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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鸷觉得好奇,问道:“怎么这回满肚愁肠的,以前王娘子可从不会这般。”

王玉筝板脸道:“我怕。”

李鸷失笑,“你怕什么?”

王玉筝:“眼瞅着我把汇州织造垄断了,刘家织坊蒸蒸日上能赚钱了,若是遇到动荡,肯定会有流民和像你这样的人,到时来抢夺,我一个寡妇,怎么应对得下?”

李鸷笑了起来,啧啧道:“真是奇了,王娘子居然也会居安思危了。”

王玉筝重重掐了他一把,“你知道我是怎么忽然想到这茬儿的吗?”

李鸷:“莫不是受人提醒?”

王玉筝摇头,“就是从官盐和私盐上悟的,二者相差如此巨大,可见朝廷跟百姓积怨已深。

“现在我能垄断汇州的织造,有话语权,无非是因为汇州秩序稳定,有官府管控。

“一旦官府没用了,肯定没有人会听一个寡妇话,到那时我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家的家财多半守不住。

“先前你也说了,世道混乱,大雍迟早要完。若是地方士绅还好,就算改朝换代,地方乡里总需要这群人去维持稳定。

“但咱们城里的平头百姓得逃命去啊,特别是有钱的商户,无异于是乱世里的肥羊,谁都会来砍一刀。

“到那时候,官家衙门要来宰我,叛军要来宰我,流民也要来宰我,岂不会死得很惨?”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李鸷觉得有点好笑,他摸了摸鼻子,道:“确实有点惨。”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在战乱来临前,我会把你带走避难。”

王玉筝却摇头,抵触道:“我不想做丧家犬,四处流亡。”

李鸷蹙眉,“你一介女流,在时局动荡之时,唯有顺水行舟,方才有机会活下去,若是逆水而行,只怕会死得更快。”

王玉筝的神情冷了下来,“所以我得提早预防,万一南方这边也乱了,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要守住,躲过风浪。”

听到这话,李鸷觉得她大约是疯了。

一介女流,就算她有钱,想在动荡的世道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王玉筝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她不仅想有钱,她还想有权,因为有了权力,才能护住手里的钱财。

现在的官家衙门就是权力,她用钱财去笼络,差使他们为她所用。

在世道还算太平的时候,大家都好说话。若是世道不平,这个法子就不管用了。

王玉筝不想成为砧板上的肉,在乱世里抱着巨额钱财无异于小儿抱黄金过街。

之前她从未正眼看过李鸷,对他总有那么几分嫌弃,现在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一个亡命之徒,一个视律法为无物的人,一个敢跟官府叫板的私盐贩子,给了她巨大的启发。

若是在正常世道,这样的人无疑是危险的,谁都不想去招惹。

但现在王玉筝却发现了他的可取之处。

这帮刀口舔血的莽夫个个都有武力,如果套住李鸷,把他们收拢为已用,就算世道生变,有了这群武力镇守,她也不至于瞬间被吞没。

心中有了谋算,王玉筝试探问:“你们那帮团伙,个个都很凶悍吗?”

李鸷觉得她心思不正,“干这行,若手里没有点本事,怎么活得下去?”又道,“你今晚是怎么了,怪异得紧。”

王玉筝忽地把他往床上一推,破天荒道:“我给你生个孩子,怎么样?”

此话一出,李鸷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吓得一激灵,戒备道:“想拿狗链套我?”

王玉筝没有回答,只看着他笑,有几分邪性。

李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王玉筝爬到他身上,认真道:“李大爷以前不是想讨我做压寨吗,怎么,现在不想了?”

李鸷严肃打量她,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想使坏?”

王玉筝撇嘴,拿头发挑逗他的唇,“我一个娘们,能对你使什么坏?”

李鸷表情紧绷,没有答话。

王玉筝故意道:“李郎君难道不想要一个自己的种么?”

李鸷抽了抽嘴角,难得的露出正人君子的表情,提醒她道:“你现在是一个寡妇。”

王玉筝:“我知道。”又道,“我就问你,想不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李鸷沉默了许久,才道:“让你王玉筝给我生崽,只怕我李鸷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鸷才道:“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王玉筝轻佻啄了一下他的唇,“死鬼,我是喜欢你。”

李鸷一点都不惊喜,反而是惊吓,本能想躲开。

谁知王玉筝一把抓住他的脚,“当寡妇的被窝是那么好钻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李鸷:有诈,肯定有诈!!胡冲:老大快跑!!!

