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剧烈地起伏,卡萨维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怒意压下,些粗鲁地将惹祸的狐狸丢到床榻的另一边。
他扯过旁边的绒毯,想要遮盖住不知何时已被褪开、显得有些凌乱的寝衣。然而,原本极其柔软的毯面布料擦过胸前的皮肤,却带来一阵清晰刺痛的异样感,让他动作一僵,脸色更加难看。
可恶!
偏偏这时,那只刚刚闯下大祸、不知死活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他怒气的消退,竟又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用湿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裸露在外的脚踝。
卡萨维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正准备再次发作,目光却猛地顿住——
只见那只粉毛狐狸的嘴里,正小心翼翼地叼着那尊由涂生亲手所赠、被他视若珍宝的木制狐狸雕像。
他试探性地伸手,那个狐狸小像便落在了掌心。
卡萨维斯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擦雕像光滑的表面,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低下头,目光在掌心的木雕,与床榻上那只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活生生的粉白狐狸之间,来回仔细地比对。
一模一样。
联想到皇后那些层出不穷的神奇小戏法,他毫无征兆的消失,再到这只恰好在那之后出现、对他异常亲昵依赖、且与雕像如此相似的狐狸……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心头浮现。
“涂生?”
他紧紧地盯住小狐狸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心中在等待一个审判。
“呜呜……”
待他将那个名字说出口,粉毛狐狸浑身一颤,那双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如同离弦的箭般猛地扑进卡萨维斯的怀里,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好了好了,”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卡萨维斯亦是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是说,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怀中的狐狸点点头。
“你无法开口,也变不回来了?”
这次是略带迟疑的点头。
卡萨维斯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涂生柔软的肚腹一种深吸了一口。
“不论如何,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馨的重逢时光过去,卡萨维斯开始积极地为涂生寻找恢复的方法。
然而,他们目前的沟通依然存在巨大的障碍。涂生无法言语,只能通过点头、摇头、以及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来表达意图,这让急于了解前因后果、并找到解决方案的卡萨维斯颇感棘手。
而理论上最应该提供帮助的系统057,此刻却显然不太乐意。
【谁让你暴露身份的?!】057快气死了。一时不察,宿主又闹出了幺蛾子。
原本是虫族世界的背景,这下主角都变物种了,评分达标还有希望吗?
涂生如今已经习惯了系统对他发脾气,他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狡辩道:【这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我又没法开口。】
【别想了,我不会充当你们之间的翻译器的。】057再次愤怒地切断联系,马不停蹄地去向同单位的前辈哭诉。
【……】
尽管狐狸的脸部肌肉无法做出人类那样丰富细腻的表情,但卡萨维斯却仿佛能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爱侣那份小小的郁闷与低落。
“别忧心,皇后。我都布置下去了。”
虫帝微笑着去抚弄小狐狸的脑袋,轻揉它温软的耳廓。
假使他的皇后是某种力量弱小的神明,因为某种原因退化成原形。
那么,结合曾经涂生与他闲聊时,提到过的那些关于普通生灵如何通过积累信徒的愿力与香火,最终得以登临神位、增强力量的民间故事……
解决之道,似乎不言自明。
一个新教派的兴起,少不了帝王为之投入巨量的财力物力。
卡萨维斯直接以那尊被狐狸木雕为摹本,下令在各地遴选合适地点,筹建祠庙,塑造神像。
奉命负责此事的伊斯顿,最初还以为卡萨维斯终于开了窍,打算从信仰层面入手,塑造新的精神象征以巩固帝国统治。
为此,他还特地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前来进言:“陛下,民众对传统虫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历史悠久。如今若想凭空创立一个新的教派,并与之分庭抗礼,绝非一日之功,需要长久的经营与引导,急不得。”
“噢,”卡萨维斯若有所思,“那便都交给你去办吧,你做事我放心。”
伊斯顿:“……”
他万万没想到,眼见的虫帝没有再沉迷雄色,却整日整日跟一只狐狸厮混,甚至还要为其造神,着实荒谬!
可偏偏,卡萨维斯在政事上依旧勤勉,决策果断,哪怕身怀虫蛋,也未曾有丝毫懈怠,将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完全挑不出错处。
着实令他捉摸不透。
伊斯顿又领了个大活退下,每当遇到繁杂事务,虫帝就免不了派他出面解决。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卡萨维斯陛下,是不是单纯觉得他谏言太多,所以才总是用这种方式,来合理地减少他们见面的频率与时间?
作者有话说:依旧只有伊斯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加更,依旧求营养液。[星星眼]
第57章 很多虫崽
时光荏苒, 昔日空旷肃穆的皇宫,如今已被孩童的嬉闹声填满。
“二皇子!您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吉克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小身影, 不知何时又灵巧地攀爬到了大殿廊柱旁那座高大的石雕装饰之上, 正站在雕像头顶,得意洋洋地俯瞰下方。
二皇子明明是个小雄虫, 不知是不是继承了虫帝陛下那非同寻常的强悍体质的原因,其活泼好动的劲头, 远比一般的雌虫幼崽还要令人头疼。
往往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他就能从侍从们严密的看顾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便可能出现在宫墙、树梢或者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危险角落。
汇报给虫帝, 虫帝不以为意:“且让他们玩去。”
汇报给皇后, 皇后心不在焉:“别被拐走就行。”
说起皇后的回归, 在吉克斯看来,简直就像一场幻梦。
五年前,陛下遭遇刺杀, 宫中一度传出陛下因孕期受创、命不久矣的噩耗。那段时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压抑与恐慌之中。
奇迹般地, 卡萨维斯陛下竟在昏迷数日后苏醒, 并且以雷霆手段,掀起了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将所有参与叛逆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就在那之后,皇后涂生殿下却离奇地失踪了
吉克斯和泽夫在那段时间战战兢兢, 日夜担忧陛下因他们看顾皇后不力不周而降下雷霆之怒。
毕竟那日皇后想要独自出宫, 并未让他们随行,这本身就是他们身为侍从的失职。
眼看着那么多王公贵族被处以绞刑,他们这两个侍从的倒是例钱照发, 脑袋还安安稳稳地生在脖子上。
只是他们照顾的,从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变成了一只粉白的大狗。
哦不,陛下说那是“狐狸”。
那小小的生灵生极为漂亮,只是有些残疾,多了两条尾巴。但这奇特的形态丝毫没有减损它的可爱。
吉克斯与泽夫每日绞尽脑汁,为这只尊贵的狐狸殿下梳理漂亮的毛发,寻找试做各种可能合它胃口的精致吃食。还要根据陛下的指示,每天为它佩戴上不同的、量身定做的精美饰品。这么想来,也和从前伺候皇后的工作差不离。
再后来,陛下一口气诞下了四个虫蛋。
他和泽夫忙疯了。
四个性格迥异的皇子出世,但都无一例外的精力充沛,他们每天脚不沾地,两眼一睁就是寻找皇子们的踪迹。生怕哪个小祖宗又闯出什么祸事。
好消息是,那只小狐狸与皇子们很是亲近,大多数时候,它都能极有耐心陪四个小虫崽玩闹上大半天,用毛茸茸的身躯充当他们的坐骑、靠垫和玩伴,有效地消耗虫崽们似乎无穷无尽的精力,让侍从们得以喘息。
但再万能的狐狸也有失灵的时候,毕竟它只有三条尾巴,但是精力旺盛的小皇子足足有四个。
至于卡萨维斯,他不是个乐于亲近孩子的雌父,偶尔,他甚至会显露出几分与自家虫崽争夺狐狸“所有权”的幼稚行为。
当小皇子们缠着狐狸玩耍,而陛下想要独享他的小狐狸时,那场面总会乱作一团,最终往往以陛下“武力镇压”、将狐狸强行抱走,留下几个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小虫崽告终。
又过了几年,皇子们长大了些,也大多懂事到不必侍从们提心吊胆地时时看顾。
凡事总有例外,二皇子四皇子都是小雄子,但前者总是更调皮些,搅扰得皇宫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吉克斯,你也可以爬上来玩儿呀。”
此刻,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皇子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在石雕头顶跳了跳,“这里可高了。”
“殿下小心!”
