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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4)

寒来暑往, 卡萨维斯便在神庙中住了一整个年头。

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渐渐褪去了最初的荒凉死寂。

漏风的墙洞被仔细地用泥巴混着干草填补过,挡住了最刺骨的穿堂风。

屋顶的破漏处,也用劈开的木板和厚实的茅草做了遮盖, 下雨下雪时, 终于有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庙内清扫得干净, 墙角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依旧在。

卡萨维斯磕磕绊绊地学着此地的语言,也向涂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涂生一脸讶然:“你的名字好长好长。”

要他一个半文盲教育一个纯文盲着实不易, 好在如今他们的交流终于没了障碍。

卡萨维斯说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涂生看着他艳丽的发色和漂亮的金瞳,以及那格外深邃的眉眼,猜想他或许是异邦人的孩子,不知为何会走失在中原。

“你可想去找自己的父母?”

“我的双亲早就过世了, 哥哥。”

涂生便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往。他伸了个懒腰, 顺手揉了揉男孩越来越浓密的头发:“行, 那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

收养这个孩子大概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待到那个严酷的冬日终于过去, 山林被第一场春雨唤醒, 各种生灵开始活跃时, 卡萨维斯也开始尝试进入这片山林的食物链。

他骨子里似乎天生带着狩猎的本能,观察、追踪、潜伏、出击。

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一旦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取食物,吃饱喝足, 少年身体里被压抑的生机开始汩汩奔涌。

个子像雨后的笋, 一节节拔高。

原本瘦可见骨的肩背, 渐渐覆上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手臂和小腿的线条变得清晰有力。

常年在山林间穿梭,皮肤被阳光和风染成了健康的蜜色,那双金瞳, 深邃迷人,安静时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郁。

涂生提前享受到了“养儿防老”的福气。

孩子异常懂事,天不亮就起身,去溪边打水,将庙内外洒扫干净。捡拾足够的柴火,码放整齐。洗衣,做饭,修补用具,凡是力所能及的,他全都默默包办。

小小的庙宇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气息。

只一点例外。

这一日,他兴冲冲地从林子里拖回一只不慎落入陷阱的野山羊。费力地宰杀、剥皮、分割后,他选了最肥嫩的一条后腿,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仔细翻烤。

涂生接过卡萨维斯递过来的羊腿,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外部被火燎得黢黑,里面的肉还是生的,膻味极重。

若是幼年茹毛饮血的时日,这种东西涂生也不是入不了口,但他是时常去人类的食肆里开小灶的,因此低叹一声:

“这羊白死了。”

卡萨维斯闻言低头咬了一口,皱着眉一脸失落:“对不起,哥哥。”

他自然无从学甚么厨艺,只得了猎物,便兴高采烈地做熟了事,当然,现在说是熟食都勉强。

若是旁人,潜心研究,多做试验,厨艺也会有所精进。但卡萨维斯没长这根筋,他骨子里只有掠夺的本能:“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去取来。”

“过会儿我们将剩下的羊肉拖去城中卖了,咱们吃大餐。”

涂生招招手,待到少年坐到他身前,便取出一把木梳:“你未曾到城中去,得做些伪装。”

他将那头鲜亮的橙红色长发梳顺,又一点点将那些鬈发编成细辫统一扎好,最后再戴上一顶绒帽。

这下子,只一双金眸比较醒目。

“大不了就说你患有眼疾,咱们出发!”

已是第二年冬,裹得严实的卡萨维斯已然不畏惧寒潮,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漂亮哥哥,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人世间。

*

城中很是热闹。

涂生这一年,前期光顾着照料这捡来的小祖宗,后期则干脆被养了起来,成日不是在窝里酣睡,就是歪着看话本,被卡萨维斯伺候得妥妥帖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来人间逛过。

此刻重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亲切感,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自己一副朗月清风衣袂飘飘的模样,身旁的孩子只到他胸口,却扛着大半只宰杀好的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停一停,停一停。”

不远处传来呼喊,涂生停下脚步,朝卡萨维斯眼神示意。

不多时,一个做仆役打扮的男子小跑过来:“你们的羊怎个卖?”

卡萨维斯看向涂生。他虽学会了语言,但对这里的货币、物价仍一无所知。

涂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着那男子开口喊价:“五两。”

“这……”男子眉头一皱,又赶忙赔笑,“我家老爷正想吃羊宴,你们的这只也不全,这个价位着实是贵了些。”

那就说明喊对了。

涂生扬起笑意:“那便四两,不能更便宜了。”

眼见这桩生意要成,旁边忽的窜出一个年轻男子,大喝一声:“我出十两!”

