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一个Omega?
这多不合适啊!
格雷迫不及待道:“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格雷:来互相磨磨,看哪个刺头更硬。
厄兰:……流氓。
这个番外不好看吗?感觉没啥反馈。但是不管了,硬着头皮写。大家别忘了给预收《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噢!拜托拜托![比心]
第126章 格雷相亲记(4)
格雷是个精神体质双A级的Alpha, 这个评级在现役军人中已属佼佼者。
在遇见厄兰之前,他对于Omega的认知,长久地停留在一种模糊而固化的印象里:纤弱、珍贵、需要被妥帖安置在安全的后方,是需要予以保护的存在。
厄兰挥出的第一拳就打碎了他的认知壁垒。
SS级的体质名不虚传, 拳风扑面时, 格雷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压缩空气带来的压迫感。
他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但厄兰的攻击未有停顿,几乎在他重心转移的同一瞬, 一记低扫带着破风声袭向他刚站稳的支撑腿。
——但这选择本身, 露出了破绽。
厄兰还是太年轻,初出茅庐,轻易暴露了下盘的弱点。
格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拧转,左臂如铁箍般下沉, 精准地卡住了厄兰扫来的小腿。
入手便是包裹在训练服下、紧绷而充满弹性的结实肌群, 蕴藏着澎湃的力量。他顺势向自己身侧一带, 破坏对方平衡。
厄兰的反应速度极快, 借助格雷拉扯的力道, 拧腰送肩, 另一只拳头直袭格雷面门。
可这依旧不够。格雷清楚地感受到,那一拳虽然凌厉,却在最后关头留了半分余地, 似乎顾虑着“点到即止”的默认切磋规则。
格雷偏头, 拳风擦过耳廓, 他们贴得极近,Omega带着抑制贴的后颈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他的呼吸迟滞了一瞬。
一股清淡却带着冷冽穿透力的气息,混杂着汗水蒸发后的微咸,丝丝缕缕渗入他的感官。
不是Omega常见的甜暖花香果香, 更像某种生长在苦寒之地的松木,带着细微苦涩的木质香气。
清浅的气味被百分百匹配的契合度瞬间放大,烙印在格雷的脑海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和自己对打的是个异性,钳制住对方腿肉的手一松。
这一瞬间的迟疑是致命的,紧接着迎面而来的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好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而出的战斗本能挽留了格雷脸面,几分钟后,他成功将空有力度但缺乏经验技巧的厄兰压-在身下。
周围纷纷响起掌声,就连一向黑着脸的默克也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样的厄兰。”
“打得真精彩!”
“有来有回的,真有面儿!”
格雷起身,便厄兰伸出手:“承让了!打的漂亮。”
厄兰缓了几秒,才握住格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揉了揉因格挡和锁技而隐隐作痛的手臂与大-腿,气息还未完全平复,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多谢指教,前辈。”
在厄兰擦肩而过,准备回归队列时,格雷忽然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痞气地低语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当私人陪练。”
默克低头看了眼时间,沉声宣布:“时间到,休息半小时。”
新生们立刻松懈下来,不少人围到了厄兰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交手,语气里满是佩服和好奇,Alpha和Beta都有,不见丝毫因性别而产生的轻视或隔阂。
厄兰被围在中间,简短地回答着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个集体。
格雷看着看着,又有些不爽。
怎么没有那种经典剧情?
厄兰身为Omega被其他学员和□□看不起,私底下被刻意为难,然后他出手英雄救美,成功打动冷面Omega冰封的心。
这样多好。
可现实是,这群年轻学员围着厄兰,态度热络甚至带着崇拜,默克□□显然也对他青眼有加。这里没有需要被拯救的“美”,只有一个凭实力赢得认可和尊重的强者。
格雷连找个由头凑过去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捞不着。
得出这个结论的格雷有点悻悻然。为了缓解这莫名的尴尬和失落,他借口重温校园,真的沿着当年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训练场、教学楼慢慢踱了一圈。
最终,他带着复杂言的心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母校。
*
自打休了假,格雷便开始无所事事。
没有紧急集合的号角,没有虫族袭来的警报,没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拼杀。
为了避免归队时懒怠退步,他刻意加大了每日的训练量,力求进步再进步。
期间,贝塔和阿尔法都曾以各种方式关心过他的相亲进展。贝塔是拐弯抹角的刺探,阿尔法则用沉默和偶尔扫过来的眼神施加压力。格雷一律用摇头和沉默应对。
他自己也理不清。
与厄兰的对话框自那日约会回来后再没有更新。
他猜Omega在军校的全封闭训练中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也没精力应付闲聊。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下午,格雷刚结束一轮高强度体能训练,正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放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发送者的头像是简洁的默认风景照:
【厄兰:上次你说私教的事,还作数吗?】
格雷老脸一红。
他当时在训练场那句话,大半是胜负欲驱使下的随口调-戏,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期望,甚至觉得厄兰可能会觉得被冒犯,要是自己再多说几句,没准真得去警务处喝杯茶。
可现在,是对方主动提的。那点烫意迅速转化为一种掺杂着惊喜和跃跃欲试的情绪:
【免费,随叫随到。】
是不是有点油腻了?
格雷正思考需不需要发个表情包缓解一下时,那头直接发来了具体地址。
他瞬间摆出苦大仇深的脸色,苦口婆心地规劝:【你怎么能给不熟的Alpha发精确到具体楼栋的住址呢?万一有个什么……】
【厄兰:来不来?】
【格雷:马上到。】
他将训练器材丢到一边,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一路上几乎开出了竞速赛的架势。
莫约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将车稳稳停在厄兰家所在的高档住宅区外。
他按照坐标快步走去,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入户门廊的柱子旁。
今日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
厄兰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训练背心和同色运动长裤,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格雷,他抬起手简单示意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格雷敏锐地察觉到,Omega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天色更沉的倦怠与低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
“进来吧。”厄兰的声音也有些淡,侧身让开门。
格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件背心勾勒出的、线条清晰流畅的臂肌和肩颈轮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移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但转念一想:他是来当正经陪练的。厄兰是个好苗子,为国家操练优秀的士兵,他骄傲!
于是昂首阔步进了门。
进到玄关,他才做贼心虚般询问:“你家里人在吗?”
