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爸爸[VIP]
“这是你画的吗?”白昼驰试探性地问, “看起来好复杂的样子,你好厉害啊生生。”
男人都有一种喜欢被崇拜的心理,辜道生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高兴地应下了那句厉害,直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夸的是画符的人,而厉鬼退散符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又塌下去了。
“不是我画的。”辜道生垂头丧气地说,“但是我会学,保证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他握了握白昼驰的手, 保证可以保护他。
白昼驰信任地回握,完全一副弱者姿态,眼神却已全然变了味道, 射出森森杀意。
有另一个灵魂碎片在辜道生身边吗?可是他没有感觉到,辜道生身上只有他的味道,没有第二个人的, 而且生生说只会爱他一个、要他一个,那种认真纯洁的表情任谁都不会怀疑。
辜道生才18岁, 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如果真犯了错,肯定是被勾引的!
何况生生根本就不会犯错。
肯定是不要脸的灵魂碎片在找辜道生,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吗?不愧是以前和他共用一个灵魂的人。
好啊, 找吧,一旦让他觉察到有碎片找来的蛛丝马迹,白昼驰绝不手软, 直接杀。
反正都是他,鬼王的碎片活一个就行了, 活谁不是活啊。
白昼驰不想那么明显,怕被辜道生察觉,默了一会儿更小心地试探:“既然不是你画的,那这是谁画的呢?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啊?既然他都给你画这种符了,你们很熟吗?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吧?”
他们伪装在人群里,皮囊是自己的,鬼王没有用别人脸的习惯,但身份各有不同,名字与生辰用的也是这个身份所有的。
等这一世“死亡”,再安排下一个身份。
找到这个身份,一击诛杀。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不许学生过去,三年前四条人命接连从高楼坠落给了学校莫大的教训。
“什么?小白你等会儿,先别出声。”辜道生的心思早不在了,没听清白昼驰说了什么,侧耳听向另一边。
栅栏式的铁门被一道粗大的锁链缠绕几圈,中间坠着一把硕大的锁,生满了铁锈。
这儿明显再也没人来过,哪怕过去三年,时间会抹平一切变故,知道这幢楼的天台死过人的活人也不会没事找事儿。
一道小孩儿的呜咽声从栅栏大门里飘过来,伴随着女孩儿的嬉笑,辜道生听得头皮一麻,一脚踹烂了大门——不是因为他大力士,只是他把一张符恰到好处地拍在了上面。
铁锁与铁链应声而断,门哗啦一声开了:“南婴!”
白昼驰下意识跟随上去,眼睛却疑惑地瞥向大铁锁,而后又疑惑加倍地盯上了辜道生帅气踹铁门的腿。
哪有被抽了一整夜的虚弱?
真的是他太不努力了……白昼驰眼神暗得发沉,对自己非常不满意。
太长时间不用,他大概也像锁一样生锈了,得多磨练磨练。
辜道生脚下抢到天台上,以为南婴遇害了,连一个“明明有护‘盾’符在身上,不应该遭受到伤害啊”的念头都没想,全部被“一定要救南婴”的想法占领了情绪高地,他看也不看就要把手里的符纸拍出去。
这小鬼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拿自己当最好的好朋友。
符纸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白昼驰伸手拦住,厉鬼退散符依然停留在辜道生指间。
辜道生一下子清醒了,看着自己手腕上搭着的手。
白昼驰手无缚鸡之力,可拦下他的动作却轻飘飘的。
疑问没来得及凝聚成形,眼前豁然开朗的情景就抓住了辜道生的眼球。
南婴没有危险。
只见偌大的天台上,除了黄宥娣站着,其余四只鬼几乎是在乱爬,“打”得难舍难分。
说是打并不准确,南婴是个小孩子,手脚比成年人短了一大截,而这儿的成年人有四个,饶是脸皮再厚,他们也不好意思真的一起欺负小孩儿,说出去会被鬼笑掉大牙。
南婴不知道被撵了多久,大概是被逼急了,气得张牙舞爪逮鬼就咬,嗓子里呜呜的。
小狗一样。
刚才的呜咽声就是这个。
鬼跟鬼就像人跟人,是实体的,能互相碰到,南婴的身高大概到几个男生的大腿那儿,看见了就爬过去啃一口。
三个男鬼一个没落下,雨露均沾。
大腿上都是软肉,小孩儿的牙又特别尖,南婴还没有那种会嘴下留情的善心,他曾经可是能分分钟把程老师的头盖骨嚼碎的小厉鬼,那一口下去可想而知。
他们站都站不直。
这种疼做人时受不了,做鬼时也受不了。
“啊啊啊——别咬别咬,疼疼疼疼啊!小鬼大哥,不是我追的你,你别一直逮着我咬啊!”
“什么叫一直逮着你咬?他咬我28次了你看不见?没说你没说你小鬼大哥,你是我亲大哥行不行?再给你咬最后一下,说好了最后一下啊啊啊啊!你多咬了我一口啊!”
“你再咬我?那我也不客气咬你了啊?!我咬我咬——我靠兄弟们他身上还有保命护盾!怎么还带作弊的啊!我的牙咬不动他!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大哥是黄宥娣主张撵的你!她才是主谋啊,她是主谋!你去咬主谋黄宥娣啊大哥!”
“老天爷啊,这小鬼身上到底有什么?我怎么离不开他!一直被黏在这儿啊!”
黄宥娣想得开,来什么接受什么地哈哈笑:“黏就黏呗,反正现在谁都跑不了,弟弟快点儿过来,让姐姐我捏捏脸。”
南婴气得追着鬼男咬,躲着女鬼的咸猪手;黄宥娣笑着狂追南婴捏他脸,对同伴见死不救。
黄裙子迎风跑起来,像朵正在盛开的花儿。
一鬼男崩溃大喊:“敢情咬的不是你!大哥你还挺绅士!不咬女的只咬男的是吧!我裤子都被咬烂了!!啊啊啊啊啊——”
南婴也崩溃了:“大姐姐你收手吧!女變态你别捏我脸!我小脸都要被你捏肿了啊!”
