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许睁大眼睛,倏地扭头看向他。
男人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自嘲的笑,如同那天他说自己的爷爷多此一举时一样,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懊悔和自厌。
“那场火……最后是父亲救我出去的。可我想救去那只小狗,我求了母亲很久都没有用,最后父亲偷偷买给我的那只小狗。因为我太想救那只小狗了……因为我太喜欢它了,父亲才冒险再回去的。结果……没有什么奇迹,试图救我的那只小狗,和救了我的父亲,最后都死在了那场火里。”
“没过多久,母亲就离开家改嫁了。我被爷爷接过去,由刘律叔叔教导我长大。我拼命说服自己讨厌宠物狗,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我的愧疚感。一接手项和,我就将公司的主业务转向了机器人行业,如果那天营救的队伍里有足够的救援型机器人、机器狗,那些消防员是不是就不会死,我的父亲是不是就能回来。”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拼凑回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漆许隐约觉得并不完整的那个故事,如今也真诚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她恍然意识到,原来他并非厌恶宠物狗,他只是和那部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还没有学会,该如何说再见。
而令她惴惴不安的是。
她的心底,好想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
漆许陪傅相沉待了会儿,最终她还是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独自出了墓园。
奇怪的是,她找不到车了。
明明记得是在这里啊?
漆许在之前停车的附近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圈回来时,终于看到洪愿站在那里。
“你怎么这么半天,我等你等得口干舌燥了都。”少年拿着两瓶冰水,给她递过来一瓶,“怎么不打个电话?”
“……忘了。”她满脑子都是傅相沉刚刚说的事,“爸妈呢?”
“哦,妈说她饿了,爸就先带她吃饭去了。”洪愿说得理所当然,显然这种事儿时常发生在他们家,姐弟两个早就见怪不怪。就算是在他们这个不算和睦的家庭里,他们姐弟俩也是捡来的。
“好吧。车也开走了啊?”
“不开走留着我开吗?”
“你不是考了驾照!”漆许想踹他一脚,突然又想起之前傅相沉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事,讪讪地又忍住了。她瞪了身旁的少年一眼,“那你还不快点叫车。”
这里实在不太好打车,又刚好赶上下完雨,洪愿摸出手机打了半天才打到一辆距离十万八千里的商务车。
姐弟两人干脆把起点又往大路上移了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姐。”少年和她并排走着,忽然喊了她一声。
漆许还在想刚刚的事,应得明显有些敷衍:“嗯?”
洪愿忽然迈上前一步,停下脚步挡在她面前。
那张无论何时都嘻嘻哈哈乐观灿烂,随着青春期年龄的增长而脱去稚气、越发帅气的脸,此刻眉眼竟皱成一团,漆黑的双眸里没有光亮,沉淀着某种令人难以接近的严肃。
“上次和你一起去犬舍的男人——今天在公墓见到的那个人。你喜欢他吗?”
漆许从未见过洪愿这个样子。
此刻她眼前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正垂着眼看她。
他好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她一推就倒的小屁孩,而她花了这么多年,直至今日,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莫名其妙的。”
洪愿向来都能敏感地捕捉到她的情绪。
他盯着她,欲言又止。像是有太多话在喉咙里堵着,滚了几下又咽了回去,最终说出口的就一句话,也足以把她吓得定在原地。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
“……啊?”漆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小子该不会是恋姐吧,无语地瞪他一眼,“说什么废话呢,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说这句话时,少年怔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她肩头越过,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傅相沉面色有点冷:“你姐姐的确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少年抿着唇, 脸上忽然没了血色,声音骤然也小了下来,像是低声喃喃似的:“是吗, 那就好。”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漆许被夹在中间, 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她偷偷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傅相沉似乎并不打算和青春期的叛逆小孩计较,但这种并不愉快的事实在第三方的面前被他亲自揭开, 他的确也摆不出多好的脸色。尤其是, 他没有办法判断出少年问出那句问题,究竟是和意味, 毕竟……他们并非亲姐弟。
然而他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开口去问。
而显然, 在公墓前聊这些,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既然姐弟两个也来到这里, 大概也是来祭奠亲人的。
良好的教养让他暂时压下了这种不快和疑虑, 他开口道:“我的车就在前面, 我送你们吧。”
漆许有点尴尬:“我们叫车了傅总。”
“马上到了。”洪愿看一眼手机,硬邦邦地接话。
这当然只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他们叫的车还得从十万八千里外开过来呢。
傅相沉或许立刻就意识到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漆许望向他,见他也压根看着她,只站在原地掀了掀眼皮,看向不知道何处。
过了会儿, 他才应了声:“嗯。”
顿了顿, 又补上一句, “我等你们上车吧。”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
这种气氛实在是怪怪的,但她又觉得这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从刚刚开始,洪愿的注意力就根本没有放在她身上了, 那种奇怪的情绪,总头至尾指向的都是傅相沉。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在犬舍见过两次,他都没有过这样的反应,今早来之前,他不还抓着上次她和傅相沉躲在集装箱的事儿调侃呢。
正当她纠结着该怎么缓和一下的时候,那辆商务车终于到了。
还没等她开口,傅相沉就说:“去吧。”
“哦……”
“到了和我说一声。”他又说。
姐弟俩上了车,那种压抑的气氛终于散了些。
漆许有些生气:“怎么回事啊你今天?”
“……”洪愿不吭声。
她犹豫着试探:“你总不会是恋姐吧?”
“姐……你想什么啊,当然不是!”少年也被她这问题吓了一跳,终于不再装深沉。要不是车厢的高度实在有限,他差点就被激得跳了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变态的问题啊!”
“那你做什么让我别喜欢他!”漆许想出手揪他耳朵,又忍住了,“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对不起。”他突然说。
漆许:“啊?”
