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大她王玉筝就
王玉筝是没有那份胆量去做私盐贩子的,至少目前没有。
但她对这行很有兴趣,因为对搞钱的项目都有兴趣。
李鸷并未透露太多关于私盐的信息,只说在两淮盐场拿货走私。
沿途重重关卡,不仅需要钱银疏通,有时候还得操家伙火拼,要么是跟官兵,要么是跟同行。
他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至于打架嘛,最拿手了。
王玉筝在他背上看到一处新伤,食指长的刀伤,才愈合没多久。
她问他疼不疼,他说皮糙肉厚不怕疼。
虽然两人关系不正当,不过王玉筝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当初杀刘铭、刘敬,以及跟衙门攀交情,皆靠他引荐。
“路途艰险,李大爷行事可要多加小心。”
她好意提醒,李鸷却捏住她的下巴,“怎么,怕我死在路上?”
王玉筝娇嗔道:“人家是关心你。”
李鸷失笑,“那李某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从勾搭到至今,这还是她头一回说关心,李鸷自然不信,因为知道她的心肠。
一个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女人,想要获得她的真情实意,只怕比登天还难。
李鸷很有自知之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刘家跟她腻歪,因为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直到第五日早上李鸷才消失不见,又去奔赴他的亡命生涯。
其实有时候王玉筝也会劝他收敛着些,有命挣没命花,但李鸷不会听。
因为他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是永远都不会安分守己的,只因从小看到的就是黑暗丛林。
一个在黑暗从林里生存下去的人,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的压迫。
刀口舔血,反而是他的归宿,哪怕死在了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王玉筝清楚的明白两人不是一路人,她走她的正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虽有交集,但不会深交。
这是她目前的想法。
现在确定通往遂安的路太平了,王玉筝打算布局生丝作坊。
唯有把原材料掌控在手里,织坊才不会被卡脖子,虽然已经抱团打过招呼,但在利益跟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她把里里外外的人琢磨了一番,最后决定再给蔡来福一次机会。
他是家生子奴仆,当初因在织坊吃回扣被下放到庄子里,现在决定重启,让他和张百祥一起到遂安盘生丝作坊。
听到王玉筝的打算,徐氏并不赞同,因为对方有前科。
王玉筝道:“现在我缺人手,那蔡来福是刘家的家生子,手里握有身契,量他也不敢乱来,若是让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徐氏细细想了阵儿人选,也确实没有好选择。
王玉筝道:“起初我琢磨过曹大刚,后来还是算了,他毕竟只是雇佣的,怕不好拿捏,这样的人,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使。”
徐氏无奈道:“若是有娘家人帮衬就好了。”
王玉筝失笑,“别提娘家人,谁来了都给我打发了,莫要来碍我的眼。”顿了顿,“当初为了防备老夫人,我曾把商铺房契给王家暂放保管,现在只怕是要不回来的,徐妈妈让许管事空闲时走一趟衙门,替我补办一份回来,就说原件被老鼠咬碎了。”
徐氏点头。
王玉筝:“差人走一趟庄子,把蔡来福叫回来。”
没过几日蔡来福得令回来,现在有机会翻身,自要老实许多。
王玉筝吩咐张百祥一起过去,说从衙门那边得知遂安往来通畅了,让二人过去盘生丝作坊,直接找大型作坊盘下来,以便日后供应樊城织坊。
两人都了解纺织行业,商定后便动身前往遂安。
目前王玉筝手里的现银充足,织坊做出来的货能及时清空。
之前她用嫁妆填补,这会儿开始进行回收。嫁妆是嫁妆,刘家是刘家,两笔账要分开核算。
自家织坊能挣一笔,代工织坊也能挣一笔,虽然利润微薄,但量大,把各项成本刨除后,综合下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穿过来三年,从后宅处处受制的寡妇,到现在樊城纺织业的龙头,王玉筝很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
可谓春风得意。
各家织坊生意好了,需要雇佣的人也多了起来,从而带动城里的其他消费。
特别是衣食住行,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也比往日繁荣起来。
外商的往来不仅带动了客栈生意,货运码头也忙碌纷纷。
平时干散活儿的脚夫也比以前更容易找到事做,码头从早到晚不歇气。
