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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森、也太阴间了。

辜道生非说他是人,说他身上功德非常多。

南婴才不信,嘀咕道:“他肯定有问题,不是人。”

但楼教授真的会用符箓,还教辜道生用呢。这些天辜道生学会了好几种防御性符纸,进步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符箓画得怎么样?”傍晚一到家,楼教授问,“过来,我检查检查功课。”

“画得可好了。”辜道生一激灵,没想到在学校听了将近一天的天书,回来后天师课也不能落下,二话不说先往自己屁股上拍了一张保护符,凝神想这两天都学了什么,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朱砂笔,在空白符纸上画起来。

楼教授脱了正装外套,衬衫在胸口显得鼓囊囊的,辜道生没忍住瞄了一眼。

“画错了。”

“啊——我重画!教授,再给我一次机会。”辜道生连忙把画错的符纸毁尸灭迹,这次专心多了。

一气呵成。完美。

“还可以,”楼教授勉强满意,说,“用掉它。”

符纸一燃,空中顿时出现了一团浅雾,没有任何味道,颜色也可以忽略不计,因为那层像雾一样的东西眨眼便和空气融为一体了,仿佛刚才的景象是幻觉。

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还有辜道生。

他隐身了。

“教授教授……你还能看见我吗?”辜道生有点兴奋地问。

学的时候不好好学,真学会了还是很好玩儿的。玩儿心一上来,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楼教授背后,背着双手趴在他耳朵边,吹了一口气。

其实他在楼教授眼里无所遁形,但楼教授是个好老师,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闻言嗯了声:“看不见。”

辜道生高兴地说:“那今天晚上我们就一直保持这样吧,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楼教授一抬手往后一捞,一把攥住了辜道生胳膊,被攥住的那一刻,“虚幻”的辜道生就从胳膊开始往外填充,变成了实心儿的,一下子往下倒去,被楼教授拽到了腿上。

“做什么梦呢。”楼教授低呵一声。

上半身一失重,辜道生怕摔到头,手忙脚乱地撑住自己,一只手按的不是地方,烫得他手心一抖。

辜道生连忙要拿开,被楼教授按住了。

楼教授说:“你的隐身符用得不行,刚开始破绽太明显。”

辜道生:“我还得练啊。”

“嗯,继续练。”

辜道生立马说:“……我要自己练!”

楼教授刻薄地一笑:“你自己练只会偷懒。”

说着不等辜道生面色一变激烈地掙扎,挑开了他的衣领,似笑非笑地说道:“净身符倒是用得挺利索,那么干净。”

干净得碍眼。

“不用多难受啊,”辜道生扑棱着,“塞了那么长时间,结束的时候又空又涨。”

只要不是在特定气氛中,辜道生其实长了一根直筋,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直男。

为数不多的几次脸红,是在楼姓男子制造出的明显不对的氛围中,他听着那些话耳根发痒,才在实践里懂害羞是何物。

其实真的一根筋。

他想从楼教授身上起来,在这儿满口胡咧咧,没觉得话有什么不对劲,一直起不来急了,锤了楼教授几拳,猛一抬眼想发发小脾气,这才瞧见楼教授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味道。

又沉又黏。

辜道生:“……”

一个眼神,辜道生就知道自己要死,在劫难逃了。

“明天我还要上课呢……你们的课能请假,但也不能请得那么随便吧。教授我们……”辜道生一个翻身要往沙发底下滚,半途被一只手捞住腰,又结结实实地滚回去了。

“隐身符,练。”楼教授铁面无情道。他手指间紧跟着出现符纸,并不是隐身用的,轻轻一摸辜道生,辜道生身上的衣服当即“融”了个一干二净。

跟脖子比起来,身上也干净得像初生婴儿,看着就烦。

楼教授掐了辜道生一下,一点深色立马出现了,让看的人赏心悦目,辜道生啊的一声捂住心口,不满地瞪他:“疼。”

楼教授不听废话:“练。快点儿,不准拖延。”

空白符纸浮在半空,等待着朱砂笔来画它,辜道生敢怒不敢言——练保护符的时候怒过,被训得差点儿爬不起来。

现在可不敢再怒了。

“……知道了。”辜道生闷闷地说。

这天晚上辜道生的天师课业修得不错,更上一层楼,“破绽百出”的隐身符经过千锤百炼终于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浅浅的烟雾不见了,符纸一用,辜道生的身体立马就隐没在空气里,以后再出去打架需要藏起来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

值得夸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天师的术法还是太弱小,画的符文似乎不太牢固,辜道生刚隐身,就能被楼教授戳破。

一捅就变实心儿。

“啊……”辜道生趴在沙发上几近崩溃,脸埋胳膊里哼唧。

“你混蛋啊——我好不容易画好的——”

楼教授:“骂谁?”

辜道生绷紧:“没骂你!”

楼教授挑眉:“懂不懂尊师重道?”

“懂……懂懂懂……”

“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教过、教过……”

楼教授不爽:“嗯?”

“没教过没教过,教授你来教好吗……”辜道生忍不住抽抽着,叽叽歪歪地说道,“让你来教让你来教……你来教我……”

楼教授满意:“嗯。”

辜道生一会硬气一会怂的模样,特别有趣。楼教授好整以暇地盯了他的小爱人大半夜,眼睛舍不得移开半秒。

隐身符从虚幻变实体的时候最好玩儿了,辜道生整个躯体会被“画”出一道人形的线条,那条线一直不停地抖,被毫不留情地戳成实心儿后抖得最厉害。

辜道生画符画得累死了,手指酸得抬不起来。

他讨厌防御性符纸,讨厌!

