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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冰冷的目光陡然间消失了。

咦?

漆许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速地闪过——

还真是因为这个啊?

*

由漆许牵头理清了一些思路后,接下来的会议进展比想象中更顺利。

结束后,傅相沉又是第一时间看向她。

“漆许,你留一下,我们继续刚刚没讨论完的。”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不对劲,目光扫过她身旁的小实习生,柯科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跑了。众人听到他说“我们”就忍不住觉得诡异,看着这奇怪的气氛,也是赶紧撤出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这下只剩下她和傅相沉两人,一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遥遥相望。

漆许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在视频通话的两端,隔着屏幕,隔着浴室模糊的毛玻璃,两人也是这样遥遥相望……

停停停!

再想下去,她就要在脑子里把眼前的男人扒个干净了。

她深呼吸,赶忙压下这种诡异的想法,好想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傅相沉等了半天,终于是先开了口:“坐那么远做什么,到这边来吧。”

漆许怎么会就这么妥协。

“坐太近我怕打起来。”

其他同事不在,她那股子‘反正都要离职了你又奈我何’的劲儿又上来了,“毕竟我和傅总的观点总是恰恰相反,不吵个三百回合都得不出个结论来。”

傅相沉不和她扯这些。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干嘛!

漆许警觉起来。

等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傅相沉绕过长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他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依旧令她如临大敌。

她紧张地看着傅相沉向她逼近,拉开了与她隔着一个位置的座椅。

诶?漆许露出疑惑的眼神。

“怎么。”他坐下来,“不是说怕和我打起来吗?”

她表情古怪:“……谁怕谁。”

傅相沉将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屏幕上的PPT恰好停留在刚刚激情辩论的地方。他不紧不慢地看向漆许:“那现在打吗?”

“傅总您真幽默。”漆许干巴巴地说,“正事,我们聊正事。”

男人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开始继续之前的讨论,结果还没说几句,他的手机就响了。

“抱歉。”傅相沉向她示意了一下,似乎并不避讳什么,直接就在她身边接起了电话,“嗯,我在公司。什么?不是女朋友,去我家是因为……您在我身边安插人手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为什么要见她?爷爷,我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您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傅相沉皱着眉挂断电话,转头看她。

“上次爷爷找你吃饭,似乎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前些天他身边的人又看到你去我家……”他用最快的语速向漆许讲明这个劲爆的误会,“抱歉,你先在这等等,我去和爷爷解释清楚。”

什么意思,她和傅相沉?

漆许乐了。

那位不靠谱的傅董事长,究竟还能有多少不靠谱的想法啊!

傅相沉转身就出了门,漆许倒是愿意在会议室摸鱼等他。

就剩她一个人,她干脆打开“废狗”app,翻起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美滋滋地回味上了。

*

傅马坚信自己的孙子傅相沉肯定有情况。

上次那个把他孙子开除的员工漆许,瞧他孙子那个紧张兮兮的样,肯定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被他小施手段那么一试探,简直就是太明显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派出去八卦的人回来了,说是他孙子天天带个小姑娘回家,过半个小时一小时的,就又把人送回去。

老爷子一想,那肯定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啊。总不能是犬舍那个让狗尿了他一身的小丫头吧!那得多糟心啊!想起自己在犬舍遭的罪,老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左思右想,他决定再去找找公司那个小姑娘,帮他那个恋爱白痴的孙子试探一下。

电话刚挂断,老爷子眼皮子一抬,就知道傅相沉要下楼堵他。

他故意避开,趁他下楼的时候跑到了项目组所在的楼层。很幸运,一进门就在会议室里看到了漆许的身影,她背靠着会议室的玻璃,看着手机,似乎正在等人。

好机会啊,老爷子想。

一起打过游戏吃过外卖,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他蹑手蹑脚走向会议室的落地玻璃,想给漆许一个“惊喜”。

然而刚走到她身后,视线往下一瞥。猝不及防地,老爷子就看到了她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那些文字太过震撼,一下子就刻进他的脑子里,想甩都甩不掉——

Wish:先叫声主人听听。

C:……主人。

Wish:乖~

C:还有什么命令吗,主人?

Wish: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了。

C:要怎么做?

……

这时漆许往下滑了一页。

C:我在洗澡。

C:准备好了,主人。您随时都可以命令我。

C:看够了吗,主人?

Wish:好狗狗,真棒~

C:在做什么?

C:在想我吗?

“……”老爷子差点当场晕过去。感情这小姑娘在网上还养着个男狐狸精呢!相沉这小子真是不中用啊!

“爷爷,您到底想做什么?”傅相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老爷子吓了一跳。

老爷子急中生智挡住身后,沉重地拍了拍傅相沉的肩膀:“相沉,要加油啊,呵呵,千万不能输给网上的男狐狸精!”

傅相沉一怔,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爷爷,您真的想多了。”他叹气,“我已经打电话给刘叔叔了,他刚出差回来。您要是再胡闹,只能让他来找您了。您最近都没有好好上班吧?如果刘叔叔知道……”

“你小子!怎么还找外援呢!”

老爷子向来怕自己那个严肃的助理,对着傅相沉一阵吹胡子瞪眼,灰溜溜走了。

傅相沉这才转过身。

漆许这时已经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正扒在玻璃上偷看呢。

被他抓了个正着,她才是尴尬地转了回去。

等傅相沉推门进了会议室,漆许好奇地问:“董事长说什么啦?”