第49章 守财奴她想要数千

王玉筝对他霸王硬上弓。

若是以往,许久没碰过女人,李鸷势必热情如火,但这回反而怂了,一个劲抓住裤头不让她扒。

对方那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把王玉筝逗乐了,戏谑道:“李大爷怕什么,我王寡妇会对你负责的。”

李鸷没好气道:“你莫要乱来。”

王玉筝:“又不是没睡过,还不好意思了呢。”又道,“你大老远跑过来钻被窝,不就是为了享鱼水之欢吗?”

被她这般糙的表述出来,李鸷反而有些受不了,想提裤子跑路。

王玉筝用蛮力拽住,露出半个腚来,李鸷急了,“王玉筝!”

也在这时,徐氏不知何时过来了,听到屋里的动静,喊了一声,王玉筝道:“我歇下了。”

徐氏倒也没有多问。

室内的二人不敢有大动作,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李鸷才被王玉筝用蛮力按压到床上。

“你别乱来。”

“我乱来什么?”又道,“现在我是寡妇,守寡把肚子守大了,你当我蠢吗?”

李鸷没有说话。

王玉筝伏到他身上,冷不防道:“我现在能靠织坊赚钱了,可是有再多的钱也守不住,一旦世道坏了,不仅钱财守不住,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了。”

李鸷道:“我会护你。”

王玉筝不屑道:“你能怎么护我,让我跟着你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我王玉筝娇身惯养的,受不得车马劳顿,也不想担惊受怕逃亡,去做那流民。”

李鸷皱眉,“那你想怎地?”

王玉筝亲了他一下,焉坏焉坏的,“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想做既有钱,又有权的寡妇。”

李鸷看着她沉默。

王玉筝与他对视,口出狂言道:“凭什么那些士绅能在地方上有权有势,我王氏就不行了?

“只要有钱,我就能买民心;只要有钱,我就能豢养打手,培植武力以暴制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鸷忽地笑了起来,神情有些冷酷,“你想得到挺美,收买民心也就罢了,若官府知晓你养武力,第一个把你端上桌。”

王玉筝:“你当我是养家丁吗,白养着一帮人吃我?”

李鸷没有吭声。

王玉筝伸出食指轻轻摩挲他的唇,发出魔鬼邀请,“不若我给你钱,你给我把私盐团伙做大,如何?”

此话一出,李鸷着实被她的狗胆唬住了,眼神变得犀利,“你疯了。”

王玉筝平静道:“我没疯,我只是不想辛苦挣来的钱银被他人抢夺。”

李鸷推开她,却被她死死压住,“考虑一下?”

李鸷冷冷道:“你在作死。”

王玉筝:“我这一路走来,哪条路不是在作死?”

李鸷愣住,一时竟然答不出话来。

王玉筝把头搁到他的胸膛上,蛊惑道:“既然私盐这么赚钱,何不把场子做大些?

“我刘家织坊在明面上给你们打掩护,提供钱银供给,你们在背地里把武力团伙做大。

“且私盐只是对官府不利,对老百姓却是实惠之举,若非同行打压,寻常百姓不会轻易举报。

“只要你把事情做干净些,不与我刘家织坊有牵扯,就算事发,我这儿也伤不了根基,只要织坊保住了,你就还有复起的机会。”

李鸷再一次推开她,觉得她大抵是疯了。

纵使他再不要命,干的混账事再多,也终究是小团伙作案。

而现在她居然野心勃勃让他把私盐做大做强,甚至想要做成地方黑势力,简直匪夷所思!

李鸷觉得自己挺黑的,可是跟王玉筝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当土匪,贩卖私盐,无非是因为自己吃不了正当饭,只能走些歪门邪道。

但王玉筝不一样,她能以一己之力把汇州织造扶持崛起,可见正路是平坦的。

然而现在她居然不满足眼下的平稳,想冒险涉足私盐,不是作死是什么?

退一万步,她想要权力护住自己手里的钱财,也得是世道动荡混乱这些武力才用得上,何至于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去冒风险?

