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照顾受伤的谢惜棠;要么给痊愈的谢惜棠做助理;要么做时间管理大师去阎殉那儿报道爬树;要么在谢惜棠的人脉圈子里做算命大师。
安排得明明白白。
海绵使劲儿挤挤还有水,辜道生被榨的一滴沒有了。
谢惜棠今晚有个直播,搞慈善的,两个小时。
辜道生闪现到白昼驰的公寓時,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泛着毛毛的白光。
从灯火通明的奢靡片场,到黑灯瞎火的荒芜公寓,落差有点儿大,从天上淌下来的月光都像一层冰霜似的,辜道生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小白真该换个环境,幸好他手上还有钱。
晚上来有晚上的好处,不用和外人照面。辜道生几次过来都是晚上,也没见过这儿的人,要是这次白天来,见到几个叔叔阿姨,他一不认识二不打招呼,指不定要尴尬。
辜道生没直接闪现到白昼驰屋里,大变活人容易把人吓死。
来之前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想起白昼驰坐在公园里无声啜泣的模样,心都軟了,也就直接闪现到了公园。
三步并作两步往公寓跑。
楼梯间感应灯迟钝,他跑到上层了,底下那层才后知后觉地亮,晕出去一点发霉的黄光。
跑得太急,没看脚下,三楼的第一层台阶不知道被谁砸得稀巴烂,水泥碎块儿飞一地,辜道生忙跨出一大步,直接上到了第二层台阶。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很容易被绊趴下。
“那是小白砸的。”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说。
辜道生猛地扭头。
竖着栅栏的铁门后面露出一张橘子皮似的脸,辜道生第一次被小白带回家时见过她。
老奶奶说:“小白说这楼梯绊过你,就不该存在……他还说你不要他了。看来他是在开玩笑嘛,你这就回来了呀。”
辜道生不知道怎么回老奶奶的话,尴尬地冲她一笑,脚下加快了步伐,一次跨过三层台阶。
到了白昼驰门前,对着那扇黑乎乎的铁门,脑袋里仍是老奶奶的脸,辜道生不由自主地嘶了下,冷似的激灵。
他敲响了铁门,三声。
这么晚了,说不定小白会睡觉,怕惊扰同一层的邻居们,他敲的声音也比较轻,辜道生手没放下去,想继续敲第二遍。
便听房门“哗啦”一声,扑带一阵风,白昼驰秒开门。
好像他夜晚不睡觉,一直在客厅里等着,听见门响不管外面是人是鬼又或是不是杀人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你应该问我是谁啊,怎么能这样就开门,如果我是个坏人呢?”混了几天娱乐圈,辜道生跟着谢惜棠,果然见识到了他嘴里的黑的白的和脏的,虽然九牛一毛,但教会了辜道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好心,“要是我拿着一把刀,故意来杀你……”
话音扼止,白昼驰猛地把辜道生紧紧搂进了怀里,音色是哽咽的:“生生……”
逼仄的房间裡沒有变化,被辜道生一把金钱剑串成废墟的桌子换了张新的,颜色暗沉。
要不是辜道生确实记得上一张桌子从中間裂开,他会以为这就是那张桌子。
无名牌位摆在桌子中间,静静地凝视着客厅里的人,一切都是原样。
这次两边多摆了两根白色蜡烛,烛火跳跃,闪烁时散发着幽蓝的阴光。
辜道生对这位无名牌位实在没好感,不是像见到一个人天然不喜欢的那种没好感。他不讨厌这个牌位,初次见面时因为它没名字,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没有名字怎么供奉嘛。
上次和这次也是因为它没有名字,令辜道生没有安全感。人面对一个未知的东西,心里总是会莫名恐慌的。
他也不能谴责白昼驰事到如今还供着这倒霉玩意儿,不怕再被附身吗?
仔细一想,金钱剑砍下去的那一刻,上面出现的是黑烟,不确定是不是黑雾。
如果牌位真是无辜的呢?
没有厉鬼在里面就算了,还平白无故挨辜道生一剑。
但从白昼驰身上冒出来的黑雾确实奇怪。
“好啦,别哭了小白。”辜道生擦白昼驰眼泪,从一进門手就没停过,“我没有不要你,你怎么就爱胡思乱想啊。”
他一边哄人一边开天眼把能看到的东西都扫描了一遍,白昼驰、无名牌位、桌子、沙发和房间的角落,没有落下半个地方。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辜道生说:“上次……”
“上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生生……”白昼驰眼泪發大水,不等辜道生说就内疚得想杀了自己,“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太生气太嫉妒,所以没有控制住,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求求你原谅我吧生生……不要离開我。”
“桌子下面有胳膊,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爸妈他们放的,也不知道是谁的胳膊,但它肯定吓到你了,对吗?真的对不起,我已经把它处理干净了,不会再吓到你……别怕我,别害怕我……”
“我怕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大厉鬼。”辜道生无奈地说,抚着他的后背安慰。
厉鬼最喜欢人类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那是附身的最佳时机。
这公寓一到晚上就阴森得不行,辜道生身为一个天师都觉得心里发毛,前身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说不定也是乱葬岗……
辜道生相信白昼驰的话,况且白昼驰哭成这样,光心疼他还来不及。
“你爸妈又不在啊?”辜道生放轻声音问道。
“嗯。”白昼驰回答,“你跟你爸爸回老家了……他们也回老家了。”
说别人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转到自己爸爸身上,辜道生不敢多聊这个话题,白昼驰已经机警地说过辜道生的爸爸就是他另一个男人,多说多错。
辜道生瘪了瘪嘴说:“你父母对你真不负责,三次来三次都不在家陪你。”
“我是个成年人。”
其实白昼驰在辜道生身上嗅到了其他人的味道,一分辨就知道是普通人,而且不止一个。
但上次他吓到了生生,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再把生生吓跑一次怎么办?同样的谎话说两次,就会失去效力。
白昼驰抱住辜道生,眼睛在流泪,眼神却似乎穿透墙壁与黑暗看到了外面的繁华。
那个世界令辜道生流连,游走在各种诱惑之中,现在还知道回来,以后呢?
