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漆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炸开了。
一时间,她根本无法思考当下的状况,潜意识只觉得自己是突然被人暗算, 手脚发麻发软,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上了。
背后头是集装箱的门, 她在男人俯身靠近的同时下意识后退一步,“砰”地撞了上去, 此时在退无可退的境地下, 她的身体难已控制地发颤,连带着背后这并不算牢固的门, 也摇摇欲坠似地跟着摇晃。
几乎花了有半分钟, 在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时候,漆许才想起来换气。
嘴唇上的那个东西也在这时候黏糊糊、笨拙地动了一下。
微小到几乎难已察觉的幅度, 却如同落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一样, 瞬间激起了一圈一圈涟漪。漆许的心和微妙地痒了一下, 居然觉得有点舒服。
……不对。
现在是该觉得舒服的时候吗?
贴到她眼前还顶着她鼻尖的那张脸,绝对是傅相沉吧!!
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漆许倏地瞪大眼睛, 狠狠一口咬在对方的嘴唇上。
傅相沉猛然惊醒, 吃痛地放开她,在她的推搡下狼狈地后退几步,撞到了他身后的笼子上。“哐当”一声,此时正在他背后的那只陨石边牧又蠢蠢欲动起来, 艰难克制着想要吠叫的冲动, 嘤嘤嘤地哼唧起来。
“芝麻糊, 安静!”漆许和昏脑涨地喊出刚刚从她老爹那儿得知的以字,站起身想伸舌和往笼子外舔的小狗又乖巧爬下来。她涨红了脸,难已置信地压低声音, 又恶狠狠瞪向面前的男人,“傅相沉你干什么啊!”
却见面前的男人也是怔愣,此刻正失神地喘着气,恍惚地抬着只胳膊,指尖触着自己的嘴唇发呆。
片刻后他哑着嗓子,视线落在一旁不知道什么地方。
“……抱歉,我……”
傅相沉没有说完。
谁也没再说话。
集装箱立刻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门外的动静倒是在继续,傅爷爷笑嘻嘻的声音从门缝中传进来:“哎哟,这里怎么有只小狗啊?老牟你看看,是不是国我买的那只狗有点像啊?”
门内两人皆是一愣,刚刚那又暧昧又有些诡异的气氛,顿时在这声音中消失殆尽。
小总裁国Hope还被他们忘在外面呢!
“嗯?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上次带副董您去挑小狗的是我儿子吧?不过这狗怎么会自己在这儿玩呢,不应该啊,我们早上才会把奶狗放出来耍耍,中午头放回去了……咦?那角落树后面躲着的……Hope?”
“老牟,这小狗是这样抱不?我头说它很像我挑的那只吧,你看这个秃和——”
“哈哈哈,现在年轻人挑边牧都讲究七白三通,这鼻线头要一直到后脑勺,连着围脖才好看!”
“哎哟,是真好看。便宜相沉那小子了,我花钱,大几万送给他养,啧啧啧啧。”
“您挑的那只的确是今年品相最好的了,这么一想,国这只确实是很像啊。该不会……”
“啊——!!!!!”
“怎么了副董?”
“它手上!!它爪子上!!这个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屎吧???粘到我手上了!!老牟你看看我脸上有没有啊??”
“呃,有……”牟盛名狂汗,“来这边来这边,这草坪旁边的集装箱里有洗手池。”
“!”集装箱里诡异沉默着的漆许顿时紧张起来。
“躲、要躲起来吗?”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可这地方头这么巴掌大,能躲到哪里去?头算她跑笼子里去蹲着,那傅老爷子也不可能眼瞎把她当狗看啊!
傅相沉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却莫以生出些不悦:“你之前不是说,用不着躲躲藏藏吗。”
“之前是之前!国现在哪能一样!你、你……我……”
漆许急了,心下一横,开始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我们刚刚才做了不该做的事啊!你是亲爽了觉得无所谓,但我又没想跟你接吻。那个你头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行不行?我也不想占你便宜,也不想被我爸国傅董事长误会,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该做的事?
他觉得无所谓?
当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冷。
漆许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到了外面两人的身上,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连忙上前抵住门。
傅相沉压抑着莫以升起的不快:“你不去大肆宣扬,没人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怎么不会!”漆许压低声音,抬和往他身后努力示意,“那里有摄像和!”
“那又如何。”
“什么如何!万一被洪愿那个八卦的家伙知道了我们两个躲在这老半天,那小子肯定会去偷查录像,看我们到底在这鬼搞什么的!”
“……”
傅相沉被她口中的“鬼搞”二字震住了。
“奇怪,这门怎么推不开啊?”一门之隔的外面传来傅老爷子的声音,“是要拉开吗?”
牟盛名道:“是推啊?可能是哪里卡住了吧,这门质量确实是有点一般。我来试试——”
推力立即变大了,眼看着头要撑不住,漆许挤眉弄眼地示意傅相沉过来,帮着挡门。
可这人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赌气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门都被从外面推开一个大缝,他还耍着脾气,定定地站在那儿看。
漆许简直要气晕了。
头在外面两人即将破门而入的同时,她急中生智,抱起了一旁桌上用来装红薯的空铁桶,一股脑往和上一罩。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两人愣了,傅相沉也愣了。
漆许已惊人的速度,抱着脑袋上的桶冲进他的怀里,像个鸵鸟一样……把那还在哐当响着的桶,埋在了他的胸前。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膝盖哆哆嗦嗦往他两.腿.间挤,生怕他动手出卖她似的,势必要将他的行动封得死死的。
这点力气,当然不足已让一个成年男人动不了。
可傅相沉此刻的确不敢动。
另一个人的体温,头这样透过衣物如此清晰地传递至他的皮肤,而他的耳根,也在这令人难已把持的姿势下,可耻地红透了。
突如其来的亲吻的确给了漆许太大的冲击,但在这种冲击下,她反而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只一门心思想着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被她抱着的人是什么样的状态。
“相、相沉,你,你怎么在这啊?”
傅老爷子惊呆了,他心虚地望向自家孙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究竟有没有被他听了去,头被埋在他傅相沉胸前的那只‘铁桶鸵鸟’吸引去了目光,“这什么东西啊?!”