辜道生:“……”
他们打得太忘我,吵闹得能将天捅下来,天台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今天阴天,有风,几只修为不高的鬼暴露在天地之间,谁都无所谓。
反正没太阳,晒不死。
白昼驰似乎是怕辜道生问他为什么阻拦他扔符,先发制人地换上可怜表情,解释说:“妹妹不是厉鬼,他们只是吓唬我,没有真的伤害过我。生生,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特别厉害的符咒对付他们啊。”
“我见过这种符咒……它好像,不是单纯地让厉鬼退散那么简单啊。”
辜道生奇了:“你见过?在哪儿见过?”
“在……道生,我妹妹在这儿吗?好冷,我好害怕啊。”
这标志性的卖惨声调儿并不大,但恰巧此时起了一阵风,天台上没有遮挡物,几只四处爬行的鬼被直面扑了个正着。
集体打了个被阴到的哆嗦。
他一说冷,辜道生立马攥住他手臂把他往身后一拉,警惕地盯着黄宥娣他们:“确实在,你躲好。”
“嗯。”白昼驰躲好了,眼睛在辜道生头顶上方,冷冷地看向了对面。
黄宥娣顿时不笑了不跑了也不捏脸了,“唰”地立正了。
她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脸上哪儿还有个笑表情,先畏惧地看了眼白昼驰,又赶紧移开视线呆愣愣地看向了辜道生,与小天师大眼瞪大眼。
不等辜道生看仔细,黄宥娣就一扒拉头发,遮住半张脸,像个被好多人欺负的、无助的转学生,因为没办法融入新环境,所以被孤立,被围堵。
她专业地垂下头,畏畏缩缩地垂下眼,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辜道生:“……”
演得好敷衍,又好真实。
要不是亲眼所见,这哭得真像南婴和另外三个男的一块儿欺负她。
“她装的她装的!她不是小白花!她是變态!”一看见辜道生南婴比黄宥娣真实多了,咬人的凶狠荡然无存,嘴巴一瘪哭得撕心裂肺,炮弹似的撞向了辜道生,让他抱住自己,“呜哇呜哇呜哇呜哇——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儿就被他们咬死啦!你就顾着谈恋爱了,你怎么那么见色忘友啊,呜呜呜呜呜哇——”
差点儿真被“咬死”的三男分别捂着自己两条大腿嘶气,五官痛苦地堆到一块儿,龇牙咧嘴的,但看见辜道生后忍住了。
随后他们站直,各个晃着腿拽得二五八万,对白昼驰竖起了眉毛,面相变得凶巴巴。
一点也没有刚才被撵到满地乱爬的二货样儿。
这幅情景和看见白昼驰就开始哭的黄宥娣一样奇怪,违和感太重。
而南婴这一跑不得了,几个拽王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突觉不对,“咻”地一下往前飞,把南婴当小皇帝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要往他面积大约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后背上撞。
“黏鬼符”不允许他们离南婴那么远,特别霸道。
就在三男的嘴要“吻上”南婴的背时,辜道生搂着孩子一拧身,没让變态们真的吻上来。
随后抬腿,一脚踩在最前面男生的胸膛抵住他前进,下巴微昂,低喝道:“退。”
白昼驰目不转睛地看他高抬起的腿,隔着裤子布料,绷直的线条带给人一种优美的弧度,他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道生怎么能踩别人呢,道生应该踩他啊。
—
“纠缠”多日,辜道生终于和这几个在这儿徘徊三年,还一直吓唬白昼驰、总是让他弄出一身伤的几只鬼面对面了。
他们找了一间空教室,上了锁,一女三男站一起,辜道生头顶南婴,与白昼驰同一阵营。
南婴还在骂骂咧咧,扯着辜道生头发说:“你竟然把我当鱼饵,我就说凭我的逃跑技术,怎么可能甩不掉他们!我是你的小猫小狗吗你竟然这样对我?你不想养了直接说一声!我才不会一直缠着你不走!但你不能想着害死我呀!!”
最后一句已有非常委屈的哽咽之音,不及时制止,少不了又要看他上演一出水漫金山。
辜道生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戳了戳南婴趴下来挡住他视线的大脸盘子:“没有不养,养得好好的。我都解释了有保护符,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嘴里哄孩子有多温柔,眼睛瞪着对面就有多严肃。
经黄宥娣介绍:经常跟她待一起的叫小一,因为比她小了一天。另外两个偶尔有事真上,偶尔在旁边看戏的,是一个妈生的双胞胎,长得特别像,两人面对面站就像照镜子。
这俩出生时间是在子夜,一个没过晚上十二点,一个刚过晚上十二点。左边那个叫小二,因为比黄宥娣小了两天,右边那个叫小三,比黄宥娣小了三天。
辜道生看小二小三最多,这时他们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在天师面前放肆,左就是左右就是右的,能让人分清他们两个,但稍微一动就分不清了。
不装哭的黄宥娣也没有装疯卖傻,垂着头立在那儿安静地做一只柔弱花瓶。
本来气氛应该是非常奇怪与诡异的,但因为有南婴这个只要没有受到生命威胁、就看不懂别人脸色的小鬼插科打诨,一直谴责辜道生在他身上放黏鬼符拿他当饵,叨叨个没完,那种人鬼对立的场面才变得没那么奇怪了。
白昼驰“听不到看不到”妹妹,看氛围太寂静时会适时地插嘴害怕一句:“道生,他们还在这儿吗?”
“在呢。”辜道生拍了拍躲他身后的白昼驰手背,决定主动出击,“你们不交代一下吗?”
老在这儿杵着是干什么?