嚯!哪有卖方自己往上加价的。

原本路过的行人不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热闹。

来着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大冷的天偏偏还摇个折扇,面相上看到算清秀。

他直勾勾地盯着涂生,目光热烈得几乎要烧起来,对那待售的羊肉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所谓价高者得,便卖与我吧?这位美…咳咳,这位公子。”

涂生被他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没等他开口,卡萨维斯便将那大半只羊往年轻男子身上一丢,惊得后者尖叫一声,失了风度。

“给钱。”卡萨维斯没管掉在地上的羊,直朝着他伸手。

“你!”年轻公子气急败坏,又不想在美人面前破坏形象,只得勉强扯出笑意,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交过去。

“剩下的不用找了,”他轻咳两声,又朝着涂生献殷勤,“不知这位公子名讳?可否结个朋友?”

“我们该走了。”卡萨维斯冷着脸,将略带油污的手在衣料上狠狠蹭过,这才小心地拽住哥哥的袖子。

“银货两讫,我们是该去办正事了。”涂生点点头。

那公子哥挨了一记卡萨维斯的眼刀,心中莫名:“这孩子是?”

“是我的儿子!”涂生弯下身子,笑着贴上卡萨维斯的冷脸,“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公子哥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看着念叨了一整年的心上人离去。

原以为是有缘分,谁曾想对方已有家室,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羊对先前那名仆役挥挥手,“赏你的了。”

那仆役自是千恩万谢。

富商公子只长叹一声:“奈何情深缘浅!”他想念几句酸诗,但才学又不够,大白日直往秦楼楚馆走,好一解心中苦闷。

纵情声色之后,结账时往怀里一掏,顿时心中一凉。

“该死的扒手!今年又没放过我!”

*

西街的街尾有处羊肉馆,是乌合镇的老字号。

天气越冷,生意越是红火。

此刻虽未到正午饭点,店里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厚重的棉布门帘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喧嚣和浓郁的羊肉香气。

涂生拽着卡萨维斯,在弥漫着白雾般热气的店内挤了好一会儿,才眼疾腿快地抢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的方桌。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跑堂的伙计利索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扯着嗓子问。

“两碗羊肉汤,再……”涂生瞥了一眼,见周围人都要了酒和下酒菜,便也要了一壶,“再来一叠拌青瓜和豆干。”

卡萨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在等菜的间隙,涂生给他倒了杯水:“怎的,不开心?”

“没有。”

卡萨维斯摇摇头,有些不适应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他更喜欢在小庙里和涂生独自相处的环境。

再加上,不时有人往哥哥的脸上瞟,更让他心中不快。

很快,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乳白色、翻滚着油花的浓汤里,沉着大块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却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腥膻。

随汤送上的还有四个内里扎实的白面馍。

“快,趁热喝,香着呢!”涂生催促道,自己先掰了半个馍。

卡萨维斯学着他的样子,掰开馍。他看着涂生满足地眯起眼的样子,也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醇厚、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才学着将馍块泡进去,就着软烂的羊肉,一起送入口中。

扎实的面食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口感变得奇妙而满足。

拌青瓜清脆爽口,卤豆干咸香入味。

涂生吃得眉开眼笑,不时给卡萨维斯夹菜。

见少年用筷子还有些笨拙,夹起的豆干好几次掉回碟子里,他便扬声又向伙计要了个木勺。

吃得差不多,涂生端过酒杯,皱着眉啜饮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咦……真不知那些男人为何好杯中之物。”

他连夹了好几筷子的青瓜吃下去,才压住上涌的酒气。

“我能试试吗?”卡萨维斯嗅了嗅空中的酒香,莫名觉得这个味道格外吸引自己。

“小孩子不能喝酒吧?”涂生迟疑着给他倒了小半杯,“你只能喝一点点。”

澄清的液体灌进口,最开始是辛辣的味道刺激着舌面,待咽入肚腹,便从胃里翻腾出热意来。

好特别的感觉。

涂生没太在意,美滋滋地吃着剩下的青瓜和豆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年说着话,讲镇上其他好吃的东西。等他终于觉得口干,想再倒杯酒润润喉时,拿起酒壶一掂——轻飘飘的。