二皇子脚下一滑,吉克斯猛地向前冲,祈祷能赶得及做个肉垫子,可下一秒,眼前下坠的虫崽忽的凭空消失。
“还皮不皮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吉克斯猛地回头,只见皇后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庭中,怀中稳稳地抱着二皇子。
他赶忙起身行礼。 “皇后您来了,属下照顾不周。”
几年过去,涂生的一如当初的美貌,没有丝毫变化。面对自家的虫崽,他会努力摆出成熟可靠的雄父做派。
原先的皮猴子似的二皇子在皇后的怀里乖得像只鹌鹑,乖乖问好:“雄父,日安。”
“再这样吓唬吉克斯,”涂生微笑着,祭出了对付这些小财迷最有效的大招,“我就把你的所有例钱和宝贝,都赔给他做压惊费。”
这下真是戳到了命脉,二皇子赶忙在涂生的怀中讨饶:“雄父我再也不敢了。”
随后又想起方才的经历,跃跃欲试:“方才那个,好厉害,我也想学!”
涂生揉了揉他浅金色的软发,“等你长大了再教。”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吉克斯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皇后殿下便是如同今日这般,毫无征兆如同神兵天降般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风华依旧。
而自那日起,那只备受陛下宠爱、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粉毛狐狸,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想起如今在宫外盛行的“狐仙”,吉克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但他不敢不多想,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待到皇子们略长几岁,能够独立居住后,卡萨维斯便迫不及待地给他们分出宫殿,好让自己能和久别重逢的皇后多些相处的时光。
帝寝之内,涂生又整上新婚夜时的布置,红烛摇曳,帷帐飘动。
“唔……”
“陛下,现在可以不用那么小心了。”
“混蛋!!”
涂生最擅长在这种时候可怜兮兮地撒娇卖乖,但次数多了,卡萨维斯也生出了些许免疫力。
“陛下难道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
卡萨维斯从不忌讳说那些直白的爱语。
“涂生,这几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如此直白而炽热的爱语,反而让习惯了口是心非、迂回表达的涂生瞬间红了脸颊。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郑重其事地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在他久经浸染的文化环境中,耻于将爱语说出口。
“……陛下还是空旷太久了,才会容纳得这么艰难。”
“闭嘴!”
……
漫长而缱绻的一夜过去,卡萨维斯因连日的操劳与放纵,尚且还在沉沉的睡梦之中。他俊美深刻的眉眼间带着疲惫倦色,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安宁与满足。
指尖划过那张俊美依旧的面容,涂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这五年来,为了推行以“狐仙”为象征的新教,收集足够让他恢复的信仰愿力,卡萨维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顶住了多少压力与质疑。
而他,只能以狐狸的形态,安静地陪伴在卡萨维斯身边,看着他殚精竭虑,看着他独自面对风浪,甚至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安慰或支持的话语。
直到收集到足够的愿力,再辅以自身这五年来勤耕不辍、几乎榨干所有毅力的艰苦修炼,他才终于得以重新凝聚人形。
“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像这五年这么努力过。”涂生望着卡萨维斯的睡颜,低声感慨,语气复杂。
【还要感谢我给你开挂。】
久未出声的057傲娇地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冒着风险,给你传授了修炼方法,你能这么快变成人形么?】
“嗯,对对对。系统大人居功至伟。”
这方面的确是系统占了大功劳,每当他稍有懈怠,057就会如同最严苛的监工在他耳边低语:
【你也不想虫帝另娶新欢吧?】
【你不想你的虫崽管别人叫爹吧?】
【不忍心卡萨维斯日夜辛劳吧?】
……
如此这般,他才能几年之内修成人形,抵得上前世百年的修炼成果。
【今天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057郑重其事地飘到涂生面前。
【世界线正式结束了,评审员已经发来了评价,谁敢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结果呢?”涂生一脸迷惑。
【你把世界线搞得一团糟,还好意思问!】
057狠狠心,终究还是调出了评价界面。
【评分:61。】
【评语:非常好帝后cp,使我的大脑旋转,爱来自评审组。】
待系统一字一句念完翻译过的任务结果,涂生勉强意会到评语的大意,“为什么说我们完成得好,但是不给满分?”