当地的一些瓷器生意也好了些,因为丝绸跟瓷器等物是捆绑的,外商到织坊采买织物,看到当地瓷器价格合适,一并采买带走。
不知不觉间,又到一年收尾时。
王玉筝召集织坊的老板们齐聚刘家商议提价一事。
因为她把樊城大大小小的织坊产量经过笼统统计,已经有上万匹了。
今年是爆发期,想来明年还会继续攀升。
谈到提价,人们都高兴,王玉筝却有想法。
走量最好的爆款仍旧保持原价,以此引流吸引更多外商采买。
而其他织物则陆续提价,但不能提价太多,得温水煮青蛙涨价。
对于她的想法,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王玉筝用投票的方式让众人投票决策,结果在场三十多人投票下来,大部分都赞同爆款引流的重要性。
这群生意人还是懂得人性习惯的。
确定了提价方式,接下来又讨论提多少价合适。
像工艺复杂些的,每匹布提价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
普通些的,则提价一百文,大部分在一百二十文。
这是第一次涨价,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去涨,既要笼络住客源,让他们接受提价,还不能把他们吓跑了。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一番,尽管都觉得涨得少,却又顾忌会把外商吓跑。
简而言之就是既要又要。
想在外商头上涨价,又想让他们受着。
有人好奇问第二次涨价要怎么涨,王玉筝早有答案,笑着回道:“咱们走俏的那些织物还没涨价呢,第二次就提量大的。
“倘若一来就提走俏的,势必会引起外商抵触。好销的那些款保持原价,把其他的提上去,让他们适应一阵子。
“待习惯了之后,咱们再提走俏的,那时候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应肯定没有一次性提上去抗拒。
“只要大体上比长州赤州两地实惠,想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一妇人道:“就算咱们提了价,也比行价便宜许多啊。”
人们七嘴八舌,早就盼着提价了。
整个上午都在讨论提价多少的问题,最后议论了许久,又是采取投票的方式决策。
结果大部分都比较保守,觉得提价在一百二十文左右是比较合适的,不容易把外商吓走。
也有想涨价到两三百文的,但甚少人支持,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暂且这么敲定提价事宜。
确定了提价方案,王玉筝笑眯眯道:“若是谁家能涨两三百文也无妨,只要有外商愿意接手,那也是各位的本事。
“但若杀价就不行,在大家都集体涨价的情况下,杀价恶意竞争打压同行的饭碗,实属可恶。若被我王氏知晓,定会往死里打。
“今日就在这儿先把丑话放前头,连供应生丝的作坊都没有在背后捅刀子,在座的同行既然应允了提价,就该遵守定下来的规则。
“你们不满意提价太低,可自行提高价,毕竟每个作坊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今日既然定了底价,各位也同意的,若在背后捅刀,就别怪刘家织坊不客气了,还请各位三思而行。”
光跟他们磨嘴皮子不管用,还得让他们签署同意底价的意愿。
于是彩云把提价的协议呈上,供众人集体签字。
白纸黑字落实下去,到时扯皮大家也能掰扯。
把利益捆绑到一起,确实便于管理,同行之间还能防备一些信誉差的外商。
大家的信息都是互通的,抱团取暖,共同来做大这块蛋糕,确实比单打独斗更有抗压性,风险也降低许多。
签署了提价协议后,每家织坊都拿到一份涨价表,里头详细罗列着织物的涨价情况。
就从年后开始,集体涨价。
零售不受影响,因为本来就是市场价,只针对外商进货。
之前下的订单也不会涨,只针对新订单和现货。
开春后不出意外,涨价引起了外商的抱怨,王玉筝忙得像陀螺,因为要不停的跟熟客解释。
好在是常销的那些织物没有提价,对比下来勉强能接受。
王玉筝为了笼络熟客,又给了折扣抵押,这才平息了刘家织坊的涨价风波。
相较而言代工织坊不受影响,因为他们只管织造,并且代工价格也随着提价提了上去,总体上是满意的。
有些织坊提价后客源丢失,但整个樊城都涨价了,那些外商转了一圈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这时候织坊为了留住他们,也会额外赠送库存或折扣抵押的方式减轻提价带来的负面影响。
同行抱团犹如一道铜墙铁壁,相互给对方兜底,一起经历提价风波,大体上是安全着陆。
但也有老鼠屎。
尽管王玉筝为了集体利益已经想尽办法去给他们筑高墙,还是有人恶性竞争。
春末的时候何家织坊气急败坏告到王玉筝这儿来,说方向民不讲武德,杀价竞争。
王玉筝端起茶盏,皱眉道:“哪个方家?”
何叔同激动道:“宁泉坊方家织坊。”
当即说起双方的竞争情形,为了抢夺客人,差点打了起来。
何叔同义愤填膺,“当初在这儿说好的底价是一百二十文,他家杀到八十文,气死我了!”
听他把事情的过程细细讲述了一番,王玉筝让徐氏去拿协议来看。
不一会儿徐氏呈上年前签订的提价协议,王玉筝找上头的名字,何叔同也上前来找。
并没有方向民的签名,不过有他妻子的签名——范文英。
何叔同指着“范文英”道:“这个就是方家织坊的签名。”
王玉筝问:“范文英是谁?”