“没什么。”

傅相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咦?可我看他很激动的样子诶。”

“你真想知道?”

“嗯……想?”漆许隐约意识到了他语气中的古怪,有些迟疑。

“他说,”男人走到她身侧,眼神平静地对上她回身仰头的视线,“让我争点气,别让男狐狸精把你骗走了。”

什么跟什么啊。

漆许尴尬地笑笑:“董事长想象力还蛮丰富的。”

傅相沉没有马上接话。

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辞,短暂的沉默后,他才自言自语似的开口。

“不过爷爷说的话,有时候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漆许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还没等漆许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话, 傅相沉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开始继续没有讨论完的会议了。

她多次想找个空档,问问他刚刚的意思, 都在男人严肃的工作状态下败下阵来, 最终只能作罢。

思路对其完毕后, 两人又是一起回家训了狗。

除了每天都要进行的随行训练,今天的另一个训练是等待。漆许下达等待的命令, 后退一步, 趁小狗还没有动,按下响片上前奖励, 反复几次后, 已经能做到她后退一定距离,而小总裁坐在原地保持不动。

随行也按照计划进行, 小总裁已经明白只要走在她旁边, 就能获得奖励。她估摸着, 明天起就可以加入专注度的训练,让小狗边走边望向牵绳的自己了。

两个训练间穿插着拔河游戏, 漆许控制着时间, 最终结束的时候也不过只花了一刻钟。小狗的专注时间有限,她老爹教过她的,专业的训犬师讲究的是效率。

和前些天一样,做完训练后她干脆留下来, 和傅相沉一起遛狗。

说起来……

漆许现在才意识到, 训温阅秦那只小金毛的时候, 自己是并没有这么做的。

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傅相沉刻意引导?

如今好像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最初为什么开始还真的有些说不清了。

她状似随意地牵着绳, 让小总裁尽情在路边嗅闻,实际上内心已经千回百转,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跟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怎么了?”

傅相沉马上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被抓包的漆许紧张了一下,生怕心思暴露,赶紧找了个借口:“笼内安静巩固得怎么样了?”

“不是很理想。”

“比如说?”

“不管我做什么,总裁都要站起来看看。我要离开家的时候,它还是会叫,在笼子里上完厕所后,也有可能会叫。它好像只听你的。”他停下来,认真道,“所以,只有你在才行。”

漆许完全没听出他的隐含之意。

“可能是因为,你对它的关注还是太多了,或许是无意间的,再加上你训练时的状态可能过于明显,和常态不一样。边牧是很聪明的,所以它也反过来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只在你拿起响片和奖励的时候才配合。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不用那么刻意地去训……”

话音戛然而止。

漆许突然发现,傅相沉停在路边不走了,正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她看。小总裁委委屈屈蹲在一旁,在她看过去时对她狂摇尾巴,四处张望示意。这里没有草,光秃秃的地面它一点也不爱闻。

她疑惑地问傅相沉:“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发现,只要一聊到训狗的话题,”傅相沉停顿了一下,原本锐利的目光的晃了晃,又像爬上了些许笑意似的柔软下来,“你的眼睛里,就好像有光一样。”

漆许被他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语气震了一下:“什、什么啊……说这些干嘛!不是、不是在说训狗的事吗!”

“嗯?”男人似是有些困惑。

“好吧,”漆许顺着他的话应了句,“哪有那么夸张啊,我怎么不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你想知道?”

“想啊。”

傅相沉安静地看了她半晌,看得漆许心里有些发毛。

“你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要快很多,语气也是上扬的,透着一种十分吸引人的自信,即使是在严肃的讲述,也能注意到你眉眼间的愉快,偶尔嘴角也会翘起,是在笑吗?还有,在和你聊这些的时候,你似乎时常忽略我们上下级的身份,会让我觉得,和你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尤其是——”

“好了好了好了!”

漆许猛地打断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这简直就是……他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以为自己在公司做年终总结的一对一谈话吗!上一次听他这样说话,还是在机器人展会上抓到她开小差,给她回顾那些竞争对手的表现呢。

抬眼一看,傅相沉还在看她,那认真的表情,让她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漆许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连连将那种诡异的可能性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训狗的时候特别专业,特别酷,特别优秀!谢谢傅总的夸奖,我们快点继续遛狗吧!”

她憋着气飞速说完这一大段话,抬脚就要往前冲,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了。

漆许诧异地回头,见傅相沉表情认真,垂下的双眼中,满是她的身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是非常值得欣赏的。所以,我还是希望再问你一次。”他手上的力道不重,却始终禁锢着她,生怕她转头就跑似的,“——漆许,你真的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啊?”

漆许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热,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音节。

“如果还是不愿意。”傅相沉还在继续说,“能告诉我,你一定要走的理由吗?”

“你……”她恍然大悟,干巴巴道,“你该不会,是指我要离职的事?”

傅相沉怔了一下,陡然沉默了。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漆许实在是忍无可忍。她纠结着用词,又怕这人根本听不明白,最后干脆摆烂,“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什么意思?”