不如……
“这些钱你拿着,全是我自己挣的,给你。”辜道生把一个厚信封塞到了白昼驰手里,“小白,咱们换个地方,不住在这里了好不好?”
白昼驰下意识一捏,那厚度足有两三万,辜道生一个从来没上过社会主义学校的文盲,在大学里听了一个月课,还是办的旁听证,现在暑假才一个月,他怎么能挣这么多钱。
光凭脸吗?
……光凭脸还真行。
“生生,你不会把自己卖了吧?”白昼驰松开辜道生,通紅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怪异仿佛在磋磨牙齿,“卖给了、金主?”
但一个月两三万又太少。
“嗯?怎么可能,你在瞎想什么?我不可能就值这点吧!白昼驰我是无价的!”辜道生对自己的分量非常有自知之明。
要是说他把天师的传承传得怎么样,那确实没几斤几两,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废物,但要是说他这个人,辜道生绝对是无价之宝:“谁敢花这点钱儿买我,我会让他后悔做人!”
最后一听辜道生是在给有钱人算卦,名声小噪,白昼驰由衷地觉得他厉害,不住地夸他。
辜道生被夸美了,最近跟师父学了不少,对自己的算卦技艺有自信,他当场起了一卦,跟白昼驰卖弄起來。
告诉他自己就是这样挣钱。
纯卦乾卦。
上九爻变。
亢龙有悔。
“嘶……”
好像可以解为凶象啊。
“怎么了?”白昼驰听他轻轻嘶气,眼神从卦上移开,“你刚才在为什么事摇卦?”
为辜道生与白昼驰的未来。
辜道生拿到铜钱,脑海里第一念头就是这个,反正都是卖弄着玩儿,摇了就摇了嘛。
“我问我自己能不能挣两个亿,”辜道生手掌在桌上一抹收了铜钱,说,“医不自医卦不自断,这卦绝对不准。”
“嗯。”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辜道生忽而问。
白昼驰并不关心卦不卦,只是生生想跟他显摆,他心无旁骛地捧场就行。
捧完场又恢复老样子——泫然慾泣地盯着辜道生,从头盯到尾。具体想干什么他也不说,只用眼神表达。
“想看我有没有腫?行,给你看,没肿。”来之前辜道生心里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他又不是来唠嗑的,是要当夜宵被吃的。
虽然很长时间没休息,没日没夜地浸泡在不同男人的阳气裡滋養,但谁让辜道生拒绝不了这些脸特别完美的男人呢,而且淨身符好用。
不过今天小白有点矜持,明明要忍不住了,连呼吸都带着蠢蠢慾動,硬是憋着一声没吭。
“看吧。”辜道生一把掀開衣襬,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大方地给白昼驰展示。
白昼驰早就憋得眼紅,但顾忌着上次的混蛋行径,怕辜道生心里还有坎儿。
“你哆嗦什么啊?”辜道生好笑地問。
这些男人里,他觉得数小白最好玩儿,和他年龄相仿是新兵蛋子。
其他男人也是第一次,但总觉得和白昼驰不一样。
白昼驰凶猛、霸道,同时也羞澀、内敛。
把辜道生侍候好了,攀着他他脖子说喜欢,他热泪盈眶;把辜道生侍候好的同时又将人鼎得迷離尖叫,他也热泪盈眶。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來,辜道生会被烫得踡縮抽搐。
喜欢得不得了。
白昼驰深吸一口气,这次真的没有腫,生生没被任何人碰。
“生生,我能檢查……你一下吗?你脫了衣服我看看。”他顫着聲音说。
“好啊。”辜道生说。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棺材房。
狭窄、晦暗,但也安全。
辜道生往床上一坐,膝蓋离得很远,双手后撑,以一个最能令人盡收眼底的姿態開放。
衣服在地上堆著。
白昼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視,呼吸像他的手指一样产生了痉攣不止的症状,微抽。
干淨。
真的好干淨。
辜道生抬起一只手,伸到前方自然垂下,手指有意无意地吸引著白昼驰的目光看過去。
“你想怎么检查?”辜道生仰着脸問,“是这样检查吗?”
“裡面又看不见。”白昼驰故意说道,“怎么知道你干不干净,有没有洁身自好去偷人。”
辜道生微怔,不知想起什么耳根紅了,声若蚊蚋不太确定地问:“那你想用透明符吗?”
==========作者有话说:==========
白昼驰:做人还能再幸福一点吗?
第54章 深凿[VIP]
透明符可以打在墙壁上、门上, 一旦启用,墙壁与門就仿佛和周遭的空气融合,人在裡面可以看见外面的一些东西。
偷窺秘密的時候最好用。
辜道生用了一张“局部”透明符, 范围很小。
刚刚还時而能看见、时而看不见的几根手指,突然没有任何阻碍了。
暴露在視野之下。
并不能看得太远太深,只能看到手指涉及的領域,脆弱的壁垒如何归拢, 如何擠压開拓。
净身符让辜道生恢复成最健康最純淨的时候。
“……看见了吗?”辜道生垂着眼睛问道,睫毛是顫的。
白昼驰没吭声。
辜道生一翻身一并膝,扑通一声倒下去, 薅起枕頭往脑袋上面一盖,不理解地小声哀嚎。
受不了自己这样。
用透明符的感觉太奇怪了。
这和把自己全掰開揉碎了喂到男人嘴裡有什么区别。
而且白昼驰一直不吭声。
干嘛啊……
狗男人就那样高高在上,一点儿反应都沒有。
分开一个月, 不爱了是吧。
早知道不来了。
让白昼驰当寡夫去吧!