他愣了一下,看向对面的卡萨维斯。

少年原本蜜色的脸颊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金眸泛起水光,显得有些迷蒙。

他坐得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听到涂生说话,慢半拍地转过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俨然一副小醉鬼的模样。

涂生气得轻不重地掐了把他终于养出些肉的脸颊,“下回不能贪杯了。”

仔细看看,这孩子身量抽高,肩膀宽阔,下颌线条清晰,已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了。

本也不必如此严防死守,只是人们都说喝酒误事,总归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结账时,涂生拿出新钱袋,不由纳罕:凡人的钱袋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不知道自己轻度脸盲的狐妖拽着人类弟弟,踏上了归途。

作者有话说:公子哥:谁来为我发声?

感觉自己有机会还能开个种田文哈哈哈哈哈。依旧求营养液求给预收收藏之。[比心]

第132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5)

喝醉酒的卡萨维斯和平时一样听话。

没有寻常醉汉的胡言乱语或手舞足蹈, 他只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搀扶他的人,脑袋顺从地靠在涂生肩头,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气。

脚步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 但每次涂生稍微调整搀扶的姿势, 他都会模糊地哼一声, 努力配合着移动,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这乖巧的模样让涂生心头微软。

他索性停下脚步, 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涂生下意识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养了一年多, 效果显著。

当初那个抱在怀里轻飘飘、硌得人生疼的瘦小身板, 如今已有了结实的分量。

隔着厚实的冬衣, 也能感受到臂弯里那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感。

借着渐渐浓重的暮色, 涂生低头看了看怀中人低垂的侧脸。

帽檐有些歪斜, 露出小半张脸。醉酒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些许。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 显露出少年向青年过渡的硬朗轮廓。

确实……长开了。涂生心里嘀咕着, 再过几年,及了冠,这副深邃中带着异域风情的样貌,加上这身板, 不知得迷倒多少人间的姑娘小子。

山林寂静,归途漫长。总归四下无人,涂生也懒得一步步走,抱着卡萨维斯便飞掠回山顶。

天色已暗,涂生摸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角落那个简易土灶里预留的干柴。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

涂生就着火光,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水烧开。

醒酒汤一类复杂的玩意他自然是不会做的,记忆中似乎需要姜片、甘草之类的材料,他哪里去弄?

扶着卡萨维斯热烫的脸蛋,将放温的汤给他灌了下去,正当涂生打算将他抱回床上时,怀里的少年忽得剧烈挣扎起来。

一股出乎意料的大力传来,涂生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涂生惊愕地抬头。

只见卡萨维斯已经从床上翻滚下来,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火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对不、起,哥哥,我要出去,你、别过来。”他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涂生心中一慌:“胡说八道什么?外面那么冷。”

他蹲下身,手还未碰到肩膀,就被卡萨维斯猛地挥开。

少年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或是带着暖意的金瞳,此刻竟泛起一种近乎妖异的赤红。

“别拒绝我,也别问为什么……求你。”

涂生看不清卡萨维斯的此刻的神情,依旧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换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这,我不问,也不看。”

“嗯。”卡萨维斯应了,紧紧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么。

待到涂生离开庙宇,脚步声渐渐远去,卡萨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成虫日到了。

涂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没有气力离开这座庙宇。

雌虫们都会经历的一天,他们由此从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够孕育后代,实力亦会大增。可这个阶段,本体又无比脆弱。

按理来说他会提前有预感,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度过这一天。也许是被酒精激发得提前,他竟然毫无所觉。

卡萨维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但他不想在涂生面前暴露这一点,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当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组一般。

*

涂生自然不是什么会守信誉的狐狸。

出了门槛,往远处行了百步,他便掉转回来,飞上庙顶。

这里被卡萨维斯修补过,移开一点厚重的扎好的稻草,便能从瓦片的缝隙中看清内堂的场景。

庙内,火光未熄,跳跃的光影将内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灭。

卡萨维斯已经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生看得只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会儿要是没有好转,他非得拽着这个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萨维斯彻底倒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怜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当涂生准备起身时,眼中的那个身影俶尔消失不见!