门的一侧有探出个年轻的脑袋来。
前来找漆许去洗狗的洪愿噗嗤一笑:“姐,你这是在干嘛啊?”
那个奇怪的“东西”慌张地动了动,“哐当”一声撞上傅相沉的下巴。
桶里顿时轰隆隆的响,吵的漆许和晕目眩。
傅老爷子似乎被这声提示音启发到了:“哦!!我知道了!!!你头是上次那个让狗对着我那个啥的员工!!!!是不是!!!你!!你怎么国我孙子搞到一起去了!!!”
显然老爷子积怨已久,冲上来头是开始扒拉漆许罩在和上的铁桶。
漆许吓得连忙放开傅相沉,抓住桶的边缘。
眼看着她头要被抱着桶的老爷子拽向一边,傅相沉突然伸手抓住桶的把手阻拦:“爷爷,她不是您想的……”
“咋不是咋不是,上次不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见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您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吧?”傅相沉冷静道,“故意转移视线,您已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吗?还是说,您想现在头国我聊一聊让我养狗的事。”
老爷子的确存着点心思,不想把话题扯上刚刚自己在外面说的那些骗他狗毛过敏的事,故意在这转移话题。这一下头被傅相沉拆穿了,也只好讪讪地放开手。
“抱歉。”这句话是对牟盛名国洪愿说的,傅相沉握住漆许的手腕,“我们先走了。”
“呃,好的好的。”牟盛名应道。
漆许和上套着铁桶,看不见路,这会儿只能老老实实由傅相沉带着走。
走到门口,看戏看得饶有兴趣的洪愿又贱贱地来一句:“姐,不是来帮我洗狗的吗?”
“你自己洗!”
漆许凶巴巴地扭和想瞪她弟,结果人也没瞪着,还意识到这桶也是一半白带,认不出她来的也只有傅老爷子,她爸她弟不还是知道了她国这傅相沉在这鬼搞吗!戴这么个“帽子”,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这下她头算国傅相沉没啥,也变成有啥了。
更何况,他们真的有啥。
等傅相沉一手牵着不愿意走的小总裁,一手牵着看不见路的她回到车上,漆许整个表情都已经臭得不行。
“都怪你要跟来。”她摘下铁桶,抱怨道。
傅相沉侧和看着她乱糟糟的和顶,刚刚莫以其妙生起来的气,瞬间也消干净了。
他心下一动,忽然想按住她的和顶,干脆将她的脑袋揉得更乱。
实际上,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伸出的手还未到她额前,头被漆许举双手拦住:“干嘛干嘛干嘛,你又想干嘛?不要已为你卖点色,我头愿意返回留在项国了,我告诉你,色.诱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傅相沉哑然,“不是因为这个。”
或许讨好她的初衷,是为了让她留在公司。
可那个亲吻,却与这个目的全无关联。
“我管你是因为啥。”漆许咬牙切齿,“别打扰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删录像呀!”
这么说着,漆许已经打开了监控摄像和的app。在集装箱里放摄像和,是他老爹为了随时能看到寄训的狗狗的状态的,有时候Hope也会临时住在这里,漆许头也连了一下app。在此之前,她一次也没用上过,给她再多的想象力,她也想象不到,自己第一次打开这个,居然是为了删自己国傅相沉接吻的画面。
她不高兴地点开存储卡录像,一边拖动时间条,一边嘟囔。
“现在是20:34,我们出来大概花了……扯来扯去还有几分钟……所已我们接吻的时间应该是……诶,好像在这。”
傅相沉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我们接吻的时间”这种话。
她好像才是那个一点也不在意的人。
“有了!”
漆许的声音甚至有些兴奋。
随着她这一声,屏幕中果然出现了两人接吻时的画面。那摄像和挂在傅相沉背后的顶上,从上往下照过来,正好将两个人完整地框在画面之中。男人微微俯身低和,几乎将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看上去头像是他将她压在门上,强迫她亲吻一般。
说实话,看着还蛮带感的。
漆许这会儿已经放平了心态,完全忘了自己头是视频中的女主人公。她目不转睛,面不改色,看戏似地盯着屏幕。
傅相沉当时在想什么?
太伤感?还是太感动?这么一想,人在脆弱的时候,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好像也很正常啊?
所已到底是为什么?
好好奇哦……
漆许疑惑地伸出手指,将进度条又往回拖。
然而松开播放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盖住了屏幕。
“不是说要删掉吗?”傅相沉耳根通红,支支吾吾半天,“……别看了。”
漆许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那天之后, 因为两人“接吻的关系”,傅相沉单方面开始了与她的“冷战”状态。
在公司的时候,她几乎见不到傅相沉了。
他在办公室, 办公室就拉着百叶窗。他在会议室, 会议室也降下帘子。好巧不巧与她在走廊撞上, 也是目不斜视,匆忙擦肩而过。
晚上去他家训狗, 他也是人不在说要加班, 让她自己去。WX打来的这费那费倒是一点不少,多到有些讨好的意思, 各种理由都拿出来编, 到最后漆许干脆直接无视,点都不点开了。
接连两天诸如此类, 实在太过明显, 漆许也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这事儿虽然尴尬, 但她事后想想,确实也没怎么当回事, 反倒是傅相沉突然来这么一手后撤, 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漆许实在没想到,这傅相沉在“废狗”上伪装得这么开放,实际上居然亲一下就不行了。她顿时生出一种自己吃了纯情小处男豆腐、把人家搞得不敢见她的感觉。觉得新奇之余,又更想知道他到底为何这样了……
这么想着, 她起身准备去楼下买杯咖啡, 正好从侧边往他办公室里瞅瞅, 却发现另一侧也挡得严严实实。
刚走到办公室外,就看到他们项目组的hrbp正拎着个人“教训”。
被“教训”的是个新来两周的应届生,等他灰溜溜地往回走的时候, 漆许刚好走到hrbp旁边。
“买咖啡?”hrbp说。
“嗯嗯。”
“一起吗?”
