年去卧底,犹如课外兴趣班的教学模式才终止。
老爸去卧底后,月野佑一也有拿书房里的书籍在自学,他自觉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天才,专业的知识还是要等上了警校,让专业老师系统巩固才行。
可惜他没能上警校。
而地狱里,“警察”这个职位由乌天狗一族担任,他也不需要再学了。
但此时此刻,月野佑一恍然发觉,尽管自己的微表情分析只有自学程度,与专业人士相比不知水平如何,却也能轻而易举分析出萩原研二在想什么。
跟早濑达也套话,这是显而易见的,略过;脊背弧度不知何时挺直了不少,似乎是因为他在看着的缘故;耳根也有点红,貌似是因为他看的时间太长的原因;眼睛眨的频率比正常状态下高了点,在紧张。
好像也是因为他。
“……”分析出结果,月野佑一再次收回目光,什么话也没说。
看的时间比以前长了点而已,他以前都没紧张,萩原研二身为社交恐怖分子紧张什么?
搞得他也有点紧张起来的感觉。
切,狡猾的家伙。
“小佑一。”
眼下三个鬼到了大曲家,趁早濑达也飘去看飒马的间隙,萩原研二问道:“关于早濑先生的事,还有什么要补充询问的吗?”
“没有。”月野佑一乐于把沟通的任务交给他,并且也相信他的能力,“你自由发挥就好。”
在早濑达也入睡前,两鬼并未干看着,萩原研二在对方与飒马去吃饭的时候回了趟地狱,找到出差现世的狱卒聊了聊,顺便通知相关部门。
不成想,那位出差的狱卒对于大曲大树的魂魄滞留在现世这件事毫不知情。
然后,迟迟没能等来相关部门的鬼来接手,回地狱查看情况的月野佑一收获了一个新的任务。
重点,与送信使本职无关的任务。
“鬼灯大人把调查的事情交给我们了。”
疑似招来任务的萩原研二无辜极了,“鬼灯大人说送信使工作量不高,还能在现世自由活动,调查事情非常便利,不用浪费额外的资源,让我们送完信后顺手调查一下就可以了。”
这月野佑一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投诉鬼灯跨部门压榨员工,地狱也没劳动局。
何况阎魔大王都会听鬼灯的话。
鬼灯就是地狱里的终极黑幕!
“那……小佑一刚才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停下暗骂鬼灯,月野佑一轻抬眼皮,看向犹豫着问出问题的鬼。
切,恶趣味的社交恐怖分子。
月野佑一认为不能让社交恐怖分子一直这么得寸进尺下去,否则迟早要无法无天,随即冥思苦想,企图找出一个能够压制住对方的回答。
奈何他不擅长这方面的事,一时完全想不到说什么才能完美压制对方。
心里不爽,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盯住萩原研二的脸,把鬼盯得又紧张起来后,忽然灵光一闪,“在看你的脸。”
他模仿社交恐怖分子对待自己时的风格回答,“从侧脸看,研二的睫毛挺长的。”
“!”萩原研二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月野佑一敷衍,“嗯。”
“那小佑一喜欢吗?”
“……”切,压制失败了。
月野佑一不说话了。
“除了睫毛,其他地方呢?”萩原研二凑过去,“小佑一真的看了我很长时间。”
“不行吗。”月野佑一不爽,面上瞧着更冷了,“你之前也是这么看我的。”
“嗯,所以我很喜欢哦~”
“……”可恶,又说肉麻的鬼话。
月野佑一偏过头,决定后面都要闭嘴。
确定飒马在乖乖睡觉,检查完房间门窗的早濑达也在这时飘过来,小心地瞅瞅耳根微红的黑色死神,又瞧瞧笑容灿烂的白色死神。
莫名的,一股想跟着老师家的豆豆“汪汪”叫的冲动席卷心头。
母胎单身的早濑达也挥散今晚第二次升起的诡异冲动,“萩原先生,我们走吧。”
从某位黑色死神那确定这个家里没什么异常后,心情甚好的白色死神应声,“早濑先生接下来要去哪?”