厄兰给他拿了双新鞋:“他们今天不在,跟我来。”
他领着格雷穿过客厅,走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按下指纹锁,面的景象让格雷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现役军官,也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是一间设施极其专业、空间开阔的训练室。
各种型号的力量训练器械、有氧设备、反应靶、沙袋、模拟障碍一应俱全,分区域摆放得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帝国法律对私人持有大型杀伤性武器有极其严格的限制,格雷几乎要怀疑自己能看到一整面墙的枪械陈列。
显然,这间训练室的主人不仅是个行家,而且得到了家庭毫无保留的支持——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财力上。
“开始吧,先测测你的各项基础数据。”
格雷拿出□□的做派,熟练地调整器械,设定参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厄兰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
格雷的要求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达到标准,每一次反应测试都追求极限。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顺着脖颈和绷紧的手臂线条滑落,在地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脸颊因用力而涨红。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抱怨或质疑,甚至没有主动要求暂停。他只是咬紧牙关,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目标,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格雷设定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指标。
当最后一组极限耐力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厄兰几乎是脱力地直接坐倒在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格雷关掉记录仪器,看向光屏上汇总的各项数据,不由咂舌。
SS级的体质天花板,配合厄兰这种拼命三郎的训练态度,展现出的潜能和现有实力,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估。
“歇会儿。”格雷也出了一身汗,陪练和记录并不轻松。他走到墙边的恒温柜,拿出两瓶能量饮料,拧开一瓶,走到厄兰身边。
厄兰低着头半天回不过神,格雷见状贴心地将瓶盖拧开,这才递过去。
“谢谢。”厄兰就着喝了几口。
汗水浸渍下,后颈上那片基础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翘起来,黏性大减,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微微偏移。
他显然感觉到了不适,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把将那已经半脱落的抑制贴撕了下来,想换个新的。
在那瞬间——
浓烈的松木味道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几乎瞬间充盈着整个训练室。
百分百的契合度,在这一刻展现出它霸道不讲理的一面。
格雷在嗅到的第一时间心率失衡,头脑昏沉。更糟糕的是,某种沉睡的属于Alpha的原始冲动,在匹配度极高的Omega信息素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躁动。
他脸色大变,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你干什么,没把我当Alpha?”
厄兰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色在汗水浸泡下显得有些苍白,迅速将那块失效的抑制贴重新按回后颈,用尽全力压住,阻止更多信息素逸散。
但他的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笨拙,眼神里闪过罕见的懊恼和窘迫:“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在出实训室的门之前,他指了指内置的浴室:“您可以先过去清洗。”
格雷不敢在留有Omega信息素的空间内多待,快步走向那间小浴室。
快速冲洗掉一身黏腻的汗水,也仿佛想冲掉那萦绕不去的挑动神经的气息。
冲洗完毕,他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只得挂空挡。
一会儿得找厄兰借套衣服穿,格雷想,他们身形相差不大,应该能穿。
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但他转念一想,是厄兰主动提出让他洗澡的,也是他自己信息素管理疏忽造成了这场意外。
借件衣服合情合理,自己有什么好扭捏的?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围着那条对他来说有些短小的浴巾,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厄兰重新回到训练室。
他换了身宽松的衣物,后颈也贴上新的抑制贴。
见格雷裸着半身,也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谢谢您今天的帮助,我学到了很多,数据记录也很有用。”
格雷抱臂调侃他:“这都还没开始正式特训,还谢上了。”
厄兰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半晌,才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格雷有种被戳中的心虚,“咱们就算不那么合适,也可以做兄弟的吧?”
他自觉条件大概配不上厄兰,但仍旧不愿跟这个特别的Omega断了关系。
空气沉默了几秒,厄兰那双碧绿的眼瞳里无甚情绪波动。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向匹配系统重新申请。”
这么快就把他踢出局了?
格雷喘了口粗气,不死心地追问:“你这么着急?找伴侣还是得精挑细选,不然等终身标记了……”
厄兰打断了他的絮叨:“就是标记的原因。我今天收到了体检结果,发-情期会在一个月内到来。”
“您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如果不找一个Alpha进行终身标记,那我将无法继续留在军校。”
格雷张张嘴,又闭上。
一个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散发出诱导性信息素的Omega,在满是年轻气盛Alpha的封闭式军校里,无异于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不仅是他个人的安全无法保障,整个集体的秩序都可能被扰乱。校规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还以为你会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格雷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厄兰摇摇头,“如果您对我没想法,我需要抓紧时间找下一个。考上军校花了我很大心血,我没有放弃的理由。”
Omega的眼神坚定,显然已经将那些情爱之事抛诸脑后。
“如果我愿意呢?是不是对你来说太过屈从?”
格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初见时,笼罩在厄兰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愁绪从何而来。
他也知道,厄兰不是个会拖泥带水的人,如果今天就这样结束对话,一个月内他没准就会收到这个Omega的新婚请帖。
“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厄兰奇怪地看了格雷一眼,难得话多解释了几句。
“格雷前辈很优秀,也尊重我的想法,没什么排斥值得的理由。如果标记的对象是您,我会很高兴。”
格雷的脸瞬间翻涌上热意。
但仔细一品厄兰的话,那股被肯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另一种微妙,不那么满足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听起来好像只是因为我姑且算个正常人,所以你能接受。我就没有什么优点吗?”
厄兰一怔,忽得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您还很……愣。”
格雷这回真愣住了。
但以厄兰的性格,当面用不那么正向的词描述他,恰恰消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是说我好骗的意思?”格雷开玩笑地反问。
Omega像是坚定了决定,重新抬眼直视着格雷的面容:
“是想要尽快确定关系的意思。”
谁家Omega会是这种做派?
格雷不太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你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不呢?”
厄兰观察着格雷的反应,向前逼近一步:“有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取,有想达到的目标就要付出努力。这才是获得成功的不二法则。”
格雷被Omega大胆的言论震慑到,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我想和你认真相处试试看的。”
厄兰点点头,像是在做严谨的规划:“嗯,我们可以慢慢相处培养感情,但最好在下下个周末前,成功进行深度标记。”
“今天,要不要先从临时标记开始?”
他轻声说着,侧过身去,拨开发尾,露出后颈那块皮肉。
一个简素的抑制贴恪守本分待在那里。
格雷目瞪口呆。
格雷两眼发直。
作者有话说:厄兰:(撩头发)标记不?
格雷:天降老婆让你吃,你吃不吃?你死都要吃!
这一对其实就是经典的先做后爱,培养感情,日久生情这样。[狗头]
第127章 格雷相亲记(完)
“这对吗?”
格雷像是受到了某种原始蛊惑, 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撕掉那个抑制贴。
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Omega后颈上热烫的皮肤温度。
Alpha的天性在咆哮,对标记的渴望在血液中奔涌。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像头野兽般探头去撕咬。
格雷的喉结滚动,感到犬齿发痒, 嗓音干涩地挤出顾虑:“但是我年纪比你大得多……”
厄兰维持着那个略微低头的姿势, 气息有些不稳:“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我不在意。”
“咱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未来我们会有很多的相处时间, 我不在意这个。”
格雷咬紧牙关:“我的休假时间只有一年, 迟早要重回军团,我们大概率会聚少离多。”
“毕业后我会加入军团,”厄兰轻声回应,“我的步伐不会禁锢在主星, 不论我们相聚的时间有多少, 都在同一条征途中。”
格雷深吸一口气, 在浓郁的信息素浸染下, 还是说出了最深的顾虑:“被标记意味着你会终生只对一个Alpha发-情, 只与他结合, 你会甘心吗?”