“当我没说。”漆许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是真决定要离职,你放弃吧傅总,就当是我已经被男狐狸精拐走了吧。”

“什么意思。”男人声音倏地冷下来,“你在说温阅秦?”

她板着脸,也有点来气了:“是不是都和傅总你没关系。”

傅相沉只是重复:“什么意思。”

漆许有些烦躁,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烦躁。

反正她和这人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真就八字不合。

狐狸精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难道不知道?

那干嘛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啊?

莫名其妙的。

烦烦烦烦烦。

她心里堵着口气,也不想再和他这么溜下去了,干脆把响片和奖励粮的小包往傅相沉手里一塞:“我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回趟犬舍,傅总你自己溜吧,嗯之后我也不陪你溜狗了哈,这是另外的价钱!前面几天的陪溜费记得打给我。”

傅相沉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漆许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他才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攥紧牵引绳的手。

*

“什么?!你是说,你喜欢她?!”

余茗本来正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无语地看着大晚上突然跑到他家的不速之客,此时差点因为他惊天动地的言论从沙发上滚下来,摔个狗吃屎。

他忍不住好奇,又问了句:“我实在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她的?为什么?”

傅相沉下意识想说不知道,他也不明白,喜欢又哪里会讲为什么。

顿了顿,最终还是回道:“与你无关。”

“不是,你认真的啊?怎么想通的?这么突然?然后你就直接表白了——我是说,你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是在对她表白?你确定这是在表白?!”

“嗯。”傅相沉不解,“喜欢,不就应该告诉她吗?”

“……你哪里告诉了?”

“那要怎样才算是?”

男人想了想,认真道,“我说爷爷说的有道理,是不想她跟着温阅秦去秦越。我赞扬她训狗时的专注,因为我欣赏并喜欢这样的她。我说只有她在才行、问她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因为我希望她一直都在。我问她一定要走的理由,也是想找出挽留她的方式。这样还不够明显吗?”

“傅相沉你是不是有病……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听听你听听,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余茗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绞尽脑汁想评价一下好友这诡异的脑回路,最后发现自己也无力形容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听起来你们两个都长了嘴,可是最后说完却像是没说一样……你们是不是经常吵起来?”

傅相沉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余茗无语,“反正你这样不行的啦。”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呃。”余茗狂汗,“你这么直接上去表白肯定不行的,你得先追人家啊。狗血言情剧看过不?那些个霸总,只要是上来就‘给你机会做我的女人!’的,都要被女主狠狠唾弃知道不?别说普通霸总了,就算是道明寺来了,也得可怜巴巴像小狗一样在雨里等女主角的,好吧?”

“道明寺是什么?”

余茗一口血吐出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先去追!”

“怎么追?”

“投其所好啊!”

傅相沉思索片刻:“嗯,我知道了。”

“啊?你、你又知道啥了?”

“她喜欢男狐狸精。”

余茗:……?

傅相沉没有理会余茗的难以置信,他垂眼,望向自己并未解锁的手机屏幕。

“既然如此。我来做那个男狐狸精,不就可以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爱你们!!我看看什么时候来个营养液加更嘿嘿

第18章

当晚, 漆许就从傅相沉那里收到一笔巨款,标注:陪溜费。

她的确是不想理傅相沉,可是没办法,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打开WX的聊天窗口, 漆许故作冷淡地抬手握拳, 挡在嘴边“咳咳”两声,端坐着从表情库里挑出一张来。

漆许:[多谢总裁.jpg]

傅相沉:0.0

这——这是什么, 颜文字?!漆许瞪大眼睛, 傅相沉该不会是神经错乱,以为自己在跟她聊“废狗”吧?这实在太过诡异, 她甚至退出软件确认了一下, 自己的确是在WX和他说话。

而趁着她错乱纠结的时候,对面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傅相沉:这是我给的陪溜费, 不是总裁给的。

漆许:有什么区别

傅相沉:你陪的不是我吗?

傅相沉:[转账]

傅相沉:明晚也继续陪我吧。

“……”陪什么陪!

为什么这个人, 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啊。

千万不要被他带偏了!漆许猛地退出WX,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提醒自己,傅相沉肯定没有别的意思。这么正经的语气, 还规规矩矩打上句号, 总不能是在勾引她吧?

如果她单方面误会了他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那她不就像小丑一样?

漆许咬牙切齿地忽略上面的转账,心不甘情不愿地拒绝他。

漆许:明晚没空,训完总裁之后, 我要去犬舍一趟。

回完消息她顺便给她老弟发了条语音:“知道了知道了, 我明天下班之后晚点去犬舍。”

捕捉到了关键词, 趴在一旁的Hope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端端正正坐好, 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亮晶晶的光。

“你也想去犬舍玩儿?”漆许伸手摸摸小狗的脑袋,夹起声音说道,“那明天下午我先让洪愿接你去哦。”

傅相沉:去做什么?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漆许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有一瞬间的怔愣。

傅相沉的这个问题超出了上司和员工、老板与单主之间的关系,放在此刻似乎略显冒昧,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她提出离职,说自己要回老家结婚的时候。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冷脸上司从来都是不关心员工私生活的设定啊,难道是她看走了眼?