【噫,好,我中了。】系统看到分数,原本心下稍安,听到涂生的疑惑,又忍不住一股无名火上涌,【你都把原主角攻搞成开店的路人甲了,还敢问为什么?】
“也没有吧。”涂生心虚地把玩卡萨维斯的头发,试图力证清白,“他前两年嫁给了一个军雌,现在过得很好,据说只生了一只虫崽,真是羡慕。”
【羡慕人家只有一个?想要避孕方法吗?】
在这个虫族的世界里,多子多福,自然不会有避孕的需求,至于涂生,他也没有这个概念。
“唔,好呀。”涂生眨了眨眼,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避孕的方法就是不做。】057冷笑,【你害我花光了积分,还想要免费小礼物?】
“……”
涂生无言以对。
“关于不小心花光你积分这件事……你都已经翻来覆去念叨五年了。”
系统意有所指地问道:【那这次多出来一分怎么处理?】
涂生立刻非常上道地回答:“自然是全部赠予你,聊表歉意和感激之情。”
057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也该去找下一任宿主了,你肯定不想回到原世界,对吧?】
“嗯。”涂生望着伴侣的睡颜,笑意里满溢出幸福,“我过不了情劫,就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吧。”
【系统提示:正在申请剥离程序。】
【剥离成功,祝宿主生活愉快,再见。】
蓝色的光球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涂生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帝国各处,那些真诚信仰着“狐仙”的民众们,所汇聚而来的纯粹愿力。
他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应那些虔诚的祈祷,为这个国度的民众带去庇佑,长久以往,或许真有成神的可能性。
只是……如今的他,对那个曾经执着追求的至高目标,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狂热与执念。
万众敬仰的狐仙低头,吻上了他最虔诚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开启时间大法,第二个世界结束啦!居然写到了人生第一个20w字,撒花撒花![加油][加油]
明天开始更番外if线,然后就第三个世界,启动!
第58章 if线
奥兰斯城夏季总是漫长酷热。
卡萨维斯刚和发小从虚拟竞技场出来, 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意,体内因激烈对抗而沸腾的血液尚未完全平复。
“陛下,今天手感火热啊, 下午还约不约?”哈尔希恩那贱兮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有虫在星网上提问:“和著名历史虫物重名是什么感受?”
卡萨维斯一定会用尽毕生所学的贬义词回答:糟糕透顶、无比讨厌、是虫生最大的不幸!
与千年之前的暴君同名, 导致他从小到大,到哪里都免不了被调侃。
“唔, 真是如雷贯耳般的名字。”
“一听就会有一番大作为。”
“陛下,和你做朋友会被赐死吗?”
“什么时候带我们征服世界啊, 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摆不脱的魔咒,卡萨维斯对此可谓厌烦透顶。
身在和平年代, 长于法治社会, 注定了他没法像历史上的卡萨维斯一样开辟疆土, 以供后世称颂。
看来我只能一辈子活在这个名字的阴影之下了。卡萨维斯满心愤懑不甘地如此对自己的虫生下了定论。
不过时至今日, 同学好友的调侃,他已然能够泰然处之,懒得动怒。
“约。”
于是在虚拟竞技场中, 卡萨维斯将哈尔西恩打了个落花流水。
好消息,他也许和历史上的卡萨维斯一样体质强悍, 所向披靡。
坏消息, 以这个时代的新科技发展程度,已经不兴用虫形打架了。
再一次感慨:生不逢时。
“好不容易放假,一会儿去哪里搓一顿?”
哈尔西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张地叹口气, “你知不知道, 伊斯顿那家伙最近魔怔了,追着文院的院花跑,鞍前马后的。真不知道雄虫有什么好, 能把他那老古板迷得找不着北。”
“文院院花?”卡萨维斯在脑内检索,印象中的确是位容貌出众的雄虫,身后总是跟着一串儿殷勤的雌虫追求者。
如今时代不同往昔,雄虫们有享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社会地位显著提高,不必成为雌虫们的附属品,因此追求者们只能各显神通,求得雄虫垂青。
当然,像卡萨维斯这样的强大又俊美雌虫,也不乏漂亮的雄虫主动示好,只是他都提不起兴致罢了。
正当卡萨维斯漫不经心地思考着怎么打发这个假期时,衣角传来一阵拉扯感,力道不轻不重。
他下意识地扭头,和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对上了目光。
“陛下?”
一个清越悦耳,带着点儿陌生口音的嗓音响起。对方准确无误地吐出了那个卡萨维斯最为厌恶、避之不及的外号。
只是这两个字从这个陌生雄虫嘴里说出来,语调婉转,没有引起他惯常的反感。
意外地……动听。
卡萨维斯迅速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番:眼前雄虫有着一头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的、如同初绽樱花般柔和的粉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身上穿着充满了古风古意的素色长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一眼就能看出是仿照历史课本里,千年前虫族的民族服饰。
古装文化爱好者?还是某个冷门历史角色的coser?
无论属于哪一种,卡萨维斯都能毫不犹豫地向虫神起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亲眼见过的、最美丽、也最符合他某种审美的雄虫,没有之一。
一旁的哈尔西恩也来了兴致,没想到虫来虫往的大街上,还能看见陌生的漂亮雄虫对好哥们搭讪。
“可以啊陛下,你的名声看来传的很开啊!”
卡萨维斯低声道:“闭嘴!”
他脸上有些发热,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漂亮的古装雄虫是从哪里听闻他这个外号的,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少不了身边这群损友平日里孜孜不倦的宣传功劳。
他尽量放缓声音,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怯怯的陌生雄虫:“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认得我?”雄虫诧异地瞪大眼睛,“我是涂生啊。”
卡萨维斯愣住了。
认得?他们之前见过吗?这么出众的容貌,如果他见过,绝对不可能没有印象。
“诶!卡萨维斯的皇后不就叫这个名字吗?”哈尔西恩唯恐天下不乱地揶揄,“你的官配来了!”
他向卡萨维斯眨眨眼,意思很明确:宁愿改名也要搭上关系,看来是你的疯狂追求者。
方才那一瞬间,确实被对方容貌和气质击中、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遭遇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的卡萨维斯,此刻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按理说,被这样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雄虫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应该感到窃喜甚至得意的。但……这种过于刻意的巧合,又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你……真叫这个名字?”
“我一直就叫这个名字啊。”
涂生无辜地重申,略显委屈地埋怨,“陛下都叫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说忘就忘。”
卡萨维斯面庞抽动,只觉得眼前雄虫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健康。
“你……是在玩那种,语c吗?还是在出什么历史角色的同人二创?”
他努力搜刮着自己贫瘠的关于二次元亚文化的知识储备。
隐约记得好像有一些小众文化爱好者,会极度投入地扮演那些历史或虚拟角色,有时甚至还会为这些角色“拉郎配”、嗑CP,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
“什么呀……”涂生满是无奈。
在他的记忆里,距离属于暴君妖后的时代,已然过去了漫长的千年。在卡萨维斯寿终正寝、离他而去之后,他亦觉得生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意义。
身为狐仙的声名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黯淡、没落,他也浑不在意,任由力量随着信仰的稀薄而一点点减弱。最后,他选择了在一处隐秘之地陷入沉眠。
谁曾想,一觉醒来,沧海桑田。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城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悬浮车流、奇装异服的虫族……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他迷茫地走上街头,在那川流不息的虫群中,他看见了年轻版的卡萨维斯!