其余三男齐齐看向黄宥娣。
黄宥娣抠着手指:“交代完了呀。”从离得最近的男生一一指过去说,“他是小一,他是小二,他是小三嘛。”
三男齐齐点头如捣蒜。
“我说的是为什么一直装神弄鬼吓唬人。”辜道生严肃。
别看小天师会被大厉鬼按着打,面对普通鬼可太强了,脸一冷眼一瞪挺能唬人。
黄宥娣在人间辗转三年没有化成厉鬼,善根在心里呢,没想害人,对面站着天师,她反倒担心被害呢。
“……没装神弄鬼呀。”黄宥娣斟字酌句地说,快速觑了一眼白昼驰,想跟他用眼神对对台词,但她发现这个男人还真当起了被保护的弱者,垂眉耷眼地躲着,时不时地低喊一句生生,腻歪得要死,真正的罪魁祸首指望不上,黄宥娣破罐子破摔,“真的没有装神弄鬼……我们本来就是鬼啊。”
“我们没想害人,如果真想害人的话,大……白昼驰——就是我哥——早就死了啊。我们知道你是小天师,知道你的身份还敢露面,不就能证明我们是好鬼嘛,我们又不是想灰飞烟灭。”
“嗯嗯嗯,对对对!”小一小二小三已经将头点出了残影。
白昼驰适时出声,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妹妹说话了吗?道生,她说了什么?”
“她说……”转述完辜道生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那你们为什么一直跟着小白啊?鬼的阴气那么重,你们一下子还四只扎堆,想把他一起带走?看看他身上这些伤,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弄的吗?”
“我劝你们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一张恶鬼吐真符拍下去你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黄宥娣在心中腹诽:“还真不是我们弄的……”
腹诽完同情地瞅了一眼辜道生,这小天师真是人美心善。就是太善了点儿,一点儿心眼子没有,被大厉鬼演到拐上了床,玩儿了整整一晚上,到头来还天真地护着鬼呢。
就是接下来的剧情该怎样发展,黄宥娣等人没对过剧本。
以前白昼驰就知道他们没去投胎,在学校里四处游荡,向来一个眼神没给过他们,前段时间却突然要求他们一起吓唬他。
黄宥娣正要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就听辜道生忽然疑问,他之前竟然从没想过。
“哎,你和小白是兄妹,为什么他姓白你姓黄啊?”
黄宥娣:“……”
她也不知道啊。
“也许可能我姓白……”
“表妹。”白昼驰的声音与黄宥娣的重合在一起,辜道生差点儿以为小白能听到妹妹说话。
“是啊,我小时候在表哥家生活,和表哥关系很好……我们跟着他不是想吓他,一开始想跟他好好说话,但他害怕嘛,”黄宥娣继续抠手指甲,耸了耸肩膀说,“他一害怕我就生气,你看他嘴上说想妹妹,实际上不还是怕得要死。”
“所以我就哭啊,故意哭给他听的。一开始小一小二小三也没想怎么样,是表哥自己总说去死的,既然那么想死,那就从楼上跳下去,直接摔死好咯。”
辜道生听得直皱眉头。
白昼驰按他眉心,问:“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辜道生的手放在白昼驰的肩膀上,手背碰了碰他耳朵,有点儿想替他捂住的意思,但当着这么多鬼的面,没有真那么放肆,内敛道,“听不到刚好。”
黄宥娣注意到辜道生手上的小动作,垂眸看见小一的手在旁边,那只手骨节修长,几乎是无意识地悄悄向黄宥娣靠近,带着羞涩、试探,即将碰到黄宥娣的手指时,她躲开了,将额前的长发往耳后别:“我在表哥家生活得不多,我有自己的父母。虽然我的父母都死了。”
“我的名字叫黄宥娣,人如其名,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对那个没出生的弟弟的一种祈祷,希望我妈真能生个弟弟。”
“但是她没能生出来,所以我爸把她杀了,边杀边说她不争气,没有给他们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他们家里可是五代单传啊,全毁在我妈妈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女人身上了,哈哈……”
“我爸现在还在监狱里坐牢呢。我虽然还有一个至亲,但跟没有差不多,我也不想要杀掉我妈妈的混蛋至亲,他该死,但他说自己有神经病杀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理智,所以他没死。”
“……我在福利院呆了一段时间,遇到了小一小二小三,我比他们大,我是姐姐。”
这时候,她才开始接受、喜欢自己的“宥娣”名字。
他们不是亲弟弟,她也由衷地讨厌这个从没出生也不会出生的亲弟弟,但小一小二小三是家人了,她不讨厌。
黄宥娣:“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上学应该算是一条成本最低的出路。我们年龄差不多,所以我们从小就约好永远在一个班级,能互相照应,就算不能一个班级也要努力上一个学校。”
他们就真的在一个学校了。
他们也都死在了一个学校。
“我是怎么死的呢?”黄宥娣几乎是话赶话,自己把自己逼得语速飞快,说到这儿她却突然卡了壳,“我是怎么死的……”
厉鬼封口。
黄宥娣突然说不出话了,无助委屈地张着嘴,两片毫无血色的唇哆嗦着,辜道生看见她的咽喉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符咒。
防厉鬼的。
连死都不让她说出真相。
医务室里的医生说得确实不是真的。
“啊……”黄宥娣发出一缕气声,五指成爪地想抓喉咙。小一突然一把揽住她,把她揽在怀里,焦急地问她有没有事,没想到黄宥娣大受刺激,尖叫着推开他:“走开!别过来啊!走!”
说其他的可以,真相不行。
小一手足无措地喊她:“宥娣……”
“我看看。”辜道生一把抓住黄宥娣,不由分说地捏开她的嘴,神色凝重地问,“什么时候说不出来的?”
“……头七的时候。”
“你头七去哪儿了?”
“去……”
说不出来。
辜道生问那几个男生:“你们也说不出来?”
“……嗯。”
“行,我知道了。”辜道生没再问其他的,“我现在不会解这种符,等我这两天学一学,我会帮你们的。”
见过天师收鬼,没见过天师帮鬼。这不符合身份道义吧。
黄宥娣小声说:“……可我们是鬼啊。”
“鬼怎么了?刚才见你说那么凶,也没见你身上有人命。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只会随便算点儿卦、再祝人发财的辜道生吹起牛来不脸红,“行了,交给我吧。”
天黑了,夜色降临。
黄宥娣和她的三个弟弟先退下了。
听了黄宥娣的话,南婴有点儿可怜她,主动跟她玩儿,还嘴甜地喊人姐姐。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今天还不是住校生可以回家的日子,但辜道生转头就要走。
白昼驰一把拽住辜道生的手腕:“你去哪儿?生生,我知道妹妹没恶意,不会伤害我了,但我还是很害怕啊,你不在学校陪我了吗?”