洪愿的声音很轻:“我以前偷偷去看过那座墓碑,我记得那个人。”
他说的不是他爸爸的墓。
漆许的胸前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今天,也是我爸爸的祭日。”
“这我当然知……”漆许忽然不说话了。
洪愿的爸爸是她老爸牟盛国当兵时的战友,退伍后去做了消防员。两位爸爸将彼此当成是兄弟,就连女儿儿子也分别取名成含义相呼应的“漆许”和“洪愿”。
漆许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洪愿的下一段话应证了她的预感。
“那座墓碑的主人是在一场火灾中去世的。我爸爸……也是在那场火灾里牺牲的。我明白这不是谁的错,我爸爸因为去救他爸爸而死,但我爸爸也没有救下他的爸爸。我不会报复,也不会去恨那个人,但是姐姐,我会对那个人产生愧疚。”
漆许哑然:“小屁孩……你愧疚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啊?”少年固执地扭过头看她。
“我还不喜欢他。”
洪愿捉住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现在不喜欢,以后要是又喜欢了呢?我不要紧,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但我怕这件事会影响你和那个人之间的感情。”
漆许想了想,没有完全否定这个未来的可能性。
傅相沉的坦诚,洪愿的坦诚,让她忽然也想,偶尔地坦诚一次。
她食指反扣,敲了敲少年的脑袋:“那你也管不着。怎么,还想和我断绝姐弟关系不成?”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
“而且,”漆许认真道,“我想那个人也是很好的人。和你一样,他也会整理好的。”
洪愿别扭地偏过头:“哦,那你记得对他也要这么说。”
“说什么?”
“——发好人卡。”
漆许噗嗤一声笑出来。
*
一小时后,漆许在设置的途经点下车,洪愿继续坐到犬舍终点。开车前他从窗户探出头来:“姐,刚刚的事,你别介意啊。我就是一时……在那个环境下……”
“知道啦。”她挥挥手,“先回去了。”
漆许慢吞吞沿着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看到下过雨的台阶,墙角爬着的虎耳草,她忽然想起傅相沉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后,将她背回家的。
这么想想,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再过半个月,她就该离开这里,带着Hope去瑞士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确产生了一些黏黏糊糊的情绪,不舍倒也算不上,毕竟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对傅相沉也还谈不上喜欢,顶多有那么点好感——经过今天这么一出之后,她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她暂时还搞不清楚这种黏黏糊糊的情绪是什么,不过它还没有萌芽到让她产生犹豫的程度。
再拐一个路口就到家门口时,漆许忽然想起傅相沉让她到家了说一声。
她拿出手机,打开WX。
赫然看到与傅相沉的对话框就在前排。
他们最近的交流的确是有些频繁……她恍惚了一下,一边拐过路口,一边点开聊天界面,手指尖已经落在了手机的键盘上,却听到有人在路的尽头喊她的名字。
“漆许。”
刚听过这个声音不久,漆许还以为是幻听。
抬眼一看,居然真的看到了傅相沉。
男人安静地站在她家楼栋的门口,眼睫闪烁着,似乎沾着点巷子里的潮湿,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有点乖。
真的好像小狗。她忽然想道。
“傅总?”漆许停下脚步,疑惑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傅相沉站在原地,和她遥遥相望:“你不是说,不在公司的时候就不是上下级关系吗。”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漆许根本不记得了,大概率是自己和他吵架的时候,一时上头口无遮拦吧?
她朝他走过去,说:“今天是工作日。”
傅相沉竟固执地反驳:“你我都请假了。”
好幼稚!
“好吧。”漆许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扬起下巴对上他的视线,“傅相沉,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答应我说到家说一声。”他认真道,“我没有收到。”
“我们那是普通商务车,没你的豪车开得快。”她无语,“我正要发。”
“是吗?”
“是的!”
“哦。”
两人沉默相对。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楼栋里进进出出的街坊邻居都投来好奇的眼神,漆许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你弟弟,”他迟疑地开口,“他讨厌我?”
“啊,没有啊。”
“那他,”他语气沉下来,似是有些不悦,“喜欢你?”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终于能把这句话反弹给他了,“我们是姐弟!不是亲的胜似亲的好吗。”
傅相沉不说话了。
漆许也安静下来,想着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那会儿她就察觉到他的疑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居然能忍着不问,又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居然又追过来问她。
但无论如何,他有权知道真相。
漆许往楼栋里走,朝身后招了招手:“上来吧。”
男人像小狗一样乖乖跟上来。
一想到在公司里两人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总是一副不熟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们如今在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相处,她心底隐隐冒出某种异样的感觉。
开了门,Hope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它已经不害怕傅相沉,凑过去嗅了嗅,又转回来示意漆许摸摸头。
“它好乖。”傅相沉说。
你现在也挺乖的,漆许想。
她也想摸摸他的头。
她轻咳两声掩饰:“怎么总裁不乖吗?”
“总裁会扑我。”
“你这是在跟我告状吗?”
“嗯。”
“噗,总裁什么时候学会扑人了?”漆许笑,“嗯,的确是不太好的行为,等长大了还这么激动,很容易伤到人。再扑你的时候,你不要给它任何反馈,原地站着不动就好,这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无视错误行为’。但其实我们掌握了训练方法,也可以主动纠正——它扑你,你就抬膝盖把他踹下去好了。来几次就不扑了。”
“就这样?”
“是啊。如果它是扑别人或者扑别的狗,那你就要多注意了。出现这个行为的瞬间,就需要你去拽P链进行制止,就像我们在随行训练里做的那样,狗走快了就说‘慢点’然后拽一下P链,扑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给它一个厌恶刺激,让它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一说起训狗,她又忘了带他上来的目的,连刚刚面对他的那么一点异样的情绪也消失不见,转眼就开始侃侃而谈,“如果你能更早的做出预判,在出现这个行为之前去将他喊过来带走,然后给他表扬和奖励,当然是更好的。”
说着说着她终于想起来正事。
“啊……先不说狗的事了。那个,我们聊聊洪愿的事吧。”
漆许在傅相沉疑惑的眼神下,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她家的沙发不大,毕竟是客厅连着卧室的大单间,两人坐在上面有些挤,傅相沉紧绷着不和她有什么肢体接触。漆许丝毫没有注意到,要怎么讲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头大了。
最终她说得磕磕巴巴,到底还是让傅相沉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他垂下眼。
漆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发现他就此一言不发。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他非但不怨恨洪愿的爸爸,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害的吧?