何叔同:“方向民的媳妇。”
王玉筝点头,“如此看来,他们家是晓得底价的。”
何叔同点头,“还请王娘子做主替我们何家织坊讨回公道。”
王玉筝沉吟片刻,方道:“此事我晓得了,你回去之后不用再为这事扯皮,我自会替你主张。”
得了她的话,何叔同这才觉得心里头舒坦许多。
王玉筝立马差小关去打听事情真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第二天小关回来汇报,说有这回事,宁泉坊的其他织坊都知道,颇为抱怨。
王玉筝背着手来回踱步,小关垂首不语,听候差遣。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才道:“你走一趟衙门找张县尉,麻烦他派两人到宁泉坊何家织坊周边多看看,怕他们闹事。”
小关点头。
王玉筝:“再问问供应方家织坊的生丝作坊是哪家的,我好亲自走一趟。”
小关应是。
在弄清楚方家的生丝作坊供应后,王玉筝亲自走了一趟魏家。
得知她的到来,魏家家主魏大郎热络相迎。
那魏大郎四十出头,身着体面的藏青衣袍,个头不高,但样貌生得好。
他手里供应着三家织坊,其中方家织坊算是用量最多的一家,因为他家有六十台织机。
规模算是中大型的了。
王玉筝倒也没有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樊城所有织坊年后集体提价,魏郎君可听说过?”
魏大郎道:“我知道这回事。”
王玉筝点头,“这两年樊城的织坊能蒸蒸日上,离不开你们生丝作坊的鼎力相助。
“咱们也算得上互利互惠,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不是都盼着顺风顺水?”
魏大郎听着不对味,立马应道:“我魏家作坊自盼着樊城的织造能节节高升。”
王玉筝抿嘴笑了笑,“方家织坊的生丝供应是你们家供应的,是吗?”
“怎么?”
“你们可有兴致供应刘家织坊?”
魏大郎愣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王玉筝不紧不慢道:“方家砸同行饭碗,不顾其他织坊的利益,杀价恶性竞争。
“若他开了这个头,日后咱们樊城的所有织坊都会杀价抢夺客源。
“到那时,一旦有织坊扛不下去倒闭,织坊少了,想必你们的生丝供应也会受到影响。”
魏大郎听得眼皮子狂跳,试探问:“王娘子的意思是?”
王玉筝冷酷道:“我要求你们魏家断供,把他方家每月的用量转嫁到我们刘家织坊来,不会让你们亏损,魏郎君以为如何?”
魏大郎有些犹豫,“这……不瞒王娘子,我们两家也曾合作过两年了,若是忽然断供……”
王玉筝态度强硬,“还请魏郎君想清楚,你手里还供应得有两家织坊,他们也签订了提价协议的,若我要求他们换生丝供应,你猜猜,他们又当如何应对?”
魏大郎开始觉得脑门发凉,纵使他心中愤慨,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因为眼前这个寡妇,真的能把自己搞死。
“王娘子勿恼,有什么话好商量。”
“砸同行饭碗一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若想清楚了,便差人去对接刘家织坊,把生丝供应过去,我会跟库房打招呼接你家的货。”
魏大郎连连点头。
王玉筝继续道:“当初我为了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姥姥。
“它能有今日的蓬勃,皆是我王氏费尽心思谋划来的,我容忍不下任何人砸我的场子,还请魏郎君多多体谅我的不易。”
魏大郎连连点头,“王娘子客气了,你的一片苦心,当地同行集体受益,大家都明白。”
王玉筝缓缓起身,“你们明白就好。”又道,“不止你们家会断供,樊城所有生丝作坊都会断供方家。不仅如此,他们若想从外地调生丝过来,货运码头那边我也会打招呼,除非自己亲自去押送。”
魏大郎不敢挑战权威,窝囊应是。
送走大佛后,魏大郎满腹牢骚,同自家老母亲说起方家一事。
魏老夫人颇觉无奈,说道:“眼下咱们樊城的纺织业哪家不抱团呢?那方家触了逆鳞,我儿还是别去招惹了,省得落下一身腥。”
魏大郎:“王氏让我们供应刘家织坊。”
魏老夫人:“那就撤过去给他们,谁家的生意不是做,更何况他们家十多个代工织坊,魏家这点生丝算得了什么。”
当方家那边接到消息说生丝供应不上了,方向民有些懵。
他才杀价接了外商订单,魏家作坊就撂挑子,简直岂有此理。
亲自上门去问,魏大郎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点穿刘家插手。
方向民怒火攻心,当即劈头盖脸骂了魏大郎一顿,转头联系其他生丝作坊,结果每家都没有货供应。
就连城里最大的邹家作坊也无法供应。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接了订单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原材料就交不了货,交不了货就会赔钱,白折腾一场。
这时候方向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局势对他不利。
他的妻子范文英气恼不已,当初杀价时就跟他说过王氏的厉害,他偏不听,现在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范文英气得不行。
方向民生气扇了范文英一巴掌,怒目道:“不过是个臭娘们,老子就不信她还能只手遮天了!”