她疑惑地回复消息。

漆许:去洗狗

傅相沉:总裁是不是也该洗澡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漆许愣了一下。算了算时间,从傅董事长挑中小狗接回家,到丢给傅相沉养之后的今天,倒是也有一周了。

漆许:可以洗了,你买宠物用的沐浴露了吗?

傅相沉:买了。

傅相沉:但我不会洗。

傅相沉:你教我吧。

傅相沉:在浴室行吗?

傅相沉:浴缸也有。

傅相沉:洗澡的时候需要套绳子吗?

傅相沉:[转账]

傅相沉:明晚来我家。

傅相沉:可以吗?

手机“噔噔噔”地响了好几声,消息一连串来个不停,搞得她的心跳也跟着咚咚咚快起来。

她也从没见过傅相沉像这样信息轰炸的,更何况这些文字乍一眼看暧昧至极,差点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交易,看得她都有些不淡定了。

漆许当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不淡定,一旦露馅,就好像是她输了一样。她故意等着没有回复,期间也没闲着,拿飞盘陪Hope玩了下拔河,一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又跑去找了圈创口贴和碘伏,最终空手而归,磨磨蹭蹭也花掉了将近十来分钟。

这么长时间,应该足以表现她的态度了吧?

她故意打上不情不愿的几个字。

漆许:那好吧

然后点开转账,看到一串闪耀的数字……!

漆许:[好的总裁.jpg]

傅相沉没再回复,取而代之的是“废狗”上的小号。

C:[你的小狗突然出现.jpg]

C:在做什么?

漆许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且不说他这样会不会人格分裂,她两边切来切去,都快有点分裂了。如今她回复傅相沉的消息,无论大号小号,都要先再三确认一遍是哪一边,她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

切出WX窗口,打开“废狗”,她斟酌了半天该怎么回复,最后干脆拿了刚刚发生的事随口一提。

Wish:在某团下单创口贴和碘伏

C:怎么了?

Wish:手不小心划到了

C:严重吗?

Wish:还好,小伤

C:呼呼。

Wish:啊?

C:帮你吹一下。

漆许落在输入框上的拇指一顿,切出去缓了缓……才又回来发了个表情包。

漆许:[真乖.jpg]

结果隔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她疑惑地切回去看,却发现自己刚刚发的表情包消失了。下一秒,WX消息弹出来,她懵了。

傅相沉:?

傅相沉:发错了?

在这两条消息上面,赫然就是她刚刚发出去的图片。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只能懊恼自己被动摇后放松了警惕。

漆许:发错了

傅相沉:发给谁的?

明知故问。漆许“嘁”了一声。

漆许:不重要的人

傅相沉:……

完美的反击!漆许毫不在意傅相沉这一刻到底想了些什么,她得意洋洋地关了手机屏幕,两边都不再回复了。

爽!

*

第二天晚上训练完,看在转账的份上,漆许酌情增加了洗狗项目。

地点是傅相沉家的浴室——她着实被这巨大的浴室震撼了一番,最终决定在正常大小的浴缸里给小狗洗澡。

傅相沉拿了沐浴露和单独的瓶子,认认真真按照比例兑了一瓶。

“这样吗?”他顺便带了两个小板凳过来,放到漆许身后,“坐吧。”

“总裁,come here~”漆许用上扬的语气喊道,对着屁颠颠跑来的小狗嗲着声夸张地赞扬了一通,掏出几颗狗粮奖励。

傅相沉摸摸狗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是双语教学。”

“呃……”

漆许想了想,还真是这样。坐下是sit,趴下是down,过来是come here,进航空箱是house,跳接飞盘是get it,几乎有一半是英文,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嗯,我爸是这么教我的。可能英文比较简洁?能区分开平常说话的词汇?啊,还有啊,你听我念come here,是不是显得很欢快很想过来,但是说‘过来’却总有种严肃的感觉,凶巴巴的。小狗也喜欢好听的话嘛。”

“果然。”傅相沉笑了笑,“一提起训狗的话题,你就会很认真。”

“喂!”漆许瞪他,“你故意耍我吗!”

“没有。”傅相沉后退几步,试着夹起嗓子,“总裁,come here。”

小总裁歪着头看他,不明所以。

漆许倒是被他嗲嗲的声音惊得一愣一愣的,几秒过后爆发出停不下来的笑声,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磕磕巴巴说道:“噗……这个,这个好像,不太适合傅总你,哈哈哈哈……”

“嗯。”傅相沉点点头,“好像只有你这么说,才好听。”

“……”

这么突如其来一夸,阴阳怪气似的,又吓得漆许哑口无言了。

她不看他了,转头把一旁的花洒拿下来,对着浴缸打开水,等水热了让他把小总裁抱进来。

傅相沉抱小狗的姿势十分笨拙,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漆许提醒他要把小狗的屁股兜着,他慌乱但认真地照做,小心翼翼将小总裁放进浴缸。

一点不像是讨厌小狗的模样。

漆许想起他之前提到的,从前养过的那只小狗。它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因为失去过……所以傅相沉才那么坚定地想要用机器狗取代宠物狗吗?