难不成这世界上也有转世之说么?
但不论如何,他都能认得伴侣的灵魂。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了过来。可对方却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失落。
系统当年教育过他:装模作样几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好吧,那就装装可怜。以他对卡萨维斯的了解,无论是什么形态、什么年纪,只要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和姿态,伴侣最终总会心软,然后顺理成章地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我不管,”涂生上前一步,揽住对方的手臂,整个身体贴了上去,“快带我回家,这里都是陌生虫,我好害怕。”
贴上来的雄虫身体温热柔软,他能嗅到些许清雅的木质香气。
向来习惯与雄虫保持安全社交距离的卡萨维斯,身体瞬间僵硬,反应极大地向后撤了一步,同时有些用力地将对方紧揽着自己手臂的手拉开。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卡萨维斯心中警铃大作:别是遇上仙虫跳了。
他充满警惕地审视自称涂生的雄虫。开学不久就听说有个倒霉的雌虫学长,也是遇到类似天降完美雄虫事件,事后被讹诈得倾家荡产,外加在校园论坛上社会性死亡。
他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里。
“啊?”涂生愣住了,手臂被拉开,怀里空落落的。可明明卡萨维斯才是最喜欢动手动脚,时时刻刻都要把他圈在怀里的那个。
几次三番被年轻版的伴侣拒绝,涂生有点委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小声嘟囔着,那双漂亮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显得格外可怜。这一招,无论大小事,对付那个成熟版的卡萨维斯,向来是百试百灵,无往不利。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哈尔西恩终于绷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正义凛然的谴责:“好哇,卡萨维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虫!居然背着兄弟们,在外面玩弄雄虫的感情!始乱终弃,我看错你了。”
卡萨维斯只觉得一口黑锅砸在背上,百口莫辩。而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一副努力压抑着抽泣、泫然欲泣的模样。
难道他就是这样欺骗其他雌虫上钩的?真是低劣至极的手段。
卡萨维斯在心中冷笑:哼,我才不会像那些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一样上当!
他沉着面色,努力摆出最冷酷无情的样子,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寒意:“你真想跟我走?”
平心而论,在涂生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时他的确心生不忍。
但他生得这么好看,又何必做那种坑害雌虫的活计,莫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还是被邪恶组织利用了?
想到这里,他微弱的同情心中掺杂进强烈的正义感。
看来只能化身五好青年,拯救失足雄虫。
见雄虫点了头,卡萨维斯心想这个假期至少不会太无聊。
他转头毫不犹豫地放了哈尔希恩鸽子,临走时这货还在哀嚎:“见色忘友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等着在受害者名单里看见你!”
卡萨维斯对此嗤之以鼻。可笑!我早已洞察一切,还能被这种初级骗术骗到?
一招鲜吃遍天,顺利地跟着伴侣回家,涂生颇为志得意满。浑然不知自己在卡萨维斯眼中已然成为了骗财骗色的坏东西。
“陛下,这是什么呀?”
坐上私虫飞行器后,涂生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虫,满眼都是新奇,指着面前布满各种指示灯和触摸屏的操作台问道。
方才在大道之上,他就发现了空中有许多类似的色彩各异的铁盒子飞来飞去,他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飞行类虫族。
“代步工具。”
卡萨维斯一边设定目的地,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内心无比庆幸自己家里条件尚可,给他配备了这辆私人飞行器。
这要是在虫满为患的公共飞行器上,被这个入戏太深的“古装爱好者”追着问各种常识性问题,他绝对会被周围的虫用异样的眼光围观,甚至被贴上“有特殊复古癖好”的标签。
这个雄虫还挺入戏的。
等等。
当他点击启动自动巡航模式后,大脑终于从初见的惊艳和随后的混乱中冷静下来,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浮上心头。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还特地装扮成与之相关的历史角色,很可能事先做了调查。也就是说,眼前的雄虫背后说不定背后有一整个诈骗团伙,专门针对他做了局。
他可是听说过,现在有些高端的骗子组织,为了钓到一条“肥羊”,会做出极其严密的方案。
成员之间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情报搜集,有的负责角色扮演,有的负责后续敲诈,有时甚至能为一个目标将战线拉长到好几年,令虫防不胜防。
卡萨维斯自认为一向低调做事,从未露富,吃穿用度都是中下游水准。上了大学更是成为了独行侠,没想到就这样还能被盯上。
暂且不确定涂生对自己的家境了解到那种程度,也不确定他是想捞一波就跑还是长期作战,卡萨维斯相当谨慎地更改了坐标,将目的地改为自己在校外租住的小单间。
随后,他迅速给家里发了条讯息报备:
【卡萨维斯:假期不回家,临时有约。】
【雌父:铁树开花了?是不是要和雄虫约会啊?(好奇.jpg)】
【雄父:记得做好措施,保护自己也尊重对方。】
看着光屏上弹出的回复,卡萨维斯额头青筋一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旁边的好奇宝宝又伸手指着他手腕上闪烁着微光的个人通讯器,发出了惊叹:“陛下,这个是什么呀?方方正正的,还会发光诶!”
在卡萨维斯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个人通讯器”、“即时通讯”、“网络”等概念后,涂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完了,这下真是一朝回到穿越前。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新世界,他的妖力恐怕又变得上不得台面了。
就连他辛辛苦苦学会的虫族通用文字,似乎也经历了巨大的演变,街道上的招牌、飞行器屏幕上的字符,他大多都看不懂了,再次沦为“文盲”。
“你会不会嫌弃我什么都不懂啊?”
他偏过身子,下意识又想往卡萨维斯身上靠,寻求熟悉的安慰,声音也带上了点儿不易察觉的脆弱。
“系好安全带。”卡萨维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身体立刻往旁边一侧,再次精准地避开了他的依靠。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几根束带“唰”得弹出,将涂生牢牢固定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启动,平稳地升空,然后加速。若不是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缩小的建筑和街道在飞速后退,涂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移动的颠簸和噪音。
这可比马车方便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陛下。”他不死心地再次追问,试图用那双眼睛进行“眼神攻势”。
卡萨维斯直接闭上了眼睛,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摆明了拒绝交流,也拒绝接收任何来自疑似“诈骗犯”的眼神暗示和情感绑架。
他在心中冷笑:这才认识多久?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吧。就开始问什么嫌不嫌弃、爱不爱的类似问题了?这套骗虫感情的话术,他是不是背串了?