范文英挨了一巴掌,满腹委屈,怒气冲冲回了娘家。
家奴好生劝说,方向民憋着一口气跑遍了全城生丝作坊,没有一家愿意供应。
这下他开始意识到那王氏的可怕。
什么商会,简直是□□黑-社-会!
作者有话说:李鸷:我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好像还有点良心。王玉筝:呵。胡冲:老大,我觉得,你这姘头比你还有做土匪的天赋!!李鸷:????
第47章 绝对权力官盐与私盐
那方向民也是个硬茬儿,眼瞅着生丝库存也要用完了,城里又断了供应,只得一边把主意打到周边县城,一边上衙门告状。
县衙大门口的鸣冤鼓他是不敢去击的,因为会挨板子。
他们方家织坊开办了十多年,跟衙门里也有点人脉关系,试图找官衙施压。
县丞杨共泽劝他别折腾了,因为刘家已经给衙门报备过这事,马县令是不会管这些商业竞争的。
听到这话,方向民气得不行,怒火中烧道:“那王氏欺人太甚,她弄的什么商会,简直是帮派欺压良民!”
杨县丞颇有几分无奈,好言劝道:“老弟啊,你可知道现在刘家织坊给衙门上了多少商税吗?”
说罢比划了一个数,“咱们明府说了,现在城里商贸往来繁荣,得益于刘家织坊的带动,官衙有税收,百姓有事做,政绩也漂亮。
“前两日刘家来衙门说起你那档子事,上头放话了,商业良性竞争,衙门不管。
“就算你闹到州府衙门也不管用,刘家织坊在樊城里举足轻重,没有人愿意为了你的那点破事搞他们。”
这些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到方向民头顶,绝望至极,“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县丞不爱听,严肃道:“什么王法?”
见他态度不虞,方向民不敢吭声。
杨县丞不耐道:“方老弟若实在不服气,可提交诉状状告刘家横行霸道,我又看你能有几分胜算。
“话又说回来,做生意讲求你情我愿,现在樊城里所有生丝作坊都不愿意跟你合作,你还能强求他们不成?
“你能状告刘家织坊什么呢?告他们拦着不给你活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城里所有作坊都受他们家操纵?
“老弟啊,自个儿干了混账事砸同行的饭碗,谁不孤立你?
“今儿我杨共泽说句公道话,若不是刘家织坊牵制那些生丝作坊,他们早就漫天要价了。
“你做织造的还能怎么着,没有生丝给你,你还做什么生意?
“那刘家压着生丝不给涨价,就是为了让织造坊的日子好过,结果你砸同行的饭碗,不搞你搞谁?
“今日你砸,明日他砸,后日大家砸,生丝也跟着一起砸,以后谁都别想在纺织这口锅里吃饭,你说可恨不可恨?”
一番话说得方向民老脸通红,杨县丞觉得心烦,“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个干的事不招人待见。
“若今日把刘家织坊搞下去,你方家能交那么多税给衙门吗,你养得起那么多织造匠人吗?他们的生计找谁去,找你方向民?
“今儿我就先把话撂这儿,你若去找刘家麻烦,织造坊的那些人势必打砸你方家织坊,让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听我一句劝,别瞎折腾让自己落得个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余地,不值当。
“自个儿去刘家服个软,若那王氏聪明,不会把你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狗急跳墙。若实在过分,衙门再出手协商,总能把事情平息下来。”
方向民欲言又止。
杨县丞做打住的手势,“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若老弟还有什么想法,请自便。”
对方都这样了,方向民不想自讨没趣,只得窝囊告辞离开。
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中,目前生丝库存已经供应不了几日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差人走一趟金都,试图从那边采买。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把应允给外商的订单交付再说。
织坊被迫停工,把生丝用到订单织造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方家停工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同行倍感舒坦。
这样硬扛了几日,方向民只得去岳丈家请妻子回来,想说服范文英走一趟刘家说情。
范文英不愿意,反而闹着要和离。还是娘家人好言劝说一番,范文英心中到底痛恨,报复性扇了方向民两耳刮子才罢休。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窝囊。
方向民挨了打,屁都不敢放,因为要把她哄回去擦屁股。
范文英指着他痛骂道:“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我早就跟你说过杀价抢何家生意会倒大霉,你偏不信!