“这不是相互的吗?Alpha也只会对标记的Omega硬得起来。”
格雷还没来得及给出肯定得回应,厄兰终于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催促,忍不住道:“你咬不咬?不咬我就去找别人!”
他一手用力却又不失小心地环住厄兰的肩膀, 将他的身体微微带向自己,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对方的额头, 固定住他的姿势。
格雷凑过去,安抚性地舔吻那块皮肤。
他没有立刻下口。紧实平滑的后颈皮肉下,藏着一个小小的腺体。先是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吻过那块区域。
皮肤细腻, 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淡香,但更深处,是属于厄兰木质信息素的本源味道,清苦而迷人。
(……)
他感受着舌尖下皮肤的细微战栗,用牙齿轻轻啮咬着腺体周围的皮肉,既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安抚和试探。
这个角度看不到厄兰的神情,但在舔吻之余,他听到了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节奏、带着鼻音的喘-息。【只是咬脖子】
这种难耐的厮磨与Omega而言更加煎熬,他哑着嗓子催促:“……快点。”
格雷狠狠心,用力咬下去。
清甜的柑橘味信息素一点点注入Omega的腺体。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没有闻起来那么无害,而是肆意地攻略城池,与Omega自身的本源信息素交融、渗透、乃至重新书写一部分规则。
厄兰的身体在格雷的怀中不断地颤-抖,呼吸破碎不堪,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格雷始终紧紧搂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每一次战栗,听着他紊乱的呼吸和心跳逐渐从暴风雨般的激烈,慢慢转向平缓的余波。
空气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信息素,已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冷冽的木香被注入了阳光的甜暖,苦涩的底蕴被柑橘的清新调和。
像雪后初霁的松林,阳光穿过枝桠,照在挂着冰凌的松针上,蒸腾起清冽又温暖的水汽。
“谢谢。”从某种假性发-情状态退出后,厄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明。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脱离格雷的怀抱,但身体还有些发软。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还陷入过几次轻微发-情的症状。
今天将格雷喊来,也存了几分摊牌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有赶鸭子上架,甚至带点利用匹配度道德绑架的意思,好在格雷没有拒绝。
如此,便解决了一个人生大难题。
“你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比我A多了。”格雷闷声抱怨,指责自己的先天条件。
而在Omega信息素的催化下,格雷不受控制地起了难堪的反应,他又只围了条浴巾,一览无余。
在他怀里的厄兰很快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伸手:“我帮你。”
格雷紧紧按住他的手腕,俊脸憋得通红:“这算啥,礼尚往来?”
厄兰正色道:“提前履行伴侣的义务。”
“……”
格雷松开手,不敢直视Omega此刻莫名正义的眼神。
“……也行,婚前是该给你验验货,免得叫你吃亏。”
(……)
但这种陌生而直接的刺-激,对于早已在信息素和标记行为双重作用下敏感至极的格雷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额……我可以解释的!”
几分钟后,格雷脸色难堪又难看。
“我正常……不这样。”
正所谓男人一快,话就会变多。
他局促地试图辩解,又因为这件事本身耻度太过,支支吾吾更显得可疑。
“没关系。”
厄兰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耳根通红地站起身,急着去清洗手上的痕迹。
*
格雷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存款。将那串余额展示给Omega看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少了点,实在不行我问问家里,能不能啃老。”
这种近乎小夫夫商议家计的氛围,驱散了之前标记和意外接触带来的激烈情绪。
厄兰看着那串数字,又看看格雷脸上那认真又窘迫的神情,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面色也自然了许多。
格雷还在兀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现在就给贝塔发个通讯求助,怀里忽然一沉。
“情侣……是这么相处的吧?”
厄兰试探性地靠上他的肩头,双手环住格雷的脖子。
这样小鸟依人的姿态放在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硬的厄兰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格雷很是受用。
他不自觉地挺直肩背,试图让个子并不娇小的Omega依偎得更舒服一些。
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格雷不自觉地恨嫁了:“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领证的话随时都可以。”
经过各项极限测试,又完成临时标记的厄兰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但是这几年内我都不打算要孩子,你会介意么?”
格雷怒目圆睁:“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没有繁殖癌……你现在才多大!先正经毕业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我还要好几年才能毕业,你能等吗?”厄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怀里的温暖离去,格雷缓了缓,品了品厄兰这话的含义:“你担心我到时候的种子质量不行?”
“我是担心你家里人会催……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厄兰叹了口气。
格雷不自觉地轻咳几声:“放心,我家里人开明着呢,倒是你的双亲,我怕他们看不上我的条件。”
事实证明,双方家长都对他们的结合乐见其成。
他们很快去登记处领取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伴侣证书。由于厄兰学业繁重,加上两人都对盛大仪式没什么执着,婚礼被暂时搁置,留待将来有闲时再补。
一年的长假中,格雷格外珍惜每周的周末,那是他为数不多能与厄兰相处的时光。
因此,每周这两天的安排,他无不精心规划,力求充实高效。
其中一天需要拿来开小灶,检查厄兰的训练进度和效果,将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免不了还有实战互殴的环节。
另一天也是实战,只不过地点从训练室转到了卧室。
深度标记的那天可谓灾难现场。
即使做足了理论知识,格雷依旧被某种尴尬的境况卡得进退两难。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但是……放松点可以吗?”
