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流流[VIP]
辜道生剧烈一颤, 咬住下嘴唇不敢吭声。
他坐在沙发上,楼将倾半跪在他面前,二人视线能相平, 但辜道生有一种被楼将倾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的错觉。
渾身血液有凝固的风险。
“你沉默了。”楼将倾突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向上提起一点,而后越咧越大,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丝诡异的笑声从他微微咧开的嘴里泄露,整栋房子仿佛都在笑。
四面八方、角角落落都传来楼将倾明显不是开心的笑声,辜道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沙发一角里靠了靠。
“我可以解释……教授你别这样……”辜道生一咬舌尖, 想随时叫师父救命,用掉第二张求救符,畏惧警惕地看着楼将倾。
谁下山历练, 谁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不能随便喊师父,否则还叫什么历练。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求救。
楼将倾虽然是厉鬼, 但他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招惹了就要摆平, 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就算被淦废也是一种摆平。
但处在立体环绕式的厉鬼笑声中,辜道生突然不确定楼将倾是想淦废他,还是想吃了他。
他从楼将倾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猩红眼睛里, 看出了楼将倾想扒他的筋抽他的骨喝他的血,然后再从他身上找出一根最完美最漂亮的骨头,日日夜夜地带在身上, 实现他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分离的誓约。
如果一个月前不是楼将倾威胁他,说如果他不主动回来, 他就会主动去找他。
厉鬼主动,后果不堪设想。
否则今天辜道生绝对不会回来找罪受。
楼将倾的真正实力如何,辜道生至今没摸清,不会贸然让庄徵涉险。
如果庄徵一出现,就像清霁一样被打成血雾,辜道生也会立马自尽的,随他而去绝无二话。
天底下没有这么大不孝的徒弟。
不过庄徵应该没那么菜……上次附身白昼驰的厉鬼,庄徵不是将其击退了吗?
他想喊“师父救命”纯粹是因为怕,不由自主地想找到亲近的长辈依赖。
只是舌尖刚动,辜道生就察觉到一点异样,他能出声,能说话,能喊,也能叫……
但不能说师父救命四个字。
被封口了!
唯独封了师父救命——
辜道生惊恐,瞳孔微震。
“哈……嗬嗬……你所谓的师父,在你舌上打下三张求救符的时候我在现场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打扰我们呢,现在是我们的时间。”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那只腿刚才猛地往后收,想蹭着沙发去角落,楼将倾显然不会滿足他,讓辜道生的腿不能合併,呈現出打開姿態。
“你不是要解释吗?我又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我正在给你机会……生生,要好好解释啊。”
辜道生刚一踏入这里,楼将倾就感受到他的气息。
整个地府都归楼将倾管,在人间生活那么多年,他所在位置的方圆百里,只要他想,任何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与今生命数都能被他知晓,事无巨细,都不用刻意去翻生死簿。
辜道生踏入的就是被楼将倾掌管的人间地盘,没有回到别墅之前,只要露个身就会暴露。
远远的,人鬼并未接触,楼将倾就嗅到了辜道生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属于鬼王,不属于楼将倾。
可以说是他的味道,但也可以说并不是。
楼将倾在辜道生身上设过鬼王屏障,分离一个月,屏障的浓郁程度不减反增,他的灵魂碎片与他共用一套逻辑系统,也在生生身上设了屏障。
现在才意识到,是因为鬼王生来自大,以为自己真的能掌管一切。殊不知,辜道生偏偏要做那个变数。
楼将倾几乎气疯了,愈愤怒脸上笑容就愈大。
八百年来,那些该死的灵魂碎片有了自主意识,逃离他自立为王,一面都没有出现,但佔有辜道生这件事,他们一个比一个殷勤。
辜道生的心情已经转变为惊悚,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的楼将倾下一秒似乎就变了,要把天捅穿似的,他想很没出息地说别杀我,好歹忍住了,说道:“有个人出车祸……当时就快死了,他只能看见我一个人,需要阳气维持魂身……我真的不想的……”
“你有阳气?就你那阴到极致的八字,哪儿来的阳气。”楼将倾都听笑了,而后笑容一秒敛起,“那个人是谁?在哪儿?”
