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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三个炮灰

“你怎么能这么下作?”

兰度站在简陋的办公室中央, 对面是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的罗非。

随着那声怒吼,拳风擦着兰度的耳廓掠过,带起几缕黑色的发丝。他没有躲闪,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面前这个愤怒至极的的基地领导人在他眼里跟只发情的公猪没有区别。

“按基地的规章办事而已。”兰度冷冷回答。

几天前, 改装卡车在废弃的城市街道上颠簸狂奔,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追逐的影子。就在车辆试图甩开丧尸群的瞬间, 那个名叫明殊的少年,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 猛地将一直护在他身前的罗非推向了车外。

罗非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失去平衡, 重重摔进张牙舞爪的丧尸堆里。车辆没有丝毫停顿, 在驾驶员的恐慌中加速, 将基地最强战力之一的咆哮与绝望远远抛在后面。

回到基地后, 始作俑者,那个样貌出尘的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珠,身体在微凉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太混乱了,我想帮罗大哥躲开丧尸的攻击, 谁知道”

兰度, 作为队伍名义上的副指挥,在确认罗非生还几率渺茫后,站了出来:“基地不欢迎怀有异心的人,请你离开。”

明殊只顾着哭泣, 瘦削的身形在冷风中发着颤意。

几个队伍里的异能者面面相觑, 他们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罗非,但

“他没有异能,赶他出基地岂不是判他死刑?”

“的确, 他没有自保能力,出去就是个死。”另一个声音附和,目光却忍不住在明殊纤细的脖颈和脆弱的肩线上流连。

他们一向对明殊很有好感,以前罗非像座高山一样挡在少年前面,没人敢表露得太明显。现在山倒了,一些隐秘的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

兰度懒得去分辨这些目光背后的具体含义,更无意卷入这摊浑水。末世的三年,早已将他内心某些柔软的部分磨砺得冷硬。

“舍不得,就跟他一起走。”

面色冷淡的青年转身离去,剩下的几个异能者互相交流眼神。

他们都是基地里的中流砥柱,但这里毕竟不是一言堂,在明殊明确违反基地规则的情况下,纵使他们心思各异,也暂时压下了一些反心。

明殊最终还是离开了基地。

某种程度上宣判一条性命死亡的兰度,回到庇护所中,失眠了一整晚。

他对罗非的想法很是复杂。

最初,是罗非的队伍收留了刚刚觉醒异能、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他。那时他还只是个没来得及毕业遭受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世界的剧变和自身异能的觉醒,都来得太过突然。

精神系异能。听起来神秘而强大。但只有兰度自己知道这能力的鸡肋与沉重。

它无法对没有思维能力的丧尸产生任何效果,它们的脑袋空空如也,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他的能力,只能作用于同类——人类。

而比起丧尸,最令他难以适应的,还是末日中的规则。

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使用异能的情景。几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试图抢夺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几罐食物。在同伴们举起武器的瞬间,兰度下意识地发动了能力,强行控制了为首那人的动作,让他僵立在原地。

下一秒,刀斧加身,温热的血液溅上了面颊。

同伴们欢呼着,庆祝又一次击退了威胁。兰度却走到角落,扶着斑驳的墙壁,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看着地上混合着食物残渣的秽物,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可惜了,那些珍贵的食物才刚入口不久。

末世将人异化成了怪物,他也沦为了各种势力内部斗争的工具。

他成了罗非手里最锋利的刀,最有效的威慑。其他幸存者基地听到“兰度”的名字,都会收敛几分气焰。

没有人知道兰度并不喜欢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异能。

曾经他是个重度的游戏迷,会因为害怕选择的对话让npc难过,毅然决然从头开始过剧情。

现如今,却要成为同类相残的工具,那些直接、间接因他而死的人命,一条条沉重地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别无选择。不使用异能,他活不到今天。使用异能,他觉得自己正在缓慢地腐烂。活着,成了一种麻木的惯性,找不到任何意义和光亮。