最后辜道生精疲力竭,半边脸压着抱枕,没睡着,睁着空洞的眼神任由视线一下又一下地晃荡,只有秀气的眉宇还能难耐地皱一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余身体组织像没了知觉,动弹一下都难受。

等楼教授大发慈悲做够了严师,放学生一马,辜道生有气无力地怨诉:“我不要你的……你又全都给我了……洗起来很麻烦的……给我用一张净身符……求求你了教授……晚安。”

楼教授轻笑一声,给他翻了个身,轻柔的吻落在他额上,更轻柔地回答:“晚安。”

辜道生实力不济,仅凭他的净身符,根本没办法完全消除厉鬼在他身上掐咬出来的痕迹,只能净掉一部分。

颜色太深的会变淡一些,不会“药到病除”光洁如新。

楼教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防止辜道生察觉出不对,也是担心他真的难受。他一边说辜道生身上干净,做一些令人尖叫的行为,一边每天给辜道生用符清洗不让他难受太久。

否则辜道生早受不了楼教授这样旺盛的怪胎了,太可怕。

翌日一生龙活虎,辜道生就把昨天画了几百张符和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儿忘了,觉得特爽。

身体里的每一道骨骼都得到了洗练似的,浑身充满力量。

“教授,学校里的黄宥娣可以交给我去抓吗?”辜道生洗完脸也不擦,下巴滴着水从镜子里看人,眼巴巴地询问,怕教授跟他抢功劳。

一个大天师哪儿能看得上这样的善鬼,小天师才需要夯实基础,历练历练是好事。

楼教授拿毛巾没递出去,反而一手扣住辜道生后脑勺就那样给他擦脸,最后又正了正他的衣领说:“你去办吧。”

“我抓住了可以给我吗?”

“要他们干什么?”楼教授套话似的,“他们长得好看?”

“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也算见过,但离得那么远没仔细看啊,谁知道好不好看。”辜道生扒着门框,笑说,“我下山有业绩的,师父让我捉100只鬼。”

哦,原来是带给外人的。

楼教授改变主意说:“不能给你。我才是这里的大天师,这儿全部归我管。包括你。”

每个自成一派的大天师都有自己的规矩,如果他在哪个地方定居,到他离开去其他地方的这段时间里,这儿就算大天师的地盘,外来者想插手都得打招呼。

听楼教授不愿意,辜道生也不意外,一个在床上都要控着他不允许他随便释放的人,能是什么随和的性格啊。

这种只有楼教授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回答,在辜道生的意料之中,他高高兴兴地答了。

辜道生:“好的好的。”

第一次自己捉鬼——重点是在“自己”上——这件事就足够辜道生興奋大半天了。

楼教授给了辜道生几张画黑纹的符纸:“生生,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如果他们攻击你,不管他们能不能打得过你,只要有攻击趋势,你直接用符对付。”

辜道生接过符,竟然没见过这种符纹,一时有点好奇:“它对鬼有什么作用?”

楼教授说得非常平淡:“厉鬼退散。”

“厉鬼退散是这种吗?”辜道生小声疑惑。

没敢大声嘀咕,怕楼教授听见以后说他连厉鬼退散符都不会画,一气又要让他吃棍棒教育。

接下来三天辜道生没遇见白昼驰,也没遇见黄宥娣他们。

问南婴看见了吗,南婴也耸肩摇头,抱臂说:“哼哼,他们肯定是怕了我的威风,我警告过他们啦,我说我最好的朋友是天师,来一个杀一个。你看,他们就不敢出来了。主要还是我高大威猛……”

这幅人前英雄样儿、人后狗熊样儿的姿态,辜道生见过太多次了,都懒得搭理南婴。

他们要找的这几只鬼和一个人像是蒸发了。

要不是第四天在上课的教室里见到白昼驰,辜道生真以为前几天是做了一场梦。

几天不见,白昼驰身上的伤没养好,好像还更多了。

衣服依然是上次见时穿的那件,那时候的血迹洗干净了,今天添的是新血迹。白昼驰独自一人坐在后排,远离门口,在最里面的角落安静待着。

可能是害怕他浑身的伤,也可能是惹了别人嫌弃,没人敢跟他坐得太近,大家都避之不及。

前面最近的同学也跟他隔了两排,显得他特别孤独。

学了几天大学课程,一个字都没学会的南婴趴着辜道生头顶又来上课了,问:“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这样看着他?你已经和他认识啦?”

他一惊觉得不对,提起辜道生的耳朵趴过去小小声小小声地问:“不辜,你要出轨了吗?”

台上不熟的老师看到辜道生从后门进来,提醒了一句:“同学,找个位置坐下,我们马上就要上课了。”

辜道生径自朝白昼驰那边走过去。

白昼驰垂着头抠自己的手指甲,本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被他抠得参差不齐,指端肉冒出丝丝红痕,像刚出生没多久的细小蚯蚓在蠕动。

他边抠边神经质地说话,非常小声,翻来覆去。

旁边的椅子被一个人轻轻坐下时,白昼驰一怔,愣愣地抬头侧脸看过去,看见了干净清爽的辜道生微拧着眉,一下子攥住他的手,而完整地闯入他的眼底。

像个救赎者。

白昼驰眼圈红红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的是:“道生……道生……帮帮我……道生……道生救救我……道生……道生……道生,救救我……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道生——”

“生生,请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装货

这装货马上本垒

第29章 能上[VIP]

“咦惹——他好装。”南婴心中毫无触动, 五官却不由自主地扭曲,拉着辜道生耳朵严肃评价,试图唤醒这个看见好看的脸就会被迷惑心智的花痴。

看见闺蜜被渣男哄骗时, 旁观者清大概就是这样,不过看到闺蜜被人爱时,没人爱的电灯泡大概也是这幅破防的模样,总之南婴看白昼驰不爽, 怎么看怎么不对:“不辜,你别被他……”

“啊,有声音!有鬼在这儿说话!别过来, 好可怕……”白昼驰突然面色一变,反应激烈地挥手,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里缩。

别说整张脸了, 他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鲜血一般,煞白煞白的。

比冰还要冷。

他动作看似激烈,其实身上受的伤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 声音也几不可闻,有气无力, 这时候“最重”的是他紧绷的情绪。

那手挥得气若游丝,跟死了差不多,虚弱不堪地挡着脸,头埋在胳膊与墙壁之间, 更迅速地叫着道生的名字。

把他当作救命稻草。

道生道生道生,没完没了。

这期间只有凳子发出了一声比较明显的吱呀声,抗议着, 上了年纪、常年失修的桌椅板凳螺丝生锈都会有这种声音,它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连老师都在让学生们打开课本的某一页,没有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不是妹妹他们。小白,没有人让你去死,刚才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不知道你能听见鬼声,不是故意吓你的……”

辜道生往他们这张桌子周围悄悄拍了一张符咒,这样他们说话外面听不见,然后又拍了一张障眼符,肉眼看他们是在安静听课,其实辜道生已经把爪子放到了白昼驰身上,几乎半揽着他安慰说:“我这就让他离开。”

说着把南婴摘下来随手往后面一丢道:“你先去玩儿吧。”

南婴:“……”

我请问呢?!我是你的小垃圾吗,你说丢就丢啊!