涂生瞪大了双眼,那个位置蓦的出现一只莫约有半臂长的陌生物种。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趴伏着,约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短。它的体型对于蜘蛛而言已经堪称巨大。

涂生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萨维斯……也是妖吗?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涂生从未将脆弱的人类幼崽和妖物联系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雪白的身体不断胀大,颜色也在加深变成暗金色,背部开始生长出漆黑的纹路。

哇。

涂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两条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萨维斯已经初步完成了异变,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惊人的两三米长,八条长腿完全展开,几乎占据了庙内中央不小的空间。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若是被寻常人看见,只怕会当场骇得魂飞魄散。

涂生看得亦是心里发毛。

狐狸吃蜘蛛,天经地义,他幼年时也没少抓来当零嘴。但眼前这个尺寸的……别说吃了,他看着都感觉牙碜。

那几条腿,看起来比他腰还粗,尖端闪着寒光,估计随便一挥,就能把这破庙的柱子扫断。

要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才回到窝中。

卡萨维斯不知何时挪回了床上,也恢复了神志。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涂生轻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铺,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为了方便偷看而挪开的屋顶缝隙,忘记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萨维斯笼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蜕变中化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肤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萨维斯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加成熟了些许,属于少年的最后一点青涩痕迹被彻底抹去,英俊而凌厉。

而那双眼睛,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金瞳幽深,里面翻涌着涂生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对吗?”

酒精带来的红晕和迷蒙早已褪去,此刻的他,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卡萨维斯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近乎绝望地问出这句话,即使他知道答案。

涂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红了。

他的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那具充满力与美的男性躯体,尤其不敢看那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夸张的胸膛轮廓。

他偏过脑袋,盯着地上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

“害怕吗?哥哥,我是个怪物。”

卡萨维斯如今再叫哥哥显得有点违和,他若是能站起身,就会发现如今的自己比涂生更加高大。

“你浑说什么?”

涂生也顾不得羞赧避嫌,几步上前,握住卡萨维斯的肩膀,又被上面的温度烫得缩回手。

以前卡萨维斯还小时,太不觉得肌肤相贴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已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涂生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耳根发热,更遑论无阻隔的相触。

“那个,什么,”涂生慌乱地解释,“其实我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卡萨维斯伸出手,轻声道:“那就过来,告诉我。”

让他们像从前一样相拥,一样亲密无间。

“好。”

现在的卡萨维斯散发着别样的魅力,涂生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毫无所觉地靠近,躺进属于他们的小窝。

直到被揽入怀中,耳边传来对方的喟叹,涂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不是反过来了?”

以前都是他从容地抱着少年,现在自己倒像是个弟弟了。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卡萨维斯没有在意那些细节,搂着漂亮哥哥的身体,又将下巴搁到对方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涂生的耳朵跟着发烫,支支吾吾地交代:“其实,我的本体是狐狸来着。”

随着话音落下,卡萨维斯搂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我一开始遇见的那只狐狸吗?”

他所有若觉,仿佛拨云见日,终于看清了真相。

这一年以来,他在山林之中奔走,从未放弃过寻找那只狐狸的下落。

狡猾的狐狸,骗他入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涂生出现,给他吃穿,教他融入这个世界,他也许根本活不到成虫日。

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涂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原地变回了狐狸的本相。

在卡萨维斯愕然地伸出手时,他主动探头在卡萨维斯的手心轻蹭,发出轻软的叫声。

为了安抚不安的弟弟,三条尾巴都没落下,雨露均沾地缠上他的另一只手,两双腿。

骤然被毛绒绒贴了个满怀,卡萨维斯失笑,将涂生抱到亮光下,埋头便是一阵报复性地狂吸。

涂生任由他埋在自己软绵绵的肚腹上发泄,直到卡萨维斯抬头,将吻落在自己的嘴筒子上。

“嘤?”

涂生迷茫地探出舌头舔舔自己吻部,觉得自己和卡萨维斯纯洁的兄弟感情似乎有点变质。

他果断变回人形,准备教育弟弟,表达喜爱不能乱亲。

谁知他一变回来,卡萨维斯更是激动地将他按在床上,埋头亲吻他的面颊。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吧?”

涂生下意识地伸手,不小心按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更不小心地捏了捏。

“哇,你的肌肉很漂亮呢。”

他两眼放光,将原本暧-昧的氛围搅弄得稀碎。

“哥哥喜欢?”卡萨维斯将牵过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一边,直白道,“那就给你玩。”

“什么玩不玩的,睡觉!”

涂生像往常一样,一把将卡萨维斯搂过来,塞进被窝:“天气冷,别光着身子在外面受冻,知道吗?”