厄兰背对着他浑身发-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格雷无奈地叹息:“算了,我也跟着一起哭吧。”
Omega颤巍巍的,后颈上的腺体被啃咬得满是齿痕。
“……好。”他睁开满是水意的眼瞳,实则根本听不清格雷的话语,只得在难耐……中无力地弹动一下身体。
两人的信息素不要命地释放、融合。房间内满是他们……的气息,有如实质。
一切……后,两具同样健硕的身躯紧紧地相拥,汲取彼此的温度。
格雷将脸深深埋进厄兰的后颈,鼻尖贴着那一片红肿带伤的皮肤,用夸张的语调感慨道:“啊,这个男人的味道该死的甜美。”
也许是他们天生契合,以至于厄兰信息素的气味,格雷怎么都闻不够,像上了瘾。
连带着Omega的腺体总是遭殃,平日里这个娇嫩脆弱的部-位就免不了被啃噬,正式标记时更是伤痕累累。【只是咬脖子】
尚在余韵中的厄兰闻言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格雷的后脑上。
“以后在床上别说这种怪话。”
“成,那咱们继续?”格雷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众所周知,Alpha与Omega的深度结合与完全标记,远非一日之功。它需要多次彻底的交融,才能让信息素纽带稳固,生殖腔完全适应并接纳。为此,厄兰特地向军校申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期。
此刻,床边的桌上摆着一堆营养剂供他们疲累时补充体力,还有一整箱的保险套,格雷觉得自己能用得上。
刚刚结束一次的厄兰有些疲惫。
(……)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这样能安抚体内那不同寻常的热流和悸动。
很快,新一轮的的热潮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吞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大脑再次变得一片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本能。
“快,快点。”厄兰不知是在向谁求助,但格雷是结结实实压了上去。
谁让他是个热心人呢。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床单换了好几套,地上都是散落的包装盒。战场不断转移,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他们遗留的痕迹。
*
四年之后,厄兰成为了格雷的同僚。
但格雷不快乐,因为他的老婆现在将SS精神力,现在已经是联邦少将的莱特视为偶像,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超越他。
又过了几年,厄兰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军部简报和星际新闻中。
他与那位早已功勋卓著的莱特少将,一武一文,在数次重大战役和外交危机中表现出色,逐渐被媒体并称为“联邦的双子星”。他们成为了无数Omega的榜样和偶像。
某个黄昏,格雷在边际星搂着厄兰感慨:“你们俩倒是声名远播,还有嗑cp的,眼见的我这把老骨头是过时了。”
“长官,您真爱开玩笑。”
厄兰笑着去亲吻他的面颊,轻轻抚过对方面颊上新添的伤疤,柔声安慰:“你也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标啊。”
我们是彼此的引路星。
作者有话说:依旧时间大法好。[星星眼]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速速加入收藏,不要放过这个勤快日更的小作者。[比心]
第128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1)
那是个与星辰和麦浪共享的秘密。
卡萨维斯是一个虫奴, 这些片土地上,和牲畜别无二致。
他们和贵族老爷们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空气。
白日里,他的脊背浸在鞭影与叱咄声下,同在主虫家劳作的哈尔西恩常说, 他们这样的虫奴, 能活着喘气便是神明的恩赐。
每夜收工, 哈尔西恩瘫在稻草铺就的角落,鼾声立刻响起。
卡萨维斯却无法那样睡去。
身体内的每一寸筋肉都在发酸, 可有什么在他的胸腔内不断扑腾。
促使他悄悄地溜出贵族老爷的庭院, 到那片麦田之中。
外面是更广阔的世界。
比卡托是个小小的乡村,彼时卡萨维斯尚且不知,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主虫,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乡绅, 这个世界原比他设想的还要广大。
只是他依旧不服气, 即使从小被打骂责罚, 卡萨维斯依旧坚信自己不会一辈子受鞭打, 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度过一生。
田垄间的土路被月光染成银灰色, 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麦田。麦子已熟透, 在风里沙沙响着。
卡萨维斯熟悉这里的每一道田埂。
他快步走着,脚底板感受着土块的坚实与草叶的柔软。远处零星农舍的灯火早已熄灭。
他走向某块田地中间一处孤零零的草垛。
前些天,他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一只漂亮小生灵一闪而过。
他屏住呼吸, 看着它立起尖尖的耳朵, 蓬松如云朵般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
那生灵回头望了他一眼, 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点幽光,而后没入麦浪深处,不见踪影。
传言森林中有似犬似狼,叫声如婴孩的狐狸, 卡萨维斯从没见过那样的生物,美丽得近乎虚幻。
今夜他决定再来碰碰运气。
草垛安静地伏在原地。他放慢脚步,几乎是用脚尖试探着靠近。
夜风吹过,几缕散落的麦秆轻轻滚动。就在他以为又将空等时,草垛顶端,那道粉白的身影再次浮现。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那身皮毛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光,尖耳边缘透出淡淡的粉,尾巴慵懒地环在身侧。
它不像地上的生灵,更像是神明豢养的灵兽。
卡萨维斯停在十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生灵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它转过头,长耳倏然竖起,身体绷紧了一瞬。
但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逃开,而是轻盈地跃下草垛,落在地上。
它回头看了卡萨维斯一眼,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向林子方向走去。
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卡萨维斯没有任何犹豫,随着它离开麦田,跨过小径,走进漆黑的森林。
它的步伐越来越快,在林中敏锐地穿行。卡萨维斯已经丧失了理智,借住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月光,艰难地寻找那道粉白的身影。
或许是什么引诱虫类的精怪。
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草木枝条划过他的亚麻衣衫,不知名的尖刺刮破他的面颊,直到他眼中指路明灯蓦的消失不见。
卡萨维斯眼前白光一闪,他猛地回头,天地变色,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刺骨的、针扎般的寒冷,钻进他每一个毛孔。卡萨维斯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得。
头顶是陌生低矮的木梁,身下是冰凉的石板。
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许多虫在说话,语调急促,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土坯房屋里。
屋里聚满了异族,穿着古怪厚重的深色衣物。
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卡萨维斯,眼神里充满惊骇、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醒了!妖怪醒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指着他大叫,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条凳。
人群骚动起来,低声议论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卡萨维斯试图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虫族语词汇。
这一下,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听见没!说的什么鬼话!”
“定是咒语!山里的精怪都会下咒!”
“林二这回可没吹牛,真是妖怪!”
那个被叫做林二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满脸得意,又带着点后怕:“我就说嘛!大清早我在山坳里捡柴火,看见这玩意躺在溪边。
“头发像着了火,眼睛黄澄澄的,不是妖怪是啥?
“我喊了大柱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按住!力气大得吓人,抵得上一头小牛犊!”
一个须发花白、穿着相对整齐的老者走了过来,村民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蹲下身,皱着眉,仔细打量卡萨维斯。
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浑浊但锐利的眼睛,还有那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质,让卡萨维斯想起主虫家的管家。
老人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卡萨维斯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
他转头对林二说了几句,语气严厉。林二缩了缩脖子,嘟囔了几句,便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前,将卡萨维斯粗暴地拎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对卡萨维斯而言是一场屈辱的旅程。
他被捆着手脚,塞进一个由两根长木杆和绳网制成的简陋担架里,由四个汉子抬着,走上了山路。
沿途不断有村民加入队伍,指指点点,小孩捡起土块远远扔过来,又被大人喝止。
风很大,卷着沙尘和碎雪,刮在脸上生疼。
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那些眼神和手势里,他明白自己被视为某种不祥之物。
乌合山中设有大大小小的神庙,山脚的村民们世代在此居住,大事小情都会请示山神。
山顶上那一座,传言离神明最近。
几个壮劳力也是鼓足了勇气,一路将那不断挣扎的小妖怪抬上了山顶,将其丢到破财的庙宇门口,这才心里打着嘀咕,各自壮了胆下山。
卡萨维斯被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头硌得生疼。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那是一间很小的庙宇。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他能看见中央有一座石雕的神像,约莫一人多高,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面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
神像前有一个歪倒的石质供桌,空空如也。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石板,积着尘土和枯叶。
门外很冷,里面好歹能遮蔽风雨。
被粗粝麻绳捆了个结实的卡萨维斯勉强蛄蛹着进了陌生的建筑物。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
卡萨维斯不知为何自己会如何出现在异世,为何会有奇装异服的家伙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又将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必须先摆脱这束缚。
心念一转,他的身体开始变化收缩,化为一团乳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幼蛛形态。
粗糙的麻绳失去了捆绑的目标,松脱开来。他迅速解除虫化,恢复人形,裸-露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自由了,但处境没有多大好转。
他走到门口,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除却林木,肉眼看不见任何活物。
饥饿感这时才猛烈地袭来,胃部传来阵阵绞痛。
作为虫奴,挨饿是常事,他早已学会忍耐,并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获取食物:偷啃仓库角落发芽的土豆,捉田里的蚂蚱,甚至嚼能提供少许淀粉和水分的草根……
该出去寻找食物吗?