李鸷理解不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预防还未发生的变故和涉足私盐被砍头的风险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一旦私盐事败,那她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东流,代价太大。

而王玉筝的想法则是南方迟早都会动荡生乱,反正都要发生战乱,还不如趁早浑水摸鱼,早做谋划,给自己筑造护城河,以便应对未来的变故。

她反正是不想像丧家犬那样到处跑的,作为一个主动性极强的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李鸷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自然不愿意这么干。

王玉筝也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激进,如果是在王朝兴盛的太平世道,她是决计不会冒险作死的。

但现在朝廷腐朽,各方局势又混乱,以她纵观历史的了解,如果不提前布局,势必会成为别人桌上的一盘菜。

她下定决心想扶植属于自己的武力,继而形成地方势力,李鸷无疑是最佳人选,因为熟悉。

两人狼狈为奸,曾有过合作,并且李鸷对她有兴趣,只要把他哄入局,她自有法子套住他为己用。

李鸷却怎么都不依,翻身背对着她。

王玉筝爬过去,面对面道:“李大爷若不愿意,可否给我介绍其他私盐贩子?”

李鸷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玉筝娇滴滴道:“我都不怕砍头,你怕什么?”又道,“你不愿意,总有人愿意。”

李鸷皱眉,“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你以为招惹来就有好果子吃?”

王玉筝不客气道:“我有色,还有财,且还是个寡妇,愿意砸钱到你身上是抬举你,念旧情。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挑原本就有势力的私盐贩子做倚靠,强强联手,岂不更好?”

这话把李鸷气着了,因为知道她真的干得出来,说不定还会给同行开出条件,把他干掉。

见他面色阴沉,王玉筝知道他生气了,却不怕死戳他的胸膛,“李大爷生气了?”

李鸷一把捉住她的手,冷声问:“是不是想傍势力再把我处理掉?”

王玉筝撇嘴,他显然很生气,但她觉得他生气的样子有点色。

她故意把大腿搭到他身上,李鸷果然受不了了,翻身把她压到身下,惩罚性吻她。

王玉筝并未抗拒,而是热情回应,只想把狗链套到他脖子上。

她信不过其他人,包括李鸷,但她可以用利益把他绑住。

这个亡命之徒有胆色,并且还能跟官府周旋,虽是草莽出身,但见多识广。

只要钱财充足,让他把私盐团伙做大,她觉得这点能力他应该是有的。

原始股总比在半道上依附更牢靠,重要的是除了利益外,他还喜欢她,必要的时候生个孩子来捆绑,用血脉牵制,关系会更牢靠。

李鸷像头蛮牛发泄对她的不满,因为知道她是什么德性。

一个没有道德底线,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为谋利益权势,她可以出卖她的身体,用美色作饵诱惑他人。

她现在能忍受他钻被窝,无非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一旦没有用了,势必会毫不留情把他干掉。

姘头关系罢了。

不稳定,不长久,不依赖。

有时候他无比懊恼对她的沉迷,除了对她的肉-体依恋,心理上也想征服。

这个女人无疑是迷人的,骨子里够坏,自身也有本事。

那种亦正亦邪,与蓬勃旺盛的野心勃勃犹如荒芜中的野草,看似柔弱,却牢牢扎根在泥土里野蛮生长。

一个不能用传统目光去审视的南方女人,一个从后宅围城里搏杀出来的女人,一个敢跟男人叫板抢饭碗的女人。

危险又迷人。

酣畅淋漓的占有满足了雄性宣示主权的占有欲。

王玉筝出了一身薄汗,面色潮红,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李鸷以一种俯视的态度打量她。

王玉筝与他对视,从各自的眼里看到情欲消退的痕迹。

方才他又凶又狠的,她却觉得刺激,毕竟男人这玩意儿,就是要凶些才好,软绵绵的有什么劲儿?

王玉筝从来不是一个回避情欲需求的人,如果男人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那有什么乐趣?

她想推开他,李鸷却纹丝不动。

“你想怎地?”

李鸷盯着她不说话,王玉筝作死拍他的脸,“想吃了我?”

李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掐死你。”

王玉筝笑了起来,潮红未退的脸娇艳欲滴,“我这样的尤物,你舍得?”

李鸷看着她那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胆子极大,疯狂在他的底线上踩踏,“你若不愿意,总有人愿意爬我的床。”

李鸷:“我做。”

王玉筝半信半疑,“当真想明白了?”

李鸷阴郁道:“我见不得你跟别的男人厮混。”

王玉筝撇嘴,娇媚道:“李大爷管得还挺宽。”

李鸷:“你能给我多少钱?”

王玉筝:“你要多少就给多少,不过这些钱可不是白给的,我要的是养的这帮人能罩住整个樊城,无人敢动我王氏。”

李鸷:“贪得无厌。”

说罢去吻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曾经他一门心思想讨她做压寨,现在发现自己反而成了上门压寨,简直了!