看来,还是个经验不足、容易露怯的新手骗子。
卡萨维斯在心中默默给涂生的业务能力打了个低分。
作者有话说:涂生:嘿嘿,和老婆重逢了,爽哉。
卡萨维斯:仙虫跳?我就跳了能咋的。
奥兰亚菲斯特变成奥兰斯了,历经千年变得简单点。这个番外我写得挺爽的,看看大家的意思,可能会写长一点点,反馈不好的话我就砍短一些。依旧求点营养液,拜托拜托。[求求你了]
第59章 if线 遇到一个骗子(2)
卡萨维斯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 不过短短几分钟便,他们便从繁华的商业区抵达了目的地。
他所租住的单间位于一栋楼的中间层,虽然楼体老旧, 但内部经过房东重新装修, 倒也干净整洁。一居室的空间对于一名单身学生而言,不算宽敞, 却也功能齐全,足够使用。
卡萨维斯走到门前, 熟练地将眼睛对准门上的瞳纹识别区。“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欢迎回家, 主虫。今天过得如何?我很想你哦~】
一道甜腻的嗓音在玄关处响起, 语气活泼又亲昵。
跟在卡萨维斯身后的涂生, 正探头探脑打量新环境, 被前方高大的雌虫挡住视线,听到这亲昵的话语瞬间瞪大了双眼,想也不想地怒斥出声:“你在家里养外室?!”
卡萨维斯眉头一跳, 果断拉着门口的涂生进来,指向机器虫的外观:一个圆头圆脑、底部装有灵活滚轮、正眨着蓝色指示灯“眼睛”的智能家务机器虫。
“看清楚, 家电, 不是活的。”
他当初买回来启动后,觉得调整语音设置麻烦,就一直用的是默认的、偏向活泼可爱的雄虫语音包。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为了省预算,选的是这种基础圆筒形态的机器虫, 而不是价格更昂贵、外观高度拟真的那种型号, 否则今天真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涂生仔细看了看那个圆滚滚、正无辜地转动着脑袋的金属造物,确认它确实不是活物, 又联想到之前见过的飞行器和通讯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又一个他不认识的虫族新科技产物。
他满腔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误会你了,对不起。”
但一转眼又相当理直气壮地下指令:“饿了,传膳吧。”
身为曾经修炼有成的狐妖,涂生原本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但在伴侣卡萨维斯寿终正寝后,他心如死灰,彻底丧失了继续修炼的动力与意义,任由自己在漫长的沉睡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妖力。
如今骤然醒来,也是因为体内妖力即将枯竭,身体本能地发出了警告。
现在的他,除了这副经过岁月淬炼、不易衰老的皮囊外,力量只怕比这个世界的普通雄虫还要不如,真正是手无缚鸡之力。
卡萨维斯:“……”
这家伙一副主虫做派是怎么回事,更离谱的是家用机器虫还挥挥手,转动身体进了厨房:【请稍等,美味的晚餐马上就好噢~】
“哇……”涂生眼睛一亮,“它能听懂我的话,好聪明。”
他心中甚至开始盘算,这么能干的“仆从”,该给它开多少月例银子才合适。
几分钟后,涂生端坐在桌前,看着餐盘里新鲜出锅的糊状物陷入了沉思。
说不准只是卖相差。
他这样想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一僵,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飞速地将那一小口糊糊咽了下去。
面无表情飞速吞下营养剂的卡萨维斯,看着涂生那副如同品尝毒药般的表情,心中暗想:这下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发现我不仅住着老旧小区的一居室,日常饮食还如此简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值得下手的肥羊。
“是不是亏待你了?”他故意发问。
“是有点儿。”涂生坦然回答。
想当年,他什么珍馐美馔没吃过呢?这盘糊糊其实也称不上难吃,严格来说只是寡淡无味而已。
但对一只没吃过苦的小狐狸而言,已经称得上虐待了。
见涂生苦着一张漂亮脸蛋,眉头微蹙,卡萨维斯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快,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这样精致漂亮的雄虫,合该被娇养起来的,而不是在这里对着营养糊皱眉头。
但这只是一间租来的功能单一的一居室,他平日里忙于课业和训练,根本忍受不了厨房的油烟,对吃食也一向没什么高要求,只追求高效便捷和严格配比的营养摄入。
“……算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出个人通讯器,点开一个图标鲜艳、商品琳琅满目的外卖软件界面,“点外卖吧。你看看,想吃什么?”
“哇!”
涂生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三两口将盘子里剩下的营养剂囫囵咽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卡萨维斯身边,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雌虫的手臂上,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菜式。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系统057也曾在他脑中展示过类似的充满各种信息的屏幕界面。
难不成,057也是类似的高科技产物吗?
“陛下,你真好。”下单成功后,涂生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对着卡萨维斯露出一个灿烂无比、足以晃花虫眼的笑容,语气真诚地感慨,“跟着你,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再一次感慨涂生精湛的演技,卡萨维斯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家里没给你点过吗?你的雌父雄父呢?”
他仔细观察着涂生的反应,试图找出破绽。仔细想来,这个雄虫身上似乎没有任何这个时代雌虫必备的个人终端、通讯器等科技产品,这让他如何与背后的同伙联系?难道他们用的是更隐蔽的方式?
涂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怜惜与理解的温柔光芒。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柔了些:“我没有呀……你不是也没有吗?”他想起的是千年之前,卡萨维斯作为奴隶出身、无父无母的悲惨童年。
“你这就有点过了。”
卡萨维斯眉头一皱,他家庭美满和睦,雌父雄父恩爱有加,对他也是关爱备至,什么时候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这绝对是调查信息出了严重错误,难不成是那个诈骗团伙搜集情报时搞混了对象,导致这个被推出来行骗的雄虫,对自己的“目标”背景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这个迷一样的雄虫。
“我这儿可只有一张床。”卡萨维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意深沉,“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走?”
涂生迷茫地眨眨眼,他和卡萨维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如今只是换了更年轻版本的一张脸,自然不会觉得不自在。
更何况骤然来到陌生环境,他只会对伴侣更加依赖。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涂生这副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经验老道、手段娴熟的感情骗子。
“啊?”涂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蓦地飞上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既然提到了同床共枕,雌虫问的……应该是那种亲密的事情吧?