但看在姓辜的“好朋友”面子上,南婴决定原谅他这一次见色忘友的可恶行径,气哼哼地跺着脚说道:“不听小鬼言吃亏在眼前,以后肯定有你好受的。”

说完气哼哼翻倍,鼓着腮帮子变透明跑了,一头白毛气得着火,飒飒地往天上飘。

他跑得快,当然没发觉被辜道生揽在怀里的白昼驰,下巴垫在辜道生肩膀上,嘴里在害怕地叫道生,眼神却冰冷似铁地直盯着南婴消失的方向。

恨不得将这个他没办法查明的无名鬼士碎尸万段。

没办法查明……可真奇怪。

这世上除了天上的事,鬼王管不了,人间事儿早晚要变成鬼事,任何人都在鬼王掌控中,区区一个小鬼头,竟然无名无姓无年龄,却大喇喇地在人间游走。

黑白无常是死的吗?

不过辜道生说了这是他的好朋友,现在再弄死他不好收场。

白昼驰眉眼低垂,心想:幸好,这该死的死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长不大,翻不起什么浪花。但凡南婴年超十八岁,可以人鬼殊途地谈恋爱了,无论如何都得弄死。

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后悔在这个世上走过一遭。

白昼驰比辜道生高许多,肩宽腿长人高马大的,此时依偎在辜道生身上也不嫌丢人,贴得紧紧的,呼吸与嘴唇都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纤颈。

好香。

好干净……好想亲。

怎么每天都这么干净。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啊?我都没在学校见过你。”辜道生拍拍白昼驰后背,想让他起来。

安慰的时间有点久,尽管有障眼符做着法呢,别人看不见他们抱着,只以为他们在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课,但想起教室里还有另外几十双陌生的眼睛,辜道生还是别扭。

刚才真是昏了头了,看见白昼驰一红眼睛,就想起他可怜委屈到掉眼泪的样子,令人心软。

辜道生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白昼驰倒打一耙,声音里哽咽着:“你骗人……你不是说过会来找我吗?你根本没来。那张符是不是没有用,你只是在安慰我而已,你根本没想找我……其实你很讨厌我吧。”

这都从哪儿得出的结论,辜道生当然不认。

不等辜道生出声辩解,白昼驰应该是哭了,辜道生感到颈侧热热的,解释的话一股脑儿咽回去。他赶紧说道:“都怪我,真对不起。”

“嗯,原谅你了。”白昼驰低声说,“那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啊。”辜道生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多好啊,被妹妹的鬼魂吓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天师做法驱赶他们,尽管害怕,但还是很想见妹妹一面。我很喜欢你的,真的。”

白昼驰轻声回答,唇角满意地勾起:“嗯。”

他不哭了,说:“抱歉,我的眼泪弄脏了你的脖子。”

辜道生说:“没事儿。”

“我手上有伤,特别疼,没有办法用手帮你擦干净。”白昼驰歉疚,“对不起。”

辜道生摇头说:“一会儿就干了,没……”

“事”的尾音突然拐了个弯儿,先是稍微拔高又迅速降低变成一个延长的“嗯”咛,辜道生下意识地抿住嘴,有些傻眼。

湿滑的舌头正贴着辜道生的脖子轻轻地往上舔,就一下。

但时间似乎非常漫长。

颈上几近透明的微小绒毛竖得笔直,辜道生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被侵犯的肌肤泛起了一小片小疙瘩,楼教授含他耳垂时老说。

“好敏感啊。”白昼驰低喃般地说,把辜道生舔干净了。

这几天白昼驰不在学校是因为回家养伤了——他很听辜道生的话。伤没养好,又添新伤,像个会行走的大号调色盘。

“我没想到他们跟我一起回了我家……我以为他们只能在学校里待着,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好可怕,我太害怕了。”白昼驰的舌头放肆完,人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连忙松开了辜道生,继续缩在角落里,一半身体挨着冰冷的墙壁,一半身体挨着温暖的道生。

“我害怕,道生,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得想要去死,我想,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放过我啊……”白昼驰又要抠指甲,刚要折磨自己就被辜道生从中阻止,辜道生把手往他手心一塞,让他抠吧,白昼驰手指神经质地蜷缩,没抠下去,“我在家待着,他们吓我,我只好跑出去,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可我刚走到楼梯口就感觉有人推我,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我摔下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大笑,但是我看不见他们。”

“……其实我想看见的。”

“他们不高兴想报复我,我知道,只要他们高兴……但从楼梯上摔下来好疼,我每天都好疼啊,道生,我真的好疼。”

白昼驰又想要哭了:“我不是每次都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只是偶尔……”

“每次一听到,我会试着和妹妹说话……我求她见见我,我想跟她道歉,让她原谅我那天不在……我真的很该死……可她每次都不回答我,只是哭,我好痛苦啊……这几年我自己学了一些玄学上的东西,想沟通阴阳,可是不行,我见不到她。”

“我该死,我该死……我真的该死,”白昼驰陷入了魔障一般,辜道生和他说话听不见,只是一味地往窗外看,这里不是天台,想去天台还得再上一层,但这儿离天台很近,近到也能把人摔死,“对,是啊,我应该和他们一样,我应该追随他们……我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你给了我一张符,你说会来找我的,没有……你骗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好难过……我果然不值得被爱,我果然是个累赘,我活在这世上就是在给这个世界添麻烦。”

“我不要活着……我谁都没有了,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

他突然起身,像听到什么天国的召唤,不管不顾地扒住了窗户。白昼驰先轻轻地把辜道生的手放开,后重重地一拉窗户。

只听“哗啦”一声,属于暑夏的热浪兜头兜脑地扑进来,却只让人感到彻骨凉意。

教室里的空调也仿佛产生了混乱,不知道该冷还是该热,辜道生惊得后背是冷的,面对窗户的脸是热的:“别跳别跳,你快回来,我要你我要你!谁说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有啊!你真的有!别跳,你有我!”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啊。辜道生从后面张开胳膊一把抱住白昼驰的腰,死死地收紧了力度。

托住他。

白昼驰似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暂停了自杀的疯举,缓缓地回过头来,问:

“我真的有你吗?”