夜幕正在迅速降临,最后的天光被深蓝吞噬。没有火,没有御寒之物,贸然出去,很可能在找到食物前就冻僵在某棵树下。
他退回庙内,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仔细搜寻。供桌底下,神像背后,墙角裂缝……除了灰尘和碎石子,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神像右侧最里面的墙角,他发现了一小片区域。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的干稻草,散发着干燥洁净的气息,与庙内其他地方的脏污破败格格不入。
外面的风雪愈发凌冽,破败的庙宇防不住冷风,刮过破漏的墙体时,宛若凄厉的哀鸣。
卡萨维斯的体力已近耗尽,寒冷和饥饿抽走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不再犹豫,蜷缩身体,躺进那个稻草窝里。
稻草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地面的寒气,却比冰冷的石板好上太多,而且意外的柔软,还带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紧紧抱住自己,将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保存体温。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逐渐模糊,耳边只有永无止息的风声。
他会死在这里吗?一只被遗弃的虫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冻僵,而后被风雪掩埋。
*
夜色渐浓,一只粉白的狐狸跃进了破败的门槛。
他抖落身上的碎雪,准备回到自己的小窝酣睡时,发现那里已被旁人占据。
人类孩童?
涂生心中一喜,几步跃到高高的供桌之上,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白高兴一场,他又焉哒哒地跳下来。
涂生是生长在此间山林中的狐妖,某一年的年节,他发现几十个人类在此打扫破败的庙宇,焚香祭祀,大唱颂词。
他原本只觉得吵闹,然而那些人类走后,却在供桌之上留下了贡品。
斩杀的猪羊头颅,用珍贵的香料卤制置于盘中,几里外都能闻见醇厚的香气。
涂生那一日吃了个饱足,连带着桌上的瓜果也没放过。
于是他便就在此庙宇之中安家,特地在秋天下山,取些人类遗落的稻杆蓄窝。
此地远离人烟,一年祭祀只有一回,涂生尝过人类的手艺后,便时不时下山,以解嘴馋的毛病。
这回人类不送吃的,怎的送了个幼崽过来?
涂生就着月色靠近那陌生的孩童。
角落里无甚光亮,只能看见一个赤金色长发的小人类缩成一团,只披着件单薄的亚麻衣衫,胳膊、小腿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涂生迈着四条腿,甩甩三条尾,凑了上去,用温暖的皮毛将瑟瑟发抖的小孩圈在怀中,抵御寒风。
没多久,小孩不抖了,双手还不自觉地缠上来,抱住他的腰腹,呼吸逐渐绵长。
涂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稚嫩面容,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触碰那头色泽鲜亮的长发,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这些天,他总梦到自己在拿稻杆做窝,却又屡次被人类发现。昨日更是梦见被一个橙发金瞳的孩子追着跑,一路撵上了山。
涂生大惊失色。
不就偷了点稻杆,怎么还从梦中追到现实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幼年体的虫帝也是萌萌哒。天降童养媳说是,大狐狸要加油养啊。大家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拜托!有想看的梗可以点喏,写完if线后我会酌情加到福利番外里hhh。[比心]
第129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2)加更
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涂生还是有些自信,不畏惧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
他微微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孩子贴得更紧些,三条尾巴将漏风处严严实实盖住。
对方小小的呼吸拂过他颈部的绒毛, 是温热的。
涂生垂下眼, 借着破庙缝隙漏进的微光打量这孩子。
太瘦了。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连睡梦中都抿着嘴,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那身亚麻衣服粗糙得能刮伤皮肤, 补丁叠着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显然出自极不熟练的手。
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只有用破布条草草缠裹的痕迹,露出的脚踝处布满细小的划伤。
这样的孩子, 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
涂生这些年没少在人间走动。
他爱热闹, 爱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常常蹲在茶楼屋檐上, 听里面的说书先生拍醒木, 讲前朝旧事、江湖恩怨;又溜进戏园后台, 看伶人们描眉画眼,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偶尔化作书生模样,在繁忙的集市上摇扇听几声吆喝……
左右不过是人世间的爱恨别离,于他而言却是精彩纷呈。
他给自己取名叫“涂生”, 便是因为百年前在某处戏园, 听了一出叫《狐说》的戏。
戏里那只修行千年的白狐就名唤涂生, 为报恩情入红尘,历经悲欢,最后在雪夜归隐深山,只留下一段传说。
那时他还只是只刚开灵智、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小狐狸, 蹲在戏台横梁上,看得如痴如醉。戏散场后,他溜进后台,偷走了那件白狐戏服的一角绒毛。
此刻,怀里的孩子便像极了一出悲戏的开场。
涂生脑中的戏台已经拉开帷幕:或许是家中贫寒,父母无力抚养;或许是天生异相,橙发金瞳被视为不祥,遭亲族厌弃;又或是年幼失孤遭虐待,被趁着寒冬扔进深山,美其名曰“献给山神”……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接下来,该是山神显灵?还是精怪作祟?
他轻轻嗤了一声,鼻息吹动孩子额前的碎发。
若真有山神,这座破庙也不至于荒废至此,供桌上的灰尘积得能埋下半只爪子。若真有山神,他这些年偷吃的贡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早该降下雷霆劈他了。
可见要么山神是聋子瞎子,要么,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祇。
他低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孩子冰凉的额头。
噢,真是可怜可叹。
涂生学着那些戏迷们的做派唏嘘了一番,将小孩搂紧了些,而后沉沉睡去。
*
天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斜斜地照进来时,涂生醒了。
他先是感觉到怀里空了。
一惊,立刻睁开眼。
却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一双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那孩子张嘴就是一串他听不懂的音节。
涂生大惊。
他活了百余年,不敢说通晓天下语言,但大江南北的官话、方言,乃至塞外胡商带来的异邦腔调,多少都能听懂几分。
可这孩子说的,他一个字也不明白。
“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卡萨维斯又问了一遍,不知自己该不该怨。
一觉醒来,身处绝境,寒冷饥饿,语言不通,被视作怪物捆绑丢弃。可也是在这个绝境里,他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温暖的毛茸茸。
漂亮的粉白狐狸有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眼睫浓密纤长,皮毛比外面的飘雪看起来更洁净。
他想起醒来时,自己被这温暖包围,冻僵的身体一点点回温。
是它救了自己吗?