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当然不是啦……”
他和卡萨维斯都不知道翻云覆雨过多少次了,生下的虫崽子多得差点把皇宫都住满了,怎么可能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现在的卡萨维斯大概记不得那些前尘往事了……思及此,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涌上心头,让他明媚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眼底的湿意。
“靠!”
眼见雄虫变得低落下去的神色,卡萨维斯爆了句粗口。
该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这雄虫真的是被迫的?
他脑补出一场大戏:一个自小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漂亮雄虫,不幸被某个邪恶的犯罪组织收养并控制。
他们对他进行洗脑,利用他的美貌作为武器,辗转于不同的雌虫之间,骗取钱财。而这个可怜的雄虫,或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是被深度催眠,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利用,成为组织榨取价值的工具……
“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卡萨维斯神情严肃了几分。
“是诶。”涂生点点头。
一种使命感涌上心头,卡萨维斯上前一步,双手按住雄虫的略显单薄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是谁?”
若是能将他背后的团队一网打尽,说不准就能将他解救出来。
涂生脸一红,逼他做那种事情的还能有谁?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有时候他担心生育过于频繁会对卡萨维斯的身体造成负担,曾试图“禁欲”一段时间。结果每次都被那个精力旺盛、占有欲极强的虫帝半是强迫、半是诱哄地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
“是你。”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避开卡萨维斯直勾勾的目光。
卡萨维斯:“???”
这对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但看着涂生那依旧迷茫、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卡萨维斯意识到,这雄虫恐怕已经被洗脑得相当彻底,认知扭曲严重,恐怕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说清醒的。
他挫败地松开手,“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够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比如被谁威胁、控制了,记得可以向星网安全部门或者雄虫保护协会寻求帮助。或者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可我没什么困难,”涂山展露出一个没有半分阴霾的笑靥,“我现在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
没救了。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彻底没招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外卖到了。家务机器虫小圆勤快地滚动着轮子,将一份份香气四溢、包装精美的外卖从门口的配送机器人手中接过,然后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你先吃着吧。”卡萨维斯感觉身心俱疲,他站起身,指了指餐桌,“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陛下。”
他起身走向浴室的背影很决绝,又像是耗尽了心力,疲惫不堪。
涂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措。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又惹得伴侣如此低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那个……卡萨维斯?我能和你一起吗?”
正准备打开花洒的雌虫,听到这一嗓子如此直白热辣的邀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直接摔倒在浴室光洁的地砖上。
“想都别想!”他几乎是吼着回答,声音因为惊吓和恼怒而有些变调。
这雄虫太没有防备心了,怎么能随便对刚认识的雌虫提出这种要求!
“噢……”门外传来涂生略显失落的叹息声。
其实他不喊“陛下”的时候,偶尔也会喊“雌主”来着,据说民间的雄虫都是如此称呼自己的伴侣。而且他发现,每当他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吐出那两个字时,总能得到卡萨维斯更加激烈和热情的“回应”……咳。
也是,对方如今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虫帝了,确实不该再喊陛下。就连住的地方也……
涂生再次环顾这间狭小但整洁的房子,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隐约的、属于其他陌生虫族的动静。看来,他的伴侣如今家境似乎有些窘迫。
该想办法补贴家用了。涂生暗自思忖。总不能一直让卡萨维斯养着,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宽裕。
依稀记得,系统057曾经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过他,说他像个“吃软饭的”。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如今他是真的几百年没好好吃过饭了,面对一桌子的外卖,他暂时将烦恼抛到脑后,开始大快朵颐,将那些看起来好吃的、以及尝起来味道一般的食物,全都一扫而空。
待卡萨维斯擦着半干的头发,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涂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满脸好奇地与已经结束清洁工作的家务机器虫“相谈甚欢”。
“你知道该怎么赚钱吗?”
【根据星网数据库,赚钱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就业、投资、知识付费、技能变现、创意设计……】
“哦哦,技能?可我什么都不会……”
【检测到阁下拥有极高的颜值指标!颜值也是重要的无形资产哦!】
“颜值?”
【是的!阁下可以考虑成为主播、模特、虚拟偶像,或者参与娱乐公司选拔……】
“主播?模特?虚拟偶像?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打断了这场跨物种的职业规划指导。
卡萨维斯脸色发黑,相当不温柔地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机器虫圆滚滚的金属身体,直接按下了它背后的强制关机键。
机器虫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变得安静无声。
再不处理,眼见的这个傻乎乎又貌美如花的雄虫,就要被这个口无遮拦的机器虫引上出卖色相的邪路了。
倒也不是说他对颜值主播、模特这些职业本身有什么偏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那也是凭本事吃饭。
只是……涂生现在本身就疑似在从事某种依靠美貌进行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活动,再让他接触到这些更容易放大外貌价值的行业,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他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你也去洗漱一下。”卡萨维斯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买小的,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棉质睡衣,递给涂生,“浴室用品都是基础的,你应该会用吧?”
后者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什么异议,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就在卡萨维斯以为能暂时清静一下时,浴室里传来了雄虫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无助的求助声:“卡萨维斯……这个……这个怎么出水啊?还有这些瓶子,都是做什么用的?”
如此明晃晃的勾引,他是不会上当的!
卡萨维斯擦头发的手一顿,绝望地闭上眼。心中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言。
“卡萨维斯——”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卡萨维斯暗骂一声,终究还是没法做到完全无视。他认命地起身,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板咬牙问道:“又怎么了?!”
“我好像把那个会喷水的银色东西弄掉了,它一直在到处喷水……”涂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委屈。
半小时后。
卡萨维斯看着被自己重新安装好的花洒,以及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可怜巴巴地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口的涂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今天把这辈子没受过的憋屈、无奈和心力交瘁都体验了一遍。
好消息是,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湿身的诱惑时,没有彻底崩溃。
坏消息是,这个雄虫入戏实在太深,连洗个澡都能弄得跟实战演练抓捕模拟异族一样惊心动魄、困难重重。
至少……在维持“与时代脱节的古代虫”这个虫设方面,他倒是敬业得令人发指。卡萨维斯苦中作乐地想。
他拿起一块干毛巾,示意涂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捋了捋雄虫那头湿漉漉的长发,语气复杂,“你说不定能去当演员。”
涂生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戏子……不是下九流的行当么?”他隐约记得,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唱戏的角儿虽然能收获许多戏迷追捧,但社会地位终究不高,常被世家贵族看不起。
“哪里听来的歪门邪说?”