漆许突然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刚在墓前哭过。
此时她从近在咫尺的身侧抬眼看他,能看到他眼角泛着微微的红。
她忽然想抱抱这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狗。
而在她反应过来这个念头前,她已经这么做了。
冲动!
漆许对自己不过脑子的行为非常不满意。
“不是你的错啊。”
她闷闷地吐出来一句,自暴自弃地抬起拥在傅相沉背后的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小甜文,不会有误会滴。两个人都长嘴了嘿嘿恨海情天在隔壁预收哈哈哈哈好想快进到妹把男主睡到手然后断崖式出国遁然后掉马啊啊啊啊
第27章
抬起的手腕马上就被捉住, 身侧的男人失笑:“这是在摸狗头吗?”
漆许笑得狡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傅相沉无奈,一边动作坚定地将她摸头的手推开。
语气也无比认真:“漆许,你这样, 我会误会的。”
“……哦。”
原来这人的“男女授受不亲”对自己也适用, 真是又古板又挺有原则。漆许反应过来, 连忙缩回手,屁股也往旁边挪了些, 窄小的沙发硬生生被两人空出半个人的身位。
“有电脑吗?”他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那你怎么不回公司?”
傅相沉答得理所当然:“我请假了。”
漆许噎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事实是这人像小狗一样丢下工作跑来她这求安慰了, 她也不好继续再追问下去,只好装作不知道, 心里还怪爽地妥协道:“好吧。你等一下, 我去拿。”
她拿来笔记本给傅相沉, 他随即真的就在餐桌上工作起来。
看了一会儿,被看得人太过专注, 漆许实在无聊, 转头拿了玩具和Hope拔河。
Hope后腿有伤,使不上劲儿,所以她两只手指拎着玩具,不怎么用力。期间傅相沉一眼也没往这看, 她干脆又拿了个平板戴着耳机坐沙发上看起剧来。
可屋子里多了个人, 这么小的空间, 平日里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漆许,再怎么样也做不到像傅相沉那样忽略另一个人的存在。她总是忍不住分心朝餐桌那边望一下,一集电视剧播完, 根本没看进去什么剧情。
这令她有些烦躁。
可又并不讨厌。
这种状态持续到她的笔记本传出一声“阿嚏”。
“宝宝打喷嚏”——那是她设置的“废狗”app提示音,她差点就忘了,她在笔记本上也登录了“废狗”,甚至它还是开机自动启动。
漆许睁大眼睛,噌的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回头喊道:“别看!”
虽然两人对于双方都在玩“废狗”这件事心知肚明,但漆许可不想当面被他戳穿。
她迅速冲到餐桌前,见她的笔记本屏幕上并没有弹出交友软件的界面,视线转向右下角,app的图标仍在闪烁,她这才松了口气,在傅相沉一瞬不瞬的目光下伸手抢过鼠标,光标移上去,右键,退出,一气呵成。
抬眼,对上男人略带疑问的眼神。
“那是什么?”傅相沉明知故问。
漆许不想被他看出什么端倪,难免有些心虚,偏过视线找了个借口:“不是你们项和旗下公司的产品吗,好奇,下载来看看。”
这一句类似于撇清关系的“你们”让傅相沉有些不悦。而她语气里的闪躲,更是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想过的可能性——除了他的小号,她是不是,也同时在和别的人聊天?那些人……也和他刻意装成的那副样子一样吗?
“是吗。”他沉下声,却没在追问。
漆许听出他语气中透出的一丝丝冷意,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又在生哪门子气啊?
她刚刚退出得及时,应该也没暴露呀。
奇怪得很。
漆许莫名其妙地回到沙发,拿出手机一看,刚刚收到的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系统消息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想到傅相沉莫名冷下来的态度,也有点来气,顺手就把傅相沉在“废狗”上的备注改成了“爱生气的小哭包”。
这么做完后她得以地看向餐桌,却见男人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笔记本。
“忙完了?”她问。
“嗯。”傅相沉应了声。
然后两人面对面陷入沉默。
这时候他不应该收拾收拾告辞了吗?漆许疑惑,毕竟他跑来她这里已经是一件很难界定的事,如今所谓的急事忙完,也根本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她家了。
她有点拿不准傅相沉在想什么,跑去看了眼阳台外放晴的天空,又开口暗示道:“好像天晴了诶,我准备出去遛狗,你现在回家吗?”
“在这附近遛狗吗?”傅相沉问。
“是啊。”漆许不明所以地应道。
“那要带Hope出去玩吗?”
“啊?”这附近的确不算是什么遛狗的好环境,连绿化都没多少,但让她犹豫的是,“外面的话,Hope不太能见陌生人,我每天遛狗都是挑着没什么人的路。”
“我在郊区有栋别墅,周围有草坪,挺空旷也没人。”傅相沉一本正经地诱惑她,“要去吗?我带上总裁一起。”
这是一个养狗人实在无法拒绝的提议,漆许没出息地同意了。
所谓郊区的别墅和草坪,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漆许第一次被有钱人的世界震撼了,看傅相沉的眼神终于带上了点看偶像剧霸总的惊异。
踏上广袤草地的Hope肉眼可见的高兴,一瘸一拐地“奔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漆许,转身过来围着她转一圈。似乎知道是谁带它来的,它对傅相沉表现出了之前所没有的热情,蹲在他面前,允许他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这会儿刚雨停不久,阳光正好,气温也刚刚好。草地上仍残留着雨后的清新,远处的天空中,甚至飘着若隐若现的彩虹。
两人找了处树荫席地而坐。
傅相沉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漆许正幸福地眯着眼,望着草地上嬉戏的一大一小两只小狗。可仔细看,那目光与表情中又难掩一丝落寞。
傅相沉恍惚间想到什么。
“你说要出国,是为了给Hope治腿吧?”