犹豫着,卡萨维斯伸出手。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呜呜……”
没等涂生反应过来,那金眸男孩便已经揉弄上他头顶的毛发,一点点向下,抚过他的颈侧。
连带着耳朵也被那只冰凉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涂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有点痒。
他偶尔也会以原形在人间行走,当然,得非常小心。
山林边缘的村落,黄昏时分的田野,他悄悄路过,远远看着农人归家,炊烟升起。但从不靠近。
狐狸皮值钱,猎人的箭矢和陷阱从不长眼。
就算他能轻易躲开,甚至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猎户,可一旦“山里有成了精的狐狸”这种传言散开,引来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修道之人,麻烦就大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法力高深,而是谨小慎微,懂得避开真正的危险。
若是成年人,他此刻早已跃开,隐入山林。可眼前只是个孩子。一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有警惕却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笨拙讨好意味的孩子。
涂生眯起了眼睛。
那只手还在他背上抚摸,动作渐渐大胆起来,又去碰他的尾巴。孩子嘴里依旧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但语调轻柔了许多,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涂生决定享受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主动将脑袋往那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又把一条尾巴甩到孩子腿边,毛茸茸的尾尖扫过对方冰冷的手背。
卡萨维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那条尾巴,小心地拢在手里,用指尖梳理着柔软的毛发。
真暖和。他从未触碰过如此温暖柔软的东西。
主虫家倒是养了几只猫,但那些猫高傲得很,从不靠近虫奴,偶尔路过也是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呜……”
涂生索性整个靠了过去,将大半个身子倚在男孩怀里,用温暖的皮毛裹住对方单薄的身体。
男孩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了他,将脸埋进他颈侧厚厚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咕噜……”一阵沉闷的肠鸣打破了宁静。
卡萨维斯身体一僵,有些窘迫地松开了手臂。
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提醒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昨晚之前吃了什么?好像是半块掺了麸皮的黑面包,硬得能崩掉牙。
然后就是追着那道粉白影子跑进森林,再醒来,便到了这里。
涂生抬起头,看着男孩瞬间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捂住肚子的手。金瞳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种强撑着的带着忧虑的茫然。
大雪封山,一个人类幼崽想来也寻不见可以入口的吃食。
涂生自己是从不担心饿肚子的。
狐狸本就杂食,果子、虫子、鸟蛋、田鼠,什么都能下肚。
开了灵智后,更是方便。
化作人形,用点小法术迷惑一下摊贩掌柜,或者干脆拿些无主之物,至少在他眼里,那些晾在院子里无人看管的食物和山里自然生长的野果没什么区别,总能填饱肚子。
寒冬来临前,他还会特意储存一些耐放的食物,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噌”得从男孩怀中一跃而起,四肢着陆,飞快奔到门外的一颗老松树下。
在奋力刨开积雪之余,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男孩抱着臂冻得瑟瑟发抖,不在角落躲着,而是走到门口,朝他的方向观望。
涂生安抚性地叫嚷了两声,刨开雪层,又刨开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很快,一个用厚实油布紧紧包裹的包袱显露出来。
涂生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其他动物发现。
他用嘴小心地叼出包袱,放在一旁干净的雪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和雪水的两只前爪,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转身将爪子埋进旁边干净的积雪里,反复蹭擦,直到污渍基本去除,只留下些许湿意。这才重新叼起包袱,小跑回庙里。
“呜——”
他将包袱放在男孩脚边,用鼻子往前顶了顶,仰头看着他。
“给我的吗?”
卡萨维斯蹲下身,看着这个还带着土腥味的布包。
他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摸索着解开上面系着的粗麻绳结。
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条条深褐色的、风干的肉条,整齐地码放着,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看起来像是果仁的东西。
是食物。
卡萨维斯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蹲坐在面前的狐狸。
粉白色的生灵歪着头,黑眼睛清澈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是在说:吃呀。
见男孩只是看着不动,涂生干脆上前一步,叼起一根肉干,放到男孩摊开的手心里。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肉干,又看看狐狸,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他拿起肉干,送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很硬,需要用后槽牙用力才能撕下一丝。
咸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接着是某种香料的味道,有些陌生,但并不难吃。他将那一丝肉干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然后开始咀嚼。
给空瘪的胃里送去一些食物,卡萨维斯不那么虚弱,又揉了揉嚼得发酸的两腮,这才搂住小狐狸:“谢谢,但这些食物是不是有主的?”
涂生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他在男孩的怀里蹭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对方没有皮毛,衣着单薄,这很难在寒冬生存下去。
一个念头悄悄在脑海中探出来:他决定要收养这个人类幼崽。
人间那些戏文里,不常有这样的故事么?
书生救了受伤的狐狸,狐狸化作美人报恩,洗衣做饭,红袖添香。又或是樵夫帮了迷路的小狐,日后山中遇险,便有狐仙现身相救。
那么,反过来呢?
若是他救助一个落难的人类孩童,将他抚养长大。等这孩子有了本事,岂不是……就该轮到他来报答自己了?
彼时的涂生尚且不知有个词语叫“挟恩图报”,只是贪图人类的手巧,总能做出精妙的玩具、华美的衣裳、美味的食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涂生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偶尔也会觉得山林寂寞。养个人类幼崽,听起来就很有趣。
下定决心后,他便从男孩的怀中跳出,准备去人间借一些生活必需品。
无他,人类幼崽实在是太脆弱了,不能受寒,不可挨饿,生一场小病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可涂生没迈出几步,就被男孩拦住:“去哪里?”
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听不懂狐狸的嘤呜,但他能看懂对方要离开的姿态。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这只温暖的狐狸是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让它走。
涂生回头,看见男孩金眸里清晰的不安和挽留。他想了想,走回来,咬住男孩破烂的衣角,轻轻往庙里拽。
男孩顺从地跟着他回到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涂生用爪子拍了拍干草,又用脑袋拱了拱男孩,示意他坐下,待在这里。
卡萨维斯很不安,他抱着此间唯一的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不松手。
“你也要离开我吗?”