枕头有点偏硬,弯不下那根尊贵的枕头腰,罩不住辜道生整颗脑袋, 长发蹭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只通紅的耳朵。
缓了会儿, 辜道生微微側过脸,从枕头与长发間隙里,偷瞄疑似变心的白昼驰,憋了一肚子火要骂他。
哪个男人见过他这样?!
就算是跟玩出几百种花样的谢惜棠, 辜道生也顶多用那些丑東西弄一下,沒让他看过裡面。
“诶——小白!”辜道生眼睛顿時睁圆,猛地翻身而起, 一脚踩地扶住白昼驰。
白昼驰单手掩住口鼻,幸福得身影一晃, 稳不住,踉蹌地要往下倒。
被受了惊的辜道生扶住,白昼驰坚强地说自己沒事,他可以的,手指缝儿里就缓缓地流出了两条鲜紅的血线,半天没止住。
疯狂嘲笑着他的滑稽。
辜道生拿纸给他擦。
擦了一地血才想起來,用符咒见效最快。
“哈……我的天你这是干嘛呀,又不是没见过。”等白昼驰止了鼻血,辜道生哭笑不得,用符纸把房間收拾干净了。
最后一张血纸消失前,他下意识觉得这幅场景似乎有点儿眼熟,在哪儿见过。
对了,谢惜棠也流过鼻血。
“天热,火大。”白昼驰沒有笑,脸上可以说是冷淡。
他并没有觉得尴尬,他只是由此确定了:离开一个月的辜道生,绝对有其他男人。
在这个男人的手裡,生生学会了自己玩儿,就像刚刚他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欣賞一样,那个男人也这样看辜道生。
说不定一開始辜道生学得不熟练,男人还会用繩子把辜道生捆起來慢慢教,手里拿着能掌控辜道生低潮与高點的遙控器,由此逼迫辜道生说一些男人爱听的话。
久而久之,辜道生近墨者黑就跟着学会怎么玩儿了。
沒有了刚下山時的羞恥心。
生生被玩儿髒了。
不天真了,不纯情了。
“我又没有笑话你,你怎么还生上气了啊。”辜道生以为白昼驰冷脸是因为还尴尬,觉得小白特别可爱,稀罕地踮腳亲他。
“你现在用净身符用得非常熟练了吧。”白昼驰问,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嗯?对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辜道生吃痛,嘶声,不甘示弱地咬回去。
“淨身符用得那么好,谁能发现你是真干净,还是和野男人睡完才来的。”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从最初发现辜道生用净身符清除身上的痕跡,他就应该有所怀疑,但那时辜道生总是清不干净身上的昧痕,而且白昼驰是厉鬼,辜道生一个小天师,修为是半瓶水晃荡,他的净身符沒那么大威力,一旦被厉鬼狠糙,那些鬼痕不可能清除干淨。
除非辜道生和鬼王睡得次数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太多……
體内被鬼王麝了个遍。
已经分不出小天师是什么味道,鬼王又是什么味道,可以被认为是一个人。净身符是小天师的东西,清理的是自己,不是鬼王,效果自然极好。
辜道生被他问懵了。
“好吧……没关系的,没关系,你愿意喜欢我,已经是我求而不得的,我还求什么呢,”白昼驰坐在床沿,一拉辜道生让他也坐下,“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还愿意要我,只要你还愿意喜欢我,只要你永远不离开……不就是小三吗,我愿意。”
猛地一按。
“白啊……”辜道生正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沒有防备,突然来这么一下眼冒金星,腳趾全部踡起。
“我愿意、当、小、三!我愿意的!”白昼驰恨声说道。
“好好好,你愿意……你愿意你愿意。”辜道生点头没有飞升快,棺材房的天花板要是再低一点儿能把他撞晕。
“透明符,再用一张,我要看,快点。”白昼驰紅着眼睛流着眼泪几乎是疯了,走火入魔。
辜道生不敢不依他,哆嗦着手召了张净身符。
局部“昭告天下”似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白昼驰看到自己是如何搅弄風雲的,神色几慾癲狂,辜道生是如何理智逐丧的,白昼驰每看一眼,都觉得美妙得要死了。
咧开嘴一声一声地低笑。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我的,我的,我的,现在是我的,现在你是我的,只是我的,嗬嗬桀桀嗬……现在你只能是我的啊……”
笑得有点渗人,辜道生想让他别笑了,但眼下自身难保,說不出更多其他的话。
当辜道生费力地捞起地上的手机,迷離地看见离十二点只剩下五分钟,谢惜棠的直播快結束了,他赫然清醒,想走。
白昼驰按得太緊。
走不掉。
“小白……小白,我还有工作呢,今天不能在这里过夜,不是我不想是不能,我还得赚钱养你呢……对了你换个地方住,以后別住在这里了……小白你想給我吗?想的话快点給我好吗?我真得走了啊!快啊小白!”
白昼驰不笑了。
又疯了。
最后“小三的素养”以绝对的理智说服白昼驰,让他强迫自己放手。
辜道生揉着肚子,一边想把抽的筋儿揉開,一边还要无視流淌,整个人有些狼狽。
颤颤巍巍。
白昼驰在一旁冷眼旁观,就是不帮忙。
能晚走一秒钟,就是生生又多陪他一秒钟。
“以后你会和我24小时待在一起,让别的男人等你吗?”白昼驰这么问道。
小白真是太聪明了,瞒不下去,而且真大度,在这个家里绝对是能好好和其他人相处的,善解人意到辜道生心软,他亲了一下白昼驰嘴巴。
“会。”
“什么时候?”