柔和的风吹来雨水残存的气息,漆许脸侧的头发被吹起,卷了一束在男人的肩头。她专注地望着Hope欢快的背影,好像没有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似的看向一旁:“嗯?你刚刚说什么?”
傅相沉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说:“明天你就可以提前提离职申请了,刚刚hr发来消息,说已经招到了合适的人,等下周入职,就可以开始交接了。”
漆许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她离职的事,尽管她之前坚定得不行,可当真从傅相沉口中主动说出来,她忽然懵了一下,胸口涌出些怪异的感觉。
半晌,她才木木地开口:“哦。”
顿了一下又补上两个字,“好的。”
身旁的人又说:“等你回国,项和依旧欢迎你。”
漆许:“BOSS直聘啊?”
傅相沉讶异地看她一眼,神色有些无奈:“正常社招流程。”
“那你还好意思说,”漆许压下胸腔里那种不舒服的情绪,掩饰般开起玩笑,“原来我在你这里连这点特殊都没有。”
“公私分明。”傅相沉笑笑。
还真是有原则。
漆许撇撇嘴:“那我回不了项和了,现在多卷呀,竞争激烈,哪里比得过其他候选人。”
“不会的。”傅相沉收起刚刚语气里的笑意,换上严肃而认真的表情,“我说过,你一直很优秀。”
“真的?”
“嗯。”
“那这么说,我也不是非要回项和。”漆许突然话锋一转。
傅相沉这才意识到,她是故意在这等着他掉进坑里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去秦越吗。”他试探道。
漆许故作思考状:“可以考虑。”
“温阅秦不适合你。”
漆许听着他隐隐藏着不悦的语气,有些好笑:“我又不是要跟他谈恋爱,有啥适不适合的。”
没等傅相沉回应,她又继续道,“到时候再看吧。再说了,Hope的腿治不治得好,治疗需要多久,能康复到什么程度都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会在国外待多久。”
“……”傅相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都不再说话了。
这突然之间的离别氛围,让漆许忽然有些感慨。想到之后或许再见不到眼前这个人,她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就一点点。她想。
*
当晚,漆许又收到了“废狗”的消息。她恍然间有一种好久没在这上面和傅相沉说话的错觉,可仔细一想,也不过是这么一天而已。就在前天晚上,他还连着语音通话给她“陪睡”呢。
C(爱生气的小哭包):[你的小狗突然出现.jpg]
看到刚改的备注跳出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转念一想,这人下午才道貌岸然地让她放心离开,这会儿又套这个马甲来撩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漆许越想越气,回道:
Wish: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发完这句话她直接放下手机不看,转头去做自己的事。过了一小时再拿起手机看,屏幕上赫然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打开“废狗”一看,对面果然刷屏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为什么?
这条消息是秒回的,在此之后,又隔了十几分钟。
C(爱生气的小哭包):[小狗委屈.jpg]
C(爱生气的小哭包):[疑问.jpg]
C(爱生气的小哭包):在吗?
C(爱生气的小哭包):我做错了什么吗?
C(爱生气的小哭包):主人。
……
她逗他——
Wish:看不见摸不着的,多没意思呀
这一次傅相沉沉默了许久。
就在漆许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C(爱生气的小哭包):那要见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见面?
漆许怔住。她没想到傅相沉会主动提出要见面, 他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她有些犹豫,一方面有些舍不得这种在背后“掌控”的感觉,一方面又想现在就狠狠揭穿他爽一把。
漆许迟迟没有恢复。而就在她纠结出答案之前, 对面却先来了一条消息。
显然, 手机那头的傅相沉也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看上去是对刚刚看似冲动上头发出来的那句话感到后悔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其实我希望你拒绝。
这又是什么意思?漆许懵了, 甩出一个问号。
Wish:?
C(爱生气的小哭包):你在现实中有喜欢的人吗?
Wish:没有
C(爱生气的小哭包):要不要尝试考虑一下。
漆许看着这两行字安静了一会儿。这在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 要是还看不懂这句暗示,她的智商可能就真的有些问题了。
但训男人就和训狗一样, 你得有自己的框架, 不能顺着对方的话来,漆许的心理比这更激烈一些。见傅相沉明明白天里一副大度放手让她离开的样子, 晚上又在网上大肆撩她, 这还不够, 突然又人格分裂似的,话锋一转来这么一下, 她突然有些烦躁, 干脆懒得回复了。
过了一会儿,WX又响了。
傅相沉发来一张图片。
漆许点开来,是两张电影票。
是她前不久在朋友圈发过的,她有些感兴趣, 但没人陪她去看的老电影重映。
这下她算是懂了, 感情傅相沉这么些天的操作, 都是察觉到她有情绪了,就现在“废狗”上试探着哄哄,然后再在现实里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实在是有些笨拙……漆许忽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她偶然间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还真是难以察觉。
傅相沉(小哭包):看吗?
漆许放大图片一看,时间居然是一小时后的午夜场。大晚上,孤男寡女去看这种小众老电影,恐怕全场都只有他们两个吧?
可偏偏傅相沉刚刚在“废狗”那句话,十分心机地戳到了她内心某一处,她鬼使神差地觉得,好像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犹豫了一下,她回复道。
漆许:行呀
傅相沉(小哭包):那一会儿见。
就这样?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真没有其他消息了。放在平时,傅相沉肯定是直接开车过来接她的吧,毕竟前几次他都是这样严格执行着“言情剧霸总守则”的。
不会是要弄什么惊喜告白吧?