“小白,我得回家一趟,等我问到符咒解法立马来。”辜道生安抚道,楼教授是大天师,肯定知道厉鬼封口怎么解。
“问谁啊?”
反正都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也没什么吧。
辜道生:“我爸爸。”
教室里没有开灯,所有的光源只有夜空里升上来的一轮毛月亮,从窗户惨淡地流向教室。
白昼驰的脸隐没在暗处,声音也变得略显阴森。
他说:“问什么爸爸——问我啊。”
第32章 伦理[VIP]
“你是说你也会这些?”回到宿舍, 辜道生一下子拨开灯。
白昼驰:“嗯。”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懂这些呢。
辜道生本来没当回事,只把白昼驰的挽留当作不想一个人在晚上待着, 心想明天白天回去也行,他亲了亲白昼驰的唇,让他别担心。
直到白昼驰再次说:“厉鬼封口是让生前受了冤屈的人说不出真相,陷害他们是厉鬼, 让真正的施害者在生前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不被报复——连恨都说不出来的复仇,在地府是不被允许的。”
小小的浴室又塞了两个大男人, 白昼驰看着辜道生洗漱,眼睛落在他的脸上、颈上,还有弯下去再直起来的单薄的后背。
听到这儿, 辜道生终于觉得不对了。
他对厉鬼封口的了解仅限于不让鬼说话,小时候因为大逆不道当着师父面说他神棍,被师父往嘴上贴了张封人口的符咒, 后来继续衍生学习,他知道了还有厉鬼封口。
学习得太片面、浅显, 所以辜道生需要回去找楼教授仔细问一问,从最基础的知识补起,但白昼驰不该懂这些吧。
辜道生脸上在滴水,手撑在流理台上, 从镜子里面观察白昼驰:“你怎么知道的?”
他悄悄开了天师天眼,又猛地垂眸。
好旺盛的白光,功德好多。
一个两个的, 功德怎么都那么浓郁啊,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辜道生瞄了自己一眼, 周身没有白色也没有灰色,是还没有做过什么好事的、普普通通的小天师,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我跟你说过啊,妹妹总是来找我,我想跟她见一面,所以自己找了些书看。”白昼驰的胳膊缓缓地环上辜道生的腰,胸膛向前挨,低头埋在辜道生干净白皙的颈侧轻嗅着,“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你为什么这么香?”
太挤了,辜道生想让他离远点儿,闻言先跟着闻自己:“哪儿香了啊,没有吧。”
“真的好香……我真的好没用,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一点儿都没有留下。”白昼驰揪起辜道生的恤衫衣摆朝上拉,一点布料蹭到辜道生的嘴,他手指往裡一伸,不由分说地让辜道生叼住了自己的衣服,“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们应该属于彼此。”
辜道生不自觉地被白昼驰引领着走了,闻言莫名一激灵,赶紧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不是你没用……啊,我们出去……小白我们先出去好吗?这个真的不是你没用,你真的太有用了,是我用了符咒啊……小白!”
不能对着镜子,这感觉太奇怪了。
谁愿意看到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的脸啊?
在楼家鬼溯和楼红尘在镜前接吻,辜道生只是匆匆瞥到了里面的自己一眼,就被烫熟了,发誓再也不要看见第二眼。
他和楼教授都没有对着镜子过,辜道生慌乱:“小白……”
“妹妹并不想带我走,我没有家人了……”白昼驰紧紧地抱住辜道生深深地埋着脸,“没有人要我。生生,一直爱我吧。求你……求求你了生生。”
“……”
辜道生松开了想把白昼驰扒拉下去的手,撑住流理台,微微加大了身體前倾幅度,舍他其谁地说:“好吧。”
“厉鬼封口符,是我在书上看见的。”白昼驰把刚刚几乎已经跳过去的话题重新捡起来,紧靠着辜道生说道,“我之所以不相信学校里给出的那套说辞,是因为我知道妹妹和小一他们感情不错,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
“还有一点是,妹妹总是吓唬我,却没有真的杀掉我,我就有一些猜测,猜测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说不出来。”
“所以我找了很多书看,还会画阵法呢,很遺憾我只是普通人,并不能让那些法阵有用。”
辜道生几乎趴进了池里,抿緊嘴不说话,不等他一手按住镜子把自己腰背拔直点儿,白昼驰就托住他的下巴,帮他抬了头。
“生生,你好漂亮啊。”白昼驰侧头亲了亲辜道生通紅的耳垂,辜道生睫毛抖着,不敢和自己对视。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镜中的白昼驰神色癫狂,控制不住黑雾缭绕,瘋狂地席卷了他,想要把他吞没其中,永远吃掉才好。
“生生。”
“生生……”
“生生,说话啊。”
“生生,理理我呀……”白昼驰亟需得到回应,語气和動作一样激烈,“你怎么不理我啊生生?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要伤心了啊,我就——”
“啊!理你……理你没有不理你!”辜道生感到胯骨要往坚硬冰冷的瓷砖上碰,想用手挡一下,但没了手支撑上半身,他一整个都得往下栽,幸好白昼驰捞了他一把,才免遭受苦。
可辜道生觉得更苦了,腳踝扭曲地微抽蹬腿,踩到白昼驰的脚狠碾,试图把他踩死:“你说话就说话啊,干什么非要我回答你……你看书就看书啊,我又没说不相信,我相信你的小白,我知道你很想念妹妹……”
“错了,”白昼驰紧紧勒住辜道生,“我是很想念你。”
辜道生一阵恍惚,耳不聪目不明:“什么?”
“我说……你白天忘了回答我,你手上的厉鬼退散符,也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所以它是谁画的啊?”白昼驰说道,“他肯定是个愚蠢的男人,叫什么?八字多少?现在住在哪儿?”