辜道生不服气,嘀咕:“八字阴,不代表我整个人都是阴的吧……我是活的男人,活的男人都有阳气……”
谢惜棠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普通人经不过厉鬼一掌。
而楼将倾也没等他说,辜道生只是一垂眸一抿唇,纤长的眼睫轻轻抖簌,楼将倾就从中看出了负隅顽抗的意思。
一把将辜道生按了下去。
辜道生以为他要杀自己,大喊教授不要,掙扎起來,他一掙扎楼将倾脸色更像是死了爹妈那样黑沉,抽出皮带,隔着褲子一皮帶抽向了辜道生的臀肉。
挺响。
打疼了,辜道生整个人向上一弹,鲤鱼似的,没弹起來,很快被按下去。他揉着被抽痛的地方低呼,同时側过身压住,不讓楼将倾打第二下。
“教授……将倾……”
但正好露出了另一边。
又是一皮帶下去,更响了。
“啊……”辜道生瘪嘴,两只手都派上了用場,捂住兩邊的软肉,不给打,“我错了……我错了教授,我知道我不该意志不坚,而且天师不管人事的……但当时他就在我眼前……啊啊!别打别打,啊……”
他想起上次楼将倾抓住白昼驰留下的一枚吻痕,为了抓外遇,楼将倾把辜道生上过课的教室全去了一遍,压着辜道生強行逼問是这个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那是辜道生第一次经历“露天”场所,差点崩溃。
今天楼将倾好像比那次还要生气,辜道生害怕他压着自己去外面大马路……他和谢惜棠就是在马路牙子上认识的。
“手背上都是骨头,打到的话会更疼。”楼将倾好心地命令他,“手拿开。”
“碍眼,”皮帶戳了戳辜道生褲子,“自己脫。”
因为躲皮帶,辜道生把沙发蹭得一团糟。
闻言他只坚定一秒,就认命地扒了褲子,拿開手,往沙发上一趴,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干嘛。
楼将倾握緊皮带:“跪趴着。”
辜道生調整。
“抬高。”
辜道生向上抬了抬。
“我要看见你的脸。”
辜道生胳膊裡圈抱了一个抱枕,他臉埋在裡面没动,冰冷生硬的皮帶抽下來,他一哆嗦,才赶紧顫顫巍巍地側过脸,让楼将倾看见小半张。
楼将倾说:“看着我。”
辜道生抬起眼眸,眉心微微蹙着,可怜,但看着楼将倾的眼神带着狗男人真可恶的含义。
“今天晚上,你的眼睛不准离开我,一秒都不准。”楼将倾开始了他的征伐,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
辜道生是側趴着醒來的。
皮帶的威力不容小觑,物理伤害真疼,但也真……
辜道生根本不能细想自己被教育時的样子,如果楼将倾是大變态,那他就是小變态了。
没有淨身符,没有疗愈符。
辜道生顶着两个腫馒头,连被子都不敢盖。
一盖不止是刺痛,还有无法忍受的麻痒。
楼将倾搂着辜道生沒醒,尽管辜道生有些呼吸困難,勒得太緊,但也不敢动。他被迫看了一夜楼将倾,条件反射的神经仿佛还在,一睁眼又盯着楼将倾看。
然后他悄悄地往楼将倾胸口上贴符——之前楼将倾画的,厉鬼退散符。
楼将倾睁开了眼。
黑色符咒在他胸口微飒,像一阵清风撩起符纸尾巴。
辜道生被他盯得一僵,一边头皮发麻一边装作无事发生地揭了符。
“想杀我。”楼将倾说。
“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贴上去……”没被抓住之前,怎样满嘴跑火车都可以,被抓了个现行,辜道生再说谎就会脸红,干脆不说了,“这只是厉鬼退散符,还是你之前给我的呢……”
“这是厉鬼泯灭符。”
“啊?”
楼将倾掀開被子,坐起來看辜道生应得的伤,许多皮帶印纵横交错,軟肉白少紅多。
被磨的。
楼将倾的诡慾被滿足,轻轻拍了一巴掌。
“什么是厉鬼泯灭?……你别……嘶。”辜道生直觉不对一翻身就要躲開,没躲过,疼与痒交织,好一阵没缓过眼前的黑。
“让厉鬼当场消散,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楼将倾没什么所谓地说,拉开抽屉拿药膏。
“什么?!你给我这么歹毒的东西!”辜道生大惊,“许多厉鬼行鬼道都是因为生前受过太多不公,所以才成为厉鬼的,如果好好超度的话,怨气会完全消散,他们也可以放心地轮回转世——你怎么能剥夺他们再次做人的权利?”
“再次做人有什么好?我就剥夺了怎么样?”楼将倾一拍他旁边位置,“过來趴好。”
辜道生气愤地趴了过去。
床面弹了兩下。
“你也是大厉鬼!”辜道生没好气地说,“不怕别人也这样对你?”
楼将倾嗤笑:“是啊,你可以杀了我。等我死了,我绝对不会想着再次做人,从此湮灭。”
得知厉鬼泯灭符是什么东西后,辜道生立马把它扔了。
符咒没什么重量,它飘飘悠悠地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床边的地上。
黑色的纹路朝着天花板,透着不祥气息。
辜道生被楼将倾的“从此湮灭”说得哑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窒闷。
这一刻甚至忘记了楼将倾厉鬼的身份,与天师天然对立,把楼将倾当做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鲜活的人。
他趴在胳膊裡不吭声了。
“做人有什么好。你下山刚两个月而已,已经看见了那么多脏事,还不懂这个道理吗?”楼将倾擦干净手,把药膏先塗抹在手指上,这样到裡面可以全方位地给辜道生上药,“做人是有代价的,活着也是有代价的。有些人生来就得不到自由,到死都不知道自由公平几个字怎么写,而有些人生来就可以对他人的命生杀予夺。”
“你看见了这些,依然觉得轮回应该存在,重新做人是上天的褒奖、而不是惩罚吗?”
楼将倾冷笑:“我认为,轮回应该坍塌,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存在。”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辜道生半边脸压着胳膊,側脸认真地看着楼将倾,“世上有那么多人,请问先生能代表谁呢?”
楼将倾停下了动作。
“如果大家都不想重来,不想再做人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后依然会虔诚地祈祷他们的亲朋好友平安健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死后不愿意离开人间、只愿再看自己的妈妈一眼,他们在乎的不就是人吗?而且为什么有些人在生前就约定好等来世再见,这不就是祈愿重新来过吗?”辜道生觉得楼将倾极端,堪称语重心长地说,“地府有黄泉路奈何桥三生石孟婆汤……就是要让人洗清前世的恩恩怨怨重新来过。”
“你说的肮脏,我确实见识到了,我也确实非常厌恶,恨不得恶人都死。但这些事发生在人间,发生在人身为人的时候,跟轮回有什么关系?”