卡萨维斯失笑,用毛巾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现在叫演员、艺人,是正当职业,做得好一样能受到尊重,获得很高的社会地位和收入。”
他拿起旁边采用最新静音技术的吹风机,只发出细微的嗡鸣,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么……”涂生舒服地闭上眼睛,神情自然地享受着卡萨维斯的伺候,“我以前听那个行当里的抱怨,说自小就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练基本功,唱念做打,一样都不能落下,可不容易了。”
“练演技的确不容易,不过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卡萨维斯的手顺着热风,拨弄着那头细软光泽的发丝,触感好得令虫心猿意马。
雄虫此刻背对着他,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纤细的脖颈。
因为穿着卡萨维斯的睡衣,领口有些宽松,随着吹风的动作,卡萨维斯的目光不经意间顺着那敞开的领口瞥了进去,看到了一片不该看的,若隐若现的风光……
卡萨维斯呼吸一窒,慌忙抬起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不期然地对上了涂生恰好回过头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茫然的目光。
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造成了怎样的视觉冲击。
“吹得差不多了。”卡萨维斯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关掉了吹风机,声音有些干涩,“你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涂生:系统也是类似的造物吧?
057:滚啊我是更高维度的科技!
嗯大概就是超绝跨服交流这一块。
[垂耳兔头]还有一章就结束了,我还在码另一个番外,不是很满意,可能放出来也可能不放,总之依旧求营养液之。[求你了]
第60章 if线 遇到一个骗子(3)完结
“睡觉?”
涂生听到这两个字,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顺手从桌角拿起卡萨维斯平时用来批注资料的一支笔,动作娴熟地将那头柔顺的粉白色长发随意挽起,在脑后松松结了个髻, 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随后身形敏捷一动, 将卡萨维斯扑倒在床。
以往伴侣下了休憩的命令,那就是该自己不辞辛劳的时刻。
“咳咳。”
猝不及防被撞倒的卡萨维斯猛咳了几声, 上次这么无力,还是被校园里的那辆肥胖大橘猫学长跳起来扑脸的时候。
“等等, 你这是做什么?”卡萨维斯一把将涂生推开。
先前挨挨蹭蹭地也就算了,如此实打实报了个满怀, 卡萨维斯自认不算什么柳下惠, 面对天降心选雄虫如此投怀送抱还能无动于衷。
“不是睡觉么?”涂生被推开也不生气, 自顾自地准备解开衣服。
“停, 别太过分。”
卡萨维斯眼疾手快地按住雄虫解开准备解扣子的手,“穿着睡吧。”
涂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粉白色的发丝滑落几缕。他看着卡萨维斯那副如临大敌、耳根泛红的模样, 虽然不解,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乖巧地放下了手。
“你不想要?好吧。”他伸手, 将挽起的长发重新打散,如瀑的青丝垂落肩头。随后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重新凑近,动作自然地将脸颊埋进了卡萨维斯那即使在这个和平年代, 也依旧锻炼得极为壮观的胸膛肌肉里, 满足地蹭了蹭。
真是相当怀念的触感。
涂生用面颊蹭蹭那块肌肉,像是找了灵魂的安憩之所,满足地勾起唇角。
至于卡萨维斯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只能一动不动。
涂生的身体轻飘飘的,安静下来时乖得要命。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
彼此的呼吸交错,心跳声也趋于同步。
卡萨维斯啊卡萨维斯,你要耽于美色吗?
耽就耽吧。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通讯器,指纹解锁,颤巍巍地点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界面。
细数完那串0后,他长舒了口气,好在暂时耽得起。
卡萨维斯听着耳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嗅着鼻尖萦绕的淡雅木香,竟然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
当他陷入沉睡,怀中的涂生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深情。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指节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轻柔地、缓慢地抚过伴侣年轻而俊朗的面容。
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唇……仔仔细细,一寸一寸,仿佛要将那缺失了千年的分离时光,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卡萨维斯的面容,即使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依旧俊美得如同神祇亲手雕琢。只是他的头发剪短了许多,是干净利落的现代款式,衬得他更加朝气蓬勃。
似乎这个时代的人习惯短发?
他无声地呢喃,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卡萨维斯鬓边赤金色的发丝。
指腹传来一丝微凉的潮意。他这才想起,先前卡萨维斯被他“连累”,淋了些水,回来后只顾着用那个会吹热风的奇怪盒子帮他弄干长发,自己却随意擦了擦,发根处还带着湿气。
一点妖力从指间溢出,那短短的鬈发,瞬间褪去水汽,变得蓬松干燥。
涂涂生满意地眯了眯眼,他凑上前,在伴侣线条分明的下颌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包裹。
*
“陛下?”
卡萨维斯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身处狭小的出租屋,而是置身于一间极其恢宏古朴的华丽宫殿之中。
而那个睡前还搅得他心烦意乱的雄虫,此刻却穿着一身繁复华丽衣袍,对他露出了一个比记忆中更加温柔的笑意。
“怎么魂不守舍的。”
涂生轻声说着,自然地走上前,踮起脚尖,为他摘下头上那顶沉重而华美的赤金冠冕。
卡萨维斯眼皮猛地一跳——那顶冠冕,他在首都博物馆的历史展厅里见过。、虫帝卡萨维斯的象征,传说中的“日曜之冠”。
只是眼前这顶,仿佛褪去了千年岁月的浮尘,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每一颗镶嵌的宝石都在宫灯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华彩。
涂生见他依旧怔忪,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还在生气?虫崽们好不容易回宫一趟,闹腾些也是常情,何须与他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叫虫崽。”
卡萨维斯下意识的回答,捉过雄虫的手将其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像是进行过千百遍一般熟稔。
涂生先是习惯性地倚靠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从他怀中跳了起来。
“不行,别压到你肚子里的。”
卡萨维斯愕然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原本平坦紧实的腹部,不知何时竟微微隆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次不知道是几只呢?”涂生笑意盈盈地重新凑近,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几层柔软的衣料,极其小心地、带着无限期待地戳了戳那隆起的孕肚。
分明知道这只是荒诞的梦境,卡萨维斯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带着爱意的轻柔触感,以及腹中隐约的生命律动。
“皇后想要几只?”他听到自己用那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反问。
涂生闻言,却微微嘟起了嘴,露出一个不满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表情:“每次都是虫崽,陛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呀?”
狐狸?