“大郎不是跟杨县丞有关系吗,去找他说理去呀,来这儿找我一个娘们做什么?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本事说动刘家开恩。你也不想想,你捅的是刘家的刀子吗,你捅的是樊城整个织坊的刀子,就算刘家能饶你,其他织坊也不会应允!
“自个儿作的孽,自个儿去平,现在来求我一个娘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范母不忍两口子闹得生伤,和稀泥劝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二娘恼怒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补救。”
大嫂顾氏也劝道:“二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回去罢。
“眼下织坊焦头烂额的,你们夫妻再闹得不可开交,那这个家就真要散了。”
范文英又哭又闹,泼辣道:“散了就散了!
“我好心劝言,还打我巴掌,现在知道覆水难收,让我去刘家说情,你方向民不要脸,我范文英要脸!”
方向民懊恼不已,本想反驳什么,哪晓得挨了范母一拳。
那一拳把他打老实了,规规矩矩跪下认错,服了软。
范文英却不依,拿帕子拭泪,委屈道:“当初我是怎么跟他说的,非得去抢何家的生意,这下成为樊城笑柄,脸都丢尽了!”
范母耐着性子安抚,“大郎他也知道错了,二娘消消气。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夫妻,遇到难关,总得齐心协力渡过去再说。”
范文英不痛快道:“阿娘说得轻巧,如今整个樊城的生丝作坊都断了供应,你以为我去找刘家说情就管用了吗?
“就算刘家应允不再为难,那何家织坊岂会答应?
“这批货交不出来是赔定了的!”
话语一落,方向民不服气道:“樊城没有生丝,我可以去周边县城买。”
哪晓得范文英被这话气得发抖,一怒之下立马冲上去扇了他一耳光,骂道:“蠢货!事到如今还没悟明白你错在哪里!”
方向民捂住脸,气愤道:“范二娘你休要……”
连范母都看不下去了,也扇了他一耳刮子,骂道:“愚蠢!”
方向民怒目圆瞪。
范母斥责道:“大郎的脑子是铁打的吗,你以为从其他县采买生丝,刘家就没有手段使了?
“他们家大业大,使些钱银给衙门那些差役,天天到你方家织坊找茬儿,你应付得了?
“要不然,让衙门查你织坊的商税,你经得起那些人细查?
“退一万步,就算你到县城采买生丝,把那边的要价和运输成本综合下来,能赚得了几个钱?
“如今你杀价得罪了整个樊城的织坊,个个都巴不得搞死你泄愤,凭什么以为他们就不跟你杀价抢夺生意让你关门大吉?
“这笔生意亏了就亏了,得亏给他们看,让他们高兴,让何家泄了心里头的怨恨,再去跟王氏服个软,日后才有机会继续在樊城立足。
“若不然,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别再干这行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得了这番解释,方向民恍然大悟。
范文英看他的眼神无比嫌弃,仿佛他是一头蠢猪。
范母见他许久都不说话,这才缓和表情道:“大郎可悟明白了?”
方向民忙点头道:“阿娘打得好,我想明白了,唯有亏了这笔账,让其他同行心里头舒坦,往后方家织坊才有立足之地。”
范母重重地叹口气,“亏了就亏了,也算长个教训,日后行事切莫再莽撞了。”
方向民连连应是。
范母又看向自家女儿,劝说道:“明日二娘跟大郎一同回去,夫妻一场,有什么事说清楚就行了。”
说罢又看向方向民,厉声道:“我范家娇生惯养的女儿,可不是让你方向民随意打骂的。
“若下次再敢动手打人,势必闹到衙门去说理,看丢谁的脸!”
方向民磕了一个头,“阿娘放心,以后大郎再也不会动手了。”
范母这才作罢,拉过范文英的手,“眼瞅着织坊的日子好起来了,二娘听话,就饶了大郎这一回,若有下次再犯蠢,阿娘便什么都由着你去。”
她一番苦口婆心劝说,费了不少口舌才平息了范文英的怨气。
翌日夫妻回家,方向民吃了亏,果真老实许多。
织坊已经停工,当初跟外商定下的交期是三个月,何家天天盯着他们这边的动静,范文英懒得折腾,亲自走了一趟刘家。
对于她的到来,王玉筝一点都不意外。
徐氏严肃道:“想来那方家晓得痛了,要不然不会来这趟,娘子可要见一见他们?”
王玉筝把玩玉簪,道:“既然厚着脸皮来了,我自然是要见的。”
徐氏:“那老奴去把范娘子请到偏厅那边?”