即使在队伍里,那些无数次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带着难以消除的戒备和恐惧。

他像个独行侠,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明殊的到来,让这种隔离感更加明显。那个少年像是有某种奇特的磁场,吸引着基地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和关照。罗非也像只讨食的野狗一般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当然,在某个基地领导者眼里,自己可是充满风度,又不失上位者魅力地追求那个少年罢了。

兰度冷眼旁观,心道这个基地真是要完蛋了。

在失去罗非这个高阶异能者的同时,那个搅弄风云的少年也被赶出了基地,余下的几个异能者忙着竞争新的领导者,谁也没想起来那个名义上副队。

一个打不了丧尸的人,怎么能做领袖呢?

更何况他并没有什么号召力。

有意无意被排挤的兰度习惯了在大多数时间做透明人,也乐得清闲,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天,罗非死里逃生,带着被驱逐的明殊“风光回归”了。

此刻,那个男人气喘如牛,狠狠瞪视兰度一眼,随后心疼地去照看一旁脆弱呼痛的少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兰度眼皮一跳。

也就是手臂擦伤,红了一小块,搞得他还以为出了人命。

老实说,明殊作为普通人能够存活下来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盯着那道在白皙肌肤上无比明显的伤痕,罗非疼惜得无以复加,在扭头看向冷冰冰的兰度时,转变成为了喷涌而出的怒火。

兰度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掉进丧尸堆里的。

但罗非显然跟吃了魅惑菇一样敌我不分,他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所以呢?”

“你这样独断专行,险些害死明殊,不适合留在基地了。”

原本闭着眼睛虚弱地靠在罗非怀里的明殊,忽然挣扎着起身,眼中含泪,“罗大哥别这样,是我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害你进入险境,兰大哥没做错什么。”

之后他们之间你侬我侬、互相揽责的对话兰度没兴趣听,在得到所谓领导者的裁决之后,他便平淡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好。”

他走时什么都没带,食物、武器、水……这些在末世求生的必需品,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死亡是预期的结局,他甚至连挣扎都懒得。

离开基地的前三天,他意外的一只丧尸也没遇见,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四天傍晚,他找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打算在里面度过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夜。

他靠坐在断墙边,望着星空,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了他。一只身形异常高大、动作却迅捷无声的丧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高阶丧尸。

兰度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试图动用那毫无用处的异能。他平静地看着那只布满污秽和干涸血迹的手伸过来,轻易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意识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冷静地俯视着下方。那只高阶丧尸俯下身,开始啃食那具曾经名为“兰度”的肉-体。

曾几何时,他闻到同类的血腥味都要呕吐,可时至今日,他已经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啃噬,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还挺知道响应光盘行动的。

看着那只高大的丧尸离去的身影,兰度看着只留下满地血迹的废墟,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

【宿主?】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一颗散发着蓝光的球体,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上下浮动着。

……

【正如我所言,你是这个世界线中的一个炮灰。】

“主角是谁?”兰度心中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明殊,】蓝球不出意料地吐出那个名字,【他是末日万人迷主角,同时也是丧尸王,喜欢假扮柔弱的角色,这个世界里所以超过基准线的男人都会为他痴狂。】

“怪不得他跟个魅魔似的,到哪里都有一群狂蜂浪蝶。”

【因为宿主有精神系异能,所以不会被他影响。】系统继续解释。

还有这事?兰度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少年一只在将他往死路上逼。

【而对他来说,无法被征服的对象,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他试图攻略你,失败后,转为清除。】

兰度懒得理会那些细枝末节,也对主角们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只想去投胎,别拦着。”

【可是我已经绑定了你,现在需要宿主到异世完成任务,成功后就能复活,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

系统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眼前的宿主好似没有半点求生欲。

“谁同意了?”兰度感到一阵荒谬,“我好不容易才死透,凭什么还要给你打工?”