卡萨维斯尚且没来得及消化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只见眼前光影一晃,他整个人竟已被看似柔弱的皇后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对方动作稳当而轻柔,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了那张宽大奢华、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之上。
“什么?”他错愕地看着俯身靠近的涂生,目光瞬间被对方头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对毛茸茸的、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的粉白色尖耳朵所吸引。
于此同时,一种柔软的触感拂过手背,他一低头,看见了两根蓬松的大尾巴往他手臂、大腿勾缠。
第三根长长的狐尾覆盖上了他的双眼,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
将他低哑的喘息、涟涟泪水、难耐的颤意统统掩盖。
*
“淦!”
卡萨维斯猛地从那个混乱迷蒙、尺度爆表、要素过于齐全的梦境中惊醒,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
回想起梦境中那些荒唐又羞耻的画面——角色扮演也就算了,连狐耳、狐尾都冒出来了,甚至还……还有孕x?!
“难不成我其实是个福瑞控?!”他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逐出去。
待心跳稍微平复,他这才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小骗子雄虫已然不在身边。
跑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迅速掀开被子起身。目光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客厅角落里,那个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身影上。
他莫名地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放轻脚步走过去,卡萨维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开口: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上拿的是我的备用通讯器吧?”
雄虫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一蹦三跳给他展示屏幕上的画面。
“快看,我今天的直播成果。”
只见屏幕上,象征着打赏的各种炫酷特效和虚拟礼物如同流水般不断划过,几乎淹没了直播界面。
他的心头猛地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迅速夺过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滑动,查看直播数据、直播回放、评论区、私信箱……
就这短短一个早上的功夫,他的这个备用账号的后台私信和评论区已经被无数陌生雌虫的狂热邀约、露骨表白和彩虹屁塞得满满当当,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你做了什么?”
卡萨维斯面沉如水,有种自己的珍宝被旁虫觊觎的恼怒,心中升起一丝罕见的暴虐。
“我没做什么呀,”涂生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但依旧老实回答,甚至还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我按照机器虫教的,向观众们问好,和他们聊天,展示生活。”
“然后,他们就很高兴,开始不停地给我‘上供’啦!”
他指了指屏幕上依旧在不断跳动的打赏记录。托这场意外直播的福,他清晰地感觉到,久违的纯粹信仰愿力正在通过网络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原本损耗不少的妖力,此刻也恢复了许多,让他通体舒泰。
卡萨维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涂生那张在兴奋状态下仿佛能自行发光、更加勾魂摄魄的脸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后台那不断疯狂上涨的关注数、打赏总额和互动数据,心情复杂难言。
明明一开始是自己劝他走上正路的,现在涂生卖出了第一步,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却不是欣慰,而是强烈的想要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虫窥见的独占欲。
管他的,我又不是什么圣虫,卡萨维斯决定遵从内心阴暗的想法。
“做主播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卡萨维斯开始面无表情地恐吓常识匮乏的雄虫。
涂生疑惑地歪头,“可我看他们都很热情,说话也好听啊。”他回想着那些夸他好看、有气质、问他是哪里的雄虫的弹幕,觉得这里的雌虫似乎比千年前的要直白热情些。
“那是因为他们觊觎你,等那些雌虫发现得不到,就要诋毁你了。”
他这当然是危言耸听。在这个时代,肆意造谣、网络诽谤可是重罪,光脑执法系统对此类行为的追踪和处理速度堪称一绝。
“啊原来是这样吗?”涂生原本志得意满的神色低落下来,“我本来还想靠着这个多赚些钱,以后,就可以换我来养你了。”
以前都是卡萨维斯无条件地供养自己,想到有机会能将关系调转过来,凭借自己的能力让伴侣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才能动力满满地学习适应新时代的规则。
“我确实是个吃软饭的。”
如今期待落空,他免不了有些失意。
按照常理来说,卡萨维斯应该良心发现,温柔地安抚雄虫,鼓励他走自己的大雄主路线。
但卡萨维斯没有良心。
于是他试探着伸出手,揽住涂生的肩将其往自己的怀里带,“能吃软饭也是本事。”
涂生:“唔?”
明示暗示走过一轮,卡萨维斯自认为已经和涂生达成了某种契约关系。
生活里多了只雄虫,他的日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独自生活时可以过得随性粗糙,但有涂生在身边,他总想给他最好的。
在学校上课时,他总是心不在焉,浑然不知他私心养着的小雄虫背地里忙着在星网线上出道,粉丝量飞速上涨,缺失的愿力也在飞速补足。
……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总在他的睡梦中纠缠,有时卡萨维斯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差距,某个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的旖旎时刻,他搂着雄虫迷迷糊糊喊了声皇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涂生落泪。
以往他装可怜时,总是抽抽搭搭,故意演得很假。
可他真正哭泣时是沉默无声的,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那一刻,卡萨维斯心中所有的怀疑和“养个漂亮小宠物”的心态,都被这无声的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他第一次,真正地开始相信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且超脱现实的梦境了。
“陛下……”涂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想起来了一点点,是吗?”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墨玉似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当卡萨维斯专注地凝望时,恍惚间,仿佛真的能跨越千年的时光长河,窥见到些许模糊却温暖的碎片——是盛大宫廷中的携手同行,是硝烟散尽后的静谧相拥,是无数个日夜的耳鬓厮磨。
“不论能否想起那段记忆,我都爱你。”
卡萨维斯俯身,吻去涂生眼角的泪滴。
“让你孤独了这么久,对不起。”
“没关系,陛下。”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卡萨维斯,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新的希望与力量,“等待的时光虽然漫长,但是我好像也学会了很多很多。”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的力量尚且处于巅峰之时,他懂得如何回应信徒的愿望,赐予他们庇护与慰藉。
可在伴侣寿终正寝、离他而去之后,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吞噬了他,他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知漫长的生命该去往何方,最终只能在自己编织的充满回忆的美梦之中,逃避般地沉睡了千年。
直到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醒来,直到再次遇见他,直到开始尝试着去适应、去学习、去重新建立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现在他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会很努力的。”
没有虫帝身份的助力,他需要凭借自己积蓄力量,直到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带着他完整的挚爱回归。
作者有话说:为了带回拥有完整体的伴侣,涂生决定出道成为偶像!(不是)
这个番外就先完结吧,大意就是半神失去爱人无能无力摆烂千年后发现还有另一种解法,最后努力收集信仰让爱人回归的故事。
下一章就是新单元了。这一对的性格会非常不一样,掌声有情!!
兰度:无所谓,毁灭吧。
菲尼克斯:我想要艳压全场的初登场!
兰度:辣眼睛这一方面,你确实是很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