“教授,你搞错了因果,如果真要说谁做错了事,你可以说人的慾望无限大,他们有贪嗔痴等原罪,但生命本身没有错。”
“生命不是人,生命就只是生命。”辜道生坐起来,神色仿佛略过一抹悲悯。
他全身一絲不掛,但恰恰是这样,让他渾身上下显露出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神圣。
生命,本就是神圣的。
“谁教你的这些?”楼将倾又把他按了下去,玷污了神圣。
辜道生啊了一声,张口就要说这还用教?这不是天师一道的宗旨吗?
话到嘴边一顿,也许真的是天师宗旨没错,但没有人生来就懂这些,需要人教导。
可是,庄徵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非常确信。
庄徵对辜道生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就行,爱徒千万别死,对于其他的根本没要求。辜道生课业稀稀拉拉,防御性符咒都画不好,其中就有庄徵的纵容。
是啊……谁教他的呢。
绝对有人教,辜道生一个连两岁鬼婴抓起来都费劲的小天师心比天高,只想着捉大鬼、捉鬼王,哪儿有时间锻炼脑子想深奥的大道理,这不是他强项。
刚才那些话他听谁说过,所以只是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而已。
辜道生想说话,抬眸一看头顶的楼将倾,成熟稳重俊美异常的脸,意识到刚刚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十八岁“孩子”,对三十岁的大学教授讲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大道理,羞恥感顿时袭来。
他眼睛一闭装死,不说了。
胳膊垂下床沿时,手微微一挥,厉鬼泯灭符化为了灰烬。
楼将倾看见,问:“不想用它杀了我?”
辜道生哼了一声说:“你画的东西,怎么可能对你有用。”
“要是真有用呢?”楼将倾挑眉,让他试试,“要不要再给你画一张。”
辜道生踹他:“用不着。”
和楼将倾待在一起的这几天辜道生算是吃尽了苦头,为了讨好厉鬼,他摆出各种討好姿勢。
自己抱着膝蓋盡情打開。
还要说:“请你進來。”
令辜道生轻松的是,楼将倾没再追问辜道生在外面睡的男人是谁,甚至这件事都像翻篇,连提都不再提了。
本来辜道生决定,如果楼将倾再问,他就给男人继续讲大道理,好好给他上一课,让楼将倾看看娱乐圈,他见到的几个明星每个都养着好几个人,各种类型都有,而且人家还能相亲相爱。
没事儿多学学。
楼将倾不问,他就没法“视死如归”地讲三妻四妾,被糙的苦水只能往肚裡咽。
“将倾……我什么时候能去工作?”吃个早饭都不安生,辜道生坐在楼将倾腿上,两人面对面,勺子伸到辜道生嘴边,辜道生吃掉裡面的粥。
而后他難受地吸气,腳心踩著地面往上站了站,楼将倾不动声色挑眉看他:“嗯?”
辜道生便又坐下了。
“这么想出去?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楼将倾继续喂他。
辜道生小心張嘴喝掉粥,怕洒了弄一身黏,而楼将倾很乐意看他洒,到時候吃他身上的。
“这是暑假工……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当然要做完啊……我本来就在给人算命……”辜道生说话不连贯,说了上句下句就要蹙眉缓上几秒钟,“现在能算命挣大钱……不要耽误我发展产业啊。让我去吧,将倾……我会每天回来的,闪现符我已经用得很好……我每天都回来好吗?你又不能关我一辈子……”
楼将倾捏住辜道生脸颊,让他張嘴,木质勺子盛着一勺已经冷凉的粥伸進去,说道:“谁说我不能?”
只要他想,关辜道生一辈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谁都找不到他。
哪怕是他自己。
“我是自由的。”辜道生根本不怕这个,淡定直视回去,偏開头躲开楼将倾的手,不要影响自己说话。
他那双看谁、谁就觉得他独爱谁的清灰色的眼睛,饱含着深情,笃定地对楼将倾说道:“可是你爱我。”
“爱才不是囚笼。”
良久,楼将倾笑了:“恃宠而骄。”
辜道生便也笑,又赌对了。
“不用每天都回来,实在忙的话,说一声就行。”楼将倾抚摸辜道生的发,从金绳里召出一张小人符,捏在手里捻著,“生生,自由来之不易,你要好好地把握住啊。”
辜道生差点儿被颠飞,要是天花板矮一點,他非一头撞上去不可,仓惶地及时抱住楼将倾脖子才稳住。
“这是我的小人符……你怎么说拿就拿……”他的金绳怎么能跟一个厉鬼那么熟,气息都不一样,一正一邪,金绳竟然敢对大厉鬼開放。
等回了天师山,得让师父加固一下,法器不认主怎么行。
楼将倾掐着辜道生的腰,让他想不了別的。
离開家站在大马路上時,傍晚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辜道生等待的绿灯亮了,但他没动,身后人陆陆续续地擦肩,沒有人注意辜道生在干嘛。
等红灯一跳,许多人被迫停下脚步,热烘烘地挤在一起,辜道生还站在那儿发呆呢。
楼将倾……他……
好多回。
……
楼将倾最爱这个,他也就最開始照顧辜道生,象征性地用兩次,後來一次都不用,辜道生都習慣了,接得越来越熟练。
只要和楼将倾在一起,淨身符会立馬用,但有时候楼将倾为了多看,会拖延時間。
故意带他去浴室裡清洗。
人工清洗比较麻煩,而且容易出事,往往洗著洗着就变成……
无论怎样,最後都会干淨。
这次它们被一缕黑雾把住了門
辜道生试了所有办法,淨身符与人工清洗,甚至用了假的。
看它們能不能流。
都沒用。
楼将倾不管他,只好整以暇地看他努力:“不上班了吗?你再不走,今天就还留下。”
辜道生只得先走为敬。
这要怎么回去找谢惜棠?