他怎么老问楼教授的事,还骂楼教授愚蠢。
楼教授才不愚蠢呢,长了一张精明的俊脸,不帅的辜道生才看不上。
辜道生有心要为自己看上的男人正名,尽情夸奖教授,但一直被白昼驰捣乱,捣得他身不由己,想起了当时在餐厅吃饭,一个女生说老公多了,他们会互相厮杀……
尽管辜道生觉得楼教授那张为人师表的禁慾脸,和厮杀没什么关系,白昼驰这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和厮杀更没什么关系,他们打不起来,但辜道生仍机灵地认为现在时机不对,等更合适的时候,再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要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不是愚蠢的男人……啊是我爸爸……我爸爸画的啊!”辜道生仓促地解释。
白昼驰:“你、爸爸?”
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白昼驰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有些怪异的感觉。
大概是场合不对,辜道生叫爸爸語气也不对,白昼驰诡异地沉默半晌,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辜道生也疯了:“啊啊谁让你全给我的!我不要啊啊——”
白昼驰也没办法,闻言不退反進,像个變异的野獸那样不讲道理地说:“就给。就、给!”
半晌,他喟叹着问:“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我爸爸……是大天师,特别厉害。”辜道生说,“所以我才是小天师啊。”
原来是该死的大天师啊,怪不得,白昼驰冷漠地想。
会画那种特别歹毒符咒的大天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根本不想让鬼轮回,只想让所有鬼从“天地人鬼”四界消失,修为肯定不低。
要是能大度点,欢迎灵魂碎片回来融合,白昼驰想杀谁,不还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但八百年的流浪,该死的灵魂碎片早就有了自我意识,他们见了面,不会是融合,只会是相互残杀到只留一个,谁強谁活。
白昼驰并不确定遇到辜道生的爸爸,能不能弄死他,况且这可是自己的岳丈,不如等待时机装乖卖巧,好好和生生在一起。
而且既然是大天师,还不能轻易地試探他,这些该死的家伙最警惕了。
“好吧。既然你爸爸是大天师,这次你遇到鬼,他没想着过来帮忙吗?”白昼驰问。
“帮啊……他说了帮,是我不让。”辜道生手腕酸得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扑通往下滑去,镜中影像一闪而过。
随即他呆住了。
这种时候的脸色能是什么正常的?
应该满脸汗,酡红,嘴唇被咬出牙印,眼神迷蒙所以乱七八糟……
但刚才镜子里转瞬即逝的自己,是平和、沉静、清明的。
甚至是冷漠的,像个假人。
好熟悉,他在哪儿见过那样的自己,辜道生心神大震,够着流理台想爬起來确认,下一秒就被白昼驰撞散了,那点儿熟悉荡然无存。
辜道生扒着墙,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空茫,接着说下去:“我阅历浅,需要历练的,我下山时师父就说过,现在几乎没有大天师了,我要靠自己捉鬼,打不过的直接跑……虽然爸爸很厉害,但我不能靠他帮忙,我需要自己成长……所以他就交给我了……”
“你还有师父呢?”白昼驰突然从后面掐着辜道生下巴,让他扭脸看自己,“哪个不要命的人敢让你叫他师父?嗯?”
他的话里有深深的嫉妒。
辜道生并没有体会到过“嫉妒”是什么情绪,一时不解地看向白昼驰:“我有师父啊,我是师父手把手养大的……小白,你怎么了?”
“你是谁养大的?”
浴室墙壁贴着白瓷砖,能模糊地照出一些人影,辜道生眼里的白昼驰除了表情凶点儿,其他没什么,但他的余光瞧见瓷砖里的白昼驰身后似乎有黑色烟雾一样的东西,吓醒了,一下子交代出来:“你被鬼附身了吗?!”
他赶紧想抽身,下意识往后面拍了符纸,却被白昼驰一把按住,重重地塞回去:“什么?什么附身啊?生生,你眼花看错了吧。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被鬼附身。”
“可……”辜道生痛苦地悶哼,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次和那个“冷漠的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待在瓷砖里看着他,想看看他和白昼驰在干嘛,也許是不懂这种行为艺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一只手从脑后伸出,辜道生顿觉眼前一暗,白昼驰温柔地遮住他的眼,在他耳边用一种诱哄婴儿睡觉的轻柔语气说:“你很累了,都怪我一直缠着你要,好好睡一觉吧。”
“生生,你现在……还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你是谁你不知道?!”天色熹微,朝阳初升,天台上坐着三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呈一排坐好,黄宥娣的身世南婴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她又讲了一遍,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他们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回忆完,得有来有往吧,黄宥娣撞了撞旁边的南婴,让他讲讲自己生前哪儿人,住哪儿,怎么两岁就死了。
然后黄宥娣就震惊了。
南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在人间游荡久了的孤魂野鬼,死时因为一点小执念错过了去轮回的路,不被人记得,他也就不再记得自己了。
这样的鬼迷失自己,是真正的“失魂症”,徘徊到最后连基本神智都无法保持,除非有一天能碰到黑白无常被勾走,或者偶遇天师指路。
可南婴有神智啊。
四条大长腿晃荡着,南婴这小短腿儿也学他们,轻轻地晃荡着,哀伤地说:“不知道。”
他用掉了辜道生放在他身上的保护符,遮住旁边四个哥哥姐姐不被阳光普照,自己则沐浴在朝阳里:“说得也是,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我不知道。我应该自己去找找答案的。”
“还是别了吧,我看你跟着小天师挺好的,”黄宥娣哈地笑起来,咸猪手瘾又犯了,猛地搓搓南婴的脸,“你这么可爱能去哪儿啊,去哪儿都要被捏脸玩儿的。像我这样你一喊停我就停的有素质的姐姐不多了哈哈……”
南婴的小脸上全是五官,被黄宥娣搓圆揉扁,一头白毛儿气得往上飘,眼白都落下来砸在眼眶里,凶巴巴的,拳头捏紧,看起来要发飙。
但想到黄宥娣是个可怜的姐姐,他边生气边忍住没动。
黄宥娣当然看出了南婴的溺爱,更是稀罕得不行,狂放大笑声都把太阳从建筑后吓出来了。
南婴觉得自己命苦,只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
把自己气得哼哼的。
“哼……别碰我……”日上三竿,辜道生趴在枕头里,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他挥开了一根在玩儿他眼睫毛的手指,带鼻音的嗓子黏黏唧唧。
幸好中午没课。
但凡他逃一节,被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老师都得告状吧。
白昼驰哄着他:“生生,起来吃点东西吧。”
辜道生是真的累坏了,昨晚怎么被弄晕得不记得。
反正来不及拍净身符,脑子一清醒,浑身酸痛。
奇了怪了,和楼红尘那样的大厉鬼干时晕两分钟就醒,大厉鬼还夸他身体素质好,怎么和人干这么累。
跟教授累,跟小白也累。
他们完全不会力竭一样,使劲儿犁地。
辜道生都快被犁死了。
“看好了啊……这个叫净身符,”在白昼驰千哄万请下,辜道生终于舍得睁开眼,金绳在腕间缠着,他手指一并一勾,一张符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金绳里飞出来,夹在指间,“能让人身上的污迹在一瞬间消失,不是你不行,是我行啊!”