“等开学全是你的時間。”
“好。”白昼驰强行压抑重新燃燒的妒火,笑得很难看,说道,“我对这里有感情,最近先不搬家,以后再说。”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找合适的房子,我们一起住。”辜道生承诺完就走了,走前叮嘱白昼驰不要随便祸祸楼梯,会不小心让别人摔跤。
回到录制现场时,最后一分钟刚好用完,辜道生从洗手间出来,正好听到直播主持人在做下播结束语:“下次见,拜拜。”
“辜先生,你刚才去哪儿了啊?老大一直找你找不到,差点儿要毁约走人。”经纪人一见辜道生出现,连忙谢天谢地地小跑过来,焦急地小声问,“下次如果你有事要做,可以告诉小何一声,或者直接告诉我也行,我绝对会努力替你办好,如果事儿只能你亲自办,也请你说一声,只求您别突然消失行吗?”
“我都36了,年纪大了,真受不了谢惜棠瞪着人不说话的那个死样子,那都不是别人欠他八百万,是欠他八百条命啊,我真的受不了啊——”
“啊?谢惜棠找我吗?”辜道生脚步一顿,微慌,“可他在工作啊……”
“两个小时直播,中间要休息的。”
“……”
没有谁会一次性工作满两个小时,人的专注力会下降,就算在工位上跑神五分钟,也能勉为其难算作休息。
而谢惜棠还不是跑神,他是真的休息了十分钟。
“回来了?”直播现场在前面,谢惜棠却鬼一样地从辜道生身后冒出来,微微弯腰,侧脸问他,“去哪儿了啊?”
经纪人一见不对,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下,为了维护其他无辜打工人的身心健康,二话不说清退全场。
谁跑得快给谁1万快钱,各凭本事吧。
和辜道生短暂接触几次,经纪人是真没明白这少年是怎么有那么大魅力的,把谢惜棠勾得五迷三道,天天想做法外狂徒。
没错,辜道生长得确实特别好看,谁看谁移不开眼,但也不到能为他舍生忘死的地步吧,而且经纪人觉得,辜道生特别容易招變态,不變态的但凡能和辜道生发生点儿关系,也必變态。
“这次不会再用去洗手间这样的理由吧?”谢惜棠一只手轻轻捏住辜道生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我去洗手间找过你了,里面没有人呢。”
“而且你出来时没发现你锁住的隔间门……是开着呢吗?”
辜道生发现了。
他还以为是谁暴力开门弄坏的,隔间门开着他还惊了下,最后庆幸幸好没有人。
不然他突然出现,绝对会把别人吓死。
“怎么不说话?”谢惜棠拿起辜道生发尾的一缕头发,放在鼻间嗅闻,奇怪,没有野男人的味道,鬼王的气息很重,谢惜棠心情莫名好了一些,“生生,我发现你有时候很爱沉默,是没有想好借口吗?”
“我要回去找我爸爸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谢惜棠不解,皱眉:“嗯?”
爸爸……生生的金主……?
他敢让生生在床上这么叫?
“我是大学生,这个你知道的,暑假之后我出来找工作,很幸运遇到了你。其实我爸爸说我不用工作,他完全养得起我,但我想见见世面,所以我们两个说好等我在外面工作一个月,就回去和他报平安,正好讲讲都遇到了什么,让他知道我不是自讨苦吃。如果满一个月我不回去,他就会接我回家,说不定以后也不同意我再出来上班了,反正他有的是钱,也看不上我挣的。”
说辜道生思维跳跃也好,病急乱投医也行,反正从谢惜棠突然男鬼一样地从身后冒出来,耳边吹来质问的阴风,辜道生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乱跳了会儿,像经纪人说的,真受不了啊。
放眼望去,几个男人中,数楼将倾楼教授靠得住,身份没暴露前他是大天师,成熟稳重,靠得住。
身份暴露后他是大厉鬼,阴郁恐怖,能吓死人。
每每遇到棘手情况,辜道生都会想到楼将倾,知道他是厉鬼后也想。
但念头一将爸爸搬出来,辜道生玩儿野的心噼里啪啦地过了一阵电,久远记忆霎时回了笼。
他和楼教授有约定!
一月之约。
接受楼将倾是厉鬼这事,楼将倾给了辜道生一个月,这一个月让他冷静、深思,与接受。
时间到期后,必须得是辜道生主动回去,证明他不介意人鬼殊途,愿意继续做恋人。
如果辜道生没主动回去,在楼将倾的视角里,辜道生抛弃了他,藏起来,不让他找到,厉鬼一旦认准一个爱人,那必定要一生一世,别说辜道生只跑了一个月,就算给他八百年让他跑,楼将倾也一定能抓住他。
主动谈恋爱和被迫谈恋,区别很大。
重点是:辜道生根本打不过厉鬼,他必须得主动回去!
“明天——明天就是一个月整啊。”辜道生汗如雨下,确认了两遍日期,没超时。
太好了!没超时!
吓死喵了。
这时他真想着重感谢谢惜棠的疑心病,要不是他疑心,辜道生也想不到爸爸——最近除了一直被三个男人玩儿,比较累,他过得太顺心,好久没想起楼教授了,差点儿误了大事。
“你爸爸管你那么严?”谢惜棠看辜道生脸色,不是轻松姿态,看着对他爸爸挺畏惧的,想说要不我替你杀了他,但那毕竟是辜道生的爸爸,他又确定般地问道,“是真爸爸吗?”
辜道生反问:“不然呢?”