李鸷一边埋汰自己,一边又贪恋美色,不想让别的男人来分享她。

他受不了她躺在其他男人身下的样子,可是又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想用道德贞洁这些东西去约束她,只会被她践踏得稀烂。

那就只有让自己变得更有利用价值,让她主动守着那条线,做出权衡。

唯有利益取舍才能约束她,才能让她安分守己别去乱搞。

这晚王玉筝睡得沉,李鸷却怎么都睡不着。

以前做亡命之徒只想着搞钱养生计,现在王玉筝让他搞黑势力,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小团伙作案跟拉帮结派扩大影响力是完全不一样的,李鸷觉得脑壳大。

第二日一早他就走了,王玉筝醒来腰酸背痛,昨晚折腾得太狠,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她要梳洗沐浴,徐氏吩咐备热水,隐隐猜到李鸷来过。

泡了个澡,王玉筝才觉得舒坦了些。

上午要去趟织坊,准备出门时,忽然听到家奴来报,说张县尉前来拜访。

王玉筝直犯嘀咕,心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差人去请进来,她到前厅接迎。

平时养着衙门那帮差役,通常情况下,上头有什么事都会知会刘家。

王玉筝还以为有什么正事,结果是汇州蒋刺史下月满六十生辰,马县令自然要去送礼,但礼从何来,就得看王玉筝这些商户懂得起不了。

张县尉就是来说这事儿的。

一旁的徐氏憋着满腹牢骚,王玉筝则笑脸相迎,说道:“张县尉且放心,这些年我们织坊能蒸蒸日上,全仰仗官衙庇护,蒋刺史生辰,也当该表孝敬。”

张县尉“唉”了一声,发牢骚道:“咱们明府也不容易啊,朝廷军用开支大,一层层压下来,全得让县里头想法子。

“可是地里头刨食的老百姓,养家糊口就已经不容易了,加重徭役也实在不忍。”

他就目前县衙里的情况念叨了一阵儿,反正就是哭穷。

王玉筝小心翼翼附和,明面上也不得罪。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她并不想自讨苦吃。

稍后把张县尉送走,王玉筝回到偏厅,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找上门要钱。

徐氏皱着眉头,不满道:“那什么刺史生辰,与我们这些商户何干?”

王玉筝觉得脑壳痛,“中州刺史四品官呢,那马县令才几品官,自要送礼巴结着些了。

“送礼的钱银少了拿不出手,咱们这些商户不就是现成的库房么,若不乐意,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徐氏:“那娘子是要筹款吗?”

王玉筝:“不然呢,让我一家出不成?”当即道,“差人走一趟二房那边,我同他们商量商量。”

下午刘家宗亲过来一趟,王玉筝同他们说起张县尉亲自来刘家提及马县令送礼一事,胡月贞牢骚不断。

州府就在樊城,马县令的面子自要给足,刘礼国无奈道:“数百两是少不了的。”

胡月贞听得跳脚,“送这么多,怎么不去抢啊?!”

刘坤受不了她一惊一乍,“不然呢,堂堂四品官的生辰礼,几十两当打发叫花子么?”

王玉筝也接茬儿道:“马县令受人家管,政绩考核都握在州府手里,想要升迁,自要塞些钱银出去的。”

胡月贞听得肉疼。

刘礼国道:“那些多钱银,侄媳妇还是召集织造坊的人们过来协商怎么筹款,总不能让我们刘家担着。”

王玉筝点头,“我明儿就送帖子,城里数十家作坊,总能凑齐把这事应付过去。”

几人商议一番,都是先看看其他织坊的态度在议。

晚上王玉筝还在写请帖,李鸷从窗户钻进来,见她伏案书写,上前道:“这么多请帖,你得写到什么时候?”

王玉筝头也不抬,“许管事去了庄子里,可不得我亲自动手了。”

李鸷坐到一旁,随手拿起一份请帖,问道:“是为刺史生辰一事?”

王玉筝微微停顿,打趣道:“你也掏钱了?”

李鸷无奈道:“王娘子不是想把团伙做大吗,樊城是你的根儿,想涉足当地的私盐买卖,自要把衙门里的那帮差役喂饱,他们才会替你通风报信,防止被一锅端。”

王玉筝抿嘴笑,“觉悟倒挺高。”

李鸷翻了个白眼,好奇问:“你们这帮商户准备筹多少钱银送去?”

王玉筝:“五百贯少不了。”

李鸷点头,“也差不多了。”

王玉筝放下笔,“当官的比干私盐买卖还赚。”

李鸷不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四品官的买卖,你是没见过京官办的宴席,那才叫排场呢。”

王玉筝挑眉,“李大爷还去过京城?”