符纸用掉的同一时刻,辜道生立马活了,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亲了亲白昼驰好奇的脸,张扬地笑说:“我厉害吧。”
“厉害。”白昼驰说,微挑眉梢,“原来是这样。”
“我身上的印记……诶,怎么没消干净?”辜道生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腹,有牙印。
淡淡的。
“哪儿没干净啊?我怎么没看见?”白昼驰轻轻一抚辜道生的后背,推着他去洗漱,“一个印子都没了。”
再看确实没有了,可能刚才印记消失慢,辜道生没再管,活蹦乱跳地去了浴室:“不过你为什么老爱咬我?特别是胳膊,你连我手指都不放过,刚才食指上就有个牙印……”
白昼驰:“我喜欢。”
辜道生:“好吧。随你。”
厉鬼封口符,只有两种破解途径,一是由亲自下封的人,再亲自出手解开——这个可能性看起来很小。
除非怕了,不会有害人者主动后悔,向受害者忏悔的。
另一个途径:靠黄宥娣他们自己破封,就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机到了自然就解了。
但这会引诱普通鬼魂向真正的厉鬼路上走。不变厉鬼,怎么有能力破解厉鬼之封?
一看就是鱼死网破的架势。
下这种符咒的人,不可谓不恶毒。
“你知道的这么多?”辜道生由衷地夸赞道,对白昼驰刮目相看。
像这种辜道生以为一生里不一定能见一次的符咒,要不是师父封过他的口,不让他废话,他也反过来封过师父的口,不让师父念经,他根本不会上心的,理论知识早忘光了。
经白昼驰一提,师父讲过的东西一下子流畅地往脑海钻,确实是庄徵说过的,这玩意儿只能谁下的谁解。
“嗯,书上写得详细。”白昼驰垂着眸说。
“什么书啊?”
“《天师》。”
“我能……”
白昼驰突然截断他说:“生生,你不是有爸爸吗?你和你爸爸不生活在一起,却跟师父生活在一起?因为你昨天说,你是被你师父带大的。”他凝住辜道生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辜道生早想好了措辞,张口就来:“天师嘛,总要跟神神鬼鬼打交道的,我爸爸不想让我继承他,可是我天生有阴阳眼,不学这个多可惜啊。后来他拗不过我,担心自己对我狠不下心,就让我拜了师父。”
这些不全是瞎话,虽然辜道生确实一直说自己出生18年,做了18年天师。但他刚记事时下不了地,骨头和肉一样软,干不了需要八字非常硬的天师职业,庄徵没想让他继承衣钵,唯一所求是他好好长大,不要过早夭折。
辜道生不做天师、不开天师眼的时候,躺在屋子里就能看到一些游魂飘过来观察他,那是阴阳眼,他虽然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去了解。
庄徵拗不过他,只好教他一些符咒,让他没事画着玩儿。庄徵也确实对他狠不下心,天师一道是辜道生要入的,但学习也是他不学的,庄徵管都管不住,这才教了一个半吊子出来。
现在狠心的另有其人,就是他所谓的“爸爸”。
太狠了,练不会一直练,被弄废在床上也得练。
上周教授布置了作业,让辜道生练习“遁”符咒,辜道生忙着捉黄宥娣,又忙着和小白探讨生命,哪儿有空练这个。
这周放假,今天晚上要回家的……辜道生心慌了。
“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嗯?你问我师父吗?”辜道生奇怪地问。
“对,”教室里还没来几个人,白昼驰推开后门,让辜道生先进去,随后跟着他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他怎么样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他师父这么好奇……辜道生说:“就那样呗,是个人。”
“他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没问过。”辜道生还真的被问住了,他想起楼教授的脸,对比一下后说,“应该三十左右吧。”
“啊,这么年轻啊。”白昼驰单手托着腮,神色沉沉的。
他一说年轻,辜道生暗道是啊,咂摸出一点儿不对来。他小时候师父就三十左右,怎么他长大了还三十啊。
一二十年过去,只有辜道生长个子长年龄,庄徵是一点儿不长吗?!
“他长得怎么样啊?”白昼驰幽幽地问。
“呃……以我的眼光来看的话,中肯地评价——我师父长得挺好看的。”辜道生说道,“很周正。要是他不神经,肯定会招很多人喜欢。”
白昼驰:“哦。”
“你问这些干什……”
“那你喜欢他吗?”
“啊?!”辜道生惊了,完全不理解白昼驰怎么会问出这种伦理失常的话,前面同学听他吼这么大声,好奇地看了一眼,辜道生憋不住震惊,赶紧打出去一张隔音符,几乎想扯住白昼驰的耳朵,“他是我师父啊!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好的,你不喜欢。”白昼驰笑了,开心了,下一秒又变脸似的敛了笑,抚摸着辜道生的脸轻声问,“你接受不了、和你的师父在一起吗?”
“你觉得呢?!”辜道生简直麻木了,“这种违背道德的混账事谁能做出来?他是师父!”