只是疑惑了一下,漆许也并没有太在意,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准备差不多就出门。
今年夏天的雨季尤其漫长,下午才刚放晴不久,她准备出门的时候也是好好的,这会儿走到楼栋下面时,外面突然又下起暴雨。
这实在不是什么约会的好天气,漆许隐隐有些不安。
她撑着伞往小巷里走。雨水唰唰地打在伞面上,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串提示音,在暴雨中听得不太清晰,好不容易被漆许捕捉到耳朵里,她瞬间就停下脚步。
那是她设置的邮箱特别关注提示音,被分到这个组别的只有一个邮箱账号:瑞士的宠物医疗团队。在这一年里她咨询了很多兽医专家,最终无功而返,这家医疗团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治好Hope腿疾的地方。
漆许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掏手机,慌忙间雨伞落到地上,被风吹出一点距离,她跑过去捡的途中已经避无可避地淋了一身雨,重新遮住头顶后来不及抹干净脸上的雨水,就着急忙慌地先擦了擦手机屏幕的水,划了半天,才终于成功打开邮箱。
一封邮件将她定在原地。
她在暴雨的帘幕中艰难辨认着满屏的英文。
尊敬的Qi女士,
我们很抱歉地告知您,我们的团队正面临解散的危机。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管理层发生了动荡,投资人已全面撤资,团队正在寻找新的投资,且进展并不顺利。非常遗憾的是,我们恐怕暂时无力治疗您的小狗Hope,也无法向您承诺后续是否可能继续进行医疗计划,对此我们感到由衷的愧疚。若您已经支付前往瑞士的机票或住宿等,我们会赔偿您所承受的损失。
落款是瑞士的宠物医疗团队。
漆许眼前晃了晃,像低血糖前的视线一黑。的确有那么一瞬她差点站不住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最终发现不过是握着伞柄的手脱了力,那深色的伞面就脆弱地在她眼前坠向了地面。
她顾不上再捡伞,转身拔腿就往回冲。
一路踩着无数水坑,溅起的泥泞沾在裤脚,浑身早已被暴雨淋得透湿。
她茫然地打开电脑,连一旁凑过来发出嘤嘤声的Hope也没有心思互动。
再次打开那封邮件,从头至尾又读了一遍,甚至将它复制进翻译软件。
她终于确信不是发错,也没有看错。
白纸黑字显示在电脑屏幕上,比手机里更加清晰、直观。她等了一年的机会,就这样突兀地画上了句点吗?
希望毫无征兆地破灭,她难以置信,不甘心。
她振作起来开始编辑回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收到回复,仅仅只有几个单词,“很抱歉”。
漆许在椅子上呆呆地坐了许久,再抬头看向电脑屏幕时,左下角的时间已经很晚。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约。
而此时,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甚至那场她期待过,就在刚刚还正在期待着的老电影的放映,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傅相沉,他还在等她吗?
想到这里,漆许的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失去感。
她站起来走向玄关,看了一圈才想起伞在刚刚落在了外面。她没有多想,径直走出了楼栋,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淋过暴雨的衣服并没有干透,此时再淋上一点好像也没什么所谓。她抬着手臂用手掌撑在头上,就那么往巷子口的大路上跑,找了处屋檐站着打了车。
到影院外时,整座楼都熄了灯。
漆许仰着头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茫然。
“漆许?”
从入口台阶处零星一点光下走出一个人影,是傅相沉。
漆许抬脚跑过去。上台阶时差点扑倒,男人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她这才气喘吁吁地站稳。见她衣服皱皱巴巴,他忙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
“你怎么还在这等呀?”她有些懊恼,“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打过了。”傅相沉说。
漆许怔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通话记录里果真一串红,一眼看下来像是有二十多条来电显示。她因为那封邮件乱了心思,根本没有听见手机的铃声。她哑然道:“我,我没注意。”
“不是因为猜到我想正式告白,而不敢来就好。”
“嗯……”漆许应得心不在焉,好像压根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
男人没应。
“怎么淋了这么多雨。”傅相沉垂眼,表情并不怎么温柔,更像是隐隐有些不悦,似乎对她把自己搞成这幅狼狈模样的行为表达不满。但又不忍心苛责她似的,他克制着让语气软下来一些,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漆许双手捏着湿哒哒的裤腿,潮湿的雨水从衣物里渗出来,灌满她的手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傅相沉说这种私事。
但和他说又能有什么用?
他只是她的上司而已。
而在漆许沉默之时,男人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地摊开,取出一块方巾擦干净她掌心的雨水。他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吗?”
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些上涌。
“没事。”漆许睁大眼睛不想在傅相沉面前表现出脆弱,“电影呢?”
“已经结束了,下次再看吧。”
她明显有些退缩,傅相沉也并不追问,“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哦……”
傅相沉撑起伞:“站近一点。”
“哦。”她仍想着邮件的事,呆呆地往旁边站了点,连两人手臂贴在一起也没有注意到。
“漆许。”
漆许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温柔的念出来,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上方靠近。在她下意识应了声“啊?”的同时,傅相沉一手稳稳地撑着伞罩住两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拢到怀中,丝毫不在意她被淋了一身雨水,那些污渍早把他的西装弄脏,此刻又立刻就沾在了他整洁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上。
她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又立刻僵在了男人的怀中。
“是Hope的事吗?海外的医疗团队出了什么问题?”傅相沉问。
“你怎么知……!”漆许的问句戛然而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把他的喜欢当一回事。毕竟这种似乎只会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实在让人很难有真实感。
可是……
原来傅相沉已经足够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设错时间了没发出来,晚了点,发个红包
第29章
因为傅相沉举动, 漆许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失魂落魄的状态缓和了不少。
然而第二天,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带来的问题,就初见端倪。
Hope的腿疾复发了。
Hope腿是在赛场后台被竞争对手动手脚而出的问题, 手段极其恶劣, 当初因为这件事, 漆许差点就要失去她的小狗,辗转各大宠物医院, 私下里也请了不少宠物医疗团队, 才保住它的性命,保住那条腿。
那时的她不明白, 那些人为什么能对一只小狗下那么重的手?
如今她深谙宠物行业的各种灰色地带, 知晓了那些人的意图。他们当然不是为了那么点少得可怜的奖金,更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誉, 而只是为了那么一张获奖证书, 为了那么一座冠军奖杯——那是他们经营所谓“犬舍”和“训犬学校”的筹码, 有了这些奖项,就能吸引更多对这个行业全无了解的客人, 去买他们的狗, 把狗送去他们的学校寄训。
这样商业化而并无相应能力的犬舍、学校和宠物医院,在宠物产业兴盛起来之后,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之后, 一切似乎都不再纯粹。
很长一段时间里, 漆许怀疑过自己, 为什么要让Hope参加比赛?