她压下心中的动容,开始给小总裁冲水。一边夸他,一边奖励几颗狗粮。

“这是在脱敏吗?”傅相沉问。

漆许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学得挺快嘛。是在脱敏,虽然在犬舍也洗过澡,不过环境不一样,人不一样,一开始最好还是做一下脱敏,这样你之后给它洗澡的时候,它就不会太抗拒啦。”

“之后,你不来吗?”他又问。

漆许发现,他好像总是执着于她之后能不能继续来训狗。

她关了水,从傅相沉手中拿过调好沐浴露的瓶子,往小总裁身上挤了些:“我之后真有事要做,可能都不在国内了,来不了呀,傅总。”

“……你要出国?”

没有了水流声的干扰,傅相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尤为清晰,那其中怪异的语气更是突兀,让漆许不由得又分出心来看他一眼。

“对呀,”她奇怪地歪歪头,“我不能出国吗?”

傅相沉沉默了。

漆许莫名其妙,转身开始沉浸式搓狗。

唰唰唰的声音中,她又开始左思右想。

“对了,明天我会做一次航空箱脱敏,你学一下,以后时不时巩固一下哦。现在狗还小,好进去,等长大了再训,它可能就不愿意了。然后等六个月的时候,你就可以结合航空箱管理,开始做户外上厕所的训练了。然后六个月开始,也可以一周给它吃一次生肉了,一餐只吃生肉不吃别的,从整块鸡胸肉开始,到劈一刀骨头的手枪腿,再到整只鸡,后续也可以适当尝试牛肉。啊,对了,不要吃多哦,狗吃多了肉类会容易得胰腺炎,严重会危及生命。一旦出现挑食不爱吃狗粮的情况,也要即时停掉生肉调整。记得要驱虫。还有……诶我想想还有什么……”

“你这是在交代什么?”傅相沉语气生硬,冷冰冰地看着她。

漆许被他盯得背后一寒,怔怔道:“什么交代什么……到时候我走了,这狗你还是要养的呀。我都收了你的钱,总得讲清楚该怎么养好它啊。不过你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在WX上问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

傅相沉强硬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刚还因为洗澡而emo的小总裁看看他,又扭头看看漆许,不解地舔了舔她的另一只手。

“总裁!”漆许转过头叫它,“别舔,都是泡沫你舔什么呀,乖,坐好——傅相沉你干什么?!”

手腕上突然用力的禁锢,让她不得不又将注意力放回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傅相沉眉头紧皱,嘴角不悦地下沉:“出国,去哪?”

“这也要告诉你呀?”漆许抽了抽手腕,没抽出来,“好了好了,瑞士瑞士,行了吧,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不是要带着项和的机密逃跑,展会上的事我印象深刻,可不想成为你的被告好吗?”

“……”

傅相沉收了手上的力,刚刚的气消了个干净,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在跟你说这个吗?”

漆许趁着他松手,一下子甩开他,往小总裁身上抹了一把,又狠狠往傅相沉脸上一推,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那不然是什么?”

傅相沉脸上被蹭满了泡沫。

他也不去管,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瑞士。”他垂眼,重复道。思索两秒,又抬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谁、谁要你陪啊!

漆许目瞪口呆。

然而看着面前男人无比认真的表情,她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右拳砸上左手掌,溅起零星一点泡沫,她双眼亮晶晶,恍然大悟中透着些兴奋:“难道,项和在瑞士也有分公司?”

傅相沉:“……”

对上漆许疑惑而略有期待的眼神,他忽然产生了浓浓的挫败感。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正经人的恋爱吗!(bushi

第19章

给小总裁洗完澡后, 傅相沉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犬舍。理由她无法反驳:这里没有能给小狗放开绳子肆意奔跑的环境,他想让小总裁在犬舍的大草坪上玩会儿。

可是那样的话,一打滚一闹腾, 刚刚的澡不就白洗了吗?

漆许暗自腹诽, 心想这傅相沉还真是能折腾啊。

不过能蹭车过去, 倒也省了她不少事。

她干脆提前训了刚刚所说的航空箱脱敏,第一次先往航空箱里丢了几颗狗粮, 诱导小总裁进去, 一边配合喊着“house”,建立动作与口令间的联系。等小狗的四只脚都踩在航空箱里, 按下响片, 往里扔了一大把狗粮。过了一会儿,等小狗吃的差不多了, 又再次按了下响片, 扔进去一把狗粮。这一次吃完, 她又在航空箱外放了一两颗狗粮,喊小总裁出来。

再来一组训练。这一次, 她一开始没有往航空箱里扔“诱饵”, 只是配合着口令往里指了指,小狗就自己进去了。进去后,她总共奖励了三次,比上次多了一次, 然后又让小狗出来。再下一组, 又只奖励了两次就让小狗出来了。

做完训练后, 漆许看了眼傅相沉,发现他看得认真,突然起了兴趣来考考他。

“看出什么区别了嘛?”

“你扔进航空箱的狗粮是一大把, 放在外面的是一两颗。”傅相沉说。

“观察得很仔细嘛,能猜到这样的目的吗?”

他想了想:“航空箱里扔一把,是为了让它觉得进去就能有很多吃的,是开心的事;多次按响片奖励,是为了让它有持续待在里面,就会有更多奖励的概念;而出来外面再放一两颗,是为了让它知道出来也会有奖励,从而不一直待在航空箱里不愿意出来,毕竟这不是我们训练脱敏的目的。”

“诶,你很厉害呀……”漆许惊叹一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男人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像只被主人夸赞的小狗一样。

好想也摸摸他的脑袋……

漆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又没话找话说:“那,那你刚刚有发现什么操作细节吗?”