窗户朝阳,辜道生正对着阳光,被照得微眯起眼,看不清白昼驰的表情,说:“真的。”

白昼驰又问:“我真的、会拥有你?”

辜道生:“真的!”

白昼驰笑了:“好、的。”

好不容易把白昼驰劝住,辜道生出了一身冷汗,等惊魂甫定地坐下来,心脏又是一揪。

凭他那点儿小天师的画符能力,隔音符与障眼符早就应该失效了吧。

两人一通闹腾,制造的动静那么响,辜道生情绪波动大,如果再不小心碰到哪儿,符咒能稳住才怪。

一瞬间辜道生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要稍微一想,就后悔把白昼驰救了下来:他应该跟着白昼驰一起跳楼死一死啊。

没想到视死如归一抬眼,辜道生并没有迎接到各种目光的暴风雨洗礼。

老师与学生依旧在上课,心无旁骛地像假人。

辜道生心里“咦”了声,感受了下符纸,还在,而且依然牢固着。

他的天,原来他现在这么厉害了。辜道生抬头挺胸地心想。

他一个旁听生,虽然老师不怎么管,但这些老师都是楼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麻烦他们照顾着点辜道生。

刚才以为暴露,他还特别担心老师下了课跟楼教授告状,说他不好好学习。

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幸好幸好,没事没事。

辜道生反手给了白昼驰一巴掌,把他的手背拍得啪一声,抽到伤口白昼驰一抖,委屈巴巴地说疼,辜道生肃着脸说:“疼你也受着吧。跳楼会摔成六饼都不疼,这时候觉得疼了?活该!”

白昼驰可怜地捂着手背,低头遮掩唇角的笑:“嗯。”

给白昼驰的符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辜道生这两天试过,确实没感应到,所以白昼驰老拿这个说事儿他也没办法辩解。

“你家离学校很远吗?可能是因为距离。”辜道生只能想到这个概率最大的原因。

白昼驰说:“嗯。很远。”

中午放学两人一块儿去餐厅吃饭。

白昼驰好像很穷,身上没有多少钱,仅有的全部拿出来,请辜道生吃了一顿对白昼驰来说比较丰盛的午餐。

“抱歉……不能请你吃更好的。”他们来得有点儿晚,餐厅里没有多少人,白昼驰尴尬地把鸡腿饭推给辜道生。

那双手伤痕累累,伸过来又很快缩回去,被鸡腿饭遮掩,藏在袖子里蜷缩着。

辜道生看得心里揪得慌,心想:他好可怜,今天回家跟教授要点钱,明天带来希望他收下。

“道生,你住校了吗?”白昼驰问。

辜道生摇头:“没有。”

教授就没跟他提过可以住校的事,每天让他回家。

有时候楼教授没课,辜道生不想麻烦人,不让他开车送,走路的话需要十几分钟。

不远,没必要住校。

“这样啊……”白昼驰瞟了眼周围,他总是这样,总觉得黄宥娣在旁边,既期待看见,又害怕他们真的跟着,“那你能住校吗?我觉得你在的时候,他们不太敢捉弄我……上次你一来,他们就很快走了。”

“好啊,我今天跟家里商量商量。”辜道生说。

隔壁桌有个女生在和朋友一块儿吃饭,却不耽误玩手机,两人一人举着一部,屏幕上是两个男的,打扮和长相一样花哨,让人不知道哪里是重点。

“看,这是我新老公,好帅的吧。快夸他帅。”

“帅帅帅,你新老公还是奶狗类型,我新老公是狼狗,嘻嘻嘻,给你看看。”

辜道生不是故意听八卦,但那个“新老公”莫名有点儿戳他的心坎儿。

老公还能有旧的?

“家里……是你爸吗?”白昼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有打探隐私的嫌疑,问得很小心。

辜道生张口就要说不是,是男老婆,如果你们想认识有时间可以带你们见面。

又听隔壁女生说:“我真花心啊,这已经是我第18个老公了嘿嘿嘿嘿,真开心。”

“这叫什么花心啊,这明明叫我们想给每个男人一个美好的家——诶!你看这个新闻,一个女孩儿谈了三个男的,三个男的爱她爱得要死,打起来了,好像打死了……”

打死?!

睡个男人而已,就要打死另一个男人?不能和平共处吗?男人嫉妒心这么强?后面是什么辜道生没听,他一咬舌尖吞下“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爸爸。”

晚上回家,辜道生就跟“爸爸”商量了住校的事。

“住校?”楼教授正在检查他白天学的功课,辜道生从小没学过拼音,没有打下简体世界的基础,一上来就学大学课程,不知道是姓楼的看得起他,还是故意让每天检查功课这件事变得更名正言顺,把辜道生煎查得死去活来,“生生,你看你都写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微积分都不会?”

“不、不会……嗯……”辜道生的脸趴在考题里,因为太难真的不会写,急得出了一脑门儿汗,把考题洇濕了。

“好吧,我教你。”楼教授勉为其难地从身后握住辜道生的手,这一怼可不是好玩的,“怎么突然想起住校来了?”

辜道生瞳孔微微震缩着,突然心盲眼瞎了,眼珠的焦点没落在实处,散来散去。

“……鬼在晚上出来的时候多啊,黄宥娣他们……教授,不要放那么深……黄宥娣他们最近几天、白天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出来我怎么捉鬼……啊,教授教授……”辜道生别扭地扭过身,反手抱住楼教授脖子,想给他个过肩摔,倒拔垂杨柳地把他薅出來。

“说得也是。”楼教授捉住他的手,吻在手腕内侧,“微积分会不会做?”

“……”

辜道生崩溃了:“不会!这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啊!我不会就是不会!”

“——但是我今天学会了两张防御性符咒!画得很牢固,做给你看!”

楼教授很感兴趣,让他做。

辜道生坐地起价般说:“如果我做得好……啊……你就放过我。不准逼我做微积分了,我们今天井水不犯河水……啊啊明天再说行不行?”