他低声喃喃,不愿放这个漂亮的生灵离去。
涂生无奈只得出卖色相,他嘤嘤呜呜叫着,在对方怀里狂蹭一通,又去□□男孩的面颊,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玩闹了一阵,男孩的精神似乎松懈了些。涂生趁机靠着他趴下,将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尾巴盖在他身上,做出要一起睡觉的姿态。
卡萨维斯也确实累了。
狐狸身上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规律的呼吸起伏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又过几个小时,待到男孩呼吸渐沉,小狐狸这才找到机会,偷偷从小人类的怀里溜走。
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离去,眉头立刻蹙起,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
涂生注视了好一会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一闪身轻巧地越出庙宇。
下山的路对涂生来说轻车熟路。
他避开可能有猎户设陷阱或活动的区域,在积雪覆盖的林间快速穿行。
到了山脚,涂生寻了处隐蔽的灌木丛。片刻后,从灌木丛后走出的,已是一位身着绯色长衫、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
乌合镇就在山脚往东十里。今日恰逢大集,又是年关将近,镇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比平日热闹数倍。
涂生步入镇口时,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皮袄,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和忙碌的红晕,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某个富商家的公子晃着脑袋一路招猫逗狗,惹得赶集的娘子们远远就要避开。
他正嘚瑟着,大冷天晃着个折扇自诩风雅,不其然与路人相撞。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
他满脸不耐地抬眼,只见一张天仙的面容从眼前一闪而过:
眉如墨画,眼若含星,肤白似玉。一袭绯衣,衬得他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枝红梅,清艳夺目、不染凡尘。
公子哥儿看呆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长这么大,在这乌合镇乃至附近几个县城,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他呆愣在原地,面露痴相。直到对方远去只剩个绯色的背影,他还兀自陶醉。
回过神来后,他正打算花些银子好打听那位美人的消息,往怀里一掏,却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扒手!平白坏了他的好事!-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远离了喧嚣集市,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掂了掂,满意地勾起嘴角。
得抓紧时间了。
破庙里那个小家伙,还等着他救命粮草呢。
作者有话说:涂生:养儿防老,我将全职在家望子成龙!
卡萨维斯:我会努力的。
谁还记得小狐狸点满的“顺手牵羊”技能?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调调,别忘了给专栏和预收点点收藏噢!另外月末了,营养液有多余的话,我将乞讨一下!(这个作者真的话好多希望大家别嫌烦)
第130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3)
养育狐狸崽子想来只需要教教打猎, 至少涂生自己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一小段懵懂的时日。
三个月,或许更短,他便开始独自面对这莽莽山林。饿了找虫鼠,渴了舔露水, 冷了钻进树洞蜷缩;受伤了, 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生老病死, 弱肉强食,山林自有其法则。学会这些, 便能活下来。
但人类不是这个养法。
他混迹人间百余年, 观察过无数人类家庭。
那些幼崽,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一哭便有人围上来,温言哄劝。蹒跚学步时, 总有一双手在身后虚虚护着, 摔倒了, 立刻被抱起来拍灰, 心疼地吹气。
再大些, 送去学堂, 识文断字,学习那些在涂生看来繁琐又无用的礼仪规矩。
有些孩子,明明已长得比父母还高, 却依旧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甚至娶妻生子后,还要仰赖家中接济。
一胎大多只生一个,养得如此精细,耗时如此漫长。
涂生起初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鄙夷——这般娇惯,如何能在世间立足?可看得多了,又隐约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人类用漫长的时间和无穷的耐心,将脆弱的幼崽一点点塑造成“人”,将那些属于山林野性的部分小心剥离,注入伦理、情感、责任,以及名为“爱”的复杂东西。
他不完全理解,但既然决定要收养这个小东西,似乎就得按人间的规矩来。
涂生握着新鲜得来的钱袋子,第一站,得去弄身能御寒的衣裳。
乌合镇最大的成衣铺子坐落在镇东头最宽敞的街上,门面阔气。
寻常百姓家,多是扯几尺厚实耐穿的粗布或棉花,回家自己缝制,省下不少工钱。舍得来成衣铺直接买成品的,要么是赶时间的行商旅人,要么便是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
临近年节,别的铺子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这里却另有一番光景。
客人三三两两,不慌不忙,手指拂过架上一匹匹光泽柔滑的绸缎、厚实挺括的毛料,低声与掌柜讨论花色、款式、绣工。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倚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珠子。门帘被掀开,他抬头望去,眼睛立刻亮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身绯色长袍,墨发用一根简雅的白玉簪子束起,眉眼是精心雕琢过的俊逸,
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眸,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通身气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出的。
“有没有棉衣?小孩穿的。”
涂生自是没有做针线活的手艺,只得来买成品。
他比了比到自己腰间的高度,补充道:“这么高,很瘦。”
“有有有,”掌柜的热情应道,引着他往店内一侧走去,“时兴的花样,鲜亮着,最适合孩子穿着,喜庆!
“这边还有配套的绒帽,店里的绣娘琢磨出一个钩织的法子,拿毛钱勾出的帽子里衣和袜子都是一等一的暖和!
“镇上的老爷夫人们都差人采买了许多,再晚些可就没了!”
涂生看着货架上摆着的毛线帽,眼中兴味满满:“那个虎头纹样的不错,来一个。棉衣要最厚最暖和的,你这儿有鞋吗?”
掌柜的一喜,忽悠着涂生又乐滋滋地采买了好几双麂皮的小靴。
“这狐皮斗篷成色上佳,几个猎户一整个冬,寻了二十多只狐狸,舍了有破损、成色差的不要,请了府城最好的皮匠精心鞣制缝制而成,您看……”
眼见涂生眼睛都不眨的购置这么多,掌柜的两眼一转,开始推销奢侈品。
“就是价格上……贵些,但也值得!”
原本一脸和气的涂生看着那两件不知死了多少只赤狐同胞才制成的斗篷,面色一黑:“不要。”
诚然,那毫无杂色的斗篷色泽鲜亮又保暖,但……
毕竟是同胞,物伤其类。
掌柜的察言观色,看出这位公子是真心不喜那狐裘,虽心下惋惜错过一桩大生意,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取下那两件雪白的兔绒斗篷。
兔绒柔软洁白,虽不如狐裘华贵炫目,却也温暖可爱。
最终,涂生提着几乎抱不住的几个大包袱,离开了铺子。
他又去粮铺买了足量的米面、易于存放的腊肉、咸菜、干枣,去杂货铺定了一口厚实的铁锅、几个陶碗陶罐、一把木勺,还不忘添置黄铜打造的的汤婆子。
等他采买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手里的大包小包堆成了小山,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这么一大堆东西,寻常人怕是得雇辆驴车才能拉走。
涂生面不改色,拐进了通往乌合山的小路。
待身后镇子的喧嚣和人烟彻底被林木隔绝,他四下张望,见无人迹,便不再掩饰。
周身雾气微漾,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
此去时日良久,也不知小孩饿了没有。
可当他提着东西回到山神庙,角落里,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空空如也。
去了哪里?