他动不动就要捆人……
那么滿,捆綁的姿勢那么難受,辜道生光想想就嫌擠,压得肚子不舒服。
但今天也不能哪儿都不去做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吧。
他已经習慣了去哪里都有家的感觉。
一会儿功夫,天边的火烧云迅速褪去,夜幕浮了上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当站在阎殉门前时,辜道生并没有想着来这儿找什么解决方法,他只是觉得阎殉虽然不让他扶别的,但爱好还算正常,而且阎殉一个打拳的,应该没有那么聪明,不是都说武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反正怎样做都不会流,阎殉感觉不出來才对。
但在见到阎殉的那一刻,黑雾的封印就像见到了自己人似的瞬間解除……
脏东西流出來了。
==========作者有话说:==========
生生马上就要知道“一夫一妻制”社会了
兰ろ生ろ更ろ 新
第57章 辛苦[VIP]
阎殉知道是辜道生来了, 开门时还是感到惊喜,说:“怎么没用闪现符直接到家里?”
“敲门……有仪式感。”辜道生的手还顿在半空,僵硬地回答, 不可思议地感知到什么,声线绷紧。
膝蓋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
他想努力弄回去。
太多了,没用。
“进来啊。”阎殉说。
“呃……我就是单纯地来看看你,看完就可以走了……上次说一周后就來, 我不会对你食言的……”辜道生挥挥手,语气几乎绷成一根髮条,脚后跟向后蹭了一小步, 从小腿往上都不敢岔開,美人魚似的一点一点挪,只想快点儿离開这里, “今天就不进去了,我……”
“你说不进就不进啊?这算什么?只让我看看你,说两句话的時間都没有吗?你这跟变心有什么区别?”阎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一把将辜道生拽进了屋。
動作剧烈,辜道生不得已跨了大步, 顿時像發了洪水。
“别……”
门一关,身后黑暗隔绝,屋里的光不用再分走,更亮堂了一点儿。
阎殉扯着辜道生往裡走, 压着心裡火想让他坐,感受到辜道生手腕在自己手里一扯一顿,根本不想來, 无名火“蹭”地烧上天:“辜道生,你野疯了吧?”
一低头, 他发现辜道生褲子後面有一片濕跡,眼神一凝。
辜道生穿的是一条浅色的休闲褲,稍微洒點儿水非常明显。
感受到凝视眼神,他下意识側过身子,以正面面对阎殉。
“不是,我……”
阎殉不吃他那套,脸色黑得能滴墨,心想:肯定看错了,生生回來也许路过了公园,公园正好在浇水,他不小心被溅到了。
同时手上粗魯地一推辜道生肩膀,讓他趴向了沙發。
手指拉住褲腰帶一拉一拽。
真相昭現。
一片狼藉。
泥泞不堪。
“辜道生。”阎殉眼角狠狠抽搐,周身散發的气息是能夠吃人的气息,辜道生想起來,阎殉手發狠地按住他后颈,把他按在抱枕里,“你来见我的时候,身體裡还敢帶別人的東西。”
“辜、道、生——你拿我当什么啊?小丑吗?你怎么敢?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
不等辜道生回应,漫天的黑雾瞬時充满房間,严严密密地裹住了辜道生。
辜道生心头剧震,眼前骤然一黑,就见不到任何光亮了。
黑雾撬開辜道生的嘴,爭先恐後地往他嘴裡鉆,撐大了他的腮幫子,辜道生惊恐地闭阖牙齿咬,咬不断黑雾,反而激怒了黑雾探往更深處的嗓子眼儿。
涎津自嘴角淌了出來。
阎殉……是厉鬼……
又一个厉鬼。
辜道生初见阎殉在他身上看见的黑雾,不是幻觉,是真的。
极阴八字的命格,真的好离谱,他辜道生还能遇到人吗?怎么都是厉鬼……
还好谢惜棠和白昼驰不是。
他就是想像别人一样,多谈几个男人感受爱情,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连庄徵都说让他多谈几个。
辜道生头发乱了,金绳從发尾掉落,他劇烈地掙扎著,手指勾出几张符纸,没等拍出去就被察觉意图,黑雾卷住他手腕,勒紧,辜道生手一麻,连张符纸都捏不住,軟弱无力地松了手。
嘴裡的黑雾与阎殉有点儿冲突,黑雾想继续探索,阎殉愤怒地眼眸猩紅,一把攥碎黑霧,不让他们多触碰辜道生,但本體吸收到憤怒情绪,美味扭曲地舔舐着,化為新的长舌形状,锲而不舍地追逐辜道生柔軟的唇舌親。
“滚、开——”阎殉吼道。
黑雾散開了短暂一瞬,又很快更汹涌地聚拢。
楼家别墅。
楼将倾站在落地窗前,在黑暗里看着楼下光景,诡异地低笑出声。
“遇到自己的感觉,怎么样啊。一群賤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鬼王了,没有我哪有你。”楼将倾自言自语,眼角轻微抽搐的神态,竟和暴怒的阎殉一样,甚至比那还要更诡谲,“第一个灵魂碎片……这不就找到了吗。”
堵住辜道生的黑雾,没有钥匙打不开。一旦遇到同宗同源的气息,钥匙自然就有了,黑雾只认“自己”为主。
他们生來就是一体。
“还剩两个。两个、还剩两个,两个……”楼将倾说道。
他只能不停地自言自语,才能控制脑子不去想,辜道生是如何被他们压著、搓圓揉扁進進出出的。
辜道生在他們身下,如何求饒如何尖叫,就像他听见看见的那样。
生生的每一种表情,都要被他们尽情欣賞。
他们也会想:辜道生只属于他一个人。
多可笑啊。
多令人嫉恨啊。
楼将倾念经驱邪似的,说了无数遍“两个”,一股阴冷的气流缓缓地向外面扩張,整片落地窗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炸碎。
屋里的所有摆设,昂贵的瓷器,精致玉盘,都在顫抖,发出呐喊声。
“咣当——!”