“我都是到处乱逛的。”早濑达也挠挠头,“有时会去医院或者老师家看看。”
从另一种视角观察平时看惯的地方,还挺有趣的。
“早濑先生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不用在意我们。”萩原研二解释,“生魂容易被某种东西吸引,可能早濑先生自己都没察觉到,顺其自然就好。”
早濑达也点点头,思索片刻,往某个方向飘去。
医院容易撞鬼,他还是不去了;老师家前几天才去过,豆豆隐约能感应到鬼魂的样子,大晚上的,就不打扰豆豆睡觉了。
不知不觉的,早濑达也将黑白死神忘在了脑后。
直至某处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才蓦然回神。
“米花町的警察真辛苦啊。”
望着不远处停着的爆处班警车,萩原研二眼眸一转,“早濑先生,你要去拆弹现场再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什么物品吗,说不定能找到规律。”
“可以吗?”早濑达也惶恐,“会影响到他们工作的吧。”
“不碍事。”萩原研二大手一挥,“等他们拆完弹再试就行,很快的,那位松田警官绝对不会被吓到。”
“是、是吗。”早濑达也信了,“那我试试。”
月野佑一:“……”
松田阵平,这就是你把萩原研二惯坏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哈切!”
松田阵平打了一个喷嚏。
好在手下的炸弹半分钟前便拆除完毕,这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没有碍到什么。
他摘下防爆服头盔,隔着厚重的手套,不甚在意地蹭蹭鼻尖。
热死了。
二月份的夜晚温度依旧寒凉, 脱下闷热的防爆服后, 外界的冰冷空气袭来, 令松田阵平一个激灵, 大脑顿时清醒不少。
得益于优秀的身体素质,这骤然一冷一热间并未给他带来影响。
“哈切!哈切!”
完全不冷的松田阵平用手背再次蹭了蹭莫名发痒的鼻尖。
大半夜的, 谁在念叨他?
“哐当——”
许是被气势非凡的卷发警察震慑到,位于房间角落的花瓶忽然从柜子上滚落,掉到铺了地毯的地板上, 在惯性下滚动半周,停在了靠墙的地方。
“……?”站在靠近房间门口的位置, 松田阵平定定望向似乎在碰瓷的花瓶。
“花瓶怎么倒了。”有爆处班的成员疑惑,接着露出苦瓜脸,“糟糕,不会又要被投诉吧。”
一个多月前,爆处班的成员们出警一处公寓,快拆完炸弹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处, 房间桌子上摆放的花瓶不知被谁碰倒,在地上摔成碎片。
结果炸弹拆除成功, 公寓的主人也要求他们赔偿这个花瓶。
彼时在房间内的成员无人出来认领碰倒花瓶的事, 他们甚至用上了刑侦手段排查线索, 也没能推理出凶手是谁。
最后是身为队长的松田阵平主动担责,自掏腰包赔了这个花瓶。
他相信队友们不至于为了一个花瓶撒谎,那只有可能是碰倒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碰倒了, 又或是花瓶本就没放好,他们倒霉碰上。
花瓶不贵,算上折旧费,是一笔很小的支出。
眼下时隔一个多月,松田阵平蓦然记起了这笔无伤大雅的支出。
松田阵平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爆处班成员走上前,小心翼翼捡起花瓶,仔细检查一圈,“还好,没有磕出缺口,希望主人不会介意。”
“这次所有人都在花瓶对面。”松田阵平双手环胸,“花瓶是怎么滚下去的?”
爆处班成员以为队长在问自己,“呃,原本就没摆放好?”
“要是主人又要求赔偿,希望凶手能自己出来承担责任。”松田阵平在“又”上加了重音,“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好运碰上便宜花瓶,我的工资更不是大风刮来的。”
爆处班成员一头雾水,左右瞧瞧,见只有自己,捧着手中的花瓶不知所措,“队长,你在跟我说话吗?”
松田阵平没理他,自顾自说完想说的,冷笑道:“一个花瓶,能看出凶手的素质了。”
闻言爆处班成员极有素质地把花瓶放回原位,轻轻拍拍它,“乖,下次别乱滚了。”
房间的灯在这时闪烁了一下。
松田阵平眉梢扬起。
“收队。”他转身往外走,“回警视厅写报告了。”
回到警视厅,松田阵平大马金刀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盯着没开机的电脑屏幕。
陆续有归队的爆处班成员从他背后路过。
“队长,我帮你开机吧!”