他受够了被操控、被利用的命运。哪怕是作为“任务者”的形式,他也提不起丝毫兴趣。彻底的消亡,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

【啊?】

“听着,别想逼我做任何事。”

【】

蓝色的光球忽然止不住地颤动,发出了阵阵哀嚎。

【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连着两任宿主都不好好做任务,一点积分也攒不下来,好不容易绑定了新宿主,他还不愿意做任务!我完了!我注定要被格式化,当成垃圾回收处理掉了!哇——!】

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痛哭流涕”让兰度措手不及。一个高科技造物,在这里跟他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道德绑架?”他冷眼旁观着光球的表演。

但系统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那股绝望和悲伤的情绪不似作伪,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兰度的感知。

过了许久,就在系统似乎快要“哭”得能量不稳时,兰度终于叹了口气。即使变成了灵魂状态,他似乎也摆脱不了内心深处那点无用的同理心。

“行了,”他打断那聒噪系统,“说吧,什么任务?”

【啊?你同意了?】系统瞬间止住声,期期艾艾道:【你人真好。】

兰度长舒了口气,无奈地心想:谁让我就吃道德绑架这一套呢。

作者有话说: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哦~

兰度:谁想在末日世界复活?不干。

系统:???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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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坑爹中

晨光投不进厚重的丝绒窗帘, 普尔曼尼醒来时,房间内还是一片昏暗。

普尔曼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习惯性地扫向床榻下方

他的雌君托索罗, 正侧躺在那里, 背对着他。光滑的脊背上,新鲜的鞭痕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已经凝结成深褐色,有些则还微微渗着组织液。

像一幅漂亮的油画。

普尔曼尼的目光略作停顿, 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这个标榜文明与进步的时代,如此行径足以让施暴者面临漫长的刑期。只可惜——

一个愿打, 一个愿挨。法律在“自愿”面前, 有时显得苍白无力。不会有虫去告发, 当事虫自己, 就是唯一的共犯。

“起来吧,亲爱的。”

高高在上的贵族雄虫开口,那位本该与之共享的荣光的雌君托索罗这才沉默着爬起来, 面无表情地穿上衣物,任由布料在伤口上摩擦。

有痛感很好。疼痛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提醒他这一切并非虚幻的噩梦。

在托索罗沉默而熟练的伺候下, 普尔曼尼梳洗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晨袍。他志得意满地走下旋转楼梯,宽阔的胸膛挺着,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雄狮。

刚走到楼梯转角, 便与从外面归来的兰度打了个照面。

青年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训练服, 额发微湿,似乎刚进行过晨间锻炼。

黑色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五官深邃俊美, 是那种即使放在虫族普遍高颜值的社会里,也极为出色的样貌。

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沉静,映不出丝毫情绪。

“到哪里野去了?”

普尔曼尼脸色一沉,习惯性地摆出雄父的威严。

他对这个孩子的情感颇为复杂,既骄傲于对方完美继承了自己优秀基因,连某些“爱好”都一脉相承,又恼恨于那份冷硬,对他这个雄父缺乏基本的敬畏。

兰度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回应。他绕过普尔曼尼,径直走向餐厅。

“哼!”普尔曼尼对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自我开解地想,不愧是自己的种,这目中无虫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他整理了一下晨袍的领口,也跟着走进了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面包散发着麦香,煎蛋边缘焦黄酥脆,几种新鲜水果被切成均匀的块状。穿着笔挺制服的佣虫无声地侍立在一旁。

普尔曼尼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骨瓷杯,饮了一口温度适宜的热牛奶。

一时之间餐桌之上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

【味道不错。】兰度咀嚼着松软的面包,内心评估着。

在末世挣扎扎的几年,吃腐烂的罐头和过期压缩饼干是常态,偶尔找到未污染的食物都值得庆幸。像这样新鲜、温热、种类丰富的早餐,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这让他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一分。

【我给宿主安排的身份是贵族家的雄子,是不是很棒?】系统05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一般。】