紧接着他说:“我刚才是去外面了,我想静一静,因为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太开心了,我不想离开你。”
“虽然只是回家几天,但我一天都不想和你分开,可是我又不得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证明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算命算得还不错,要是不回去爸爸就会以为我仍然是个小废物,不会相信我的。但我又特别不想离开你,所以刚才就有点难过,又不想让你看见,而且你也在工作嘛,我就自己出去纠结了,想着一会儿就好,没想到你会找我。”
“……我没去外面偷人,真的。回家你可以检查。”
没等回到家,保姆车停在地下车库,刚走入车库门口,谢惜棠就忍不住了,一路压着辜道生吻到车上。辜道生想说小心点私生,推不开谢惜棠的钳制,没注意一路上的摄像头刺啦刺啦地冒小火星。
有关他们熱吻的画面,摄像一秒都没拍上。
要是真有私生在这儿,他们大概得报警,因为谢惜棠看起来太像从路边把辜道生抓进车里的大變态。
这儿的车库是高档场所,一般车进不来,这个点了,车也没几辆。
显得特别空。
车门向一边滑開,辜道生小腿绊了下,不等站直就被谢惜棠顺势推到后面的座位上。
午夜车库,寂静得像一座坟墓,沉重的呼吸似乎有回声。
车门一关,回声没了,空间也逼仄了。
“不、不回家吗……”头顶上亮起阅读灯,暖黄昏暗,辜道生一抬眸,阴影让谢惜棠半明半昧,竟看不清他脸上执拗狂熱的表情,只没来由地感到担心,蹭着真皮座椅后退。
“等会儿再回。”谢惜棠一托辜道生大腿,辜道生刚后退的那点儿距離瞬間被抹平,盤住了谢惜棠。
“等等,还是先回……你怎么在车上也放繩子!”辜道生不可思议,就这震惊的一秒钟,谢惜棠已经不由分說地将辜道生翻了个身,別住他胳膊,熟練迅速地打着活結。
“捆紧一点,捆紧一点!这样就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能一直待在我的視线内了,辜道生,你真是欠教訓。”关于明天要回去找爸爸,谢惜棠并没有怀疑辜道生說的是假话,就算明天再不舍得,也会放他离开几天回去。
老丈人还是得讨好的。
关乎以后的幸福生活。
可谢惜棠太興奋了,生生说不想和他分开,明明家教那么严格,明明那爸爸一听就恶人,这样他都不想離開自己,看来是爱他爱得要命。
谢惜棠興奋得停不下動作。
一圈一圈地捆着辜道生。
越愉悅,越要找刺激。
“啪!”
谢惜棠一巴掌抽了下來,呵斥道:“别乱动。”
“我都说了没偷人!你不是相信我吗?”辜道生沒防备,低啊出聲瞬間绷緊臀肌,回头瞪谢惜棠,可怜震惊。
“你说没偷就没偷?怎么证明呢?只用嘴巴说你没有吗?你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不是两分钟。”谢惜棠伸出两根手指让辜道生看,然后——
“这两个小时足夠一个男人在你身體裡麝兩次了。”
话音一转,谢惜棠又滿足地笑着说道:“生生……是不想离开我的生生啊……宝贝……宝贝生生……”
宝贝生生不是很想理他,知道自己又理解不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影帝了。
童星出道,演了二十几年的戏,大概把脑子演神经了,经常有不同的人格打架,就像庄徵一样……谢惜棠虽然不严重,但辜道生认为他绝对有病。
疑心重,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辜道生外面有男人,等辜道生回来,他质问时又興奮地好像就需要辜道生有野男人。
越多可以惩罰的次数越多。
“你有几个男人啊?嗯?你从哪儿回來的?是不是从野男人的床上看着時間在淦啊?看到時間快到了你是不是一下子就慌了啊,然后一下子就麝了?”谢惜棠每问一句,就是一次致命鼎。
“没有——没有、啊!”辜道生被擠到角落,身体几乎踡縮成虾子。
多年跳舞的柔韧性做这个轻轻松松,辜道生不跳舞,被擠得抖着摆子喘不过气。
“我檢查出來了,你裡面就是被用過,野男人还挺讲究、谨慎,做小三真有一套,他怎么忍住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跡的啊?你那么漂亮,用净身符……好像不对,你用净身符应该效果没有那么好才对……”
最后一句谢惜棠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他不在意,继续按著辜道生仔细檢查:“就是被裡裡外外用過了,整整兩个小時一分钟不少——都用了那些姿勢?”
凿得……
太……
深了……
辜道生半边臉贴着车窗,咬著牙不吭声。
“生生,我好爱你,你也好爱我……你说你不想离开我,我真的好幸福啊……你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宝贝生生。答应我,你发誓吧,永生永世爱我,不离不弃。”
“好呃……答、答应你。不离、不弃。”
由鬼王发出的契约,小天师做出了诺言。
回到家时谢惜棠抱辜道生下车,自己的地盤更使人放肆,无所顾忌,辜道生的双足沒有踩地面。
某些地方也没离開谢惜棠。
一步一顛簸。
等天亮,辜道生就要去爸爸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辜道生对谢惜棠的家并不是特别熟,住过半个月,他都在照顾重伤的谢惜棠,主卧和客卧只隔一道墙壁。
谢惜棠在客卧需要什么,在主卧的辜道生会立马去,为了防止听不清,谢惜棠喊他时不能及时回,辜道生连房门都不关严。
关门的时候肯定是半夜,辜道生觉得谢惜棠睡了,出去偷偷找阎殉。
所以辜道生找不出空闲时间参观谢惜棠的家。
这次谢惜棠带他参观了。
住人的各个房间,浴室,书房,阳台,厨房……
辜道生觉得要没命:“你行了啊……你再这样,我哪儿有力气回家见爸爸,到时候他要是误会我在、在外面做不干淨不正经的工作怎么办?你、啊……”
他肩膀一滑,不小心撞開了一扇门。
谢惜棠追着他进去。
辜道生倒在地上,地下铺着紅色的羊绒毛毯,肯定很贵,趴在上面触感非常不同。
沒有余暇关注触感这点儿小事,因为辜道生看到了一双雪白的足背,视线上移,脚踝、小腿与大腿全露出。
而双腿的后面——有一屋子的大型娃娃。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全都在看着辜道生。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是什么
第55章 取悦[VIP]
“啊——谢惜棠, 你还敢说我,你自己都在家里养人!”猝不及防和娃娃对上脸,辜道生吓得一軟, 忙匍匐着往后退去。
一屋子“人”啊。
後面就是谢惜棠,多退一公分都是自投罗網,辜道生嗓音拐了弯,又赶緊往前行进。