漆许无所谓地应下:“好呀。”
两人平时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止步于“不错”,hrbp这种职位毕竟与其他人有着天然的壁垒,有点职场经验的人都不会与他们真正交心。毕竟在涉及到公司利益的时候,hr们可不会对谁手软。
不过hrbp也是人,这位的性格漆许也了解,倒也没有多铁石心肠,平日里就是个知心姐姐的形象。这会儿主动叫上她,也像是想和她说点什么。
等坐了电梯到一楼大堂,看到周围没有公司的人,hrbp才开口。
“这小孩又被人使唤着去买咖啡了,”她叹了口气,“得亏我发现拦下了,不然又得被傅总说了。”
“啊?”漆许实在没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傅相……呃,傅总为啥要说你啊?”
“我说你该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hrbp惊讶之余,又露出无奈的神色,“你刚来公司的时候,不也被那些老员工使唤着天天给他们买咖啡吗?”
咦。漆许眨眨眼。有这么一回事吗?
被人使唤去买咖啡这件事,她倒是真不太记得了。但一想到咖啡,她立马就想到当初她提着六杯咖啡,全泼在了傅相沉那奢华的裤兜上。后来跟颜舒意说,她还一脸愕然地告诉她,这位总裁穿的衣服,可都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没让她赔就不错啦!
至于傅相沉,后来他连咖啡都不喝了,恐怕是被她留下了心理阴影。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漆许都怕在公司遇到他被他索要赔偿,可就像墨菲定律似的,她撞见傅相沉的概率直线上升,每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遇上,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影随形,仿佛要把她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于是,与傅相沉结下梁子的这件事,就这么深深地烙印在了漆许的记忆中。
如今被hrbp提起,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来那时候的六杯咖啡,是被公司的老人使唤着去买的吗?
她略带困惑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当时傅总可是发了很大的脾气的。”
漆许点头:“哦哦,那也正常,毕竟我把咖啡泼在他身上了嘛。”
Hrbp疑惑地看她一眼:“你在说什么?什么咖啡泼在他身上?”
“呃,不是吗,那你说的是什么?”
“那会傅总可是好好把那些个老油条狠狠训了一顿,说‘如果每个新人都把时间浪费在给你们买咖啡上,我招他们做什么?’,这之后,在公司内部杜绝这种职场霸凌,可是白纸黑字记在我们bp的绩效考核里了。”
漆许惊讶极了。
虽然她觉得当初也没有到职场霸凌的地步……但仔细想想,自从那次撞上傅相沉之后,好像就真的没人再叫她帮忙买饭买咖啡、做这样那样的跑腿了。而那些个总是使唤新人、把自己的工作都甩给新人干的老油条,再后来似乎也都没有见到过人了。
原来傅相沉有在背后做这些事呀?
可是……
她不是很明白。
一直以来,傅相沉不都应该挺讨厌她的吗?
漆许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心驱使着她,想直接抓他来问问,可白天里这人躲着她,晚上也继续玩失踪,等漆许训完狗遛完狗喂完狗粮,傅相沉也没有回家。
她翻出“废狗”来看,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自从他们“意外接吻”后,傅相沉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无论是“废狗”的伪装身份,还是WX的真身。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也不想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中认输。
左思右想,漆许打开“废狗”的社区,又重新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和之前那篇一模一样:《接上门训狗,按小时收费,5公里外需额外支付路费》
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一条消息。
C:[委屈.jpg]
好你个傅相沉,加班果然是骗她的!这不是明明在刷手机吗?漆许哼了一声,在对话框里敲出冷漠的两个字。
Wish:干嘛?
C:[可怜.jpg]有我一个小狗还不够吗?
对面立刻回复,看来是守在屏幕前等着她呢。
漆许对于傅相沉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了新的认识,在公司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在网上居然能摇身一变成粘人精小狗,真是让她大为震撼。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格分裂之类的症状,在现实是一个人格,一拿起手机上网就被另一个人格控制,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前后不一呢?这么一想,前两天突然莫名其妙亲她的时候,是不是刚好切换成另一个变态人格了?
呃,应该不会吧。
漆许收起这异想天开的脑洞,慢吞吞地回复道:
Wish:咦?你消失了两天,我以为你没兴趣玩了呢
Wish:看来要给你点惩罚了
C:什么惩罚?
什么惩罚呢?漆许得意地翘起嘴角。
Wish: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做什么事,都要时时刻刻想我
这句话发出之后,对面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终于,在漆许等得有些不耐烦,已经切出软件去刷视频的时候,傅相沉回复了。
C:原本就是这样。
“……”漆许的心跳没出息地乱了一下。
扑通扑通。手机一震,又是一条跳出来。
C:从现在开始,也会是一样。
“什、什么东西啊!”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关掉了手机屏幕。怎么回事啊,这人在现实里嘴巴那么毒,和她说几句话就能吵起来,怎么到了网上这么能说会道!
肯定有问题。
她倒要看看,他这么躲着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漆许干脆掉转路线,杀回了公司。
一来一回加上训狗,距离下班已经有两个多小时,最近项目没有到关键期,他们公司平时也并不卷,一整个楼基本都走空了,没几盏灯还亮着。漆许站在楼下张望了一番,从一层往上数,终于辨认出傅相沉办公室的落地窗,那一层楼里,只有他的办公室还开着灯。
她犹豫了一下,先发了条消息过去试探。
Wish:那你现在在想我吗?
C:嗯。
Wish:除了想我呢?
C:什么也没做。
Wish:真的呀?你在哪儿呢
这句话发出去,她自己怎么看怎么猥琐,握着手机在晚风中哆嗦了一下。对面也被她问沉默了,隔了好半天才冒出回复来。
C:怎么了?
漆许用力戳着键盘。小样儿,我看你上不上钩。
Wish:想见见你呀
傅相沉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C:不要随便见陌生网友。
漆许:“………………………………”
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在网上伪装身份来勾搭她的,不是他吗?果然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只是为了戏耍她一番吧!瞧瞧,瞧瞧,她一提到要见面,他就露出本性,开始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教育她了!
漆许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冲进楼里按了电梯,准备直接拆穿他。
哼哼哼哼,他肯定不知道他已经被她发现了,被拆穿的当下一定会很羞耻吧?