“嗯。”卡萨维斯听话地点头,那双金瞳里却闪动着未曾有过的陌生情绪。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家孩子初长成。

卡萨维斯:(蠢蠢欲动)

就这个光速互相掉马。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

第133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完)

自从互相表露了身份, 涂生也就不再时时刻刻维持人形。

他时不时便变回狐狸的形态,窝在卡萨维斯的怀里,享受对方的按-摩顺毛服务。

在他难以自控,哼哼唧唧时, 卡萨维斯却环顾着这个破败的庙宇, 面露不满。

从前, 他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异乡客,一个需要涂生庇护和教导的孩子, 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角落, 有果腹的食物和御寒的衣物,便觉得已是侥幸。

那时看这破庙,虽简陋,却也是安身立命之所, 是涂生给予的、珍贵的家。

现在呢?

他的手指穿过狐狸腹部最细软温暖的那片绒毛, 动作轻柔, 思绪却已飘得很远。

涂生这么好, 这么纯粹, 像山林间最洁净的雪, 又像夜空中最温柔的月。他该被世上一切美好簇拥,而非困在这荒山破庙之中,与自己一同咀嚼粗粝的生活。

他该穿最柔软光滑的绫罗绸缎, 用最精致剔透的玉器, 品尝由名厨精心烹调珍馐美味。

他的住所该有雕梁画栋, 有温暖如春的地龙,有仆从如云细心伺-候。他该受万人景仰朝拜,享无边尊荣富贵。

而他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争取, 去掠夺。

卡萨维斯轻轻揉了揉狐狸敏感的耳根:“哥哥,我去给你打天下,好不好?”

涂生正被揉得迷迷糊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飘进耳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卡萨维斯便已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布衣,将那头色泽如熔金淬火般的卷发用皮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完整而深刻的五官轮廓。

身形高大强壮,高鼻深目,十足十的异族人样貌。

涂生皱皱眉:“可你现在这样,出去后怕是会被欺负。”

卡萨维斯展颜一笑,随意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松松将其捏成了齑粉。

“放心,即使不用虫形,也不会有人能够战胜我。”

“你一定要小心,虽说修道之人不问世事,但被他们知道你妖族的身份,难免会惹来麻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卡萨维斯未有分毫不耐,在他终于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时,对方忽的凑过来,亲吻了一下面颊。

“你不能这样!”涂生捂住脸,急急地解释,“我们的感情很亲密,做什么都无所谓,但你若是入了人世,可不能见谁都亲。”

“我不会亲吻旁人。”

卡萨维斯说着,又在他的另一边面颊落下一吻,眉目幽深。

他心中做下的决定不需要这时候告诉涂生,一切只等大事落定后,让对方全心全意地成为自己的伴侣。

“等我。”说罢,他转身离去。

涂生捂着两边都仿佛在隐隐发烫的脸颊,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失魂落魄地退回庙中。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怎的卡萨维斯就不愿意陪着自己呢?

仔细一想,孩子大了,总归会有自己的想法,一味地拘着,反倒要叫至亲离心。

涂生想起那些戏文里的案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没事,等卡萨维斯出息了,自己也就享福了,他便在此等候便是。他已活了三百多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几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还等不起吗?

道理虽如此,可当夜,涂生食不知味地嚼完剩下的肉干,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天光还未破晓,涂生便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往怀里揣了几块肉干和碎银,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年的破庙,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循着卡萨维斯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卡萨维斯徒步几百里,抵达战乱的邻国,看着卡萨维斯加入起义军,战无不胜,看着卡萨维斯一步步走上高位,带领的队伍愈发壮大。

看着卡萨维斯受伤,纵使能够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纵使铜皮铁骨,那些箭矢射过来时,他仍旧会受伤,只是不致命,以他逆天的恢复速度,很快就能再次领兵作战。

偶尔在夜晚,卡萨维斯会对月遥望,不知在思考什么。

远处的涂生,隐在树影山石之后,同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孤独伫立的背影,看着那个在血火中迅速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变得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青年。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气势逼人的统帅,真的是那个曾蜷缩在他怀里发颤、会笨拙地学他说话、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眼睛发亮的少年吗?