如果没有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当她回想起Hope奔跑在草地上的身影,回想起它摇得欢快的尾巴, 像是在笑的脸庞,又摇摇头,将这些怀疑抛在脑后。
自始至终,她追求的只是小狗的快乐。
赢得比赛,站在领奖台上,获得奖杯。那是她和它共同的梦想。
而如今,那些扰乱规则秩序的人,那条伤病的后腿,都让Hope与它的梦想再无缘分。
它躺在漆许的怀里,蜷缩着,舔着自己的后腿小声呜咽。
漆许只好抱着它的脑袋安慰。
她不得不频繁请假回来照料它,洪愿也时常过来帮忙。
然而Hope是有极强自尊心的小狗,在腿疾复发的几天后就开始拒食,漆许不得不将它送到熟悉的医院去。
Hope自那以后就变得害怕陌生人,但此时也知道医生是想帮它,乖乖的躺着任由他们检查。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忙碌地在面前走来走去,漆许想着那封来自瑞士的拒信,又开始有些焦虑。只要Hope的腿疾无法根治,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次又一次……她随时都会失去她的小狗吗?
漆许茫然地坐在等候室,垂眼看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皮鞋。
傅相沉?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漆许抬头看向来人,眼睫失望地眨了眨。
不是他。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丝毫没有停留。似乎只是停留在这里辨认了一下前方的布局,很快就径直离开,走向了其中的院长办公室。
漆许收回视线。
*
办公室内,宠物医院的院长有些惶恐地接待了新的来客。
而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的男人此时也转过头来,对着刚走进来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傅相沉。”来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马上坐下。他走到院长的桌前,拿起上面的病例资料,快速翻看了一番,“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傅相沉道:“罕见的病例,不正是你们程氏生物需要的研究素材吗?”
他的声音全然不似与漆许对话时,带着那么点温柔夹杂着无奈的感觉。此刻他整个人的状态,才是项和传言中那位手腕冷硬,在商场上冷戾无情的商人。
“条件?”
“帮我以你们程氏集团的名义,投资一家瑞士的宠物医疗团队。”
傅相沉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
“宠物医疗?”程氏集团目前的掌权人,承应周接过来,“这么小的团队……水平倒还看得过去。”
“程氏医疗最近不是也打算进军宠物行业吗?”
“你倒是研究得挺透彻。”
傅相沉笑意不达眼底:“我帮你评估过了。这家瑞士的团队虽小,但主治医师的水平可谓是顶尖,只可惜他所在的海外企业上头过于腐败,根本不了解这个团队的价值所在。我想,应该会成为你那生物研究所的助力吧?”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承应周的研究所又不是什么医院,需要的只是一些生物罕见病例而已。眼下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无非就是和傅氏互相卖个人情。
只不过……
“是为了帮外面那个女孩?”承应周指出。
“是。”傅相沉也没想遮掩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不明白似的,又面露疑惑:“为什么不用傅氏的名义投资?让她知道帮她的人是你,不是更好吗。”
“如果这时候告诉她,就太过卑鄙了吧?”
“卑鄙?”承应周不解,“如果你想得到她的爱,卑鄙又有什么问题。”
“……”傅相沉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什么才算是爱,但至少不是这样。”
“是吗。”
话题就此打住。显然对于彼此的爱情观,两个男人都无法苟同。
最终是傅相沉又拿出几个傅氏的资源,与程氏达成合作,承应周才一通电话搞定了对瑞士兽医团队的投资问题。
“谢谢。”这回傅相沉终于收敛了些一开始的锐气。
承应周倒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情绪一样,转身就往门边走。
傅相沉和他的确也没有多熟,今天之前,也只在一些达官显贵的社交场合里互相见过。
能找来程氏帮忙,全因为承应周兼任国内某个名牌大学的客座讲师,和余茗做大学教授的父亲算是同事……能把这样的关系诡异地联系起来,也只有余茗这种跳脱的抽象人士能办到了。
而程氏与傅相沉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由程氏出面投资,漆许再如何也想不到是他在背后促成。
见他要走,傅相沉问:“帮我看看她还在吗?”
闻言,承应周迟疑了片刻,拉开门看了眼,回过头来:“还在。”
“那我一会儿再走。”傅相沉对他点头示意,“再见。”
“……”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承应周拉开。
走廊外的漆许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
目光穿过即将合上的门缝,看到西装一角,在眼前一晃,又消失在紧闭的门后。
刚刚的男人又目不斜视地从她的面前走过,漆许恍然间又想起傅相沉,下一刻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废狗”的消息提示。
C(爱生气的小哭包):在做什么?
Wish:在医院。
C(爱生气的小哭包):你生病了?
对于傅相沉的演技,漆许有些哭笑不得。除非他刻意搜点表情包发来卖萌,这怎么看都是他的语气嘛。
漆许注视着屏幕上的对话好一会儿。
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明明前一分钟她还在焦虑,但此刻收到他的消息,漆许的心里突然涌出点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时刻都陪在她的身边一样。不管用什么样的身份。
Wish:没有,是我的小狗生病了
Wish:真的小狗
C(爱生气的小哭包):等它好了,我可以去看它吗?
Wish:嗯。
C(爱生气的小哭包):别难过,或许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Wish:你怎么知道?
C(爱生气的小哭包):说不定我是你的幸运星呢?
什么跟什么呀……好土好幼稚的安慰。
漆许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Hope被医生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她忙起身过去问,医生面露喜色:“目前状态是稳定下来了,这孩子也是真幸运啊,程氏医疗给我们提供了他们研究的新药物资源,虽然我们还不能根治它的腿疾,但是能在最大限度上缓解它的不适了。”
刚一说完,漆许又接到一通电话,屏幕上居然显示着海外来电。
她一怔。
难道是……?