辜道生把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他掙扎得厉害,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一直让厉鬼放開他。
厉鬼哪儿会听他的。
辜道生趴在桌上,不得不拼命抱緊桌子,否则髋骨就会往上撞,那樣前後都会疼。
“救命啊——救命啊……”
之前摆在桌子中間的长方形盒子,因为两个男人的战争被波及摔在了地上,辜道生扫到的东西就是它。
那声响太重,震得辜道生胸口一窒。
盒子不知道被什么密封,沒有縫隙,在堅硬的地板上“咣咣咣”地滚了几圈,保持了原样。
像一块巨大的砖头。
要不是里面传出东西碰撞盒壁的声音,还真像实心儿的。
“你把我最珍贵的宝贝弄到地上了。”阎殉生气地说,新怨旧怒掺杂一起,格外狠。
“是你非要在这儿的!”辜道生也气不打一处來,事情已经这样了,求厉鬼放过看运气,此情此景不能喊师父救命,姿态难看,破罐子破摔,“它珍贵你去捡起来啊!凶我干什么?啊!”
“你现在、才是我、更珍贵的宝贝。”阎殉一字一顿地道。
一缕黑雾在眼前飘浮,簌簌地兴奮,看着辜道生,辜道生的表情越丰富,它们就漂浮得越快乐。
黑雾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辜道生就是能感觉到它们也有情绪,刚开始和阎殉一样愤怒。
亟待教训辜道生。
后来阎殉不许它们靠近,它们便垂涎地在半空转悠,仿佛一个人急得上蹿下跳。
冒着不惜被攥碎的风险,也要能舔辜道生一口、就舔辜道生一口。
谁舔得多谁就赚了。
有时这一缕黑雾多舔到了一口,就会冲另一缕“笑”,高兴得飄飄慾仙。
辜道生试探性地伸手,去抓它们,挠挠“手心”。
黑雾一怔,随后疯狂地攻击了阎殉。
阎殉和黑雾颇有点儿势不两立的意思,一直在防着它们,来一撮打死一撮,但也没想到这时它们会齐心协力一起上,阎殉冷脸对付。
这幅场面其实让辜道生心里一惊。因为他忽地想起,上次在白昼驰家,小白被厉鬼附身,黑雾和厉鬼就打了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融合好。
所以,小白也……
不会吧。
身后没了桎梏,辜道生“扑通”滑在地上,在黏膩的狼藉裡手脚并用地爬出战斗圈。
这幅樣子他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天师,从此封山得了。
辜道生來不及多想,从地上抓住自己衣服就用了张闪现符。
回到了谢惜棠家的……人形娃娃室。
谢惜棠说这里他不常来。
无论回主卧还是客卧,谢惜棠都有可能在,来这儿预防了辜道生光着和人见面的尴尬场面。
这房间毕竟只来过一次,辜道生对其中构造没记清,哪里适合落脚也不太知道,随便来了。
然后他撞翻了一大堆仿真娃娃,辜道生手忙脚乱,支着手想扶个东西,娃娃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又叮里咣啷倒下一批,最后还是崴着脚滚了两圈,抱住了那双假腿。
假腿沒有身体,只是兩根腿在那儿立着,竟然撑住了辜道生的莽撞,纹丝不动。
除了白花花的腿因為被抱得太緊、而有点变形——真腿被抱住就这样,只要松手就回弹。
但假的不会回弹太快。
一个仿真娃娃大几十万,辜道生连忙松了手,发现大腿立马恢复原样。
……真腿?
怎么一堆假的里面,还掺了一个真的出来?!
谢惜棠的父母什么癖好?
滚去和楼明章坐一桌!
不对,就算是真的,这也是一双死人的腿,死尸是冰冷且僵硬的,按都按不动。
绝对不会像活着时那么软。
“神经病……”辜道生低声骂了一句,刚从一个厉鬼那死里逃生,转眼又遇到死东西,今夜心情注定被惊悚填满。
他试探性地抬手,先摸了摸大腿,仔细感受,和之前摸到足背触感一样,冰冷的,是死人的温度。
又伸手戳了戳,没有死人的僵硬,确实是软的。
“生生?”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惜棠往娃娃室走,说道,“是你吧。你怎么从这儿回来了啊。”
只要想,薄薄的房门在谢惜棠眼里就能犹如透明,他可以看见辜道生听到他的声音后连忙展開手中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往身上套。
但他相信生生,没有看。
“昂……是我。我闪现错房间了。你这屋里娃娃太多,又吓了我一跳……”上衣和褲子遭了洪水灾難一样皱皱巴巴,辜道生没管,穿上再说。
外面的门把手被握住,里面的门把手同時下压,一切仿佛被放慢了动作,辜道生扶着腿站起來,灯光在房门打开的缝隙里照进娃娃室,他马不停蹄地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复原”符咒。
皱巴衣服复原,污迹消失。
但净身符在他身上失效了。
依然是黏不拉几的。
细细感受着缝間……不适感沒那么重,要说净身符完全没用似乎错怪了它,但确实没干净。
辜道生有点绝望,不知道楼将倾到底对他下了什么诅咒。
“没事儿吧。给我看看,是不是摔了,摔疼了吗?”谢惜棠一眼扫见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娃娃室,一多半都阵了亡,丝毫不关心假的丑东西,两大步走到辜道生面前,牵着他出去检查,“这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辜道生说:“它们不是很贵吗?一个好几十万……”
“再贵也贵不过你。”谢惜棠不虞地说道,而后执起辜道生的胳膊,恤衫袖子撸上去,看容易被擦伤的肘关节,“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算真受伤了,我也会用疗愈符的。”辜道生觉得好笑,揶揄,“我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又不用像你非要留着伤维持车祸人设。”
“我可不像你不怕疼,才不会对自己那么狠。”
谢惜棠没有对他的揶揄回以一笑,问:“生生,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急?”