时间在烽火与征战中飞速流逝。卡萨维斯最终攻进皇宫,将那位年老昏聩的帝王斩杀,成功坐上帝位。

但这位置并不算稳固。

周围几个国家早就对这个小国虎视眈眈,纷纷派兵试探。

卡萨维斯攘外安内,又花了两年。

这时,他的版图已经扩张了两倍,再无国度敢与之挑衅。

他终于将涂生接进了皇宫,这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权力中心。

涂生乐颠颠地去享福,然后就被套上凤冠霞帔,一路送进了椒房殿。

他很欣慰,原以为卡萨维斯过去这么久的时间,又坐上了高位,恐怕是把自己忘了,谁曾想,还是记得自己的恩情。

在一个黄道吉日,天还没亮他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了一身他从未想象过的礼服。

金线绣出的繁复凤鸟与祥云纹饰,披挂的璎珞宝玉叮当作响。

头上更是被戴上了一顶镶嵌着宝石、坠着流苏金穗的凤冠,压得他脖子生疼。

他被搀扶着,走过长长的宫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官员。

礼乐庄严,香烛缭绕。

他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一座更加恢弘的大殿前,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卡萨维斯并肩而立。

涂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边的帝王身上。

身着重色帝袍的他显得威仪不可侵,满身杀伐之气。几年之间,宛若脱胎换骨。

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卡萨维斯部分面容,却更添神秘与威严。

而那握住涂生的手,坚定而有力。

有个老头在最前方高声诵念什么,说得话格外拗口,涂生听得半懂不懂。

他不由地打了个哈欠,眼睫挂上一点湿意。

还不如在山林里自在。

可一想想宫廷御厨们呈上的数不尽的佳肴,涂生便打消了跑路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渐暗,冗长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涂生被宫女们半搀半扶着,送进了一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帝寝中。

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息清雅宁神。

涂生被安置在梳妆台前,宫女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卸下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头饰。他一边配合着低头,一边后知后觉地琢磨起来。

现在的卡萨维斯已经登上了那个高位。

戏文里,除神仙外,最高的身份也无非是九五至尊。

那自己是不是能捞个闲散王爷当当?

这么一想,还真是美滋滋。

这时,门外传来了卡萨维斯冷淡的声音:“都退下吧。”

左右侍奉的宫女们纷纷低着头,快步走出殿外。

红烛摇曳,将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融朦胧的光晕。

卡萨维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进寝殿。这些年来他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对涂生的思念却是一日比一日深沉。

“怎么才来?”

涂生对着镜子,正与头上繁重的簪钗搏斗。

还穿着那身繁重冕服的卡萨维斯默不作声地靠近,动作轻柔地帮涂生一点点帮他解开那些精巧却恼人的束缚。

“呼……总算好了。”

此处无旁人,涂生那头粉白长发便不再作伪装,长长的毛茸茸耳朵也冒出来放风,抖擞精神。

“你都做皇帝了,我们还要挤一间房吗?”涂生瞥了眼奢华的龙榻,心中却是跃跃欲试。

“你是我的皇后,自然要住在一起。”

卡萨维斯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涂生一脸迷茫,长耳耷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便是封后大典,你不知?”卡萨维斯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一大清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又是一身繁重的礼服在身,长长的流程走下来,涂生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心思去听旁人说的什么。

回忆起来,方才那些侍女送自己进来时,好像是称呼的“皇后”?只是当时他以为她们只是说错了称呼,没有放在心上。

“为什么呀?”涂生不明所以。

卡萨维斯已经褪去了沉重的外袍,只着深色的中衣,走到他面前。

烛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以及底下起伏有力的肌肉轮廓。他微微俯身,双手捧住涂生的脸颊,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你在向我求偶吗?”涂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英俊面孔,直白地发问。

“对。”卡萨维斯点头,捧着涂生的脸颊,像是对着无上珍宝。

涂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分离的数年间,他隐在暗处,看着这个青年一点点蜕变,变得陌生,变得强大,变得遥不可及。他以为距离和时光会冲淡什么,甚至做好了接受生疏的准备。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具怀抱的温度,习惯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与信任。

他离不开卡萨维斯。

“可是……”涂生纠结地皱着眉,“我不能生崽,你不会去收纳其他后妃吧?”

他也曾听过几出后妃争斗的戏文,最经典的情节便是母凭子贵。

谁知卡萨维斯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龙榻上,在他耳边低语:“我能生。”

“诶???”