王玉筝点头,“先晾着她一会儿。”
徐氏应是,下去请人。
王玉筝坐到妆台前,拿着玉簪在头上比划。
这支玉簪还是李鸷上回送她的,除了玉簪外,还有一对玉梳栉。
他的审美还不错,至少送出手的东西合王玉筝的意,不是太土。
那范文英在偏厅坐了一刻钟的功夫,王玉筝才过来了。
她忙起身行礼,厚着脸皮喊了一声王娘子。
王玉筝坐到榻上,故作不好意思道:“这阵子有些忙,方才在审账目,耽搁了一会儿。”
范文英局促道:“倒是二娘唐突了。”
王玉筝看向她,徐氏送来茶盏,“不知范娘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范文英尴尬道:“实不相瞒,二娘是为着织坊一事前来。”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默默端起茶盏。
范文英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表情,斟酌用词道:“还请王娘子饶了方家织坊一回。”
此话一出,王玉筝露出听不懂的样子,“范娘子此话何解?”
范文英忽地扑通跪了下去,“我家郎君那个蠢货,犯下这样的事来,实在叫我颜面尽失。
“今日二娘厚着脸皮来求,还请王娘子高抬贵手,饶了方家这一回。”
王玉筝缓缓放下茶盏,起身上前搀扶,“范娘子这又何苦。”停顿片刻,“你家跟何家杀价抢生意一事,我都知道,但你求我没用,何家咽不下这口气。”
范文英不起,“还请王娘子从中周旋,毕竟大家都是同行,又在同一个坊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方家不想伤和气。”
王玉筝:“你先起来说话。”
范文英摇头,“请王娘子宽恕方家这一回,下次再也不敢犯了。”
王玉筝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事不是我刘家说了算,也不是何家说了算,是整个樊城的织坊都对你们方家有怨言。”
范文英硬着头皮道:“我们晓得错了,现在已经停工,那批货的订单也交不了了,愿意赔款给客商,也愿意亲自到何家赔礼道歉。
“还请王娘子多多费心替方家周旋着些,只要你发了话,其他织坊定不会说什么。”
王玉筝沉吟片刻,方道:“周边县城可供应生丝过来,你们家也不是不能交货。”
范文英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方家无法按时交期,甘愿赔付,也算给樊城所有同行交代,还请王娘子网开一面。”
王玉筝:“这怎么行呢,赔款是要亏损一大笔钱银的。”
范文英快要哭了,咬牙道:“当初我在刘家亲自签了提价协议,说好的不杀价砸同行饭碗。可郎君不听劝犯了错,既然犯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我们方家绝无半点埋怨。”
王玉筝盯着她看了许久,试探问:“范娘子是不是被胁迫了?”
范文英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打过自家那蠢货,他没胆子过来,窝窝囊囊的,恐惹王娘子笑话,还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王玉筝再次搀扶,“范娘子言重了,你们方家抢的不是我的生意,只要何家没有话说,我自然没有异议。”
见对方松口,范文英道:“王娘子可愿从中周旋周旋?”
王玉筝叹了口气,“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哪能砸对方饭碗呢?”又道,“当初我费尽心思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就是想着靠同行一起把纺织业做大做强,断断干不出毁人前程之事。”
范文英根本就不信她的鬼话,只连连附和。
王玉筝冠冕堂皇了一番,只要何家不追究此事,便算翻篇了。
范文英再三保证那批货无法交期,会尽数赔付给客商长教训,让所有同行警醒。
王玉筝觉得她脑子确实聪明,因为也听到方家差人去县城购买生丝的消息。
而今悬崖勒马,应该是悟明白了刘家为什么要搞他们。
就这样,双方都给台阶下,范文英才放心离去。
送走她后,徐氏折返进屋来,说道:“他们家不是差人去金都买生丝了吗,怎又求上门来了?”
王玉筝冷笑,“我倒巴不得他们从县城采买生丝来杀价呢,看谁干得过谁。”
徐氏没有吭声。
王玉筝继续道:“方向民那个蠢货,倒是娶了一个贤妻,瞧范氏的模样,不像是个蠢的。
“先前他跑到衙门去,以为能找人撑腰,简直天真,就算我刘家答应不搞他,其他织坊岂会容忍他立足?
“这等无耻小人,以为就他会杀价,其他人不会吗?”
徐氏也瞧不起,“那娘子何故轻饶?”
王玉筝:“和气生财,若真把方家逼得狗急跳墙,万一真干出什么祸事来,我岂不遭殃?”