“嗯?为什么这么问?”
辜道生心里一紧,震惊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身上哪里有问题,衣服还是皱巴的?褲子後面还是湿的?
不可能。
复原符绝对有用,不可能那么废物。
客厅灯光亮得堂皇,从晦暗的娃娃室出来,站到光底下,辜道生就隐隐不舒服,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见光就能死。
好像只要谢惜棠仔细地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刚刚在阎殉家偷吃的所有情形,每个姿势都不落下。
咽喉被什么勒住般,有些喘不过气。
辜道生很想低头看看自己到底是哪儿不得体,但他要伪装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动作,毫无心理压力地直视谢惜棠。
谢惜棠抬起手,抬到辜道生脸前,没有摸,停在肩颈处,而后两根指节轻轻触碰着辜道生的颈,拎住了恤衫衣领,意味不明地低声说:
“你的衣服,穿反了啊。”
“你果然在外面有人。那么久不回来,说什么你爸爸管你管得严,不让你出來工作。呵,其实你就是去找鴨子,今天是想起该回来了,但是你的鸭子不让你回来,你俩有争执,你才用闪现符回来的吧。”谢惜棠手指在辜道生衣领裡划了一圈,往下,隔着衣服点住心口,指腹微加力度按了按,隔衣检查腫没肿,“生生,我说得对吗?”
辜道生被按得一縮胸,下一秒一巴掌拍開谢惜棠:“当然不对啊。”
“我发誓,我就是从爸爸家回来的。我爸爸管得真的严,我跟他说谈了男朋友,有时間带你回去见见他,但他说我年龄小不让谈,况且你还是男的,他当时就特别生气,还说要把我关家里一辈子。我为了回来见你才忤逆他,一边和他商量,一边等他在忙其他的,衣服都来不及看是反是正,就赶紧先跑出来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全然不似作假。谢惜棠听到辜道生对家里说谈了男朋友,为了回来见他忤逆老父亲,怔在原地。
“真的吗?真的吗生生,你好爱我。”谢惜棠颤声。
效果显著,辜道生不知怎么有点上头,他抓住衣摆,要硬气地继续演下去,但理智尚存,往上掀開时他不低头,只有眼睛迅速向下瞅,确定露出的两指宽的白肚皮有沒有痕迹。
白,只有白,净身符功不可没。辜道生哗地掀开,让谢惜棠看他小腹与胸膛:“干净吧,根本没偷人。”
谢惜棠抱住他,珍重地吻他唇角,颈侧,继而缓缓往下。
“我要先洗澡。”辜道生推开他说,立马转身去浴室。
谢惜棠不想放过他:“用净身符就好了啊。”
“不要,必须洗一洗。我今天想泡个热水澡。”
“一起洗。”谢惜棠跟到浴室门前,一刻都等不及了,但辜道生明显不想,门几乎擦着他高挺的鼻子“咣当”关上。
“我不喜欢在水裡!”辜道生说道,“太烫。你别进來。”
上一秒不喜欢热水的,下一秒就被涌滿了。
辜道生躺在浴缸裡,一手搭在缸沿抓住,一手两指分開往外撑。
干净热水流入,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被烫得一哆嗦。
然後再次试图冲洗黏腻。
这次能洗了!
还好……
不用再像面对阎殉那样,带着楼将倾的东西,再带着阎殉的东西,而面对谢惜棠了。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足夠。
辜道生光想想就觉得像极了挑衅,更别提他的男人们了,哪个男人能忍这种事?
再生气都是理所应当的,就是苦了辜道生。
辜道生只有一个,而他的男人有四个……
下山两个月,师父让他捉鬼历练,精进天师一道的技艺,天师技能倒是精进了不少,但鬼的话,辜道生统共就捉过半只,最后还还回去了。
直到现在,战绩为0。
辜道生越想越心酸,怎么别人家能相亲相爱,到了他这儿得藏着掖着,谎话编慢一点就有被火眼金睛的男人看穿的风险。
他和他的四个男人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不通。
当辜道生洗干净黏腻,心裡一块大石安全落地,裹着浴袍出去,看到谢惜棠手裡拿着兩根紅色尼龍绳时,就更感到心酸了。
绳子总是以黑、紅为主,已经换了好多根,谢惜棠说黑色能让辜道生显得更白玉无瑕,想尽情地把他弄脏,而紅色会让辜道生显出一种天上有地上无的涩糜誘惑,想不留情地往死裡弄他。
“你外面绝对有人,你没让我和你一起洗澡。”谢惜棠说。
辜道生不跟他犟,一是真的有人,二是只要拿了绳子,谢惜棠就有自己的癖好。
跟他玩儿就是了。
浴袍帶子抽掉,敞開,辜道生抓住一边,往外一抖,浴袍就从肩膀開始滑落,最后掉在床尾地板上。
辜道生面朝下,直挺挺往床裡一栽,看着是想倒头就睡,胳膊却熟練地往后一背,等待绳索捆縛。
捆完上半身,辜道生就不動了,任谢惜棠自己折腾,又是替他翻身又是弯他腿。
最后是谢惜棠最喜歡的大開大合姿態。
完全地迎接谢惜棠。
谢惜棠在头顶痴迷地盯着辜道生,啄了他的唇:“说话。”
辜道生突然蹙起眉,腳背微弓,说了话:“请哥哥檢查。”
檢查得非常彻底。
辜道生觉得腿都麻了,长时間伸不直,血液似乎已经不太流通,求谢惜棠多心疼他一下,快点放開,谢惜棠没检够,嘴上说好,其实根本没听。
以往谢惜棠在干事儿時就老说辜道生偷人,今天更是,一開始心平气和是个衣冠,干着干着生了气变為禽獸,非要逼迫辜道生交出野男人的生辰八字。
辜道生哪儿有野男人的生辰八字,痛苦摇头,被谢惜棠以更禽獸的方法残酷对待。
一圈儿白沫
辜道生心想,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平衡男人们的嫉妒心,让他们早日知晓彼此存在。
阎殉是厉鬼,人鬼殊途,为了及时止损不一错再错,这段关系就该到此为止,辜道生被谢惜棠玩儿完,緊緊桎梏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心想:反正他打不过厉鬼,就别想着捉人家了,好不容易逃出來,正好趁此机会分手。
可楼将倾也是厉鬼,有一个鬼男朋友是有,有两个也是有。
阎殉真挺能干的……
要不是楼将倾太过分,阎殉根本不会那么生气。
归根结底,辜道生明知身體裡有东西,还去找阎殉,就没有错嗎?