李鸷:“去过。”顿了顿,“打进去的,待了两天就被赶出来了。”

王玉筝失笑,觉得他还有点冷幽默,“起义打进去的?”

李鸷应道:“对,待了两天就被打出来了,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脑袋得挂墙头。”

说起那场农民起义,他夸大其词,表情颇有几分滑稽。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许多跟他一样混饭吃的流民,毫无组织纪律,哪里经得起正规军打压。

这样的起义他混过好几场,都是捞了财物就跑,不会真去拼命。

两人难得的心平气和说起过往,王玉筝一边写请帖,一边同他说话,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待最后一份请帖写完,王玉筝才放下毛笔,觉得肩膀酸软,李鸷给她按揉肩颈。

力道舒适。

王玉筝觉得肚子有些饿,吩咐小厨房那边备点夜宵来,是醪糟丸子。

蜂蜜的甜与桂花的清香融合到一起,丸子糯叽叽的,王玉筝喜爱那种口感。

李鸷不喜欢甜食。

王玉筝道:“这世道太苦,就得吃些甜才好。”

李鸷:“穷人是吃不起甜食的,你用的蜂蜜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就极其昂贵。”

王玉筝理直气壮道:“我自个儿挣的钱,就要吃好穿好用好。”

李鸷“啧”了一声。

王玉筝忽地抬头看他,问道:“你们目前的团伙有多少人?”

李鸷:“四十多人。”

王玉筝嫌少,“能给我做到数千人吗?”

李鸷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岔了,问道:“你说什么?”

王玉筝:“我想要数千人的团伙。”

李鸷:“……”

真他娘的是服了,她当是去菜市场买瓜么?

数千人的犯罪团伙,可以直接起义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吃瓜群众:有没有可能,她真的想造反?李鸷:???啥?

第50章 被女人包养忒有颜面

李鸷满腹牢骚,愈发觉得她离谱,“你知道数千人是什么场面吗?”

王玉筝头也不抬,上学时一个班五六十人,一个年级的人数而已。

“我又没让你一下子搞这么多人出来,今年数十人,明年上百人,后年数百人,最好是把汇州周边的私盐都笼络到一起,地方若是发生民乱,也好及时应对。”

李鸷冷不防笑了起来,“我看是你想搞民乱。”

王玉筝:“瞎说,好端端的我生什么乱子?”又道,“我这是自保。”

李鸷不想跟她扯。

翌日那些请帖陆续送了出去,三日后织坊同行聚集到刘家商议给马县令筹款送礼一事。

人们牢骚不断,个个都哭穷。

王玉筝坐在上首,说道:“那蒋刺史生辰,马县令送礼总不能太寒碜。

“在座的诸位都是樊城里的商户,平日织坊难免要跟官衙打交道,送礼之事,还得有劳诸位合力筹款应付过去。”

一商户道:“咱们干的都是小本买卖,原本织坊就是薄利,实在难拿啊。”

刘礼国道:“这事若做得不够漂亮,只怕日后花钱的时候还会更多,谁家受得了衙门频繁来人周旋?”

此话一出,那商户闭嘴不语。

王玉筝道:“大家挣钱也不容易,不若这样,场子大些的就多攒些,如何?”

邹家生丝作坊倒是爽快,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知道没得选,主动道:“我们家可筹三十贯。”

王玉筝:“那我领头筹四十贯。”

刘礼国道:“我这儿可筹三十贯。”

刘坤接茬儿道:“我家筹二十贯。”

四家人当场能筹得一百二十贯,算是开了个头。

于是陆续有人报数,王玉筝命人备笔墨,刘坤亲自记录下来,把各家的报数做了个统计。

这家出点,那家出点,五百贯筹集得还算顺利。

尽管人们心中不大痛快,却也晓得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就像刘礼国所言那般,衙门差役来跑两趟,就够得去应付了,他们并不想跟那帮流氓掰扯,不但费精力,还费钱。

现场确定了筹集的款项数目后,王玉筝道:“明日我就会差人去各家收取钱银,还请各位多多体谅。”又道,“至于送到衙门,诸位愿意同去的,可一并过去。”

刘礼国道:“索性在场定下人选,相信谁的就选谁。”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最后选了两位,一位是邹家的邹顺辉,一位是高家织坊的高利洪,觉得他们的为人不错,算是一个见证。

商定之后,小关接下了筹钱的差事,第二日让他去各家拿钱。

筹钱一事也折腾了五日才全部拿齐,把钱银送到汇通柜坊兑换成黄金,共计五十两。

去衙门打听到马县令在时,几人才一起去拜访。

那马县令生得矮胖,圆脸,八字胡,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王玉筝心中不屑,一个能跟土匪勾结的父母官,能是什么好东西?