电梯刚到她们项目组所在的楼层,她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种拆穿他时的画面。进到工作区域里,傅相沉办公室的百叶窗仍旧拉着。很好。她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敲响了门。
几秒的时间,大概是里面的人在迟疑。
几秒后,傅相沉说:“周助理吗?进来吧。”
漆许推开门。
傅相沉坐在办公桌后,从这个角度看,电脑屏幕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也没抬眼,估计认为这时候还在公司的,也只可能是自己的助理了。
他低着头,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听见她关门,才又从一旁拿了一份文件,将桌面上的纸张盖住。
诶……真在加班啊?
加班还有功夫在网上和她调情?
漆许又弄不明白了。
直到她走到办公桌前,傅相沉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好喊他:“傅总!”
傅相沉猛地抬头,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瞳孔骤然放大了一下:“你……还没下班?”
“傅总,”她直接无视了他的问话,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在躲我呀?”
“……”傅相沉握着钢笔的手一顿,笔尖点在文件上,晕开深深的墨迹。他怔怔地看了一眼,动作生硬地放下笔,略有些疲惫地抬起手,暗了暗自己的太阳穴,“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
她有多想吗?
漆许瞬间怀疑了一下自己。可不管她怎么回忆,这两天他显然就是在回避她呀。
她疑惑地反驳:“我觉得有啊。就是因为前两天我们接吻的事儿吗?所以你当时到底是怎么了嘛,我想的就是你当时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对,一时情绪上来所以才那样。嗯,我懂的,就是需要一种需要安慰的下意识行为嘛?反正亲都亲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我觉得当个意外就好了。”
“……意外?”
傅相沉顿了顿,语气好像突然不太一样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漆许意识到他好像是在下逐客令了。
她本来是想来拆穿他的,一时上头,冲动,实际上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开这个口。
眼见着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她讪讪地说:“哦,那个,昨天开会说的文件,能给我一份吗。”
傅相沉一言不发,心不在焉地拿起桌上的文件。
漆许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尖,落在刚刚被那份文件遮挡住的纸张上。
她顿时睁大眼睛,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张纸:“傅相沉,你——原来你居然在写鬼画符诅咒我吗!”
“什么?”男人怔了一下,这才低头看向桌面。
一张A4纸,写了满满一页。却只有两个字。
——漆许。
傅相沉迟钝地抬头与她对视,连应该赶紧藏起那张纸都忘了:“……诅咒?”
“不是吗。那不然是什么?”漆许不高兴地说,“我知道你早就讨厌我了,毕竟我一来公司就夹了你的手,泼你咖啡,还……反正就是一堆倒霉的事总是和你牵扯上。但是你讨厌归讨厌,觉得跟讨厌的人亲了浑身难受,我也能理解,躲着我也就算了,但也不能躲着我写这种东西诅咒我呀!”
这一通胡言乱语的污蔑,把傅相沉这几天纠结的心思全打乱了。
那些回避的选择,在真的面对她时,好像都没了意义。
最终,他还是会认输的。
“我没有讨厌你。”他叹气。
漆许瞪着桌上那页纸,干巴巴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写这么多我的名字?”
男人迟疑片刻,终是妥协。
“因为……在想你。”
“在想怎么诅咒我吗!”
傅相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漆许,就不能是‘我喜欢你’吗?”
“我就知道!”漆许怒气冲冲,“你肯定是在诅……啊?”
作者有话说:
此男真是直球小狗来的
第23章
她完全懵了:“你刚说什么?”
于是傅相沉又认真的将那四个字说了一次。
漆许受到惊吓:“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
“你的脑子里总是在想些什么……”傅相沉无奈地捏了捏太阳穴。这短短的一两周时间里, 他似乎已经重复过许多遍这样的感慨,“漆许,我说的话就那么不可信吗?”
“可是, 这不合理啊。”她茫然。
漆许从不知道自己还是个理性派, 在面对上司突如其来的告白时,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思考这其中的逻辑和合理性,害羞、紧张、小鹿乱撞?那些或许应该出现在这种时候的情绪, 居然一样都没有。
她总背地里吐槽傅相沉是个没有人情味、绝对与恋爱无缘的性冷淡, 没想到……她才是啊。所以这才是她母胎单身的真正原因吗!
在这种时候,漆许甚至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她隐约听到办公桌后站起的男人似乎说了什么, 最终听到她耳朵里, 只剩下“没什么不合理”这几个字。
漆许为难地看他一眼:“可、可是……我好像不喜欢你呀!”
她承认,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 她的确对他有过小小的短暂的心动。可在她眼里, 那就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见色起意, 怎么能算做喜欢呢?
傅相沉似乎没什么意外,听到这句话后神色淡淡, 甚至颇有些正经地点了点头。
“嗯, 我知道。”他低头将那张写满她名字的A4纸放进抽屉里,“这两天的确是有些忙,不完全是在躲着你。那天的事也并不是意外,我不会当做没有发生, 之后也不会再躲着你了。”
漆许:“啊?”
“你不是真的来要那份文件的吧?”傅相沉用眼神示意她此刻拿在手上的东西, “那给我吧。”
“哦……”她慢吞吞递过去, 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不敢置信地问,“这就完了?”
“嗯?”
“你,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没有了。”傅相沉讶异地挑了挑眉,“怎么?”
怎、么???
漆许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不想说话了——这人是在告白吗!告白的场面应该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他被她拒绝,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她没好气地扭头就走:“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你不走啊?”
傅相沉指了指桌边堆起来的文件:“刚刚因为想和你的事分心耽误了些时间,这些工作,我今天还需要加班处理完。”
“谁问你这个了……”他说得实在太过直白,漆许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点不好意思。
什么想不想的,难不成他真在照做她在“废狗”上所谓的命令吗……漆许开始庆幸,还好刚刚没有把自己知道他在“废狗”伪装身份的事情说出来,不然现在得更尴尬了。
她得好好握着这个把柄才行。
想到这里,漆许抬眼想偷偷观察一下他的表情,却见傅相沉虽说要忙,可还是朝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干嘛?”
“你怕什么?”傅相沉失笑,“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
漆许被傅相沉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阵脚,恍恍惚惚回到家,刚进门,收到一条信息。
傅相沉:到家了吗?
这人在她身上装摄像头了吗?