或许妖和妖之间就是有所不同呢。涂生没有怀疑卡萨维斯话语的真实性。

他们除去人类代表身份的繁重的衣物,以最赤诚的形态相对。

卡萨维斯久经沙场锤炼的身体,此刻在暖融的光线下完全展露。

蜜色的肌肤紧绷,覆盖着壁垒分明、线条流畅的肌肉,宽厚的胸膛,劲瘦的腰腹,每一处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如同勋章,刻印在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躯体上。

涂生看得面颊发热,又忍不住上了手。

“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卡萨维斯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握住涂生作乱的手,将其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蓬勃有力的跳动。

他的目光炽热,像是要将涂生点燃:“我的力量,我的忠诚,我的生命,还有这具身体……随时可以取用。”

涂生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掌下滚烫的肌肤烫得耳尖通红,心头又软又涨,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服气。他憋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你比我更像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卡萨维斯分明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偏生在床榻上什么话都敢说。

某种兽-欲开始不受控制,涂生遵循着本能,开始对刚刚确定关系、强大迷人的伴侣进行试探性地……。

……

“真的能生吗?”涂生喘了口粗气,抹开额头上渗出的液滴,墨瞳因为动情而蒙上一层水雾。

“好噢。”涂生盯着他被汗液浸-透的蜜色肌肤,那起伏不定,还在震颤的肌肉形状,被满目的无边艳色迷了眼。

哇,他可吃得真好。

就在他遵循本能,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时,身下的卡萨维斯却忽然浑身一僵,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愕与一丝无措:“这……是什么?”

涂生被他突然的挣扎和发问弄得有些慌乱,连忙施展了些许妖力,才勉强按住这具力大无穷的身体。

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亲吻伴侣因惊疑而紧蹙的眉心,小声解释:“那个……狐狸都这样的,你、你忍忍吧。”

结构上的些许差异,此刻才凸显出来。

卡萨维斯听罢,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适应那种陌生的胀痛。

“你要补偿我。”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涂生俯下身,开始细细密密地亲吻他。从汗湿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因忍耐而紧抿的薄唇。

“嗯……”

啧啧水声响起,舌尖勾缠着难以分离。

涂生其实没有那么单纯。

买来的那些话本子里偶尔会掺杂些带颜色的片段,没有廉耻心的狐狸会认认真真地拜读完毕。

如今,面对心爱的伴侣,那些囫囵吞枣记下的零碎片段,似乎自动组合成了可操作的指南。

他生涩却努力地,学着记忆中的描述,一点点在卡萨维斯身上探索、尝试,再根据对方身体的细微反应和无法抑制的低-吟,调整着节奏与方式。

果然实践出真知。

*

封后的第一年,年轻的皇后便传出喜讯,并于年末顺利诞下健康的皇子。

朝野上下,无不震惊哗然,继而纷纷感叹陛下对皇后用情至深,竟感动上苍,降下如此违背常理的祥瑞,使得男子之身亦能孕育子嗣。

他们全然不知,那孩子是看似吃胖了些许的皇帝亲自怀亲自生下的。

第三年,在祭祀大典上,有一青衣男子御风而来,剑指涂生,口称妖物。

涂生正打算咬牙迎上,却被卡萨维斯拦在身后。

“还记得你给我修炼功法吗?我一直在修行,没有懈怠。”

涂生一怔。

那是他在游历时偶然在一洞府所得,想来是那些修者创造。

但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后,他便嫌修炼枯燥弃置一旁,反倒是卡萨维斯捡起来,他一向不曾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

在不现出虫形的情况下,卡萨维斯成功将那名青衣男子击败,后者狼狈遁走。

涂生赶忙扑上去搂住伴侣,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满是劫后余生的悔恨:“怪我太过贪图享乐,这种情况都帮不上什么忙。”

卡萨维斯语调轻柔地哄他:“我强大自身,本就是要让你安逸享乐一辈子的。”

“不要,”涂生摇头,眼里溢出泪来,“我不要只躲在你身后。我要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好。”

卡萨维斯郑重地应了,与爱侣紧紧相拥。

*

帝王以凡人之躯,正面击败御剑飞仙的修士!