徐氏闭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真把方家逼得山穷水尽,只怕真会搞出事来。
王玉筝没再咄咄逼人,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同行明白她王氏说一不二。
之后方家去何家赔礼道歉,何叔同来了一趟刘家。
王玉筝劝说一番,适可而止,何叔同这才作罢。
最后这事以方家无法交货赔款告一段落。
各家织坊骂骂咧咧,在背后戳脊梁骨,听到他们赔款,也算泄了怨气。
又因王玉筝从中协调,同行才没再继续追究。
撤除禁令之后,方家继续跟魏大郎合作生丝供应。
魏大郎不想触霉头,特地来找过王玉筝,得了准话,才放心大胆继续合作。
自此以后,无人再敢走方家的路子,停了几个月的工,又赔了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织物提价后,人们的利润高了些,所担心的客源减少并未出现,因为总体是实惠的。
现在最难搞的杀价竞争也处理了,大家安安心心接单,维护自己的客源不被恶意争抢。
行业里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只需要把品质维持好,产量做上去,确实省心许多。
那种良性循环促使樊城的织造业蓬勃发展,王玉筝把订单分发了一些到金都,扶持那边的产业。
这日下午她从织坊回来,途中遇到差役和穿着公服的官兵抓人。
周边围了不少人旁观,骡马车没法继续前行。
王玉筝好奇探头观望,徐氏问了一嘴周边的围观者,说是抓私盐贩子。
王玉筝皱眉。
隔了许久,道路才通畅了,骡马车继续前行。
回到刘家后,晚上徐氏听到厨娘朱四娘抱怨,说广秀街的盐铺被查封了。
徐氏好奇道:“是不是今儿下午查封的?”
朱四娘:“徐妈妈也知道啊?”
徐氏:“下午我们从织坊回来时看到围了不少人,问过周边,说是官府抓私盐贩子。”
朱四娘无奈道:“就是广秀街陶家被查封了,他家的盐可比官盐便宜多了。”
徐氏并未放到心上。
哪晓得同王玉筝提起这茬儿时,王玉筝忽地问她官盐的价格和私盐的价格。
徐氏一时觉得奇怪,因为她从未问过柴米油盐,这是头一回关注盐价。
作者有话说:无
第48章 狗链我给你生个
“娘子平日里甚少过问柴米油盐之事,怎么问起了这茬儿?”
王玉筝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手,回道:“今日回来途中看到抓私盐贩子的官差,一时觉着好奇。”
徐氏“哦”了一声,“方才厨娘朱四娘也在发牢骚,说广秀街陶家被一锅端,日后用盐得另寻去处了。”
“怎么?”
“他家的盐听说一斗才一百五十文,官家的盐得三百二十文了。”
听到这个价,尽管王玉筝心中早知官盐跟私盐肯定有差别,但相差这么多还是挺意外。
“相差这么大啊,都是一样的货?”
“朱四娘说都是一样的货,若是差些的还便宜点呢。”
王玉筝闭嘴不语,想起李鸷转行干私盐贩子,他哪里是干的犯法的事,简直是活菩萨!
一斗三百二十文和一百五十文的差别她还是分得清的,若是同等品质的盐,谁愿意当冤大头多花钱啊!
且这边还是南方,若是官盐运送至北方,只怕价格还要贵。
并且那边内乱严重,但凡战时的物价都会疯涨,不论是粮食还是油盐。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生出一股子危机感来,就从“盐”这个生活必需品上,因为谁都离不开它。
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徐氏好奇问:“娘子怎么了?”
王玉筝回过神儿,冷不防道:“万一南方也打仗了,那咱们往哪里逃?”
徐氏愣住,隔了好半晌才皱眉道:“娘子好端端的说这些胡话做什么?”
王玉筝:“中原内乱,蜀地也内乱,徐妈妈何以为我们这边就不会生乱?”
徐氏被问住了,回答不出来。
这些年汇州还算太平,至少从外商往来的信息交流中,周边还算得上太平。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平民来说,就算发生了战乱,又还能怎么办呢?
王玉筝出生在现代华国最强大最太平的时代,原本对本土战争的意识是非常薄弱的,现在开始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意识。
她那么努力把汇州织造扶持上去,一旦发生动乱,秩序失效,自己一个寡妇,无异于是砧板上的肥肉,谁都能冲上来咬一口。
不仅如此,战乱时女人跟财物一样,是最容易遭受抢夺的。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有点怵。
徐氏理解不了她突如其来的焦虑,在她眼里刘家织坊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南方太平无战乱的基础上。
当天晚上王玉筝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打仗了怎么办。
她之所以这般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纵观华国数千年历史,那么大的版图,全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五十六个民族,甭管你是入侵的还是本土的,只要进了这口锅里,都会煮成一种口味。
老祖宗那么爱打架,她觉得等李鸷回来了很有必要问一问,关心一下南北时政问题。
她一点都不想辛辛苦苦挣的钱最后因为战乱回到解放前。
会吐血。
李鸷自去年离开后就不曾回来过,直到初冬时节的某个晚上,他才悄无声息出现在韶光院。
王玉筝被吓了一跳。
那人比做土匪的时候清减许多,但狼性气质却更深入几分,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凶悍。
王玉筝觉得他有些陌生。
算起来他去年离开,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了,陌生也在情理之中。
见她怪异的打量眼神,李鸷咧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王娘子别来无恙?”