兰度内心毫无波澜。什么雄虫、雌虫、亚雌,他花了点时间才勉强理解这套设定。虽然答应了来做任务,不代表他乐意变成虫子,更不代表他能立刻接受这套迥异的社会规则。

【放心吧宿主,你是雄虫并没有虫型。】

为了防止前两次的意外再次发生,057特地没有给新宿主添加信息素的设定,他的身体数据都是从原来照搬过来的,如此一来,主角受想来也就安全了。

“嗒、嗒、嗒……”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兰度撩起眼皮,看到一个清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说中年或许并不准确,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齐整。

【这是宿主现在身份的雌父,托索罗。】系统提示。

那个男人走过餐桌,像是跟普尔曼尼请示一般轻轻鞠躬:“我先去上班了,雄主。”

“嗯。”普尔曼尼眼睛都没有往那边偏移半分,只是淡淡地应声。

在托索罗路过身边时,兰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抓着叉子的手一顿。

【他受伤了?】

【是的。】057迅速调取并浏览了这个家庭的世界观设定,【普尔曼尼是没落贵族后代,家族底蕴还在,但权势大不如前。你的雌父托索罗出身平民,家境贫寒。当年他为了筹集巨额医疗费救治罹患重病的兄弟,主动攀附普尔曼尼,并承诺配合他的特殊癖好,以换取金钱和支持。这种关系已经持续几十年了。】

【……真是经典的设定。】

兰度瞬间没了胃口,将叉子一放,转而审视其面前的普尔曼尼,即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

普尔曼尼确实保养得宜,发丝油光水滑,但长期沉湎酒色让他面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浮肿。论及样貌,他远不如刚刚离开的托索罗清俊耐看。

【真丑。】兰度相当没素质地给出了评价。

系统不知道他嘴里说的丑陋比起样貌更是在说心灵,于是乐颠颠地接话:【我用的完全是宿主原来的长相,原主其实跟普尔曼尼长得更像哦。】

【知道,丑的基因遗传概率总会更大一些。】

兰度一言不发地起身,完全没有要跟座位上的土皇帝问好的意思。

普尔曼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气结:

“没礼貌的崽子!”

时间来到夜晚,托索罗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卧室,发现架子上刑具又换了一批。

纵然他已经在类似的地狱中煎熬了几十年,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了,有这种癖好的虫,兴奋的阈值会不断拔高,对“玩具”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苛刻,施加的痛苦自然与日俱增。如果不是普尔曼尼年纪渐长,体力远不如年轻时旺盛,他或许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了。

“别出声,亲爱的。”

普尔曼尼拿起一根新定制的、镶嵌着细小倒刺的鞭子,划出破空声。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般,看着托索罗认命地跪伏下去,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响动。

这个时间点,敢如此毫无顾忌敲响主卧房门的,整个宅邸只有一位。

“啧!”普尔曼尼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悻悻地将鞭子扔回架子上,整理了一下睡袍,起身去开门。

跪坐在地的托索罗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将神经绷的更紧。

门口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听不真切。但很快,普尔曼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响起:“……行了行了,知道了!真会挑时候!”

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普尔曼尼重新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对着仍跪在地上的托索罗挥了挥手,语气烦躁:“下去吧,你那好雄崽找你。”

托索罗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迅速站起身,忍着背后尚未愈合的旧伤传来的刺痛感,尽量迅速地穿好衣服,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兰度……找他?

……

十分钟后,托索罗穿戴整齐,出现在一楼的小会客厅。

兰度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站在门口的托索罗有些手足无措,这种感觉比面对普尔曼尼的鞭子时更加难熬。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尴尬、更诡异的场面了——被自己的孩子,从那种情境中叫出来。

纵使兰度对他的经历心知肚明,也没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也是,自己这个雌父本就是个摆设,更像个外虫。

他垂着眼眸,像一个等待指令的机器虫,不敢主动开口,也不敢坐下。

兰度沉默了几秒,转过身。

他回想起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关于托索罗如何为了兄弟的病,将自己卖入这个贵族家庭,几十年如一日地忍受着身心摧残,却因为最初的“自愿”和权势的压迫,无法脱身。

“你想他怎么死?”

“什么?”