傅相沉摇摇头,虚心请教:“是什么?”

“首先,一定要等它四只脚都进航空箱,再按下响片。”漆许一副教学姿态,“其次,每组训练中,让小狗进入航空箱的次数不要固定,要随机一些,避免固化它的行为,或者让它预判下一步行动,让口令失去作用。这样的细节在其他训练中也同样适用,比如让小狗持续趴下后按响片奖励的次数,持续保持坐姿也是这样。”

男人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

“咳咳。”漆许扬着下巴瞥向别处,“要好好学习哦!这些细节可是很影响训练效果的。”

傅相沉垂眼轻笑:“好的。”

“嗯。”她接着指挥他,“那一会儿就把航空箱搬到车后座吧,刚好就可以用上了。”

“只要是出行,都要让它待在航空箱里吗?”傅相沉问。

“这样的话当然最好,安全。”漆许说,“如果让狗直接待在后座,狗体型大的话,可能会往驾驶座开车的人身上扒拉,或者把脑袋伸出窗外、甚至上半身都伸出去,肯定是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的。就算是那种后备箱和座位连起来的suv,把狗直接放在后备箱,一旦发生后车追尾,狗也容易受伤。所以航空箱不管之于人还是狗,都是一种安全保障。”

一谈起这种话题,她又是说了一大堆。

回过神来看到傅相沉听得认真,颇为严肃地应下来:“嗯,我知道了,我会用航空箱的。”

漆许狠狠欣慰了一把。毕竟她接的训狗单子也不少,能把这些建议听进去并且真的去做的,还真不多。

是他之前的经历影响所致吗?

她忍不住又想到傅相沉之前说过的故事。

再次愣神的时候,男人已经拎好航空箱,牵好小总裁了。

“走吧?”他朝她递出绳子。

漆许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哦,好。走吧走吧……”

*

到犬舍的时候,她老弟洪愿似乎已经去洗狗了。

下午他发来过消息,说已经带Hope到犬舍来了,现在应该待在草坪旁边的大集装箱里。这集装箱是老爹年初的时候弄的,里面摆了几个笼子,能临时住一下要训练的小狗。除此之外,玩具和训练会用到的东西也放了些在里面。

她看着傅相沉给小总裁戴好p链,从航空箱里把它抱下来,说道:“我先带你去草坪,关上门就是封闭的,你可以放小总裁随意在里面玩。啊对,注意看着点,别让它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嗯。你先去吧,我去把Hope带出来。”

“Hope?”傅相沉准确地抓住了她话里陌生的词汇。

“啊,是我养的边牧啦。”漆许顿了顿,抬手用一只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颇有些尴尬地说道,“上次我喝多你送我回家的时候,它其实就在的。只是Hope因为一些原因……比较怕生,所以才躲起来了。不过上次已经见了你一次,知道你没有恶意,应该就不会太害怕你了。”

似是听出她有犹豫着没说明白的地方,傅相沉目光闪了闪,也没追问。

漆许带着Hope出来时,他已经把小总裁放到草坪上玩儿了。

看到傅相沉,Hope犹豫了一下,似乎认出他是上次见过的人,在原地等了会儿,确认了他的友好,像是没有那么怕了,乖乖地趴在漆许的脚边观察。

小总裁凑过来想和Hope玩,但成年狗实在对这种小屁孩儿提不起兴趣,后者发现怎么折腾都得不到什么有趣的回应,互相嗅了嗅就屁颠颠跑开,去草地上继续嗅闻了。

傅相沉隔着一些距离站着,像是知道Hope仍有警惕,并没有上前来,就这么远远地和漆许交谈。

“它好像特别瘦。”

“Hope是工作犬,和总裁这种宠物型边牧是不一样的培育方向。比起大众审美标准,工作犬更注重精瘦的体态、矫健的身手和强大的耐力,你别看它长得丑丑的,但可是跑得非常快、跳得非常高的哦。所以在各种比赛里,Hope要比普通宠物型边牧更有优势,比如……”漆许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突然干巴巴地停下来,“嗯,大概就是这样。”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把它养得很好。”他说,“它的毛发很有光泽,眼睛也很亮。它看上去非常开心。”

开心吗?

漆许垂眼看向身侧。

可是,她看过它更开心时的样子呀。

她倾身摸摸Hope的脑袋:“去玩儿吧!”

小狗围着她绕了一圈,一瘸一拐地往草地中央嗅闻。

傅相沉终于忍不住问:“它的腿?”

漆许没有马上回答,她还怔怔地望着小狗的身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回应一下傅相沉:“是之前……在比赛中伤到的。”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傅相沉道。

“倒也不是不想说。”

漆许的声音有些沮丧。

其实有些事情憋到现在,她的确也想找谁说一说。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其实宠物这个行业挺乱的,训犬师这个职业,在国内发展到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体系,各个所谓导师的小圈子也很严重。各种赛事也是,大多数都是一些赞助商冠名的比赛,没有多么正规,拉帮结派、贿赂、背后搞小动作的不少。毕竟那些奖杯在外行人眼里还是有些分量,对于某些训犬工作室而言,就是吸引客户、获取钱财的敲门砖。为了钱,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公平?那恐怕是很难有的东西。”

说道这里,漆许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也很是艰难。

“是我没有保护好Hope。”她隐隐红了眼眶,“我治不好它的腿,也守护不了她奔跑在草地上的梦想。”

傅相沉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忽然……产生了想要抱抱她的冲动。

可他没有这么做的身份。

也没有安慰人的天分。

“我也这么想过。”他说道,“我也觉得,是我没有保护好点点。”

诶?