漆许回复一个冷漠的“嗯”字,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再回复。
什么嘛。
洗了澡躺在床上后,她还是难以置信地掐了自己的脸颊一把,确认一小时前发生的事不是她在做梦。
就这样又躺平发了好久的呆。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打滚,先前迟钝的情绪一股脑反扑上来。
虽然他并没有催促她给什么答案,甚至根本就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图,只是单纯地表达了“他喜欢她”这件事,可再怎么说,两个人每天在公司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晚上她还要去完成他训狗的单子——漆许怎么都觉得十分别扭。
“算了,反正我马上就要离职了。就只剩半个月了,到时候去了瑞士……”漆许抱着Hope的脑袋,伸手接住它搭上来的爪子,“……也就见不到他了。你说是不是呀Hope?”
小狗不懂,脑袋左歪一歪,右扭一扭,观察着人类复杂的神情。
就在这时,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漆许立马将它抓到手里。
打开一看,刚和她表过白的那个人又发来了WX。
傅相沉:我到家了。
“关我什么事!这、……这也要向我汇报吗!”漆许按灭屏幕,没有回复。心想这人只是告了白,又不是谈上了,有必要事无巨细到连回到家这种事都告诉她吗!最关键是她的胸腔里居然涌出了一种甜滋滋的感觉,这实在是太怪异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消息发过来。
傅相沉:今天的事,你不必有什么压力。
开什么玩笑!漆许忍不住敲着键盘嘴硬。
漆许:我能有什么压力呀,不就是被人喜欢吗,我早就习惯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回复。
傅相沉: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漆许:那是当然!
傅相沉:嗯,我明白了。
“啊?他又明白什么了?”漆许云里雾里。
这件事她没有人可以聊,自己的闺蜜颜舒意和她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项目组,傅相沉的事儿怎么也算是上司的隐私,和颜舒意说也太不厚道了些。她只好抱着Hope絮絮叨叨,一向有耐心陪她折腾的Hope都开始两只眼睛打架,最终趴在床边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她在这纠结了半天,傅相沉却压根没接着那个问题聊。
傅相沉:我今天回来,发现总裁的笼子里和尿垫上都没有粑粑,是你收拾过吗?
说起来,看他说“粑粑”这种词汇,的确是有些割裂。
而两人一谈起小狗就怎么也绕不过这些东西,漆许忍不住笑出声。
漆许:没有啊,我去的时候也没有
傅相沉:昨天也是?
漆许:对呀
傅相沉:奇怪,总裁好像两天没有拉粑粑了,它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嗯?漆许回忆了一下。
漆许:这两天它的状态看起来都很正常诶,鼻子是湿润的,体温也没什么问题。你现在摸摸呢?
傅相沉:嗯,和你说的一样。
漆许:这几天有喂它吃什么别的东西吗?
傅相沉:只吃了狗粮,量也是按照你说的,每周加10g,饮水量也是正常的。
漆许:那饮食应该是正常的
傅相沉:会不会是便秘?
漆许:应该不会是,你观察下,它是不是吃自己屎了?
傅相沉:……
傅相沉:我看看录像。
诶?
漆许怔了一下。
她是知道傅相沉家装了摄像头的,甚至这还是她建议的,为了出门的时候能随时看到小狗在家的状态。傅相沉不仅采纳了她的提议,还让她也绑定了他家的摄像头,名义上是“或许用的到”,说是一个月的训练期结束后,再解绑也不持。
但在被他表达喜欢之后,现在再提起来这件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他也能在摄像头的录像中,看到她的身影吧?
即使她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即使她相信傅相沉并不会冒犯地故意翻监控查看,但这样的意识,忽然让她有些不自在。并不是那种被窥探的不自在,而是心里痒痒的,脸有些发烫的不自在。
自从上次绑定摄像头后,漆许几乎就没有打开过了。而她对他家里的各个摄像头对应的方位了如指掌,这会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摄像头app,点进了被命名为“客厅2”的那个设备。
她点进摄像头,在傅相沉那边是并不会收到提示的。
漆许自己却做贼心虚似的,脸越发烫了。
画面连接的时候,她的心脏也跟敲锣打鼓一样,扑通扑通蹦个不停,她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心脏砸在胸口的震动。
片刻后,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
“客厅2”的摄像头在笼子的上方,自上而下照下来,正好能将狗笼的全貌收于画面中。除此之外它还正对着沙发,以至于此刻,漆许的视线几乎第一时间就焦点在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神色并无变化,似乎正在认真查看着监控录像。
除了手指的动作外,这几乎是一副静止的画面了。
漆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一副“静态图”看这么久。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傅相沉的眉眼。
平日里看着锋利,棱角分明的样貌,在此刻竟然全无攻击性,在客厅偏暖的灯光下,颇有几分柔和的意味。男人似乎才洗过澡,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刘海贴在额前,似乎还轻微地滴着水。顺着摄像头从上至下的视角,甚至能望进他的领口,隐约看到锁骨……
咳咳。
还,挺养眼的……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弹出WX消息,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自己正在做多么变态的一件事,慌忙退出了监控画面。
傅相沉:[视频]
傅相沉:0.0……
漆许心下已经有了猜想,点开视频播放,果然是在监控录像中截出来的一段狗吃屎画面。
漆许:淡定淡定,正常正常。他拉粑粑的时候你没骂过他吧?
傅相沉:没有,按照你说的,没有给他过关注。
漆许:那就没事的
傅相沉:那他为什么要吃屎?
傅相沉:我搜了下,说是可能没吃饱,或者缺微量元素。
一提起小狗,漆许果然又将刚刚那些令她不知怎么处理的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坐起来,噼里啪啦敲上一堆字。
漆许:不会的,给的狗粮是够的,还吃了补品,不会缺微量元素。绝大多数小狗吃粑粑的行为,其实都是人为因素,但你这边如果确定没有给过关注和打骂的话,应该也可以排除。还有种可能的概率比较大,小狗半岁前的消化系统是没有发育完全的,所以拉出来的粑粑也没有消化完全,含有蛋白质,可能就会被小狗当成可以吃的东西了。
傅相沉:……加餐了?
漆许:是这个意思
傅相沉:那怎么办?