他知道她是个讲究人,回来了特地刮过胡渣,修剪过指甲,把全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才来见她,免得被嫌弃。
王玉筝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那男人更糙了。
五官好像比以前更加深邃,野性的味道更重,身上的杀戮也多了几分。
“李鸷?”
李鸷“唔”了一声。
王玉筝嫌弃道:“你怎么折腾成这般模样了?”
李鸷失笑,“李某餐风饮露,自是比不得王娘子差奴使仆。”
王玉筝围着他转了一圈,脸是那张脸,但气质有些改变。
她忍不住掐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些了。
看来做私盐贩子比干土匪还辛苦。
“前阵子广秀街的陶家被查封,他家就是卖的私盐,被衙门查了。”
李鸷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想挣这笔钱,自要担些风险。”
王玉筝抿了抿唇,“我问过官盐和私盐的差距,私盐一斗一百五十文,官盐得三百二十文了,朝廷在中间到底抽了多少盐税?”
李鸷颇觉诧异,她居然会关注这个问题,皱眉道:“怎么问起这茬儿?”
说罢坐到床沿。
王玉筝上前道:“你干这行,肯定知道从盐场拿价的情况。”
李鸷道:“若是官家从亭户手里拿盐货,一斗二十文钱。这二十文便是亭户一家的生计,极其低廉,养家口不太容易。”
王玉筝吃惊道:“从两淮盐场拿盐,一斗成本价二十文,卖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手里得三百二十文,那朝廷要收取多少税收?”
李鸷:“一斗盐会抽取一百二十文税收,官盐成本在一百四十文左右,卖到这里三百二十文,包含了从盐场运送至汇州的车船货运和人力,以及盐商给朝廷缴纳的纳榷,还有打发给沿途大大小小的官吏,或地方上的势力。
“卖到这儿三百二十文还不算高的,若是运送至中原,四五百文是常价,况且那边战乱,卖价通常会更高。
“私盐就不一样了,亭户给官家的盐价太低,不易养家糊口,就会冒险藏盐。
“三十文出给私盐贩子,由盐贩转卖过来,因着没有税收,转卖到汇州一百五十文,除去货运人力,和沿途打发给官吏放行的贿赂,一斗盐牟利七十文往上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也有倒霉的时候,途中运气差,会遇到同行互坑,或跟官吏冲突动刀子,亦或被抓,常有的事。”
听他讲述这些,王玉筝当即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做私盐一斗能赚七十文,那一石盐就能赚七百文。
盐这个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价格比官盐低根本就不愁销路,若是把量做大,暴富根本不成问题!
李鸷知道她爱财,见她眼珠子转动不知在琢磨什么,冷不丁道:“我朝律令,贩私盐一石者,重杖流放;二石者,死刑。
“包庇私盐,窝藏私盐者连坐同罪。官吏若包庇,受贿,要么降职处罚,要么流放处死。”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吭声。
李鸷朝她招手,王玉筝往他大腿上坐,他揽住她的腰,问道:“怎么,王娘子也想赚快钱一夜暴富?”
王玉筝严肃道:“照你方才的说法,我与你这个私盐贩子往来,岂不是也要遭殃?”
李鸷点头,“你跟土匪私通,不也一样遭殃?”
王玉筝盯着他,试探问:“那你这一年能挣多少?”
李鸷觉得有趣,回答道:“不多,毕竟我们拿了钱银得平分。”又道,“且团伙只有四十多人,运送的量不算太多,自然没有人多的团伙挣得多。”
王玉筝:“你们那帮土匪不是九个么?”
李鸷:“出去了自然会结识同行,若遇到脾性相投的,结伴走私,行事更容易些,至少打架时人多势众,不虚场子。”
王玉筝掩嘴笑。
李鸷似觉有趣,“瞧王娘子的模样,好像对私盐贩子的兴致比干纺织有趣多了。”
王玉筝歪头道:“我一直在汇州,从未走出去过,也不知其他地方可太平。”
李鸷淡淡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中原那边你争我夺,胡人入侵内忧外患,蜀地也动荡不堪。
“眼下也就汇州和两淮周边,以及岭南暂且安稳,大雍朝廷扛不住迟早都要南渡,一旦那帮蛀虫到南方来,这边也得跟着受乱。”
王玉筝听得直皱眉,“外头真有这么糟糕?”
李鸷:“不然呢,我中原人,好端端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王玉筝闭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