白昼驰:“哦。”
人互相了解的时间果然不能太短,辜道生突然觉得看不透白昼驰这个人了。
还是教授好。
从辜道生嘴里听了那么多次爸爸,白昼驰知道他爸爸在家教这方面管辜道生管得严,周末没装可怜留他在学校。
说好了等周一再见。
当晚,辜道生刚在心里夸过不久的楼教授似乎也不正常了。
“欢迎回家。”楼教授笑着将辜道生请进了家门。
他不问小天师在学校捉鬼捉得怎么样,尽管并不是真的一周没见,但他们确实太久没有享受过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稳重的成熟特性被楼教授抛诸脑后,他迫不及待地将辜道生压在了门板上,低头热烈索吻。
辜道生仰起脸回应他。
楼教授的吻转移到辜道生的颈侧、锁骨,那儿特别干净。
他特别满意。
“想我了吗?”楼教授问。
辜道生回答:“想你。”
“想我还是想他?”楼教授垂眼轻笑,侵略性十足地问道。
辜道生唔了声,脚后跟轻抬踩住墙,说:“……都想。”
楼教授直接把辜道生翻了个身,压住他肩颈与后背,衣服被挤得皱皱巴巴。
“生生。”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辜道生低下头来,额头微微抵着墙壁,任楼教授吻他的后颈。
楼教授眼睑上抬,盯着辜道生通红的耳垂:“你师父八字是什么?他住在哪儿?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师父:不知道为什么,人在天师山没出去,但总觉得有人想弄死我,还不止一个人呢
第33章 一起[VIP]
楼教授从来没把辜道生的师父放在眼里过。
辜道生悟性高, 是那种随便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的学生,最好教了。
这样一个好孩子,放到那个所谓的师父手里, 辜道生这也不会那也不行,一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真是屈才。
差点儿给他教废了。
所以这师父能是什么好师父呢?
楼教授对他挺感兴趣,心想他不会把这人怎么样, 只用见一面……见了面是杀是剐是凌迟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到时候先客气两句,谢谢他对生生的悉心栽培;然后再给他一个痛快,告诉他不能这样马虎胡闹地栽培生生。
直到楼教授算不出辜道生的师父在哪儿, 测不出他的八字也翻不到他的生死簿,这才意识到有点儿意思。
楼教授怀疑过那躲着不敢出来的混蛋是自己的碎片,特意确认了一下。
当年他的灵魂撕成四份, 分散在人间各地,虽然追踪不到他们的位置,因为大家谁也不想融合, 但能感应出四个灵魂碎片全在人间呢,不在其他地方。
而且如果那个死人真的是自己, 楼教授会因为找不到辜道生而差点儿真疯了吗?
辜道生的师父——真的另有其人。
楼教授嫉妒得发狂。
“什么?……我师父?”辜道生难受地回头,楼教授把他的脸掰回去,不让他看。
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黑雾从楼教授身后跑出来,扑向辜道生的身體, 辜道生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胳膊再抽搐一下腿,不明白楼教授就一个人,为什么能制造出能啃他全身的错觉:“教授……教授, 你怎么、又问我师父啊?”
难道庄徵是捅到什么仇人窝了吗?以前下山惹的债?
楼教授和小白提起他都是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就是突然想起来,想再问问你。”楼教授说,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不用告诉你师父?”
“告诉他干嘛呀……”辜道生想起师父说让他下山多玩儿几个男人的话,“不用告诉,我师父……不管我的啊……”
从面相看,楼教授和白昼驰都不是会主动惹事儿的人,庄徵正常时挺好,不正常时是真能犯病,辜道生不确定庄徵到底有没有在城里惹过事儿,被几次三番问起他名字,再傻的人也有了些警惕。
辜道生护师父心切,这次是真的孝顺:“别说是、是我师父了,就算是我亲生父母在,我也不会知道他们八字……”
“谁没事儿问这个啊……啊教授你轻……深……我师父的名字,小时候我倒是听过,但师父的名讳不能直接叫,我没这么大逆不道……我都是叫师父……师父……啊!”
“是、吗?”楼教授似乎在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你这么乖呢。”
“我师父在天师山……”辜道生眼睛对不准焦,莫名觉得自己好辛苦,一只鬼没捉到,每天还把自己搞得脏兮兮,只用水都洗不干净,他欲哭无泪有气无力道,“有空我带你去好不好?我还要捉……100只鬼呢……”
“好啊,”楼教授之前就知道辜道生有业绩,但此时看小爱人问一句答一句的可怜样儿,他照例问一些废话,非听到他的声音,“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
“……嗯。嗯……”辜道生点头。
“那正好啊,黄宥娣他们就有4个了。”楼教授大方地说。
“不要……”辜道生摇了摇头,“如果他们愿意投胎,就让他们直接去投胎吧。”
关于厉鬼封口符的情况,辜道生没有告诉楼教授。
这种符咒除了下咒本人,别人都束手无策,告诉楼教授也没用。
到时候如果一说,楼教授一听嫌麻烦,管他好鬼坏鬼,扬手把他们都灭了怎么办?
楼教授是大天师,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但不知是不是辜道生现在正在受着酷刑呢,快被凿死了,他就是觉得楼教授一生气,说不定真能干出来。
辜道生不想让大天师帮忙。
他和小白商量好了,等再去学校,不上课时,黄宥娣去哪他们就去哪,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楼教授嗯了声:“‘遁’符练得怎么样?”
辜道生:“……”
他两眼一黑,苍天呐,果然躲不过去。
两天周末,辜道生就没到外面看过真正的自然风光,光跟楼教授和床过了。
当然不是只有床……
周一,白昼驰推开宿舍门进来,见辜道生坐在写字桌前,听到门响草草地抬了一下头和他打招呼,就又低下去画东西。
“画什么呢?”白昼驰问。
“符咒。”辜道生想把脸皱成苦瓜,不客气地一歪脑袋,蹭白昼驰胸膛,“闪现符。”
白昼驰被他发愁的表情可爱到了,没忍住捏了捏他脸:“怎么突然这么用功啊?”
上周一张符没画过。
“我爸让我画‘遁’符,我画的像狗爬,而且每一次都不管用。”辜道生想到他刚一画好符咒就立马要遁走,但他仍在老地方待着,连姿勢都没变,符咒甚至都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楼教授一捅就破,是完全没用,差点儿崩溃,“他生气,说我不学好,拉着我教训了我好久呢……”
白昼驰:“怎么教训你?”