漆许连忙和医生示意,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对面瑞士主治医生的声音漆许认得,最初联系上瑞士兽医团队,咨询他们能否治疗Hope的腿疾时,就是这位主治医生亲自来与她沟通的。
漆许听得出来,这是一位真正喜爱动物的医生,比起国内大多数可能连专业背景都没有、只为牟取宠物行业暴利的庸医,身为宠物主人,她当然更放心将自己的小狗交给这样的医生。
电话中,主治医生的声音十分激动,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的英语,漆许努力辨认,却还是很难跟上。依稀听出一些词语,却难以串成完整的意思。
好不容易对面终于冷静下来,想起她是异国友人,才慢下速度,一字一句说着本就不标准的英语。
花了半天时间,漆许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一,他的医疗团队收到了新的投资。
二,选择投资的企业完全符合他们的观念,否则他们也不会再将团队的未来寄托在只为钱的资本手下。
三,Hope的治疗计划可以继续了。在原定的时间点,她就可以带着它去瑞士。
听完之后,漆许也是愣了很久,才平复失而复得的激动。
在对话的末尾,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
“投资你们团队的,是谁?”
“谁?”主治医生兴奋极了,“不是谁,不是某个人。是你们中国的程氏集团!他们旗下的程氏医疗和程氏生物还愿意为我们提供一定的资源——如果你一定要问是谁,哦,让我看看,提出投资我们团队的那位,是程氏集团的‘Chen’。”
Chen?
傅相沉?
漆许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说的是程氏集团,傅相沉又不姓程。
可为什么,她好像隐隐期待着,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推动的呢?
握在手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漆许迫不及待地打开来。
C(爱生气的小哭包):别担心,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漆许抬手抹了抹眼睛,郑重地按下键盘。
Wish:嗯!
Wish:看来你真的是我的幸运星呢^_^
C(爱生气的小哭包):抱抱。
作者有话说:
发动霸总之力!我们傅总就是这么迅速解决问题一点不让妹内耗ps本章出场这位是隔壁男主嘿嘿
第30章
傅相沉就好像真的幸运星一样, 在收到他那条消息之后,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两天后,Hope的情况就稳定下来, 漆许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在公司其实已经没有太多事情要做。
之前已经提交了家庭陪伴型机器狗的初版设计, 由她对于宠物犬的了解, 奠定了基本的设计方向。在养了总裁后,傅相沉当初那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机器狗取代宠物狗”的想法, 似乎也有所转变。
至于和犬舍合作的动捕, 漆许跟过几次,也摸清楚了流程, 带着她老爹牟盛国看了几次, 等她离开项和后,她老爹就可以来做和她们项目的对接人了。
接替她岗位的人也在昨天报道, 是个从海外回来的研究生, 在国外实习做过类似的项目, 已经有不错的经验,年纪虽小, 但本人能力强性格谦虚, 只要稍微带一带就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于是漆许一边感叹着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卷,傅相沉总一口一个她很优秀,到底是不是在哄她啊?一边又十分满意她的这位接班人,交接工作的环节也变得异常顺利。
打理好工作上的一切, 她舒了口气的同时, 忽然又觉得有几分失落。
“许许姐。”
“嗯?”
漆许抬头, 发现新来的男大就站在她身侧的过道,高高的个子卷卷的头发,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期待地盯着她,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位新同事居然还蛮帅的。
“这里我不太理解。”他笑得腼腆,“许许姐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哦哦,好啊。”
漆许讲起机器人设计上的事,就和她说起训狗的内容一样,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男大站着,她也不好意思坐着,就在座位跟前和他并排站着小声交流,男大时不时还回应几句,和她进行一些设计上的讨论。
真是不错的小孩啊!漆许满意极了,聊着聊着就不自觉露出点笑容,连傅相沉从一旁过道里走过都没有注意到,更不用提他还短暂而极不自然地停留了几秒,视线从相谈融洽的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扬起的唇角上。
倒是其他人注意到了他们这位总裁眉头微皱,嘴角下沉的举动。
他们只当是傅相沉觉得漆许他们太吵,都默默降低了交头接耳和敲键盘的音量,然后就看到男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进了办公室,而那几面全开了几天的百叶窗,在他门关上后就迅速地降下了。
眼不见为净?
项目组的同事们心想,傅总今天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漆许对此却毫无所知,她沉浸在交流设计思路中,和这位新同事的讨论尤其合得来,不像她和傅相沉,总是聊几句就开始出现各种理念不合,一个没收住就吵得不可开交。
两人讨论了半天,终于敲定了新的优化方向,看到自己交付出去的设计将有一个好的未来,漆许的乳腺都通畅了许多。
刚坐下来,企业WX就弹出一条消息来。
傅相沉:新同事怎么样?
嗯?
这是要她考察新同事的工作能力的意思吗?
漆许没多想,手摸上键盘就是一顿夸。
漆许:特别好特别好,很聪明,有自己的思考,提出的想法都还蛮在理的,不懂的问题会主动问,还能虚心接受建议
漆许:哦对了,我看他边看文档还会边做批注,还自己根据内容画了思维导图,而且不仅是手头的这个项目,还主动去研究了我们以前的项目,还有其他公司的竞品,真是好认真哦,未来可期啊
她发出去一堆,傅相沉那边却没动静。
在忙吗?漆许切出聊天窗口,去做自己的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相沉才回复她。
傅相沉:哦。
“……”哦是什么意思?漆许有些郁闷,他不是让她评判一下新同事吗,怎么她说了这么一大堆,他就回个哦,这也太敷衍了吧。
他不是说喜欢她吗?
漆许越想越奇怪,为什么在她刚刚感受到他的喜欢后,这人突然又冷了下来,若即若离的,让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又开始觉得傅相沉本人,和他在“废狗”上表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要不然怎么可以一下那样卖萌,一下又这么冷漠啊?