邹顺辉先开的口,说听到蒋刺史下月生辰,商会里特意备下薄礼,劳烦马县令代送。

王玉筝说乖话道:“这些年樊城的织造能有今日的繁荣,全仰仗官衙的扶持。

“蒋刺史廉洁,我等有一片诚意,却又怕他拒礼,还请明府替我等代为转达这片感激之意。”

她违心说了许多拍马屁的话,马县令连连摆手,怎么都不收。

邹顺辉和高利洪一唱一和,费了不少嘴皮子,马县令才无奈应下替他们转达这份孝敬。

之后又坐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离去。

走到外面,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照不宣压下翻白眼的埋汰,便各自散去。

那马县令打开送来的木盒,里头的金条摆放得整齐,他拿到手里掂了掂,表情是满意的。

这个时代一斤是十六两,五十两黄金得有三斤多些了,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次小小的送礼,织坊得做一百匹普通彩锦才能填补上,而一匹彩锦得做一个半月的人工。

谁不想做官呢?

王玉筝都想当官,赚钱可比干织造快多了!

这不,回去后她不停漱口,因为今天说了太多拍马屁的话,觉得嘴都脏了。

徐氏哭笑不得,无奈道:“还好娘子没有日日跟官衙的人打交道。”

王玉筝嘴里包着漱口水,腮帮子像青蛙似的胀鼓鼓,表情有点可爱。

她吐掉嘴里的水,翻小白眼学马县令说话的样子,尖声尖气的,把徐氏逗笑了。

主仆一个劲发牢骚,谈论马县令不要脸的种种。

王玉筝不满道:“我若是男人,我也去走科举考官,还做什么织造,天天累死累活的干实业,总归不如吃公家饭的。”

徐氏笑道:“这世道的官大多都是贪官,娘子就不怕掉脑袋吗?”

王玉筝:“说得好像我就没干过掉脑袋的事一样。”

徐氏:“……”

老老实实闭了嘴。

天气越来越寒冷,织坊运转正常,无需太过操心。

李鸷离开樊城时,王玉筝给了三百贯,让他购买器械工具,把犯罪团伙做大做强。

李鸷一边无语,一边踏上了武装贩子的不归路。

大冬天的出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只想小团伙讨生计,结果变成了搞帮派黑势力。

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本土匪们冬天是要熄火休息的,哪晓得李鸷把胡冲、张昌等人从女人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们这群土匪但凡搞到钱了,多数都是砸到女人身上,要么包养,要么逛窑子,花钱如流水。

之前约好的冬日不出门,结果李鸷找上门来了,把土匪们一个个从温柔乡里刨了出来,人们无不对他牢骚。

民宅里的胡冲实在有些受不了他了,阴阳怪气道:“这大冬天的,大当家不回你的安乐窝,把我们几个兄弟拽出来作甚,莫不是被那寡妇给赶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钱江也打趣道:“大当家的若没去处,可来我这儿借住。”

李鸷“哼”了一声,不客气道:“你们这几个玩意儿,卖命换的那点钱银全都花到女人裙下了,算什么本事?爷爷我,让女人给我花钱,那才叫本事。”

说罢从兜里掏出三根金条往桌上“啪”的一放,果然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

钱江爱财如命,绰号钱串子,不由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拿,却被李鸷一巴掌拍得缩回了手。

张昌也瞪大眼睛,半信半疑道:“这是那寡妇给的?”

李鸷双手抱胸,无比嘚瑟,“不然呢?”

胡冲露出同情的眼神,“大当家的,你现在可觉头晕目眩,身体被掏空?”

李鸷:“???”

胡冲严肃道:“这得卖多少回才能拿这么多金条啊?”

话一出口,众人全都失笑出声,李鸷也笑着拍他的头,“我干你娘的,老子才不会卖身!”

孙三郎诧异道:“那王寡妇竟这般阔绰,舍得在大当家身上使银子?”

他们都是花钱包养女人,结果李鸷是被女人花钱包养,简直大开眼界!

这不,土匪们个个都露出崇拜的眼神,以为李鸷是哄他们的,拿起桌上的金条咬,居然是真的黄金!