“不用,我自己会开。”
松田阵平继续盯着没开机的电脑屏幕。
“队长,今晚我们值班,你先睡?有警情了我再叫你。”
“你去睡,我不困。”
松田阵平仍旧盯着没开机的电脑屏幕。
Twenty Minutes Later……
松田阵平默默给电脑开机,决定先把任务报告写了。
啧,怎么回事!
“一笔小钱,不着急还。”
留在出警现场的萩原研二大手一挥,“何况早濑先生现在也拿不到钱,相信松田警官会理解的。”
早濑达也没有欠别人钱的习惯,“实在不行,等白天的时候,萩原先生能要求我……”
“这怎么行。”萩原研二义正严辞地打断他,“这样还钱的性质就变成了医生给警察递交保护费,传出去对两边都会有影响的!”
早濑达也:“是、是这样吗。”
“没关系的,松田警官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萩原研二让他放心,“等白天的早濑先生能想起这件事后,再还钱也不迟。”
“好、好吧。”
围观全程的月野佑一心里感到平衡。
刚才松田阵平应该是猜到花瓶掉落与鬼怪有关了,还留下了暗示见面地点的话,结果萩原研二压根没跟着走,也没再闪个灯表示拒绝。
原来故意逗别人是这种感觉吗……月野佑一恍然,好像有点能理解萩原研二热衷于对他恶趣味了。
学到……嗯……不能学不能学。
“前辈。”
安抚好早濑达也,萩原研二凑过来,小小声说,“万一白天的早濑先生始终无法记起这件事,这笔钱可能要前辈来帮忙还了。”
怎么又要他来当中间鬼。月野佑一冷漠脸。
旁观别人被恶趣味也挺好的,都是松田阵平自己惯的。
“前辈看出这个地方的异常了吗?”
瞥了眼疑似故意来小声提醒自己的人类鬼,月野佑一随他去了,“暂时没有。”
他们今晚让早濑达也实验过很多次,花瓶是对方唯一能触摸到,且有力量将之推倒的物品。
推倒的事另说,即便再弱小的魂魄,只要尽力集中精神,触摸到物品是不成问题的。
可许是早濑达也是生魂的缘故,彼世的力量与他有隔阂,无论如何集中精神,都摸不到什么东西。
房间内无人,月野佑一拿起花瓶查看。
这是一款经典的观音瓶式花瓶,细口圆肚,瓶身修长,从瓶口向内看去时,瓶中漆黑一片,宛若凝聚着什么,给鬼一种即将被困于狭窄环境中的窒息感。
月野佑一凝神,灵体化的缘故,房间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隐约照入瓶中,眨眼的功夫,花瓶内又变得普通起来。
他解除灵体化,身体遮挡住光线,花瓶内的情况未变,先前的窒息感像是他的错觉。
月野佑一沉思,“早濑先生,在灵视存在期间,除了鬼魂,你有遇到过妖怪吗?”
“还有妖怪?!”第一次听说的早濑达也震惊,不自觉靠近萩原研二寻找安全感,“那、那种会吃鬼的妖怪?”
“不清楚。”月野佑一将瓶口对准他,“看看。”
早濑达也乖乖照做,瓶中的黑暗仿佛对他有无尽的吸引力,不知不觉便看入神了。
没几分钟,电影特效降临现实,他的魂魄卷曲缩小,骤然被吸入瓶中。
早有准备的月野佑一抓住萩原研二的手腕,“我们跟上。”
两鬼的魂魄和早濑达也一样,被吸入瓶中。
几秒后,房间内空无一鬼。
花瓶从半空摔落在地,惯性滚动一周,才渐渐停止了晃动。
犹如在滚筒洗衣机里滚了一圈的晕眩感消散,周身一空,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一幅场景。
不知何处的山洞里,地上躺满了大大小小的细口花瓶,各种款式颜色的都有,多数老旧染满尘土,俨然躺在这有些年头了。
“这里是哪?”早濑达也害怕极了,抓住萩原研二的袖子,“呜呜呜,不会是瓶中恶魔的世界吧。”
获得灵感般,萩原研二有学有样,在月野佑一松开他的手腕时,反手又握住对方的手,“前辈……”
“?”你这么大只鬼,究竟在演什么。
月野佑一看了眼早濑达也这个外鬼,忍住了条件反射甩手的冲动,“没有那种东西。”
他尽可能忽视掉被握住的手,环视四周。
一阵微风从外吹了进来,山林里独有的清新空气和草木泥土的味道飘过他的鼻尖,“……这里是八原。”
顿了顿,月野佑一补充,“这处山洞大概率是某个妖怪的巢xue。”
八原的妖怪所拥有的能力千奇百怪,尽管远不如传说中的八岐大蛇、玉藻前这类妖怪出名和强大,可它们的能力所带来的效果是最令人头疼的。
不过解决也很好解决。结束加班有望,月野佑一想,管它这的那的,直接揍就完事了。
山洞的角落传来声响,一个花瓶疯狂震动起来。
月野佑一抬眸望去,下意识把一个假害怕,一个真害怕的鬼护到身后,随时准备揍妖怪。
下一秒,花瓶停止震动,从里面吐出来了一人一肥猫。
打量他们片刻,月野佑一失望,是受害者啊。
早濑达也没忍住好奇探头,不禁惊呼,“好肥的一只三花猪!”