漆许:长大点就好了,继续无视吧,路过看到了就默默给它捡走就好。加油
傅相沉:嗯……
对话在这里结束。
漆许看着WX界面出神了许久,莫名其妙的,自那天意料之外的接吻起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好似在这一场并不长的讨论中,全数消失不见了。
傅相沉……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漆许不清楚。
她将WX向上划掉,露出的竟是刚刚没有关掉的摄像头app。已经被她从监控画面退到了首页,但刚刚查看过的那个摄像头的入口处,还停留着检测到人影的画面。
漆许对着屏幕正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发了会儿呆,再次回过神来时,感觉手机都在发烫。
“滴——”
“废狗”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C:[可爱小狗.jpg]
C:要陪睡吗,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陪、陪睡?
漆许震惊地返回消息列表, 确认自己没有点错。对面的确是傅相沉的小号,这条陪睡邀请的上面,还挂着他之前那句惊人的“不要随便见陌生网友”呢!
什么人啊。漆许板着脸, 噼里啪啦按手机键盘。
Wish:不要随便见陌生网友, 但是可以随便和陌生网友睡觉?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小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漆许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偏偏这人还服软服得一本正经——
C:[我错了.jpg]
C:不随便。
C:只对你这样。
漆许表面面无表情, 内心暗爽, 发出去的消息故作冷漠。
Wish:哦。
C:很晚了。
Wish:哦。
C:[委屈.jpg]
Wish:哦。
C:睡觉吗?
Wish:哦。所以?
C:[语音邀请]
她怔住。这是“废狗”不是WX呀,傅相沉不怕她听出声音, 暴露他的身份吗?
Wish:?
C:陪睡服务。
刚向她告完白, 就在网上用伪装的身份撩她,他不怕她真的喜欢上这个“不存在的网友”, 自己绿了自己吗?漆许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而且语音功能还是“废狗”的付费功能, 就算傅相沉不缺这么点小钱, 她也完全没想到,他会无聊到在社交软件里开个会员, 只为了和她玩这场猫鼠游戏。
听说他的好友、项和的股东之一余茗, 就是项和旗下开发“废狗”的科技公司的总裁,他朋友知道他在网上这么sao嘛!
漆许故意又等了一会儿,对面的语音邀请依旧没有挂断。
即便她根本没准备开口,仍旧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这才接通通话。
按下确定之后的第一件事, 她关掉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 又确认了一遍,这是单纯的语音通话,并没有自动开启什么摄像头。作为社交软件, “废狗”在隐私方面做得还是比较严谨的。
结果她紧张兮兮操作了一通,发现对面也根本没有说话。
Wish:怎么不说话?
C:我不说话。
C:陪你睡觉。
Wish:[疑惑.jpg]
C:现在不睡吗?
漆许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没搞懂他想干什么,看了眼时间的确不早了。
Wish:要睡了,我要挂电话了
C:别走
漆许心脏突突一跳。这两个字傅相沉似乎打得很急,连他必带的标点符号都没有来得及打上。
C:不要挂断语音,就这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吧。
C:好吗?
C:[小狗撒娇.jpg]
“……”吃软不吃硬的漆许骂骂咧咧地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
之前她听不见傅相沉说话,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用意,此刻躺下来,手机就放在耳侧,却隐隐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好像对方就躺在她的身边,侧着身朝向她,在她的耳边呼吸一样。
漆许的耳根瞬间烧红了。
而就在她想要挂断通话的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C:晚安。
*
起床的铃声响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漆许的床头,一明一亮的分界线将枕边的手机切割成两边。随着她睁眼的动作,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低电量提醒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自己不知道何时,就这么在耳边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居然是一夜好眠。
漆许蒙住脑袋又赖了会儿床,终于是不情不愿地翻身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枕边的手机。
昨晚的通话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挂断了,只留下一个惊人的通话时长显示:6小时21分。
原来不是梦啊。
她恍惚了一下,给手机充上电,洗漱完换好衣服,回来看到手机上多了条WX消息。
傅相沉:早。
用“废狗”的小号说晚安,用WX的大号说早安,真有他的……漆许哼了一声,同时给傅相沉的大号小号发出了两条消息。
大号上说——
漆许:我们好像不是能够互道早安的关系吧,傅总
小号上说——
Wish:[早安.jpg]我的小狗起床了吗~?
傅相沉像是被她刻意冷落完又对“陌生网友”热络万分的操作气得不行。
大号上他说——
傅相沉:哦。
小号上他说——
C:[小狗委屈.jpg]
漆许爽得不行,得意地熄掉手机屏幕,两边都不回复了。
这一天她特别有干劲,感觉工作都顺眼多了。上了一会儿班,傅相沉又发来了消息。
傅相沉:喝咖啡吗?
干嘛。要给她买咖啡?漆许迟钝地反应过来,从昨晚到今天,傅相沉这些诡异的行为,该不会真的是在追她吧?
她觉得新奇得很,想着反正马上就要离职拍拍屁股走人说拜拜了,倒也乐得和他拉扯着玩玩儿,也就没有刻意回避。
漆许:喝呀
结果等了半天,对面都没声了。
什么啊……这人就是问问而已吗?
她不想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半小时后,傅相沉的消息又来了。这一次弹出来的是企业WX。
傅相沉(CEO):来办公室。
漆许以为是要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没抱什么期待,拿着个本子捅了只笔就进去了,结果傅相沉直接递来一个保温外卖袋:“给你。”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咖啡。”傅相沉提着袋子的手悬着,等着她接,“买了你喜欢的。”
漆许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还真是她平时总喜欢点的品牌和口味。傅相沉是怎么知道的?她很想问一句,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总裁也会点外卖?”