活该被淦啊。
辜道生有点不舍得分手。
先不论厉鬼身份,三个男人都伺候好了,还有一个小白被冷落。辜道生想想就于心不忍,觉得一碗水没端平,可怜他。
跟谢惜棠工作了几天,算了几天命,挣了几万块钱,辜道生终于等到谢惜棠接了部电影,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全剧组虔诚上香,吃了饭后正式开机。
有时候一个剧情点需要拍好久,谢惜棠是影帝,几乎条条都是一遍过,辜道生找不到太多时间偷偷地离开,但谢惜棠的对手不是影帝,还有新人演员,进度就会一拖再拖。
谢惜棠被迫和他们一遍遍搭戏。他虽然经常冷脸,但面对外人时还行,工作上非常专业,不耍大牌不发脾气。
辜道生就挑这种对新人有难度、而谢惜棠也必须出境的剧情拍摄时,等他们一遍遍重来,没有余暇顾及其他,辜道生便悄悄地溜走,去找白昼驰了。
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不辜?不辜——!”
南婴老远看见辜道生,许久未见不太敢确认,等辜道生刚进入楼道,熟悉清癯的背影与他绑着金绳的长发一闪,惊喜地大声喊叫,一团小旋风似的冲过来。
辜道生赫然回头,熟悉的白毛儿高高竖起,映入眼帘,他面上一喜,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鬼婴:“你怎么在这儿啊?!”
南婴高兴地说道:“姐姐说要回来看看她表哥——就是你男朋友白昼驰。你也是来看他的对吧,你们两个感情还好吗?”
“当然好啊,就是我最近又谈了两个男朋友有点忙,不能经常来看他,挺内……”
“啊?!”南婴瞪大眼,嘴巴大张下巴掉地上。
“——啊?!”黄宥娣后面跟着仨鬼,闻言同样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楼教授,你又谈了另外两个新的男朋友是吗?”南婴怀疑鬼生,大为震骇地颤声问道。
黄宥娣嘴巴还没合上,继续拉大:“啊?!什么?!你爸爸是你男朋友?!”
“是啊……”辜道生被他们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回答得不是太有底气,“多正常啊……怎么了?”
男鬼小一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我们是文明社会……只能一夫一妻制啊。”
==========作者有话说:==========
生生:啊?!!(同款震惊表情.jpg)
第58章 分手[VIP]
破败荒芜的公寓在夜晚总是覆着一层阴森, 现在是白天,阴森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看清了所有角落的寂寥之后, 更显出一种莫名、但呼之欲出的恐怖。
辜道生神情略显呆滞,识相地从楼道里退出来,到公园里坐下冷静,凝望着前面似乎有三米多高的野草丛没吭声。
公园里只有一把长椅, 风吹日晒锈迹斑斑,不是红色显脏的锈迹,是金属长椅表面被刮蚀得一块一块的, 露出黑铁内里。
不久之前,白昼驰顶着一轮明月,坐在长椅上哭, 以泪洗面地等待辜道生来。
现在辜道生来了,顶着一个大太阳,坐在长椅上发呆, 没有感受到太阳万丈光芒散发出的丝毫热意,几乎要冷汗如雨下。
脑海里思索着发生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他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好像没有一件是人事儿。
黄宥娣与小一小二小三站在周围,头顶遮着黑伞,全陪着他在太阳底下沉默,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全在彼此脸上看见了那种今天好像要死的恐惧。
白昼驰……鬼王的爱人,外面还有三个爱人。三个!
他们今天真的不能活了吧!
小二小三已经在商量要不马上去投胎得了,只要跑得快, 灰飞烟灭就追不上他们,有什么情缘来世再续。
续不了拉倒, 活着要紧。
目前全场唯一还在说话的人是南婴。
缓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看辜道生好像吓到了,连忙说没事没事,攀着辜道生爬上爬下,一会儿捶捶他后背,一会儿捏捏他肩膀,一会儿又抚抚他胸口。
宽慰地说:“真的没事呀不辜,不就是谈了几个男人吗。能和你谈恋爱,明明是他们的荣幸好吧,你一个刚下山没读过书的小文盲懂什么?你只是全喜欢而已。谁不愿意就踹了谁,反正不是你的错。真没事!”