辜道生:“……”
“打手板。”辜道生伸出一只左手,右手仍捏笔用功,不抬头,说得非常淡定。
“用了净身符对吧。”白昼驰看他手指纤长,手心干净,指腹柔软,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性子,看不出来被打了手板。
但他依然把辜道生的手拉到唇边,细细地吻手心、手指,希望辜道生不会疼。
几次亲密接触,辜道生发现白昼驰特别喜欢他的手。
在床上时白昼驰拽着他的手不许动,只能任他亲任他咬,本不该出现牙印的手指,就那样全是印记,吻接着绵绵密密地往上去,把手臂、肩膀也亲个遍。
到了床下,只要没事儿白昼驰仍然要摸一摸牵一牵手,翻来覆去地描摹着玩儿。
明明手就是个手样儿,怎么能这样令人着迷呢?辜道生真不理解,但感受到手心上微微停留的珍重的吻,他还是无法抑制地蜷了蜷,心跳加快。
“对啊,用了净身符。不用怎么行,多疼啊。”辜道生说。
真的受伤应该用疗愈符,他根本没想起来这茬儿。
“你爸爸真凶,”白昼驰不满道,轻抚着辜道生掌心,“我只会心疼你。”
辜道生说:“就是就是。”
凶死了。
“遁”符在家之所以完全没用,是楼教授在搞鬼。
这人看辜道生行将崩溃,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道:“现在可不能乱用这种符,谁知道它会带我们去哪儿?又没有固定地点,要是我和你这种緊密的姿态突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楼教授当时特别开心,低闷地笑出声来,辜道生被他震得一阵乱抖,“大庭广众”几个字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筋,拨着辜道生不住激灵,捂住耳朵不想听,但诚实地汩汩交代了。
他力竭地出了许久的神。
周六日两天,“遁”符终于练得差不多,不用再吃苦了。
“生生,这是什么?”白昼驰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小人形状的黄符纸,想把它捻起来看看。
辜道生停下画“闪现”符的手,看过去说:“是师父和我联系的符咒。”
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想承认的不好意思:“因为我修为不太行嘛,他怕我把自己搞没了,所以经常会问问我在哪儿。”
小人符是辜道生把自己八字搞得“不在阳间”那天,庄徵发送来的,不是一次性的符咒。
今天的小人符还真不是由庄徵主动开启的,是辜道生意识到楼教授和白昼驰都在问庄徵,小徒弟担心是师父下山太混蛋把他们搞成了仇家,赶紧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师父还没回他。
白昼驰的手指收了回去,没有触及到符纸:他感应到了大天师的修为,还挺高。
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猛一接触手指可能会被符咒的力量烧黑,被生生看见不好解释。
“你师……”
“我从小就叫他师父,没问过名字,天师一道最注重尊师重道,哪儿能随便问名字啊,我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只知道姓李还是姓王吧,我也不知道师父生辰八字,不要问我。”辜道生先发制人地咕嘟咕嘟吐出一串话,把小人符收进了金绳里。
白昼驰:“。”
“我还没说话吧……”他表情些微古怪,突然机警道,“有人也问过你师父?”
“没有呀,”辜道生立马摇头,站起来攀住白昼驰肩膀,往门外带,“你都问我爸爸名字和生辰八字了,肯定会问我师父的啊。我只是预判了你的想法,提前告诉你而已。”
说着一踮脚一探头,冲白昼驰绽放了笑脸:“我聪明吧。”
“嗯,聪明。”白昼驰被他笑得心化了,“好可爱。”
辜道生又啵啵亲了他两口。
马上进入考试周,每个教室不再进行新课程,各位老师主打圈重点。
有的课一本书全是重点,辜道生光听就觉得考不过,幸好他不用考试。
为了能快速解决捉鬼问题,辜道生周末对楼教授说,他的课就先不上了,要着重去黄宥娣生前的教室里看看。
楼教授让他放心去做。
三年前的大二教室封锁了两间,一间死了黄宥娣和小一,另一间死了小二和小三。
总共四条人命,还是以那样惨烈血腥的死法结束生命的,学校没那个熊心豹子胆,继续使用这样的教室上课。
学生们会害怕。
“当年你们出事以后,教室就立马封锁了吧,当时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去哪儿上课呢?”辜道生感应倒南婴在天台,知道黄宥娣他们都在,便带着白昼驰一起来了。
这熊孩子,现在不跟着他上课了,一到学校就往天台跑。前几天互相撕咬的滑稽场景像做梦似的,一只小鬼和四只大鬼待在一起玩儿,画面竟然还挺温馨。
太阳高照,黄宥娣躲在阴影里说:“能去哪儿啊,哪里的教室空着就安排在哪里上课嘛,又不能不让大家学习。”
她咧嘴笑了一下,瞅着地面上的脚尖,建筑物的阴影包裹着她,她没有影子:“人嘛,就是这样啊,出了天大的事也不耽误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有亲眼见过的,所有亲耳听过的,所有道听途说的,所有以讹传讹的,都经历过那段写着黄宥娣和三个男生名字的、最热烈的谈资时期。
小一紧紧挨着黄宥娣,但没有触碰到她,表情莫名带着一抹神伤,两人之间的胳膊泾渭分明地隔离着一条虚无的线。
黄宥娣:“我不想投胎,如果……如果我走了,我就不记得我了。我将不记得活着时的黄宥娣是怎样死的,我的名字会活在由无数张嘴编织的谎言里,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做鬼会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公平,判官簿上一定有我的罪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鬼王都知道。可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被那些人侮辱,就因为他们还是人吗?就因为我说不出口吗?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但你曾经也活过。”辜道生早就听出来了,这姑娘受得委屈很大,大到他不明真相,只听她说就觉得心里难受,不自觉地挑起了与捉鬼无关的担子,“那些人你还认识几个?我替你正名。”
黄宥娣没有看白昼驰,定定地看着辜道生:“当年的学生毕业的毕业,考研的考研,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啊。”
她蓦然抓住了小一的手,攥得死紧死紧,竟隐隐呈现出了鬼相:“有一个学生,倒是考研考在了本校呢……今年研一了。”
研一也得准备考试周。
赵春青选择了本科专业进行考研,依旧是本校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