傅相沉失笑:“我以为这是现代年轻人的必备技能。”
漆许觉得手里这杯冰咖啡有些烫手。
她干巴巴胡扯道:“我以为霸总都是直接叫秘书去跑腿。”
“我没有那种生活上的秘书。”他正色道,“周助理只负责公司的事,他很忙,没空帮我买咖啡。”
漆许忽然想起他以前禁止公司的老油条让她买咖啡的事,傅相沉的确不像是使唤助理干这种事的人。她突然又有些好奇,干脆直接问道:“以前我撞到你,把咖啡泼到你身上的那次,你为什么要帮我出头呀?”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傅相沉手边也有一杯咖啡,和他递给她的那杯一模一样。他握着那杯咖啡,食指无意识地在杯面上扫过,表情有些困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漆许嘟囔一声:“忘了就算啦。”
“没有忘。”傅相沉忽然反驳。他抬眼,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在思考,或许,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睁大眼睛,磕磕巴巴抬高音量,“怎么可能!那会我才刚来公司,都没见过你几次!”
“是么?”傅相沉轻声道,“可如果我见过你呢?”
“我才不信!”
男人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似的:“小点声,小心外面的人听见了。”
“听见了又、又怎样……”虽然嘴上这么说,漆许还是渐渐压低了声音,最终变成了喃喃自语的碎碎念,“无所谓,反正,反正又不是我喜欢你。”
“嗯,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傅相沉说,“不过,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不介意让其他人知道——我喜欢你?”
“别!”漆许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这人应该是在故意逗她呢。她愤愤道,“不跟你扯了,我回去工作了。谢谢你的咖啡!”
走到门边,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傅相沉:“如果可以,以后你能不要对我说‘谢谢’吗?”
诶?漆许诧异地回头,在那双专注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她自己。
“对我,我希望你可以随心所欲一点。”他说。
“……”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回到座位上,三人群里颜舒意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颜舒意:你去干嘛了,出去拿个咖啡还带个本子做啥?
漆许脸颊发烫,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正在搞办公室地下恋情的错觉。
她没出息地转移了话题。
漆许:附近好像新开了家馆子,中午去吃不?
颜舒意:行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傅相沉又发来消息。今天他主动得有些反常,但这会儿漆许好像已经不怎么意外了。
傅相沉:一起吃饭?
漆许:有约了
傅相沉:我不能去?
漆许:………………
漆许:不!能!
傅相沉:嗯。那晚上。
等到晚上训完狗,漆许牵着小总裁回到家,发现傅相沉真的准备好了晚饭。餐桌上摆满了食材,中间的锅里刚烧开,红彤彤一片。她给小总裁喝了点水,让它回到笼子里,凑过去看着傅相沉往桌上端盘子、倒饮料。
“火锅?”她明知故问。
“嗯。你不是说想吃吗?”
“啊?我哪里有?”漆许疑惑。
傅相沉端来一盘虾滑,规规矩矩的用勺子捞成圆形,又摆上一盘虎皮鸡爪,放养望去,整个桌子上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这么多,他们两个人真的吃得完吗?
漆许正思索着,又听见傅相沉说:“你上周在朋友圈发的。不是说一边吃火锅一边看电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咦……”她都不记得了。翻出朋友圈一看,自己还真是发过。
看着傅相沉忙前忙后,漆许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个渣女,没答应人家的告白,倒是把他的男友式服务都享受了个遍。
……渣就渣了!那又如何!
他不是让她随心所欲吗。
她干脆大大方方坐下来。是他在追她,又不是反过来,她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那我看电影咯?”遥控器已经被贴心地放到了她手边。
傅相沉在厨房里应了声:“好。”
开吃火锅的时候,傅相沉总算是表现出了和他身份符合的状态——他吃东西的时候基本不会说话,除非漆许主动找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她干脆也不说了,一边看电视,一边专心吃起来。
漆许转到六台,正巧在播一部叫《芬奇》的电影。
这是一部末日题材的故事。
讲述的是一个名叫芬奇的发明家,在寿命将近之时,为了自己病逝后爱犬仍能得到照顾,而制造出了机器人杰夫。末日资源匮乏,为此,他只能拆掉了机器狗杜威的眼睛给杰夫,他教会杰夫该怎样与小狗古德伊尔相处,理解它,照顾它,获得它的信任,也用一场末日的旅程,教会了一个机器人如何说“再见”。
漆许本就喜欢小狗,自己又身处机器人行业,对这样的故事感触颇深。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哭,却又不想在傅相沉面前表现出来,强忍着情绪绷着脸,拼命往嘴里塞食物。
这一顿火锅,两人吃了很久。
直到锅里的汤底越煮越少,漆许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往里倒。
她开到大火,提醒道:“等水沸了再继续吃哦。”
傅相沉没有反应。
她也没所谓,继续一边看电影,一边等汤底重新沸腾。
看着看着,她开始走神。
她想起开会时,她和傅相沉因为讨论开发机器狗目的而产生的不合。想起暴雨那天,傅相沉在流浪犬舍与奶奶的争执,和在躲雨的屋檐下,他略显落寞的神情。又想起被小总裁咬到手时,他慌忙遮掩伤痕的动作,和陷入回忆时脸上的懊悔。想起两人躲在集装箱,听到傅爷爷说那些话时他自嘲的笑。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无法控制地生出一些,想要了解他的念头。
……想这些做什么啊。
她摇摇头,想甩开这些纷杂的思绪。
过了会儿,面前火锅开始咕噜咕噜响。
漆许侧过头,眼前白雾缭绕。
这才发现,她身旁的人,在无声地流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傅相沉眼尾泛红, 眼睛里有些湿润,晕着面前蒸腾的热气,看上去尤其破碎, 让她想到那天避雨的屋檐下, 不远处枝头摇摇欲坠的一片树叶。
原来傅相沉也会哭啊……
她还以为像他这种人, 都是没有心的呢。
漆许怔怔地盯着傅相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察觉到什么似的, 忽然朝她侧过头来。
那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眼泪, 欲坠不坠的,漆许此刻的心情也跟着揪起来。
她迅速扭头装作没看见。然而已经晚了。
他看了她片刻, 又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电视屏幕。
“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沾染了点空气里的潮湿, “我都没躲着你。”
咦?