从晕眩中回神,体型异常圆胖肥嘟,好似一块年糕团子上长了四条小短腿的三花招财猫听见,立即不乐意了,“是谁在说我坏话?!看我不教训你!”
他原地跳起来,接着在空中嗅了嗅,半圆的眼睛锐利不少,“嗯?是彼世的气息,夏目!”
“猫咪老师……”高中生模样,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面容清秀的少年从地上坐起身,跟着警惕地看向前方。
“你好。”
目光掠过高中男生偏金的茶发,以及茶棕色的竖瞳,认出对方是自己在名取周一的预知画面里看见的那位少年,月野佑一主动打招呼,“我是死后文送信使佑一。”
“是送信使啊。”猫咪老师瞬间松懈下来,转过身,嫌弃起前一秒还护在身后的人类,“喂,夏目,都说不要乱跟奇怪的妖怪说话了!”
夏目贵志觉得自己超冤枉,“它是跟着猫咪老师回家的!”
猫咪老师用后边的小短腿挠挠耳朵,“是吗,我不记得了。”
夏目贵志深吸口气,不跟他计较,转头看向态度良好,不似敌人的三人……是人吧。
他不太确定,回想猫咪老师说过的彼世,是他想的那个彼世吗?
“我在名取周一那听说过你。”月野佑一不欲浪费时间,“我们为调查花瓶的事而来,你见过那个把你吸入瓶中的妖怪?”
“名取先生?”
有熟人的名号背书,夏目贵志也并未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恶意,心里多了点基础的信任,“对,是一只跟猫咪老师差不多大,似狐非狐,长着灰色毛发的妖怪。”
猫咪老师插话,“夏目,既然事情有人解决,我们就回家吧!”
“啊!我见过他描述的妖怪。”早濑达也反应过来,“我以为是流浪的灰毛萨摩耶,还喂了它好几根火腿肠,那是我最后的零食库存,它全吃了!”
不等月野佑一说什么,那边,夏目贵志不赞同的声音传来,“不行,猫咪老师,我答应了那个妖怪要带它去一个地方的。”
这边,萩原研二感叹,“看来今晚会很热闹了。”
被全方位声音立体环绕的月野佑一:“……”
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许是送信使逐渐阴森森的表情起到了震慑效果, 山洞里的各种说话声越来越小,直至停止。
山洞外的树林中发出风吹过的沙沙响声,树木的影子被月光无限拉长, 延伸至洞内的石壁上, 像只张牙舞爪, 见人就吃的鬼怪。
月光仅在洞口徘徊, 能见度偏低的洞xue内,看不清具体花纹的各类花瓶堆积在一起, 形成一片片黑色的模糊色块。
恐怖片效果拉满的氛围中,仍旧握着某位前辈手的萩原研二独自开朗,“时间不早,我们加快调查速度吧。”
他看向现场唯一的活人类,“夏目是吗, 你可以叫我萩原。明天好像是上学日, 你现在这样没关系?”
“……没事。”
隔三差五就会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在大晚上外出的夏目贵志颇为沉痛地叹口气,“请放心,我在天亮前回家就好。”
猫咪老师哼了声,“你就是爱多管闲事。”
见此萩原研二并未细问他的事,转口道:“关于通过花瓶把我们带来这里的妖怪……”
话未说完, 山洞角落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洞内的鬼、妖怪、人类纷纷朝疯狂震动的花瓶投去注目。
万众瞩目中,花瓶突兀地停下震动,吐出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