这一幕,被祭坛下方官员与无数百姓亲眼目睹。

民众对这位本就战功赫赫、开疆拓土的年轻帝王的敬畏,达到了顶点,甚至掺杂了狂热的信仰。朝臣们则愈发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心。

涂生却是心有余悸:“我们寿数与凡人不同,在高位时日久了难免引得不必要的目光……”

卡萨维斯沉默地抚摸着他的长发。

他所作的一切,征战,杀-戮,集权,扩张,最终目的,无非是想给涂生一个安稳富足、随心所欲的天地。

既然这个位置会让涂生不安,那不如舍去。

于是他擢选好合适的继承人后,便宣布禅位,自己携皇后退隐,不再过问世事。

朝野虽有震动,但鉴于帝王积威甚重,且安排妥当,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褪下帝袍冕冠,换上一身寻常布衣的卡萨维斯,牵着同样作平民打扮、却难掩殊色的涂生,抱着他们尚且年幼、继承了双亲美貌的孩子至此归隐。

当然,尘世的繁华与烟火,依旧对他们有着吸引力。

一家三口时常会变幻形貌,随心所欲地四处游历。尝遍各地美食,听遍市井奇谈,看遍山河风光。

累了,便回到他们山林深处的家,不厌岁月悠长。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怎么有人开挂?不早说,害我白折腾那么久。

涂生:咱们也享受了好几年了嘛,而且天天上朝多累,我更想你多陪我。

卡萨维斯:你说得对!(全肯定)

[熊猫头]小情侣就这样甜甜蜜蜜,还有个番外暂定为兰度黑化末日if线,接着应该就没啥了,还有想看的记得评论区点梗,我酌情加到福利番外里。[比心]依旧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

第134章 兰度黑化后(1)

拳头带起的风擦过耳际时, 兰度闻到了灰尘扬起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偏头躲闪,只是看着那只拳头在距离自己颧骨不到一寸的地方急刹住。罗非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下突起。

“你怎么能这么下作?!”

罗非的声音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眼睛瞪得很圆, 眼白里爬满血丝。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丧尸潮中活着爬回来, 所有人都对他的愤怒不明所以。

按说在末日里生存这么久,兰度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当这个基地领导者的拳风擦着面颊而过时, 他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心寒。

罗非的拳头悬在半空, 微微发颤。他身后的明殊拽着他的衣角,手指纤细苍白。

少年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缩在罗非背后, 只露出半张脸。

“罗大哥, 别这样, 他也是按规矩做事, 何况……”

说到这里, 他的细软的嗓音带上一丝颤意, “如果不是我一时情急乱动,你也不会掉进丧尸堆里,兰度赶我出基地也是应该的。”

罗非毫不迟疑地收拳, 半搂住样貌昳丽的少年。

那是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连带着声线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你又不是故意的!兰度以公谋私, 赶你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出去,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门口挤着几个队员,不自觉退远了几步,既不愿掺和进这场冲突之中, 也不愿错过这场大戏。

兰度静静地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忽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呢,你准备杀我?”

“你变了,兰度。”罗非似乎冷静了下来,拧起粗黑的眉:“你怎么变得怎么不可理喻?”

“……”

这场面好似烂俗短剧里,小三蛊惑丈夫,丈夫指责原配的经典剧情。

兰度被自己联想搞得一阵反胃,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本身的恶心程度也的确不相上下。

好在他对罗非身为朋友间的好感,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被利用当中消磨殆尽。

这个当初将他从废墟中救出来的好心人,被权力和色心迷了眼,不仅独断专行,容不得半分谏言,眼里也没有了半分良善。

“基地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罗非小心翼翼抓着明殊受伤的手臂,对着那块只擦破了点皮的伤口,心疼地轻轻吹气。

“凭什么?”

兰度对上明殊挑衅似的的眼神,心脏好似被泼了层热油,止不住的怒火上涌。

自被罗非带领的队伍救下后,他违背本心,利用独一无二的精神系异能,帮助对方排除异己,争权夺利。

在几次物资争夺的过程中,都是他控制住其他队伍的高阶异能者,好让罗非能够独占物资,发展基地。

在自己因为对同类出手,日日夜不能寐时,罗非却可以高枕无忧,享受赞誉。

即使是兰度的队友,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没人会离这个精神系异能者太近,谁又知道会不会因为无意中得罪他,而被捅刀子呢?

何况兰度的性格看起来就冷淡至极,也从不与他们谈笑,偶尔发生的交流也是简洁至极。

他游离在人群之外,干泯灭人性的活,现在却要被一脚踹开。

精神系的异能对丧尸不起作用,毕竟他们的大脑早已死亡。

罗非说兰度是在逼明殊去死,可他说要兰度离开时,又何曾想过这个看似危险的异能者,丢到丧尸堆里时,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相比没有战力上的差距。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