不安感悄然滋生。他放下东西,鼻尖贴近地面,仔细分辨着气味轨迹。这会儿雪是停了,但山林中也并不安全,他衣着单薄,保不齐要出事。
各种不好的想象掠过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为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类幼崽感到焦虑。
气味一路蜿蜒向下,最终在山脚附近一棵老树桩后停了下来。
涂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树后。
男孩果然在那里。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亚麻衣,此刻沾满了雪沫和泥土,看起来更加狼狈。
涂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
“你在这做什么?”
男孩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抬头,金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惶。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惊惶中又掺入了一瞬间的怔忡和惊艳。
卡萨维斯确实被眼前人的样貌震住了。
他在庙里醒来不见狐狸的踪迹,便将剩下的肉干带在身上,打算寻找其他生路,顺道看看能不能将粉毛狐狸找回来。
可偏偏好不容易下了山,寻到了路,便看到远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害怕被那些村民们看见,到时候又不知会怎么处置自己。
未曾想,还是被此地的人发现了行踪。
他回过头来,便被来者的样貌惊艳得心跳加速。
自从醒来后,他见到的那些人不说衣衫褴褛,也是满面尘霜,身上都是劳作的痕迹,又是冬季,不爱洁净的身上的气味自然称不上好闻。
可眼前的男子,不仅衣袂飘飘,肤色白皙,俊美到妖异的程度,身上更是飘着浅淡的香气。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生灵。
和那只狐狸一样漂亮。
只可惜,卡萨维斯只听得他清凌凌的嗓音,却不解他话语中的意思,只得迷茫地摇摇头。
涂生上前一步,见男孩的衣服里鼓胀胀的,探头一看,差点气笑了。
“你把稻杆子塞那么多进去顶个什么用?”
他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伸手想去碰碰他鼓起的衣襟。
男孩却反应激烈地向后一仰,金瞳警惕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警告的嗬气声。
涂生停下动作,叹了口气。他想了想,慢慢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摊开在男孩面前。这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点邀请意味的姿态。
“跟我走?”他用口型慢慢地说,手指了指山上庙宇的方向。
又试探了几个来回,见他没有恶意,卡萨维斯求生的本能和对温暖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和警惕。
他恍然想起什么,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自己脏污的手掌和手指,然后,他才小心地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暖的掌心里。
“你这孩子。”
涂生看着他不知是冻得还是羞的泛红面颊,脱下外袍将他裹紧。
“总能叫我心软。”涂生嘀咕了一句,抱着他一步一步,踩着来时的足迹,重新向山顶走去。
回到破庙,将男孩放在地上,涂生明显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金瞳里的警惕退去不少。
见他乖乖巧巧裹着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不吵不闹,涂生便转身去收拾那堆采买来的东西。
先从干粮包袱里摸出一块碗口大的、厚实坚硬的烙饼,塞到男孩手里,示意他吃。男孩犹豫了一下,抱着烙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涂生怕他噎着,拾了枯枝,用陶锅装了洁净的雪,忽得一拍额头:“坏了。”
光顾着买穿的用的,竟忘了最紧要的火折子。
没有火,怎么烧热水?怎么煮热食?
男孩听到他出声,抬起眼,投来疑惑的目光。
涂生扯出一个讪讪的笑,摆摆手:“你吃你的,没事。”
趁着男孩低头的功夫,涂生指尖掐出一抹火光,这小小的妖术很管用,火苗窜其舔舐着锅底,不多时,那些雪便渐渐融化、沸腾。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是妖的事实,免得将其吓坏。
接下来,得给这小人类布置个像样的窝。涂生走向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角落,准备将稻杆清理一下,铺上买来的被褥。
他刚弯下腰,衣袖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回头,见男孩不知何时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烙饼,正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往庙里另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拖。
“什么意思?”涂生好脾气地问,任由他拉着走。
卡萨维斯将他拉到那片空地,然后松开手,转身指向那个铺着稻杆的温暖小窝,又抬起双手,在自己头顶比划出两个尖尖的耳朵形状,接着用力摇了摇头。
涂生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
这意思是……那个窝,是留给小狐狸的?不让他动?
他心中一软,揉了揉男孩的发顶:“好好好,我换个地方给你置床铺。”
凭空抬一张木床上山显然不太合理,涂生买了两床锦被,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好歹是隔开了寒凉的石板地。
忙活完,他掂了掂已经瘪下去的钱袋,里面只剩几个铜板和一点碎银。这一趟采购,几乎将顺来的银钱花了个干净。
养孩子果然费钱。涂生心里嘀咕,但看着那铺好的、暖融融的被窝,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
涂生用陶碗盛出一些晾着,又兑了些雪水,调成温热,浸-湿一块新买的细软棉布。
他拉过还有些懵懂的男孩,用温热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他脏污的脸颊、脖颈、小手。男孩起初有些僵硬,但温热的触感和对方专注的神情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擦洗过后,涂生拿出新买的棉衣棉裤,还有那顶虎头帽,一样样给男孩换上。
柔软的棉布贴着皮肤,厚实温暖。虎头帽戴上去,有些大,歪歪地盖住了眉毛,只露出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虎头威风凛凛地顶在脑袋上,配上男孩瘦削严肃的小脸,可爱得紧。
最后套上麂皮小靴,算把一双冻得通红的脚包了起来。
涂生将他拉到铺好的被窝边,示意他坐进去。
又将烧热了水的汤婆子用布包好,一个塞进他怀里,一个放在他脚边。
瞬间,温暖从前后两个方向包裹上来,驱散了骨髓里积存的寒意。
男孩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不自觉地将汤婆子抱得更紧,身体也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涂生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眼,心中升起满足感。正打算离开,却被男孩拽住了衣角。
抬眼一看,那双藏在虎头帽阴影下的金瞳,不知何时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微微泛红。
他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就会消失。
可怜见的。
语言障碍也不影响涂生抱着他好一通哄。
怪不得说拴住孩子就是拴住了爹娘呢,谁能不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心软呢?
最终还是睡到了一个被窝里。
待到月上枝头,涂生搂着男孩,一句句地教:“哥哥……”
按理说,他该是小人类的养父。可实际年龄,他做祖宗都绰绰有余。于是美滋滋地给自己降了辈分,抱着孩子叫了一宿的哥哥,终于得到了磕磕绊绊的回应。
“鸽…格?”
“唉!对咯。”涂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捧着小孩的面颊狂蹭一通。
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心酸。
寻常孩童这个年岁,脸颊都是肉嘟嘟的,偏生自家的这个消瘦得不成样子,得好好养着才行。
作者有话说:涂生:等你长大了,我就享福了。
卡萨维斯:(脱衣服)嗯,哥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小狐狸以为是养小人类,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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