兩条沒有身子沒有脑袋、只有腿的腿矗立在那儿, 被昂贵的东西固定住,像一件上等白玉的展覽品,漂亮得令人惊艳。
当辜道生不小心摸到他的足背, 死人的冰冷与真实的触感骇得他一抖,忙收回手腳趾踡缩。
吓死人了。
在自己家里,谢惜棠并不担心辜道生逃跑, 他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等辜道生重新撞回來。
辜道生撞回谢惜棠怀中,眉心猛地一蹙, 眼神却惊恐不解地瞪着那双死人的腿,握住手蜷在胸口, 不敢相信刚才他摸了。
“假的。”谢惜棠笑着说。
“别怕啊生生。我带你去买衣服的時候,你在商场裡见过假模特,这种跟那种差不多,只是做的更逼真而已。”而后他领着辜道生的手, 去摸旁边最近的一个假人,触感和刚才差不多,有真实的肉肤感。
听完谢惜棠的解释, 大概是起了心理作用,辜道生沒有感到刚才摸到腿时的死人冰冷。
谢惜棠说:“真的没事, 抬头再看看,你沒发现他们都没有脸吗?全都戴假发。”
确实和商场模特差不多,只有身体没有五官,头上戴着合适的假发,屋里没有开灯时,乍一看就像真人。
“你这么變态?既然你喜欢这种,那你还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一个假人,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天师,我就说你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癖好……活人根本滿足不了你,”辜道生回头,越来越看不懂谢惜棠了,胳膊肘一怼他说,“出去,我要回家了。”
“回哪儿去?现在还不到時間呢,”谢惜棠轻轻攥住辜道生的胳膊肘,不让他怼第二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變态啊?为什么攻击我的癖好?”
“那么多年,我天地可鉴的一个處男,有点癖好怎么了?我拿假人做什么了吗?你都没问就要给我定罪名。难道你看见了一屋子假人,就要和我分手?”
“生生,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谢惜棠往上一來,从身后探出了那张俊脸,捏住辜道生下巴轻声問道。
“……”
辜道生只会難受地拧眉。
“这些不是我买的,是我父母觉得我三十多岁了还不想着成家立业,连个男朋友都不找,着急。”谢惜棠笑了一下,“他们倒确实觉得我是个不喜欢活人的變态呢,送了一屋子假人。这些玩意儿都是在我出去工作不在家的時候,他们偷偷搬进來的。”
“我的感情生活,常年被媒体们盯着,但他们找不出一件绯闻,赚不了这种流量,都快走火入魔了。要是让他们发现我家裡有这些东西,比我真谈一段恋爱还要具有爆炸性呢,标题我都能替他们想好——揭露当代顶流影帝喜欢搞假人的惊天秘聞——是不是很吸引人?生生,你怎么在抖啊?哈,抖得好厲害啊,这是假人能做得了的事吗?别说一堆没有生命的假人,世上所有活人都比不上你。知道了吗?”
辜道生沒说话,伏在地上的身體总变位置,一点点往前去。
那双假腿在房间正中,门一开第一眼就先看见它,尽管它沒有身体和脑袋,也没有被装扮得花里胡哨,但他就是莫名地吸引人,是这群假人里最贵的。
“知道了吗?”谢惜棠加重语气问。
“知、知道……知道了!”
等他回应,谢惜棠满意,繼续说:“我才不喜欢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没打開过这扇门,今天你进來只是一个意外。我想过把它们都处理掉,又担心被媒体拍到,到时候不好解释啊。”
他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辜道生的眼眸,发现他在看腿,惊喜垂首附耳问他:“你也觉得他很美对不对?很漂亮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这双腿,不是……”
不是什么,辜道生草草收拾完,马不停蹄地闪现到楼家,都没想起來谢惜棠的话。
废话一大堆,不想听的说那么多,想听清的他反而卖关子。
也怪辜道生当時没撑住,被糙得神思不属,只想着快点儿結束吧,这种被迫不能离開男人的日子他真有点儿累了。
现在还多了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厉鬼。
楼家是空的。
辜道生踩到了一堆枯叶,簌簌响声唤回辜道生神智,他低头一看,不对劲。
一阵风吹来,卷起辜道生脚下的败叶,萧瑟地向前飞。
辜道生抬眼追着它看。
郁郁葱葱、花园茂盛的楼家庄园呢。说在也在,但已经不是原本的面貌。
放眼望去,有些树还在遵循四季法则,伸展着绿叶,不到秋天第一场霜降落下,不会甘愿凋零成泥。
大多树像是吸收了什么断子绝孙的阴气,只剩一堆枯枝顶在头上,连树根旁的嫩芽幼苗,都枯萎成了光杆司令。
楼明章在执念里费尽心机打理的花园,更是满目疮痍。
死去的蔷薇枝缠绕着黑色铁栅栏,生命终结,像一根一根冻僵了的蛇,不祥地守卫着什么。
辜道生没敢往里去,大概扫一眼心里就有了怯意。
这才是现实。
楼家变成这样,证明鬼溯已破,楼将倾从里面出来了。
不应该回楼家,应该回楼将倾所在的家,辜道生在那裡住过好久呢。
楼家没死几个人,但阴气莫名的重,大白天地站在这里,周身都像浸了一层浓墨,黑沉沉地压胸,喘不过气。
好像死掉的那几个人,经历的世世代代的死亡,没有随着轮回的重新开始清零重来,而是在这一世带着上一世的恨与怨挤压凝聚,所以几个人,弄出了成千上万人的阴毒。
没有寸草不生,都是因为某些植物命大。
辜道生后退一步,不想在这里用闪现符,怕染上一身阴诡。
脚后跟触碰到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辜道生一回头,登时瞪大了眼睛,飞似的往前蹿了两步,心脏有瞬间骤停。
挡住他的是轮椅踏板。
死去多年的尸体早已化为一具白骨,脚骷髅踏在踏板上,往上是腿骷髅……那小腿上面本来被一根两只宽的铁带束缚,肉化掉后托不住铁带,铁带掉在了脚踝骨上,把脚骨砸碎,关节处不再连接在一起,各过各的。
大腿骷髅上的铁带没掉,仍勒在上面,死后都在束缚章灵英不能随意走动。
章灵英坐在轮椅上,明明是一具骷髅了,但辜道生仿佛就是能看出她的随性。她并不在意自己行动不便,能发疯就发疯,不能发疯就逻辑自洽。
活法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一个固定答案。
章灵英手里有一把轻薄的斧头,除了脚踝与脚碎了,其余骷髅的任何地方都保留着做人的姿态。那把斧头就像生前那样,被章灵英抓在手里,不知道要对谁挥出去。
经年日久风刮雨淋,斧头早已锈迹斑斑,锈斑的铁红腐蚀了斧刃,像是谁的血凝固在上面。
闪现到楼将倾的别墅时,辜道生脑海里还是章灵英因为莫大恐惧、而嘴巴大張的骷髅头……