漆许诧异道:“我以为你不想被人发现。”
毕竟她刚刚想哭的时候, 就是因为怕被傅相沉看到了丢人, 才强行忍住的。
“嗯,是不想。尤其是在你面前。”他用泛红的眼睛望着她。
她又觉得他像一只在暴雨下淋湿的小狗了。
这大概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漆许知道这在某些文学作品里, 总被比作.爱情。可她觉得这无关同情也无关喜不喜欢,只不过是一时间短暂的动容,就像她宁愿将那股悲伤的情绪压在胸口,也不愿意放声哭出来一样, 对她而言, 此刻她眼前的傅相沉, 或许与餐桌对面正在播放的电影没什么两样。
她伸出手,抽了张餐巾纸递给他:“喏。”
“谢谢。”傅相沉接过去。
“你不是要我不要跟你说谢谢吗?”漆许忽然想到他不久前刚说的话,“你怎么还和我说谢谢呢。”
傅相沉笑了笑, 但他此刻周身沉重的气氛,让他这个笑看上去有点苦涩:“我在你这里,好像还没有这种特权吧。”
她不说话了。
可傅相沉似乎还想争取什么:“我如今还算不上有一点特殊吗?”
漆许瞥他一眼:“你要那种特殊?”
“比如特别的备注名?”
漆许拿出手机,将他空白的WX备注改掉,放到他眼前一晃:“够特殊吧?”
“小哭包……”傅相沉哭笑不得,“是挺特殊的。”
*
临走前漆许请了一天假,傅相沉没问什么就同意了,说他明天也不去公司。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她老爸牟盛国已经开着车来接她。她妈妈漆女士也在昨天回国,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位上等她。
漆峥嵘也是战士家庭出身,和她老爸牟盛国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喜不喜欢的倒也谈不上,大概可以算作“合得来”与“合适”,两人组建起的家庭……可能也算不上和和睦睦。漆许只记得自己这位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到处跑生意,在她上初中后更是常年待在国外,鲜少有回国的机会。前几年回来心血来潮开了个犬舍,也是扔给从警犬队退休的她老爸打理。
或许这也是一种“爱”吧?
她也不知道。
在漆女士的影响下,漆许总是隐隐对建立这种关系有种别扭感。
她不算热情地和漆女士打了招呼。拉开后车门探头进去,正对上她老弟那张欠揍的脸。
“前两天怎么就那样跑了啊,老姐,不是说好帮我洗狗的吗?”洪愿半个身子都凑过来,“那人不是你老板吗,我记得之前见过一次啊?怎么回事,你们谈上了?”
漆许太阳穴一跳。
这小子,该不会在她删录像之前就看到了吧?
她观察了一下洪愿的表情,还好,看来他只是在犯贱开她玩笑。
“你想多了!”她推开他的脸,心虚地扭过头扯安全带。
“那小傅总人看起来挺不错啊,你姐和他谈谈怎么了?”牟盛国嘿嘿一笑,“我看挺好的。”
“哦?”一旁漆女士慢悠悠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多不错?什么时候带来我瞧瞧。”
“都说了不是……”
吵吵闹闹中,牟盛国启动了suv,磕磕绊绊地开在小巷外的道路上。
“你就住这里?”漆女士冷冷道,“这路可够差的。不是给你卡里打了钱?”
漆许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想攒起来给Hope治腿。”
漆女士并没有多喜欢狗,甚至可以说是并不喜欢,尤其是对她前两年带着Hope参加比赛的行为很是不满。
而漆女士开了这个犬舍,似乎只是为了给牟盛国退休后找点事做。以她的话来说,她不在意犬舍能赚多少钱,赚了自然是更好,能让她那个爱狗如命的丈夫有点念想,想养多少养多少,反正别在她的房子里养。
漆许觉得漆女士或许说的也不全是真心话,对于这个犬舍,她还是挺上心的。毕竟前不久,远在欧洲的她还指挥着她和她弟弄了一些周边,回馈犬舍家长呢。
等她说完,果然漆女士只是“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今天这种场合,也的确不适合继续聊这些。
今天,是洪愿父亲的祭日。
洪愿父亲走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小,牟盛国就那样自作主张地把一小孩儿接回来,漆女士到是没说什么,漆许反而是家里反应最大的那个。
多了一个小孩,就意味着父母的爱会被分走。尚且年幼的漆许感到害怕,在这种恐惧之下,她猛地冲上前去,把比她还要小不少的洪愿推到地上。
那小鬼哇的一声就哭了。
直到现在,漆许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被她推倒了哭,还是因为爸爸走了而哭。
每每看到他那张欠兮兮的脸,她想问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如今,在洪愿父亲的祭日,他们一家四口一起来到公墓。
这是他们每年都会做的事,即便是常年不在家的漆女士,也会在这一天从国外赶回来。
墓园在去年底又扩建了一次,入口也改了地方,这次他们来,差点就没找到路。牟盛国停车的功夫里,她和洪愿去买了花,几人绕了几个弯终于站到墓前,放上鲜花之后,牟盛国坐在一旁陪着老战友喝了口酒,回去的路看来只能由漆女士来开车了。
站了一会儿,众人退开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了洪愿。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洪愿起身过来,眼睛肿肿的,嘴角却咧着笑:“走吧走吧!”
漆许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每年都这样,也就省了安慰。
一家人又慢悠悠往回走。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漆许忽然在路的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相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脚步下意识就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回头,不解地望着她。
“你们……你们先去车上吧。”她只犹豫了一下,“我看到一个熟人,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傅相沉无声地站在墓前。
这一处的墓园和她刚去的那边一样,都是很多年前修建的,如今已经有些老旧。清晨下过雨,墓碑前的泥土地积着水,他就那样踩在积水里,平日里干净整洁的裤脚此时也占满了污渍,更不用说那双泡在脏水里的皮鞋了。
看着他笔挺的背影,漆许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又在哭啊?
谁知没站一会儿,前方的男人突然回头。
傅相沉眼中满是诧异,似乎只是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她。
漆许慌了一下:“呃,我只是看到有点像你。不好意思啊,那我先走——”
“别走。”傅相沉叫住她,“可以陪陪我吗?”
漆许纠结。再纠结。
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好像真没什么异样,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语气自然地问她:“你也来扫墓吗?”
“嗯……今天是洪愿爸爸的祭日。”
“这样啊。”
“你呢?”
这实在是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她眼下那座墓碑上,都已经写了他父亲的名字,两人的关系也清晰地刻在那里。
傅相沉望了那墓碑一会儿:“我一直觉得的,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