托索罗惊愕地抬起眼,看向兰度。

眼前的雄虫明明是他生下,看顾着长大的,可如今细细看来确是无比陌生。

“普尔曼尼,”兰度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家族的产业,这些年基本都是你在实际打理,对吧?账目、虫脉、核心业务,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让他出局,什么也得不到。”

“不——!”尽管不明白兰度为何会突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托索罗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以……我不能……”

他只是一个代理者,一个被推在前台的傀儡,真正的权力和名分,依旧牢牢掌握在普尔曼尼手中。反抗的念头,在几十年的驯化下,早已被深埋,甚至不敢萌芽。

“你只要想,”兰度走近一步,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注视着托索罗,“就点头。告诉我你的意愿。”

托索罗重又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不再出声。

兰度没有再逼问。他看了托索罗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我明白了,雌父。”

他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客厅,留下托索罗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兰度确实明白了。长期的压迫和精神的驯化,不是几句话就能打破的。托索罗需要时间,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推手,一个让他相信改变是可能发生的契机。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可以先行一步。早在先前与普尔曼尼那短暂的对视时,兰度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了他的精神异能。

一道极其隐晦的精神烙印,缠绕上了普尔曼尼的意识核心。从那一刻起,这位名义上的“雄父”,再也无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对托索罗施加任何暴力了。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让托索罗离婚。但根据虫族法律,主动提出离婚的雌君,在拿不出过错方证据的情况下,分不到多少财产,甚至有可能面临普尔曼尼的疯狂报复。

兰度无意主宰别人的人生,最终的选择权,还是要交还给托索罗自己。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托索罗在佣虫惊讶的目光中,罕见地坐在了餐桌旁,位置在兰度的旁边。

普尔曼尼依旧坐在主位,但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反应迟钝,对于托索罗明显的逾矩行为,竟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机械地吃着面前的早餐。

兰度快速而安静地用完了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托索罗。

“雌父,我想去纳费斯特大学。”他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一向注重餐桌礼仪、绝不允许在用餐时交谈的普尔曼尼,此刻依旧眼神放空,没有任何表示。

托索罗谨慎地瞥了雄主一眼,确认他没有动怒的迹象后,才轻声回应:“好的,我来安排。”

“以雌虫的身份入学。”兰度补充道。

“嗯……?”托索罗再次愣住,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普尔曼尼,对方依旧神游天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离经叛道的提议。

一股莫名的凉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托索罗的脊背。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改变了。

交代完目标,在宅邸里适应了几天新环境后,兰度终于开始动手收拾简单的行李,准备正式踏入任务舞台。

在他前期适应和收集信息的过程中,系统057倒是没有催促,只是尽职尽责地反复科普着原世界线的剧情:家境优越、天赋异禀、被称为“雄虫之光”的主角攻阿诺德,如何对凭借自身努力考入顶尖学府的平民雌虫主角受塞西尔一见钟情,展开追求。

而阿诺德那些狂热的拥趸,尤其是其中最为耀眼、性格也最为张扬的亚雌菲尼克斯,对塞西尔百般刁难,试图拆散他们。

【你的核心任务,就是阻止这个恶毒男配菲尼克斯,防止他彻底破坏主角攻受之间的感情,确保世界线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057总结道。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那个亚雌菲尼克斯休眠症爆发之时,他强行吸收了主角攻的信息素,目睹这一幕的主角受彻底对主角攻丧失了好感,两虫形同陌路。

但菲尼克斯也没有得到好下场。他因“强迫雄虫”的罪名而身败名裂,家族为了平息风波,迅速将他塞给了原本就有婚约的、据说有特殊癖好的贵族雄虫,最终在折磨中凋零。

那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雄虫兰度本人:“……”

行吧。既然任务是要阻止他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作死,那么用真实的身份去接近对方,显然不明智。菲尼克斯知道他的姓氏,两家的联姻意向虽然还未正式提上日程,但已在某些圈子里有所流传。