漆许扭头看向他。

“是你小时候养的小狗吗?”

“嗯。”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你比我勇敢得多。”

“啊?”

“在我提出要用机器狗取代宠物狗的时候,你不是坚决持反对意见吗?”傅相沉认真道,“不惜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在会议上和上司吵起来,你的确守护了它的梦想,至少,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阴阳怪气嘲讽她呀……

放在平时,她肯定又要以为他在挑衅她了。

漆许哭笑不得:“傅总……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显而易见。”傅相沉移开视线,似有些不自然。

“谢谢。”她真诚地说。

傅相沉没有反应。

漆许跟着他视线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跟随着不远处踉踉跄跄的Hope,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又过了好半天,她忍不住凑到他旁边,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开口的语气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的熟络:“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傅相沉眼神晃了晃,方才回过神来。

他垂眼望向身侧,发现漆许已经不再是刚刚那副略显悲伤的样子,正翘着嘴角打量着他。他顺势望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我好像更了解你一些了。”

……!

漆许瞳孔猛地放大:“你……”

“老板!!老板在吗??牟老板!我来咯——”

犬舍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顿时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打散。

下一秒,漆许垂在身侧的手被傅相沉一把牵住。

她惊愕地瞪着两人相握的手,脸颊迅速发烫:“诶诶诶?傅相沉你又想干嘛!”

傅相沉却没看她。

他望向犬舍门口的方向,皱着眉,严肃道:“爷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漆许尚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被傅相沉牵着往草坪旁的集装箱跑,推开门将她拉进去,不容置疑地说:“先在这里躲一会儿。”

集装箱虽然挺大, 但是四下放满了笼子, 还摆了一个桌子、一个储物柜和一个洗手台, 只剩下中间一条狭窄的空间可以站人,漆许被傅相沉拉着站在门边, 不满地挣扎了一下:“你干嘛呀?”

“刚刚门口是爷爷的声音。”傅相沉压低声线, “你想让他知道,你就是那个让狗对着他……的犬舍员工吗?”

“可是他应该也认不出来我吧?”漆许指出。

“就算没有联想到, 也解释不清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来犬舍。”

“可是……”漆许更疑惑了, “说是为了机器狗项目的动作捕捉来的,不就好了吗?”

傅相沉突然不说话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面面相觑。

漆许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傅相沉怎么看都不像是连这点逻辑都理不清楚的人。那是什么扰乱了他的思维?在刚刚那种奇怪的氛围里,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忽然有些抗拒去思考,逼自己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当前的情况下:“那, 现在出去?”

“进都进来了, 先看看吧。”傅相沉再次握住她想要去开门的手,“现在出去,如果正好被撞上了,会很奇怪。”

漆许不高兴地撇撇嘴:“哪里奇怪?”

傅相沉怔了一下, 有些犹豫。似乎纠结再三, 他还是说道:“你的脸, 现在很红。”

“……!!!”漆许猛地甩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什么啊!你肯定是看错了!”

男人没有反驳, 忽然抬起手,食指放在嘴唇前,做出“嘘”的姿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此刻离她近在咫尺,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棱角分明地笼罩在她身上,似乎只要他些微一低头,那温热的呼吸就会和他的影子一样,打在她的头顶。

漆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朝一旁的储物柜伸出手,摸出一个遥控器来。

“滴”的一声,头顶前方的空调扇叶“咯吱咯吱”展开,冷风呼呼吹出来。

傅相沉露出疑惑的表情,双眼望进她的瞳孔中,像是在询问。

她磕磕巴巴道:“呃,有点……有点热。”

热?漆许也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

今天这个天气,怎么样都和热沾不上边。

好在傅相沉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声音转移走,他稍往前站了点,似乎在从猫眼里往外看。在漆许差一点把自己憋死前,他终于退开了些:“别出声。”

门外立刻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呼喊:“哎哟,牟老板,这么晚还麻烦你来接待我,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欢迎傅董哈哈,这次来是想再接一只回去吗?”

漆许认出她老爹牟盛国的声音。

自从接手了她妈漆女士的犬舍,她老爹就从一个正经严肃的军犬训导员,变成了这幅商人模样。

“哎呀,不是,我跟我孙子说我狗毛过敏,那只小狗我让他养去了。”

“狗毛过敏?”牟盛国不解,“那怎么还来犬舍啊,不会发作吗?”

“不是不是,我骗他的。”老爷子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让他养一养。我孙子他小时候最喜欢小狗了,只是……唉,不说了。我今儿就是想来撸撸狗,这不是自己养不上了吗,偶尔来你这瞧瞧,可以的吧?”

项和可是他们犬舍如今的金主,牟盛国当即同意:“哈哈哈,当然可以!”