楼教授说道:“行啊。”

辜道生信心满满地画起来。

然后他就“道心”破碎了。

只见白天里异常坚固的隔音符与障眼符,在楼教授手里不经一捅。

一捅就破,一捅就失效。

辜道生不信邪,努力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但都被楼教授毫不费力地捅穿了一次又一次,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耐不住,晕倒了事。

楼教授纳罕地盯着辜道生沉睡的潮紅面孔,睡着了还在拧眉呢,可见被打击得不轻,无奈地低笑说:“碰到什么刺激了,没有好好练过的符非要拿出来显摆显摆?不捅你捅谁,小废物。”

他拨了拨辜道生黏在额前的一缕长发:“可以给你适当的自由。”声音轻得疑似叹息,“你永远是自由的。”

第二天辜道生开始住校了。

自己一个房间。

楼教授给他买了部手机,要他有事随时打电话。

天师跟天师之间联系用符纸足够了,用不着高科技,但楼教授说生在哪个时代,就要顺应哪个时代,不要特立独行。

被发现和别人不一样,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辜道生其实不喜欢手机这个东西,当时只看了几眼,摆弄了几下楼教授的手机,就觉得这玩意儿小归小,危险性却大。

人的所有信息全部交给它保管,能不危险吗?隐私说泄就泄出去了,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辜道生是个“透明”人,无父无母,有一个师父,有一个小鬼朋友叫南婴,有楼教授做男老婆,目前还有意和白昼驰发展一点亲密关系,做二号男老婆,多透明啊,完全没有隐私。

但他就是不喜欢被窺探。

一开始楼教授要给辜道生准备手机,辜道生拒绝了,那时两人住一起也确实不太需要那个。

现在辜道生“脱离门户”终于不用被养着住老婆家,男子汉大丈夫要支棱起来,心情实在不错,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楼教授明面上真善美,背地里假恶丑。

肖有常已经盯了辜道生好几天了,今晚夜色刚低垂,他就回来毕恭毕敬地汇报:“大人,除了那个小鬼,小先生身边没有其他人,一直是他自己。”

跟被障眼法了似的。

楼教授嗯了声,问道:“黄宥娣他们呢?”

“奇怪,”肖有常说,“我竟然一直没见到他们。”

“你又见到他们了吗?”白昼驰害怕地问道,走廊里的灯光一闪一烁,他离辜道生特别近。

“刚才在楼梯口那儿,现在没有了。”辜道生几乎要被挤到墙壁里去了,安抚地牵着白昼驰的手,让他别害怕。

“道生,别离开我……”白昼驰瑟瑟发抖地说。

“唏……真是越看越装,你真的不觉得他装吗?”南婴白眼翻到天际,在辜道生头顶上被同样挤到了墙上,当了回抹布,把雪白的墙蹭得更白。

辜道生先回应白昼驰说不离开他,而后又冷漠无情地对南婴说:“闭嘴吧。”

“你朋友还在这儿吗?”好几天下来,白昼驰似乎习惯了南婴在,辜道生冷不丁地对着空气说一句话,他也不觉得是一惊一乍了,反正能紧贴着道生。

南婴指指点点地说:“辜道生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大色迷!你被鬼迷了心窍啦!我叫你不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不要辜负我,你倒好一直见色忘友!你仔细看看这小白脸儿,身上每天都有伤,每天都要流点儿血,都这样了还不死,除了让你心疼这些伤有什么用处吗?你醒醒啊!”

“在呢,他只是太无聊了所以说话。”辜道生果然转头仔细瞧了瞧白昼驰。

察觉到他的眼神,白昼驰立刻低眉顺眼,安安静静但黏黏腻腻地贴着他的身体,一起往宿舍里走:“道生,我害怕。”

再多的伤都挡不住白昼驰硬帅的脸,辜道生非常满意。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南婴是个男婴,理解不了男人这种生物,太不理智了,好无语。他深沉地叹口气,从辜道生头顶飘下去了,等两人到了宿舍进去关门,守在门口没跟着进。

虽然辜道生是个会出轨的小渣男,但谁让他是好朋友呢,南婴痛定思痛地想道:只要好朋友能幸福,管他和几个男人睡呢。

要是楼教授突然袭击,南婴绝对会给辜道生提前通风报信。

也是为了锻炼自己嘴严,以防说漏嘴,无论楼教授能听见还是白昼驰不能听见,南婴都从不说辜道生是出轨的渣男。

“咚——”

门板似乎被撞了一下,没声音,肯定有符咒在挡,但从外面盯着看,能看出方方正正的门板遭到了一点撞击。

辜道生后背贴着门,被白昼驰困在胸膛与门的方寸之间。

“生生……”

“嗯?”

“能吻你吗?”白昼驰视线下移,落在了辜道生的唇上。

看起来真的好软。

“能啊。”辜道生抬了抬下巴,说。

“……真的吗?”白昼驰激动地手都在抖。

辜道生为了不让他害怕,跟他同吃同睡,还每天给他买药上药,白昼驰一时情难自禁,想要更进一步,索吻,听完回答这贪婪的“人类”更加情难自禁,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那我、我能上你吗?”

辜道生被他传染得也有点儿紧张了,喉咙发干:“能。”

第30章 歹毒[VIP]

别看辜道生和白昼驰认识的时间短, 两只手能数过来,但他们一起干的事可不少。

辜道生身为天师,捉鬼是他的职责, 白昼驰身为一个被几只鬼缠上的普通人,被辜道生拯救是在所难免、理所当然的事。

关系比普通朋友要深。

白昼驰受不了三年来一直有鬼跟在身边,终于崩溃,发疯要跳楼, 辜道生拼着吃奶的劲儿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救命之恩大于天。

白昼驰不想以身相许才是不正常呢。

但亲耳听到辜道生对他肯定的话,尽管设想过这个画面,白昼驰依然要疯了。

他猩红着眼睛, 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捧住辜道生的脸,对准了嘴就开始咬。

毫无章法, 纯粹靠几千年前人类还没开始进化时的那种畜生类的本能,撕咬、啃啮。

“唔……”辜道生被他咬得痛呼,下意识想偏头躲避。

这个举动大概被白昼驰当做了反悔, 他不同意,改捧脸为掐下巴控制住辜道生的脑袋, 不允许有分毫地偏离。

辜道生:“……”

怎么一个两个的,一到这种事上都这么霸道,不让人动弹。

幸好辜道生是睡过两个男人的经验人士,喜欢的类型又是同一挂, 很快就接住了白昼驰。

他身高不够,比白昼驰矮了半个头,想要亲得舒服, 只能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辜道生的脖子仰得高昂,颈侧绷出流畅完美的线条, 熟练地启开唇,勾着白昼驰糾纏不清。

白昼驰的舌头没有深探,被缠了两下反而退了回去。

在逼仄危险的空间里,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辜道生,眼睛里宛若有鬼火。

一旦对视上,非得让人心惊肉跳一把。

辜道生不明所以,不太顺畅地喘气:“小白,怎么了?”