好消息是,他们从未见过面。这为他制造一个假身份提供了便利。

“明天开始,就要上学了。”兰度合上行李箱,看着窗外这个陌生世界宁静的夜景,“真是久违的经历。”

与主角配角们复杂纠葛的爱恨情仇相比,他内心深处,其实对那段早已逝去的、平凡却安宁的校园生活,怀抱着更真切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前世

明殊和罗非以及一众追求者纠缠不清。

兰度:(围观)……

现在

阿诺德、塞西尔、菲尼克斯三个你追我赶。

兰度:(围观)……

让我们为兰度点一首《误闯天家》

这个单元里,性别会相对平等一点点,托索罗主要是被权势金钱压迫。菲尼克斯的画风跟前两个单元的受完全不同,emmm……不好这口的要注意点。新单元刚开始大家可能都在养肥,但是!所有人请交出营养液!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这是命令![比心]

第63章 菲尼克斯

纳费斯特大学, 在主星乃至整个虫族联盟都是享有盛誉的最高学府,在一年一度的开学日里,各色悬浮车流不断汇聚在校区外围指定的停泊港, 卸下了一批又一批怀揣梦想与野心的天骄们。

兰度站在熙攘的虫群边缘, 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家里有权有势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所有繁琐的入学手续、资料提交、宿舍分配,早已由托索罗安排妥当。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前世那个顶着酷暑, 拖着行李,在陌生校园里奔波于各个办公楼之间, 满头大汗地排队交表、领资料的开学日。

对比之下,他在内心为那个曾经的自己默哀了几秒钟。

纳费斯特大学无愧其声名, 占地面积广阔得超乎想象, 与其说是一座校园, 不如说是一座功能齐全、规划有序的小型城镇。

高耸入云的科研大楼, 风格各异的学院建筑,大片精心维护的绿化带,模拟各种生态环境的训练区……校园核心公共区域禁制私人飞行器通行, 只有统一制式的公共悬浮车可供租赁使用。

“亲爱的同学,开学典礼即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请您根据指引前往中央礼堂就座。您是2794届工程系新生, 座位号:C区14排26座。”

一个明黄色的小东西殷勤地飘在兰度身边,发出清脆悦耳的童声。

这是学校为每位新生配备的导览机器虫,外形被设计成一只圆润可爱的机械蜜蜂,翅膀高频振动着维持悬浮。

非常贴心、非常“虫性化”的设计。兰度想。

他的目光在导览机器虫和飘在另一侧、默不作声的系统057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我怎么觉得, 它看起来比你要精致一些。】

这小蜜蜂的拟真程度确实很高, 外壳光滑,动作流畅,音色也经过精心调制, 毫无机械的生硬感。反观057,外表只是个简洁的光球,像个半成品。

此言一出,果然惹恼了057。

【你居然拿我跟这种批量生产的低端引导程序比较?!】057的嗓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它除了指路和播报基本信息还能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大道至简?】

兰度没理会炸毛的系统,抬手在旁边的公共悬浮车租借点扫描了身份码,一辆银灰色单人悬浮车无声滑至他面前。他坐进去,设定好目的地“中央礼堂”,车辆便平稳地汇入低空车流。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越是靠近礼堂,虫流越是密集。礼堂那宏伟的镶嵌着校徽的拱门外,到处都是穿着崭新制服、脸上洋溢着激动红光的新生,以及那些手臂带志愿者标志、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沁出汗珠的学长们。

在这片以雌虫和亚雌为主的浪潮中,一道身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雄虫。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脸上挂着温和微笑。然而,他在此处几乎寸步难行。

一层又一层热情的雌虫们包围着雄虫,他们努力维持着看似礼貌的距离,却又忍不住向前簇拥,目光灼热。

“劳驾让一让,请大家保持通道畅通,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入场,谢谢配合。”雄虫的声音清朗,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并未显得十分焦躁。

兰度远远就看到了对方胸前佩戴的身份牌,正散发着醒目的蓝色微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分配的身份牌,是红色。

【他的颜色怎么跟我不一样?】他问系统。

【你问旁边那个高科技产物吧,我太低端了不了解。】057显然还在闹别扭,光球飘远了几公分,语气硬邦邦的。

兰度从善如流,转向小蜜蜂:“导览员,身份牌的颜色代表什么?”