漆许稍微有些在意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她好不容易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时,她身侧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时候,食指倒扣着敲了敲。
她怔了一下,抬眼看向身侧,果然是傅相沉。
不得不承认,她心下是有些欣喜的。
可这还在公司,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她感受着那种奇异的遮遮掩掩的暧昧感,等着傅相沉先出声。
男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站在一旁却不看她,微微垂下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停留在她的电脑屏幕上,起初只是轻轻一扫,却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突然顿住。
屏幕上挂着漆许和新同事的企业WX对话框,前面是冗长的关于机器狗设计的讨论,和她对新人尽心尽力的指导,漆许觉得这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压根就没有在意,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屏幕中央给他看。
而在傅相沉出现在她身旁后,页面中恰好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许许姐,你真的要离职了吗?我能加你的WX吗?”
漆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离职前和关系不错的同事互加联系方式,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或许以后都会成为彼此的工作资源。而加一下自己带的新人,那样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之前漆许带的实习生柯科因为太过腼腆,还是她主动加上他,带着他熟悉公司和其他同事的。
这一看就分了心,她顺手敲键盘回了句“好呀”,又发了一串号码过去。
随即,她就听到一旁的男人有些冷的声音:“来我办公室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一句,傅相沉就已经转头走了,漆许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再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奇怪。
他这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莫名其妙。
漆许起身跟上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傅相沉站在落地窗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放眼望去的城市天际线。
漆许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称呼傅相沉的全名和“傅总”间选了后者。
傅相沉转过身来,“嗯”了一声,顿了顿问她:“工作都交接好了?”
“差不多了。”漆许说。
然后傅相沉就沉默了。
漆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也不内耗,直接就问道:“你在生气吗?”
傅相沉诧异地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瞥向一旁:“没有。”
“哦……”漆许狐疑地盯着他看,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心又被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揪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是宠物医院……我、我接一下。”
闻言,傅相沉立刻也收起了那点醋意,专注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半分钟后,漆许挂断电话。
她皱着眉,嘴角撇着,低着头不言语。
“怎么了?”傅相沉心下立刻一沉,不自觉地朝她走过去,然而刚走到她面前,就见漆许扬起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男人僵在原地。怀中无法忽略地体温,从未体会过的柔软,她毛茸茸的发顶蹭在他的喉结上,让他不禁屏住呼吸,头脑一片空白。
“漆许……”傅相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克制住想要伸出胳膊回抱住她的冲动,“……这里是公司。”
“哦。”
漆许毫无留恋地跳开来,洋溢着喜悦的嘴唇压根就合不拢。
而刚刚那个拥抱,也只是激动之下的感激,全无一点旖旎之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她朝后退开一点距离,“医院说Hope可以出院了,后续的治疗去瑞士那边继续就好。”
傅相沉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他站在原地,说“恭喜”。
漆许陷入了巨大的欢喜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纠结的心思,想起刚刚的话还没聊完,又挺高兴地问了句:“刚刚说道哪儿啦?哦哦,工作交接是吗,还蛮顺利的,这几天就可以弄好,那个新人的确是不错诶,我还蛮喜欢他的……”
“是吗?”傅相沉忽然打断,“只剩一周多了,交接的事你安排好就行。你的离职申请刚刚已经通过了,最后一天hr会把交接表格给你。”
“……哦。”
漆许的满腔热情戛然而止,对上傅相沉莫名的冷淡,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出了办公室回到座位上,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傅相沉这是在吃醋呢?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之后,他刚刚那番行为也就能够理解了。
漆许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身份立场,所以才无从发泄。
可是……
她开始认真审视她和傅相沉之间的关系。
如今她的确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但经过这几天的事,感激却占了上风。如果就这么把两人划为恋爱关系,好像又差那么点意思。可若说她对傅相沉一点意思也没有,那倒也确实不至于。
或许……试试也没什么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打开“废狗”app。
Wish:我的幸运小狗在做什么呢?
隔了好半天,才收到回复。
C(爱生气的小哭包):你很少主动找我。
Wish:咦,是吗?
C(爱生气的小哭包):之前都是我主动。发生什么事了吗?
Wish: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C(爱生气的小哭包):什么?
Wish:考虑一下现实的恋爱什么的
秒读秒回的对话戛然而止,对面突然又沉默了。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久,直到快要到下班的时候,傅相沉才回复她的消息。
C(爱生气的小哭包):……他很年轻吗?
啊?
漆许愣住。
她想了半天,想到傅相沉当时给她发的让她训他的私信,里面说他自己28岁,这个年纪,虽然不老,但也说不上是“很年轻”吧?至少得是刚毕业的小鲜肉什么的。
等等。他不会以为她说的是新同事吧?
漆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傅相沉还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这是他的小号。在她眼里,她是在网上和他“放飞自我”的身份互相调情拉扯,而在傅相沉的视角里,她这是在和某个陌生网友交谈呢。
所以他当然不会觉得她说的是他自己,顺势就想到了刚刚让他吃醋的人。
漆许坏心思地想。
这样……
好像还蛮有趣的……
她似乎又找回了刚和“网络变态”聊上的兴奋,兴冲冲地又回复一句。
Wish:嗯?我还不知道你的年纪呀。
几分钟后。
C(爱生气的小哭包):我们只是网友。
Wish:见一次面就不是了啊
C(爱生气的小哭包):……
C(爱生气的小哭包):为什么是我?
漆许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在怦怦跳。
Wish:咦?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我们都在网恋呢?你不是我的小狗吗
手机那头,傅相沉似乎受到了某种震撼,直到漆许独自去他家训了总裁,又跑去宠物医院准备接Hope回家,都没有再收到回复。
好不经撩啊……漆许牵起嘴角,又抱起还不方便下地走路的小狗。
走到门口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站定在原地,视线朝下看了看,却怎么也腾不出手来摸出手机。
“我来抱吧。”熟悉的声音却在这时从她头顶传来。
“傅相沉?”漆许惊讶,“你怎么来了?”
男人没应,只沉默地从她怀里接过Hope,抱着它往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走。
漆许跟在后面,终于有空拿出手机来看——
C(爱生气的小哭包):是吗?那你要用什么拴住我?
作者有话说:
进入互相勾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