“你好熟练的样子。”白昼驰抿了抿唇,声音比之前说道生我害怕时还要黏腻,似乎多掺杂了一丝委屈,眼神却仍沉着,没有变化,“生生,你有过其他人吗?……你和谁在一起过啊?”

辜道生这时才看清了白昼驰的眼神,冷沉的,偏执的,黑森森的,心里惊讶道:这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就因为他张嘴了吗?

男人的嫉妒心真的好强。

这还没见面呢……真见了面还得了?

可是在楼家的时候,楼君莲她们就相处得很好。

十一个女人互帮互助,到最后都不离不弃。

再看看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辜道生虽然不小肚鸡肠,但也是个男人,花心大萝卜。

察觉到白昼驰小心眼儿,为了以后不让他和楼教授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打起来,现在他就应该及时止损,不让白昼驰亲,也不让白昼驰上了。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偏不。

遇到问题要想着解决,而不是逃避,逃来逃去得错过多少美好的夜晚时光?

辜道生没和楼广睿离婚,就敢和自己继子搞一块儿,道德伦理通通不要了,现在还怕同时搞两个男人?

以后慢慢让他们俩接受彼此存在就行了,辜道生想得特别乐观,眼下却摇头一本正经:“哪儿有什么人啊,没有。我天赋异禀而已。”

白昼驰不知道有没有信,低头嗅他脖子。

没有野男人的气味。

他每天都会闻辜道生,今天闻得格外认真。

他悄悄在辜道生身上设下的屏障没有松动,好好的呢。

只要屏障在,那几个同样是他、但也不算是他的灵魂碎片绝对找不到这儿。

真找来也没事,杀了他们。

辜道生说:“跟自己喜欢的人做亲嘴这种亲密的事情,我主动点不是应该的吗?”

白昼驰本来想继续做狗往下闻,鼻尖摩着辜道生细腻光滑的颈侧皮肤,闻言顿在那儿,呼吸窒住,猛抬头:“喜、喜欢?你喜欢我吗?”

不然呢?谁会和自己讨厌的人亲。

辜道生刚张嘴要说,嘴唇又被咬住了,比刚刚还要凶一些。

这次辜道生没再主动,全程跟着白昼驰的“新手”节奏来。

住了几天校,捉鬼正事儿没干成,倒要干黄事儿了。

辜道生自己一个房间,白昼驰以前和同学住,后来变成了自己一个人。

因为从黄宥娣死后,白昼驰经常被鬼跟,神经难免过敏,说话做事有点奇怪。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疯了,每天神神叨叨,自言自语,时间短了别人认为他是失去妹妹打击大,可以理解。

时间长了不行,没人愿意和疯子共处一室。

要是这疯子突然有一天把他们当成杀妹仇人,拿刀杀了他们怎么办?

只有辜道生心疼白昼驰,一知道来龙去脉,立马让他搬到自己宿舍来,同居了。

新宿舍新环境,白昼驰这儿不敢乱动,那儿不敢乱碰,至今仍是小心翼翼的。

他把辜道生挤到床沿边,身体矮下去,辜道生为了顺应他也一直往后面仰,慢慢地躺下。

“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吗?我说了我会疗愈符……”辜道生仰起脖子,细密的吻落在上面,缓过那阵痒后说,“你怎么就是不同意用呢。”

用了还怎么心疼他,而且摔来摔去弄出这些新伤很麻烦,白昼驰阴暗地想,他没有停止珍惜的行为,边亲边小声说道:“我害怕我突然好了,他们会对我更生气。”

“这几天他们没靠近我,一是因为有你在,另一个原因可能也是看我伤得重吧,不想真的弄死我,以前我要是真快死了,他们反而会离开我几天……就让我疼着吧,本来也是我活该。”

“你这是什么话,”辜道生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总这样说自己。不要妄自菲薄……啊。”

白昼驰:“我听你的。”

他蹲下去半跪在地,一只手搭住辜道生膝窝,头埋了下去。

“你头怎么又垂下去了!都做鬼了还这么困啊?”黄宥娣一巴掌抽在旁边男生的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已经是深夜了,整栋宿舍楼都是黑暗的,只有一间宿舍的窗户还往外渗着微弱的、惨淡的绿光。

只有鬼眼能看见。

男生被打得委屈,揉着后脑勺:“都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明明都死了但根本没体会到长眠是什么滋味儿,现在想眯一会儿你还打我。”

黄宥娣又要抬手,晃出去一个假把式:“你还有情绪了?要是大人需要咱们演戏,咱们却不在,他一口吃了你别怪我啊。”

对面的两个男生就站在那儿看笑话,现在火势刚烧起来,用不着扇风添柴,要是火势没了他们再立马添点儿火。

一女三男几只鬼站在宿舍楼下快一宿了,作随时待命状态。

自从一个叫辜道生的少年被白昼驰盯上,他们几个天天装疯卖傻。女的负责呜呜傻哭,男的一边负责吓得要死,一边被迫欺负白昼驰。

每次他们的手根本没碰到那位大人,他就已经顺势从楼梯上面滚下去了。

“这几天咱们总‘吓唬’大人了,吓完就跑,大人有机会和那个小天师形影不离,然后咱们又没有被抓,不会在旁边儿碍人眼,”黄宥娣摸着下巴,始终盯着楼上的某间窗户,“也不知道大人到底有没有卖惨成功,他到底吃到人没有啊?”