“小先生,您回来了。”肖有常已经在大门口守了整整一个月,看见辜道生丝毫不意外。
辜道生看见他倒很意外,原本就没从楼家“死宅”里回过神呢,一眨眼面前站着活死人——肖有常就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儿,小孩儿七八岁就死了。
肖有常不仅早就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死后还能长大,无视人身死后、鬼身会维持生前最后一秒模样的法则。
这不是无名小鬼能做到的。
“啊……你好。你在这儿干什么?”辜道生站在走廊里,肖有常背后的大门关着,尽管在里面住过一个月,他此时也不太能想到门打开后会看见什么。
不想进去。抗拒。
“小先生,先生已经等您好久了,请您快进去吧。”肖有常彬彬有礼地往旁边错开半步,留给辜道生亲自开门的空间。
他越让快,辜道生越想慢。
“嗯……你也在这儿待很久了吗?你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看我什么时候回来吧?”辜道生问。
“不全是。您什么时候回来先生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不需要我报备。我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先生失控出门,大开杀戒。”肖有常始终没抬脸说话,眼睛微垂固定在地上一点,有十足的管家风范,“如果他真的要出门,我会拦下他的。”
之前辜道生和他相处少,觉得他年纪轻轻,眼界和阅历应该没那么广,但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在楼将倾面前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现在知道肖有常的真实年纪是七八岁,那么小的身体,有那么会察言观色的思维,辜道生觉得违和。
听到“大开杀戒”几个字又带给他一阵惊悚。
“楼——教授会杀人?出去滥杀无辜的人吗?”
“还没有杀过。会。”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他是个好人……”
“他不是。杀人有天谴。”
“……”
肖有常说:“和天道对抗毕竟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如果先生想杀谁,我会全权处理。”
说罢肖有常短暂一抬眸,非常短的一眼,不到一秒,但他恭敬地看向辜道生时,辜道生好像从里面看出:先生知道你在外面胡混,知道你有几个野男人,一旦得到吩咐,我就会立刻马上领命,杀掉你那些男人们。
辜道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緊張地手心微潮。
他来之前还在谢惜棠身下无助地求饒……
怎么就忍不住呢?
怎么会被那些男人这么轻易地迷惑呢?
只是一个月而已。
人在没有人管教时,遇到誘惑往往会上钩,是陷阱也会跳。
心里明明有害怕的长辈——楼将倾。但因为当时长辈并不在场,警惕性便会逐渐放松,而侥幸心理会越升越高。
和谢惜棠做是事出有因,辜道生是为了救他,那和阎殉与白昼驰呢?
为什么没有守住底线?
因为觉得做都做了,和一個人做是做,和兩个人做也是做。
三个人……
等回到长辈身边,被碾压被狠狠教训的恐惧才如数返场,辜道生怕得想抖。
但面前的人并不是教授,他自然地深呼一口气,微微挺直了腰杆。
他是天师,不能被鬼吓到。
“教授那么厉害,你能拦得住他吗?”辜道生怀疑地问。
肖有常垂眼实话实说:“拦不住。但我会竭尽所能。”
“你能拖住他多长时间?”
“一秒不到。”
“……”
辜道生又害怕了。
这不就是照面就死吗?!
他突然想起刚从楼红尘的鬼溯里出来时,和楼将倾初遇,肖有常凶神恶煞地追南婴,把南婴追得哇哇大哭,破窗而入砸到他怀里,那股冲劲儿,辜道生差点命丧当晚。
南婴一个只会逃跑、连一招功夫都不会的婴儿,把他打服没难度,还会引起人嘲笑,可肖有常手攥铁链浮在夜空里的恶鬼神态,在辜道生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伪装黑无常的恶鬼不是善茬儿,要是辜道生和他对上,都不一定打得过。
而这样的肖有常,接不住楼将倾一秒。
还有清霁……辜道生在第一个楼家鬼溯见过清霁出招,能和楼红尘过好几招呢,在第二个楼家鬼溯,清霁一句话没说,就变成一张血衣贴上了墙。
“……这样你都不跑?”辜道生几乎在用气声说。
肖有常摇头,说:“我的命是先生给的,如果他要我死,那就是我的命数到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先生,请回家。”
落在辜道生耳朵里,就有了一种言外之意:不要让楼将倾久等,这位大厉鬼脾气不好。
说完,肖有常就消失了,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烟。
辜道生在门边垂首站着,盯着自己脚尖酝酿了会儿,而后抬手,非常轻而缓慢地敲响了门。
“教授……”
往日里没看出什么不同,今日却显得很厚重的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就像有一根黑雾做成的粗繩把它暴力拉开的。
辜道生手都没放下,门就分列两边碰不到了,他补全了后面那句话:“……我回来了。”
大白天不用开灯,背后的太阳那么高,按理说屋里会映得很亮堂,辜道生却看不清里面。
门内没有人。
曾经熟悉的矮柜与沙发一件看不到,好像是空的。
就在这时,辜道生刚在心里打气,觉得无论如何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逃避没用,不如直面暴风雨的来临,抬脚要进去。
门口整个视野就骤然一暗。
竟是头顶的烈阳被一片浓重的黑云遮住了,天地瞬黑。辜道生心一紧,侧脸抬头,只见太阳的最后一点金边被迅速吞没。
天狗日食。
眨眼间功夫,辜道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待在外面还不如屋里安全。
辜道生手挥出去,想摸着门框立马进门,没触到门框,反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摸到辜道生手背,轻而易举地掌住他,手指轻轻拨开辜道生的,从指缝里挤进去,温柔地十指相扣。
阴冷的厉鬼气息贴着辜道生脊背,呼吸擦过他后颈,贪恋地流连忘返,在辜道生瞬间僵硬的身体与猛地窒住的呼吸中,舔了辜道生的脸。
辜道生整片后背都被阴气笼罩,冷得想發抖,绷緊肌肉才没丢天师的脸。
但尾音轻顫的低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教、教授……是你吗?”