有人的心态崩了,“他娘的,真有女人愿意花钱养爷们啊?!”

“大当家的,不若你介绍介绍,我孙三郎什么都干,哪怕是当狗在地上爬,爬多少圈都行!”

面对他们毫无下限的嘴脸,李鸷抡起一巴掌扇去,众人敏捷躲开了。

“一群狗东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那王氏岂是你们敢觊觎的?”

说罢拍了拍自己那张脸,王婆卖瓜道,“也不瞧瞧老子这模样,你们当王氏什么男人都睡?”

众人受不了他的自恋,集体埋汰,全都露出不屑。

李鸷的脸皮贼厚,坐到凳子上道:“给你们说件正经事,这钱可不是白拿的。”

胡冲嬉皮笑脸道:“莫不是让我们哥儿几个也去卖身?”

李鸷啐了他一口,“就你这熊样,也不撒泡尿照照。”顿了顿,“明年把场子做大一点,争取弄个上百人的团伙。”

这话把几人唬住了,面面相觑。

张昌忍不住道:“合着大当家的还打算像那陈家一样搞武帮势力啊?”

李鸷不答反问:“凭什么他陈宗兴能横行霸道,我李鸷就不行?”

所有人沉默。

李鸷也有点臭脾气,“每次遇到他们陈家的人就得绕道走,都是干的这行,凭什么让着?”

孙三郎接茬儿道:“不仅得让着,还得上供呢。”

张昌:“谁叫咱们手里没家伙什呢?”

李鸷拍桌子道:“所以这些钱银就拿去黑市买家伙什,下次遇到了,直接干翻他丫的。”

这话把几人哄乐了。

一群草莽武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个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以暴制暴。

现在他们团伙小,走这条路线同行也会竞争打斗,甚至会相互举报引诱官差来抓对方。

反正搞死一个同行,利益就更大些。

通常情况下李鸷不会正面冲突,都是能避让就避让,不做无谓的牺牲。

但现在心思活络了,大家都是干的砍头之事,谁愿意惯着同行呢?

以前他占山为王,自也不愿受窝囊气,如今王玉筝应允提供足够多的钱银供他壮大势力,反正干一桩买卖要被砍头,干十桩买卖还是要砍头,索性把场子搞大点,也像那陈宗兴一样。

这个想法得到了土匪们的积极响应,因为场子做大了,赚得就更多。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金钱的引诱。

一时间,几个土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盼着暴富养更多的婆娘。

温柔乡也不待了,先想法子到黑市搞点装备要紧。

隆冬天气寒冷,可是土匪们的血是热的,只想搞钱。

接近年关的时候,王玉筝又要像往年那般忙碌起来。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些,福安堂的赵氏染上风寒,请了大夫看诊也不见好。

中风三年,年纪大了身体每况愈下。

王玉筝过去看情形。

赵氏在昏睡中,头发灰白,脸庞瘦削,皮肤上生出些许老年斑。

王玉筝平静地看着这个老人,还记得穿越过来时处处受她刁难,算计着嫁妆和性命。

对赵氏,她已经仁至义尽。

徐氏怕她过了病气,劝她少在屋里。王玉筝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依言出去了。

吩咐婢女好生照看,主仆回了韶光院。

徐氏忧心忡忡,忐忑道:“看老夫人这情形,只怕熬过今年都难了。”

王玉筝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对她已经算仁至义尽。”

徐氏:“娘子可有打算?”

王玉筝坐到桌案旁,“什么打算?”

徐氏严肃道:“若老夫人去了,长房就没有长辈了,只剩下你和刘麟,老奴怕……”

王玉筝打断道:“他们谁敢动我?”

徐氏闭嘴不语。

王玉筝:“现在二房被我笼络,一旦我失势,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又岂会放任刘礼国这些人对我不利?

“且我手里还握有刘麟,至少名义上他是长房的孙子,想动长房,也得出师有名。”

徐氏担忧道:“可是刘麟……对娘子而言,有利也有弊。”

王玉筝:“我知道,待他大些,我自会安排他的去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精心养着。”

现在她需要刘麟,需要长房这个身份。

一旦李鸷那边的势力培植起来,就可以放走刘麟,那时候刘家想对她不利,就要掂量掂量她背后的势力了。

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门歪道,两手抓,方才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如徐氏所料,年底的时候赵氏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无法进食了。