白昼驰吃到了。

宿舍的床比较窄小,并排容纳两个健康体魄的成年男性不容易。

上下疊着还好,不占空。

由于是单人间,所以不是上床下桌的规格,床是单独的。

辜道生坐在白昼驰上面。

一开始就坐了。

因为白昼驰害羞地垂下眼睛说:“生生,你不是说你天赋异禀吗……那你来,可以吗?”

来就来,辜道生没带怕的。

被楼教授按着、掐着,哪种没来过,每一次都是贯彻到底。

白昼驰挺是个正人君子,没把辜道生扒得丝缕不剩,给他留了件恤衫。

洁白的颜色。

干净到让人想到复苏多时的温暖春天,等枝繁叶茂,浓墨重彩的色调就泼上去,脏得缤纷。

辜道生就是这样一副“矛盾混乱”的模样。

他不干净了,很脏,但更加令人怦然。

白昼驰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放开他,牢牢地抓在手里,感受他只属于自己的美妙。

恤衫上一秒上去了,下一秒落下来,比人还忙。

白昼驰看着布料一会儿盖住自己的髋骨,一会儿掀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手背青筋几乎要迸裂。

他身上那些因为被鬼吓、而受的各种各样的伤,原本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此时在忙乱中又有开裂趋势,个别地方渗出丝丝紅色。

辜道生难受得要命,想快一点儿,看见白昼驰心口的一处要崩开的痂又担心,忍耐着慢一点儿:“……你真的可以吗?”

说这话时正好往上,看起来是个离开的举动,白昼驰一声不吭,猛地抬手按住辜道生肩,沉沉地一压。

辜道生痙攣地叫了。

“太……”

一丝縫隙都没有了啊。

辜道生倒了下去,脸颊压着白昼驰肩膀,脸朝向內側,能感受到他因呼吸紊乱而急促跳动的脉搏,困顿得昏昏沉沉,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气声:

“小白,你舒服吗?”

“舒服的……要死了。”白昼驰勒紧辜道生,力气大到青筋往小臂爬,像盘根错节的藤,一旦纏住了可口的人类,就再没有松口的可能。

“那就好。”辜道生说,快睡着了也是笑着的,“谁说你没人要,我要你……我陪你。”

白昼驰的眼睛变成了不正常的紅,像两轮不祥的红月将弱小人类框进眼底,说:“生生,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啊。”

辜道生在睡梦中,答应了恶鬼的诉求,缔结了人鬼的誓言。

由于无处可去,在外面做守门员的南婴突然被一阵“同类相斥”的阴风吹醒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假寐,如果他不自言自语,整条走廊会静得落针可闻。

南婴在思考自己的身世:在楼家里,不辜说他受伤时喊了师父师兄这样的称呼,但他对过往一无所知,想不起一星半点儿。

从鬼溯里出来后,辜道生不止一次对他说,可以去找自己的生前记忆,不用一直跟着他。

南婴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走,他舍不得辜道生……不辜是他唯一的朋友。

那股阴风就是在这时候吹过来的,带着一种能将人冰冻三尺在深渊地狱中的寒冷,从辜道生宿舍的门缝儿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寒气刚碰到南婴的脚丫子就把他骇得一蹦三尺高,一下子蹿上了天,然后他脑袋猛撞到天花板,又嗷地一嗓子朝地上砸。

嘭嘭的。

南婴顾不得自己,一边揉着脑袋嘶气,一边靠近宿舍门下面的唯一一条缝儿,仔细感受。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得和走廊里没有区别。

但里面真的有鬼的阴气。

动作能被符咒扭曲,声音会被符咒隔绝,但气息就像呼吸一样,是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它没有办法被拦住。

因为它无处不在。

所以那么重的鬼气是从哪里来的?

辜道生是人,那白昼驰……

他的天,不辜是和什么鬼东西发展关系了啊!得救他!

“咦,可爱弟弟,我们又见面啦。”黄宥娣从旁边的墙壁里显出一道优美人形,笑嘻嘻地看着南婴,“这几天你总是跟那位叫辜道生的小帅哥待一起,搞得我们都没办法跟你玩。现在他不在,我们正好可以交朋友咯。”

南婴:“!!!”

他看了眼黄宥娣大变活鬼的位置,又看看门缝儿:“这位大姐姐你怎么能从这里出来啊!你在干嘛?!你好變态啊!你不害怕长针眼吗?!”

“哈哈哈桀桀桀桀……我确实是變态啊,快来让姐姐捏捏脸蛋儿。”黄宥娣张开五指,旋风一样地冲向了南婴。

南婴一头扎进墙里,狗都撵不上:“啊啊啊——你们几个大人真不要脸,又追我这样一个小孩子,啊啊啊啊啊啊——有种你们明天别跑!等不辜醒了我就让他直接收了你们!!”

醒来时辜道生觉得二百多根骨头一起散了架,它们在身体里只是不牢固地堆在一起,维持着人形,但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

哪哪儿都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起床洗漱,刚下床小腿一酸,脚底板踩在地上軟绵绵,没有踏实感了,差点儿崴了自己的脚。

白昼驰及时捞了他一把,担忧地问:“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辜道生要面子地说道,拂开他的手,坚强地迈腿前往浴室。

宿舍空间比较小,浴室也是小的,进来一个男人刚好,再来一个就显得特别拥挤,得前胸贴后背。

要是两个人一起冲澡,需要抱疊着一起冲,才能把这种过于逼仄的空间利用好。

昨晚脏兮兮、黏糊糊的,还流了東西,辜道生受不了,拍了拍白昼驰的脸,像对教授撒娇那样指使小白带他去洗漱。

当时他心里有点纳闷儿:为什么和教授弄完身上就干干净净的,立马能入睡,睡醒后立马能生龙活虎,和小白就没有。

但太累了,没继续细想。

白昼驰遵命,抱小孩儿似的抱着他去了。

在热腾腾的淋浴底下又火烈烈地捣鼓了一场,流体随着热水冲洗干净,辜道生疲累的睡意被捣得无影无踪,熱情淋漓。

等头顶的热水停止浇淋,将人类的私慾冲刷洁净,辜道生才两眼一闭昏了,不是睡了……

“给。”白昼驰贴心地给辜道生挤好牙膏递给他,又接了漱口水放在旁边。

辜道生接过来,沉默地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见白昼驰站在他身后不走,沙哑着嗓子说:“要不你先出去呢?”