明黄色的机器虫立刻回应:“亲爱的同学,身份牌内置芯片记录着学生的基础信息。外观发光颜色代表不同的生理性别:雄虫为蓝色、雌虫为红色、亚雌为紫色。这是为了方便校内识别与提供相应服务哦!”

“好,谢谢你的解答。”兰度点头。

【……】057眼见兰度完全没有哄自己几句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又灰溜溜地悄无声息飘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主,那位就是本世界的主角攻,阿诺德。指挥系三年级,星网知名虫物,拥有大批粉丝。】

如此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兰度自然也猜到了对方并非普通角色。他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冷静地观察着那位“雄虫之光”。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一个似乎对操控悬浮车还不甚熟练的雌虫新生,大概是怕迟到,车速有些过快,在试图绕过拥挤虫群时方向一个不稳,车辆猛地转向。

虽然紧急制动系统生效,车辆险险停住,但车上的驾驶者却被惯性甩了出去,一头栽进了阿诺德周边的“粉丝团”里。

“砰!”

兰度于是目睹了一次交通事故的现场。

“啊!”

“小心!”

几声惊叫响起,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场面顿时更加不堪。几只被撞到的雌虫踉跄着,险些发生踩踏。

原本耐着性子艰难移动的阿诺德,眉头终于蹙起,他环视周围的雌虫,话语掷地有声:“今天是新生们的主场,我作为志愿者来到这里是为了提供帮助,而不是给他们添麻烦的。如果大家真的支持我,请遵守规则,有序入场!”

原本狂热的雌虫们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纷纷露出羞愧和讪讪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还算通畅的路径。

那个肇事者,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棕发雌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正对上阿诺德扫视过来的目光。

“你没事吧?”

棕发雌虫瞥见他胸前那耀眼的蓝色身份牌,眼神一凛,像是怕惹上什么大麻烦般,迅速低下头,语速飞快地回答:“没事,多谢阁下关心。”

他甚至没等阿诺德再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捡起掉落的个人终端,飞快地钻进虫群,朝着礼堂入口奔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阿诺德第二眼,仿佛这位万众瞩目的雄虫在他眼中,与周围任何一只普通虫族没有任何区别,激不起半分额外的波澜。

望着那道毫不犹豫迅速消失的疏离背影,阿诺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很少会被无视得如此彻底。

……

【宿主,你觉得主角受怎么样?】

057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错过兰度一丝一毫不对劲的表情。

“挺好。”

前世的经历让他对任何疑似携带“万人迷”光环的生物都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和警惕。但从刚才短暂的接触来看,主角受塞西尔目前似乎并未受到那种光环的影响,表现得相当正常。

“他像是在场少数还保持着清醒头脑的雌虫之一。”

【!!!】

这句听起来带着些许欣赏意味的评价,瞬间在057的核心程序里拉响了一级警报。历史难道又要重演?

【宿主!你清醒一点!不能对主角受有非分之想啊!】

它实在不想再看到同样的剧情走向了,前两个宿主实在伤它太深。

兰度被它这过度反应弄得有些无语。

“你是性缘脑么,夸一句也算有非分之想?”

他懒得再跟这个容易应激的系统纠缠,看完主角攻受这不算愉快的初遇戏码,他也该按计划前往自己的座位了。

凭借导览机器虫的精准指引,兰度很快找到了C区14排。当他走到26座时,发现隔壁27座上坐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撞入虫群又迅速逃离的棕发雌虫塞西尔。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腕上便携光脑投射出的屏幕,手指快速滑动,似乎在利用典礼开始前的这点时间,认真浏览电子版的入学指南和专业介绍。

兰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讲台上一位气质干练的雌虫教师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纳费斯特大学悠久的校史和取得的辉煌成就。台下大部分新生都听得心潮澎湃。