刘家宗亲陆续前来探望。

三岁多的刘麟被王玉筝转移到韶光院来看护,照顾他的仍旧是奶母。

那孩子也只跟奶母亲近,因为王玉筝平时甚少管他,成日里忙碌,哪有那份闲心分出来。

她才二十出头,对长辈丧事没有操办经验,还是二房这边过来领头帮衬。

眼瞅着赵氏熬不了多少日了,胡月贞差人备后事需要用到的棺材寿衣等物。

待到过年的头一天晚上,王玉筝睡得正沉,徐氏不知何时进屋来喊醒她,说赵氏过身了。

王玉筝睡眼惺忪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氏回答道:“就在方才,寅时一刻。”又道,“娘子赶紧起了,等会儿二房那边的人要过来,你得安排差事。”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被迫起床穿衣洗漱,前往福安堂。

路上徐氏提着灯笼照亮,叮嘱她道:“娘子过去了就得哭,哭得越伤心越好。”

王玉筝:“我哭不出来。”

徐氏:“得哭给刘家宗亲们看,不哭不成体统。”

王玉筝“唉”了一声,颇有几分无奈。

这会儿坊门虽未开启,但坊内亲戚能接到报丧。

等胡月贞那边接到消息过来,赵氏的遗体已经处理妥当了。

王玉筝跪在一旁哭泣,胡月贞和儿媳妇们嚎啕大哭。

特别是胡月贞,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嚎叫着“大嫂啊你怎么就走了”等语。

王玉筝有些震惊,哭得这么真情实感?!

徐氏忙给她递眼色,她硬生生挤出几滴泪,也跟着痛哭起来。

在场的丫鬟婆子和主子们悲哭一片,不管是否真心,反正排场是做足的。

哭了一阵儿,还得去安排灵堂,挂白,诸多琐碎要做。

待天色蒙蒙发亮,刘家里里外外都挂了白绸,灯笼也换成了白灯笼,赵氏的遗体被转移到灵堂存放。

族亲们陆续过来帮忙,人多事杂,王玉筝让徐氏去应付他们,她则由彩云照看。

韶光院不允闲杂人进出,特别是刘麟,让奶母以孩子小受不得风寒为由,少见外人。

这场葬礼持续到七日后才有日子下葬。

赵氏辈分大,灵堂里跪了一群人,乌泱泱的,香烛纸钱烟熏火燎,熏得人睁不开眼。

听着锣鼓吹打声,王玉筝觉得心里头烦。

好在是有胡月贞她们帮衬着主事,她就当什么都不懂,不想去费那些心思。

在赵氏葬礼期间,不少人前来吊唁,全是看在王玉筝的颜面上过来。

她平日里累积的人脉也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几乎樊城里所有纺织业相关的人们都来过。

也有织坊里的雇工,苏家和梁家也差人来的,衙门里的县尉县丞这些都送了赙礼。

所谓赙礼,也就是亲友送给丧家的治丧礼,有绢帛、粟米、钱银、牲畜等物。

每一位送赙礼的人都会登记名字和所送的赙礼。

厚厚的礼簿承载着这个家族的社会人脉,徐氏道:“这场治丧,前来送赙礼者多数都是娘子的人脉,只怕排场比刘老爷子过世还体面。”

王玉筝接过礼簿翻看,“昨儿二婶也说过,说老爷子去世时,同行也来了不少,但远没有这回多。”

徐氏:“小郎君才三岁多,丧盆能摔,送葬还需端灵位,恐做不了。”

王玉筝揉了揉太阳穴,道:“他大母疼了他一场,去送送也好,我让二房那边的大郎抱着他端,想来他们不会说什么。”

由刘麟摔丧盆、送葬名正言顺。他是长房的孙儿,哪怕年纪再小,始终是独苗。

出葬那天,小家伙不会摔盆,大人们教他摔。

送葬要孝子端灵牌引路,则由二房长子刘俊华抱着刘麟端牌位出葬。

和上次送刘铭一样,赵氏葬入刘家祖坟墓地,下葬时张百祥哭得极其伤心。

亦或许,在场也只有他是真情实感伤心难过。

从墓地折返回城的途中,王玉筝一袭缟素坐在马车里,抱着刘麟说话。

回想起送刘铭出葬的情形,那时的自己如履薄冰。

而现在,她已经当家做主,成为命运的主人。

依托刘家这座城墙,令她免去了许多烦恼。但刘家同时也是她的围城。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跳出刘家,并且还得让他们屁都不敢放。

王玉筝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喜欢现在的生活,未来可期。

只不过,今年大雍朝廷南渡到了陵都。

北方彻底失陷,成为义军、胡人和藩王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