“那这事儿牟老板你可别告诉相沉啊,我听说他最近不是弄了个什么合作,经常要到这边来吗?唉,你看,我这也是特地挑了个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跑来看一下……”

牟盛国当然是应下。

漆许聚精会神地听着,正纳闷这傅董事长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头顶一热。

她吓了一跳,匆忙抬头看,傅相沉正垂着头面色凝重,呼吸刚刚好喷洒在她头顶。

不。与其说是凝重——

倒不如说是失神。他看上去似乎又陷入某种思绪之中,和前几天那次,被小总裁不小心咬到虎口到食指根部的疤痕时一样。

漆许抬眼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紧又松开,那扎眼的伤痕隐在阴影中,那样的位置,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触及到。

情绪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飞快地蔓延,就连那些从一开始就被两人忽略,关在他们身后笼子里兴奋着的小狗都露出疑惑的目光,歪头歪脑地打量着这边。漆许更是全数接收到了傅相沉此刻的情绪,胸腔里像是被摆上了什么重物,被他这幅模样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男人笑了笑,却让人觉得这笑声有些冷,自嘲似的。

“爷爷……还真是多此一举。”

或许,还有些悲伤。漆许想。

只片刻后,傅相沉抬眼。

似是察觉到漆许受到了他的影响,他轻声道歉:“抱歉。我没事,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傅相沉拒绝的姿态如此明显,漆许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受,鼻尖都跟着酸了一下。

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倒是没有持续多久,她的思绪很快被另一种好奇心支配。

从不表露出心思的人,如今却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这实在让人难免生出些想要探索的欲.望。

漆许下意识上前一步,想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可男人垂下的眼睫,将那双唯一可能泄露他所想的眼睛遮掩在了阴影之中,在逆光里微弱地煽动几下,像暴雨里淋湿的小狗。

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抬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傅相沉猛地惊醒,愕然盯着她。

在她想起要收回手前,他已经下意识将越过他头顶的那只手腕抓住。

“……这是,”他喉结滚了滚,“在做什么?”

漆许僵在原地。

引起傅相沉情绪的,显然是傅爷爷的话。而傅爷爷的这些举动,显然又和傅相沉提起的童年有关。她隐隐察觉到他所说的,或许不是全部,有什么更为难言的东西,就藏在那个被他状似轻描淡写提起的故事背后。

可她此刻若说是在安慰,未免也太不顾及他的自尊心。

但若说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哐啷——”

一声突如其来的异响替漆许解了围。

集装箱中的两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傅相沉当即转身,漆许的视线也越过他身侧——看到面前上下叠着摆放的六只大笼子里,五只颜色各异的小边牧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早就忘记了什么笼内安静,正扒拉着不锈钢杆子,朝着两人欢快地摇尾巴。

她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她老爹要训的小狗……

“汪——!!!!!!”

其中一只陨石边牧激动地吠叫一声。

这动静过于大,门外面不可能听不到,傅相沉立刻警惕起来,转身贴过来看向猫眼。

漆许来不及躲避,几乎是被他框在门与臂弯间。她也紧张极了,但似乎不是因为这声狗叫,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下她整个脑子都被自己的心跳声搅乱,实在分辨不清正确的缘由。只有剩下的那点理性,还在驱使着她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没事啦,不会注意到这边的。”

傅相沉俨然已经皱起了眉,听她这么一说,虽不理解,但刚刚那副紧绷的模样也稍微松懈了一点。

果不其然,门外牟盛国大声吼了句“芝麻糊!!安静!!!!”,再没有其他。

集装箱内,刚刚站起来兴奋打量着两人,期待着这两个陌生人会和它们互动的小狗,也随着这声口令默默趴了下来。

“别看它们。”

漆许还扯着傅相沉的袖子,轻拽一下提醒他,“不要给它们关注,它们很快就不会关注我们。”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与他对视。

“你就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傅相沉却下意识想回避她的眼神,慌忙侧过脸,又不小心和笼子里一只金边对上了视线。

“汪!!”不到六个月大的小金边顿时来了精神,在笼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圈,兴奋地对着男人狂吠,“汪汪汪汪汪!!!”

门外立刻又传来牟盛国的吼叫:“凯撒!!!!!安静——!!!!干什么啦!!什么是安静?!都忘啦?!!”

集装箱里一下子又是一片寂静。

漆许不高兴地伸手将傅相沉的脸掰回来朝向自己:“不是说了别看嘛?”

“……不看它们,那看什么?”

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些奇怪,似是不受控制在发颤。

漆许没有注意到这样微小的细节,满心想着不能被外面的人察觉到他们在这里,双手还在男人的脸颊上按着,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分明是她在扭头从门缝里拼命往外看,却要对已经收回了视线,此刻满眼里全是她这个人的人说:“那就看着我嘛,看着我就好。”

抬起的手腕忽然被捉住。

被带到两人中间那几乎快要不存在的间隙之间。

扭向门缝的脸也被捏着下巴摆正。

在漆许不明所以的眸光中,男人垂下眼:“那你,是不是也要看着我。这样……”

他忽然朝她俯身,低头。

被桎梏的双手触到那人胸前衣料的同时,唇上也覆上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男人没说完的话,也被吞进这个意料之外的吻中。

……这样,才算公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