“不然呢?”楼将倾在他耳边问,“你以为是谁呢?”
“不是……没谁……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楼教授……还是楼将倾。”辜道生感到身后緊贴着他的胸膛微微用力,他兩条腿便自主往屋裡走。
“有什么区别?两个不都是我吗?”楼将倾低嗤一声,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感到好奇似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黯淡的灯光亮了起来,充满客厅,辜道生看见他的手指没有回应楼将倾的十指紧扣,僵硬地支在半空。
像在受古代的夹指刑。
闻言他赶紧握紧。
“乖。”楼将倾满意地嗯了一声。
“生生,你踩着点回来,没有超时,也没有毁约,你说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啊?”楼将倾问这话时,所有灯光都亮了,房子里黑暗退散亮如白昼,他侧脸看着辜道生的模样依然如一月前,俊美无俦,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经不是人类所有的了,隐隐透着一层鬼气。
辜道生转脸亲了上去。
人类的唇触碰恶鬼的唇,温热親吻冰冷,辜道生下意识瑟縮了一下,但看清那张帅脸,想到当下的低微处境,辜道生单手抱住楼将倾腰,投怀送抱般地贴上去,唇瓣被擠压得变形。
有好一会儿辜道生忘了親吻的正确方式,就那样压着,等裡面的唇肉磕到牙齿,感到了一点痛觉,他才意识到要張嘴。
嘴巴刚启開一条缝,楼将倾便等不及了,反客为主地搂紧他的腰,舌头進去掃荡。
厉鬼被抛弃了一个月,曾经的恨似乎变了质,成为了现在的怨。楼将倾像个怨夫,眼睛逼出一抹猩紅色,垂眸紧盯着辜道生的脸,将他所有反应都收集起來刻在眼底深處。
辜道生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惧意,想后仰,后颈被掐住,他索性放弃掙扎认了命。
几秒后他熟悉了楼将倾的唇舌,沒有惧、也没有怕,仰起头熱烈地回应起來。楼将倾慢慢直起背,不再微弯腰惯着人,钓着辜道生追他,辜道生鼻腔裡发出一声好听的嘤吟。
最后辜道生双腳踩上楼将倾的鞋,踮高了脚继续親。
“教授……将倾……别吓我了,我有点怕。”一吻完毕,辜道生喘着,伏在楼将倾怀裡回了神,清清軟软地说着话。
“怕什么?”
“……就是怕。”
楼将倾嘴角一哂:“怕我吃了你?”
“……嗯。”
“和肖有常在外面说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不进来,也没见你怕。”楼将倾嗤笑了一声,捏住辜道生耳垂來回捻,“你要是真害怕的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门,找到我,然后讨好我。”
辜道生的耳朵很敏感,是身上众多敏感地之一,在耳边吹口气,都能让他麻掉半邊腰身,像爬了好多毛绒小虫。
之前他好奇吹风机,看楼将倾他们吹头发好玩,想试试,一吹他就奓毛。
那股风吹到耳朵,再顺着衣领往裡面吹时,痒得要命。
此时被楼将倾捏住耳垂,轻轻地撥弄,辜道生就痒,平常受不了,他早就一歪脑袋把耳朵压住不让摸了,现在不敢乱动。
辜道生努力忽视痒,抓住楼将倾的襯衫衣摆,掀開以后往下摸,玩儿似的扣住他腰带,嘟嘟囔囔地說:“……就是害怕才不敢那么快进来的。”
楼将倾捉住他的手,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不做吗?”辜道生不确定地问。他可不敢揣测厉鬼心思,但楼将倾说的讨好……应该是这个吧?
“跟谁学得这么熟练。”楼将倾语气冷淡,牵着辜道生来到沙发旁。
而后一把将他甩在了上面。
暴怒的丈夫,抓到了出軌的妻子,也不能比此时楼将倾的脸色好看多少。
辜道生扑倒在沙发上,撞掉了两个抱枕,心中立刻被提醒了似的,非常后悔自己的熟练:一个月不见他应该青涩啊,怎么能比走前開放呢。
“教授,我——”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要好好回答啊,生生。”楼将倾蹲下來,摸着辜道生的脸颊。
“如果你撒谎骗我的话,我会知道的。听清楚了?”
辜道生不敢不听清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如果被我发现你撒谎,后果会更严重,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天师,更不是什么大好人,不要想着去试探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厉鬼良心。”楼将倾说道,待辜道生又轻轻点了头,“你可以沉默,但是绝对不能说谎。”
他问:“第一个问题,这一个月你洁身自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肯定没有啊,三个睡过来一遍了,你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