白昼驰委屈:“为什么?”

才第二天,就不想看见他了吗?

“你站在我后面,我感觉怪怪的,”辜道生往旁边让让,不让自己背对白昼驰正面,“怕你突然怼我。”

白昼驰眼神顿时也变得怪怪了起来,垂眸盯着辜道生不想被怼的地方看。

缓了会儿,大概是在脑子里脑补的画面太香太艷,他一言不发面紅耳赤地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了雄性直盯配偶的那种压迫感,辜道生自在了许多,把牙刷塞到嘴里慢慢刷。

没一会儿手腕就酸了。

怎么回事,好累。

昨晚白昼驰先用嘴,辜道生挺喜欢。

他对这个姿勢不熟,管不好自己的牙齿,没有同样对待白昼驰,只让手轮番著來。

好久……

一想到这个,辜道生恍然大悟,可算知道为什么累了:小白怎么没给他用净身符啊。

教授都是随上随用的。

辜道生拉开睡衣领子对着镜子照,一照不得了,他都要不认识自己身体了。

这密密麻麻的调色盘是人能搞出来的吗?除了脖子没有,底下哪哪儿都没眼看。

特别是肩膀与胳膊……白昼驰怎么那么爱亲他。

一张净身符下去,辜道生顿时活了,手不酸腿不疼腰也不軟了,气血特别足。

早上去吃饭时,白昼驰跟辜道生并肩前行,脚下其实稍微落后一小步。他低头看辜道生的双腿,强劲有力、健步如飞,想一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最后他眉眼沉沉地认定是自己不够努力,等晚上得更努力一些才行,要怼得更紧实。

只要撞不死,就往死里撞。

辜道生之所以从住校能经常和白昼驰在一起,是因为非常凑巧,他俩的课几乎全是重合的。

除了楼教授的课。

其他课辜道生是旁听生,学不会随便学,老师不管;白昼驰没毕业,随便选了几门课打发时间。别看不是同级生,但他们就这么匹配上了。

其实都是白昼驰暗箱操作。

没暗箱操作到楼教授头上也没什么特别原因,白昼驰直觉里不想见此人,对这个姓楼的光听见姓氏,就有一种很深的敌意。

鬼王对人类有敌视情绪不是一个美妙的信号,要是因为讨厌他直接动手弄死他怎么办?

他不能随意杀人。

真怀念曾经能随意杀人杀鬼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机呢。

至今白昼驰连姓楼的长得是歪瓜还是裂枣都不知道,不感兴趣,不关心。

这世上人人鬼鬼的丑八怪多了去了,白昼驰一个都记不住。

中午辜道生上了两节楼教授的课,白昼驰去了其他教室。辜道生坐第一排安静听讲,时不时地冲教授甜笑一下,以此表达最近晚上虽然没有回家但甚是想念教授的意思。

那双眼睛里装得全是讲台上的男人,楼教授心想:他的小爱人纯情天真,心里只有他一个。

真好。

“捉鬼捉得怎么样?”下课等别的学生都走了,楼教授问。

辜道生握拳说道:“太狡猾了,每次都在我面前闪一下,就立马消失不见。”

“教授,他们这到底是怕我的意思还是不怕我的意思?”

要是怕,为什么敢一直出现挑衅;要是不怕,为什么出现了又立马跑。

“可能看你是小天师,想逗逗你,”有的鬼就是这样玩儿心大,但不会真害人,辜道生不是普通人,不会因为阴气生病,被鬼逗着玩儿无伤大雅,楼教授笑着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辜道生说:“不用,我自己来。”他神秘一笑,眼睛里闪过一抹尽在掌握中的促狭,“谢谢教授。”

说完不好意思在外面亲楼教授的脸,尽管这儿没有别人。他捉住楼教授的手翻过来,迅速在他手心亲了一口,亲完就跑了。

楼教授手指轻蜷,看着辜道生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忍耐地呼出一口气:后天就要周六了,等回家非幹死辜道生不可。

这几天辜道生太干净了,还是得灌滿他的东西。

辜道生喜欢他,爱他,只有他,愿意给多少吃多少。

而说喜欢他、爱他、心里只有他一个的辜道生,转头就去找了别的男人。

辜道生朝楼下正在等他的白昼驰勾了勾手指。

随后掐了个手诀感受,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小白,快跟我来,我逮到他们了。”

白昼驰立马跟上去:“怎么逮到的?”

“上次南婴——就是我那个小好朋友,他说他们几个追着他咬,我在小朋友身上提前放了一张黏鬼符,如果他们再敢追着南婴咬,符咒一生效,他们就会被黏在南婴身边,跑不掉的,”辜道生领着白昼驰上楼,兴奋得脚不沾地,“我就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肯定忍不住撵小孩儿。”

白昼驰一脸古怪,听着这像狗一样的行为:“他们……咬小孩儿?”

“昂,老坏了。”辜道生一步跨三个台阶,往顶楼天台上面爬,“不过我没有感受到他们有攻击性,应该就是想和小朋友玩儿,所以我就只用了黏鬼符。要是有攻击行为的话,我还有厉鬼退散符,能立马把他们逼退。你跟在我后面就行,别怕。”

南婴身上除了黏鬼符,还有保护他的“盾”呢。

在楼教授的严厉教导下,辜道生用盾符用得特别好,就算是真厉鬼来了,他的符纸也能替南婴挡下致命一击,绝对不会让南婴受到伤害。

“好,我不怕。”白昼驰装模作样地跟在辜道生身后,害怕地寸步不离。

而后他一垂眸,看见辜道生手里多了张纹路全是墨黑色的符纸,略感惊异地将一边眉梢轻轻挑起来,问道:

“生生,你手里这个就是你说的厉鬼退散符吗?”

“对啊。”辜道生抖了抖符纸,这是楼教授给他的,大天师画符特别厉害,根本不怕厉鬼。

白昼驰眉梢挑得更高了,心想:好歹毒的符咒。

歹毒到——很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作者有话说:==========

很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