黄宥娣像第一天才认识这位可爱弟弟,瞪大眼睛不吱声,原来他这么开放。
如果被辜道生出轨的对象没有白昼驰,不是鬼王,她真想给弟弟竖个大拇指。
接受那么长时间,心里那口气顺得差不多了,辜道生把南婴当抱枕,咵地抱进怀里,让他别上上下下地忙活了,赶紧消停会儿吧,抬眸看向黄宥娣他们,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个,一夫一妻制……具体意思是什么呢?”
“就是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婚,反过来一样,这叫一生一世一双人。”黄宥娣也小心翼翼地回,气若游丝,“现在男人和男人虽然还不能结婚,但在一起了就默认是夫妻,两个人谁也不能找别人,否则叫出軌。”
而你,已经出轨了三个不同的男人。这话黄宥娣没敢说,她连白昼驰的脸都不敢想。
会吓死鬼的。
黄宥娣补充:“国外某些地方男人和男人倒是可以结婚,但结了婚还出軌的话,意义就又不一样了,那叫犯重婚罪,要抓起来蹲监狱的。”
“还要抓起来?!”辜道生小心肝乱颤。
他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经常不穿鞋就瞎跑,爬树上房是日常,现在有了几个男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几天他就有点烦,怎么能被抓起来呢。
人怎么能没有自由呢?
辜道生有点儿坐立难安了。
“没事!没事!”南婴察觉到他情绪,连忙挥舞胳膊抚顺他怦怦乱跳的小心脏,“你们没有结婚,一点事儿都没有的,你现在顶多算道德败坏……不是你才不败坏呢,顶多算道德瑕疵。到时候你最喜欢谁留下谁,不太喜欢的一脚蹬了算了。”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道德有过瑕疵,我是你最好的好朋友,又不会出卖你……”说完一回头一噘嘴,盯着黄宥娣和三个男鬼,“哥哥姐姐,你们几个不会告状叭?”
“不会不会不会……”黄宥娣连忙摇头,心想她刚做了两个月不到的白无常,勾魂那么好玩儿,谁舍得放弃地府公务员,而且赵春青还没有得到他应得的报应呢,怎么能功亏一篑,这件事将烂在他们肚子里,问就是不知道。
因为——不知者无罪啊。
等会儿她就原路返回,不找白昼驰报备上个月勾了多少只鬼了,下个月再来,一块儿报备。
“你看,没人说。”南婴劝辜道生要放宽心,“真没事,开心点嘛。”
开心不起来……辜道生依然绝望,因为他的几个男人,都发现了他有外遇
虽然还没真正抓住过现场。
但要不是他今天碰巧了解了一夫一妻制的准则,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辜道生都不敢想:要是他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另一个男人突然出现,亲眼见到他被亲被吻,接下來两个男人是会打架,还是会对辜道生感到愤怒,想让他知道谁更厉害……
辜道生真不敢想下去!
头皮都麻了。
可这几个男人确实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深呼吸一口气,不想让别人发现窝囊,挺直腰杆儿证明能解决,不就是几个男人吗?
随后他岔开话题,问南婴这些天出去见世面见得怎么样,还有找记忆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话音一出,周围一静,没有人说话。
南婴笑了笑,然后一头扎进辜道生怀里,搂他搂得很緊,不多时,细细的呜声泄露。
“怎么了?不顺利吗?还是在外面受什么欺负了?”辜道生心中一紧,急忙把南婴挖出来看着他,焦声问道。
“有哥哥姐姐在,没有受欺负……就是……我快死了呜呜呜呜呜……”南婴特别伤心,和黄宥娣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天都没有哭过,遇到辜道生他又哭了,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号丧,呜咽变嚎啕大哭,“我有一天突然变透明了,不是我自己变的,是要消散的透明呜呜呜……没有人记得我,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阳间就要没有我的气息了,不让我待下去啦呜呜呜——从此以后阳间阴间都再也没有我了——我好害怕啊不辜呜呜呜,哥哥呜哇呜哇呜哇呜——妈妈呜呜呜嗚——”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我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辜道生被他哭得难受,摸着他头抚着他背说,“我再找师父问问。你要留下来跟着我吗?还是要和姐姐走?小人符你还有吗?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到时候给我一个位置,我立马能闪现到你那儿。”
辜道生打算用两天时间把他的男人们处理了,一个不留。
影响他搞事业。
到时候去找南婴,帮他搜寻一下曾经在世上存留过的痕迹。
正好开始真正的历练,捉小鬼,完成100只业绩;杀鬼王,实现雄心壮志。
抱着辜道生大哭了一场,南婴好多了,流浪一个月还练了脸皮,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从辜道生身上下來,双手背在身后故意站很直,抬头挺胸,大概意为男子汉小丈夫,这点儿风霜不算什么,眨眼就过去了。
等黄宥娣递给南婴一个小蛋糕,南婴欢天喜地接过,蹦蹦跳跳地说:“能活一天是一天!”
辜道生:“……”
这没心没肺的倒霉孩子。
说是来看表哥,黄宥娣连表哥的面都没见,领着几个弟弟就跑了,跑得特别快,仿佛在这儿多待一秒,地球就得爆炸。
今天他们出现在这儿,好像主要目的是为了和辜道生偶遇一下叙旧,根本不是为了看表哥。
跑出一段路,黄宥娣才想起来有正事没告诉辜道生:“你会长大的事情忘说了。”
“啊,对哦。”南婴舔着已经吃干净的小蛋糕盒子,“没事儿,不辜不是说等过两天要来找我们嘛,到时候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