兰度将后背靠进舒适但略显冰冷的座椅里,在轮到校长发表长篇致辞时,更是被那冗长而充满官腔的发言催生出了几分昏昏欲睡之感。

眼见着要进入下一个环节,兰度偏头看了眼,塞西尔已经在阅览专业导师们的详细资料。

兰度正思索着,是否应该找个机会自然地搭句话,提前结识这位关键的任务目标,以便为后续的维护剧情行动打下基础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小片区域的安静。

“呼——总算赶上了!应该没错过最重要的部分吧?这位置安排得真够偏僻的,找起来麻烦死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旁边空位传来的一声不算轻柔的落座声。

兰度甚至还没看清来者的样貌,一股浓郁而具有侵略性的花香便率先扑面而来,极具存在感。

“……”

兰度的身体瞬间僵住,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捂住了口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压制住那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

坦白说,这气味本身或许并不难闻,但他的体质特殊,对市面上绝大多数香水,都会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闻到就想吐。

兰度如此激烈的反应,自然没能逃过来者的注意。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那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明显的恼意。一只戴着银色镂空腕饰的、骨肉匀停的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兰度的肩膀。

兰度被迫抬起眼。因为强忍不适,他的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微微浸润,视线有片刻的模糊。

他眨眨眼,眼前虫的面目映入眼帘,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少年。

一头带着蓝色偏光的银白色中长发,发质看起来柔软顺滑,被同色系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皮肤白皙剔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鲜明而直白的怒火,瞪视着兰度。

被他靠近责问,那股花香愈发浓郁直接地冲入鼻腔,兰度忍无可忍,下意识地向另一侧挪动了一些,试图拉开距离,同时闷声回答:“不好意思……我对香水的味道过敏。”

少年那恼怒的神情明显顿住了,像是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几分尴尬和被冒犯般的羞恼,“没品味!我这‘月夜霓裳’可是限量孤品,一滴就价值千金,你真没福气享受。”

他原本以为是遇到了故意找茬、对他表示不屑的家伙,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不可抗力。菲尼克斯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表达不满,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怨念。

“需要换个位置吗?”坐在兰度另一侧的塞西尔显然也注意到了身旁这不小的动静。他略作迟疑,还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善意开口询问。

“我问过引导虫了,如果是因为特殊原因,可以在同区域空位进行调换。”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兰度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婉拒了主角受的提议。除了不想麻烦之外,更深处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洁癖——

他不太想坐在被陌生人体温浸染过的的座椅上。相比之下,忍受旁边这只“香薰亚雌”的味道,似乎成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系统赞颂他的明智:【宿主,他就是菲尼克斯,这个世界线里的恶毒男配。】

兰度:“……”

这可真是够巧合的,主角、配角、他这个炮灰,开学第一天就顺利会师了。

“天呐,我的雄神终于要出场了!主持虫在报幕了。”菲尼克斯似乎正在用光脑跟朋友发送语音消息,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激动,“都怪那个蠢笨的导览机器虫,指路不清不楚,害我差点迟到,要是错过了阿诺德阁下的演讲,我非投诉到它返厂重置不可!”

高台之上,灯光汇聚,金发碧眼的阿诺德在一众校领导和高年级优秀学生代表中走上前台,开始作为学生代表致辞。他站在那些同样出色的雌虫中间,无论是气质、谈吐还是那份从容,都丝毫不显逊色。

他刚一开口,那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的、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礼堂每个角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远比之前任何一位领导发言时都要热烈数倍。

“虫神在上!我拼死拼活考上纳费斯特,感觉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阿诺德阁下看起来比星网影像里还要英武!很少见到体格这么优秀的雄虫。”

“不敢想象,如果能成为他的雌君会有多幸福……”

“胆小鬼,我就敢想!”

纳费斯特大学的雌雄比例本就悬殊,达到了惊人的九比一,此刻在礼堂这个封闭空间内,声浪的威力更是被放大。兰度坐在其中,只觉得耳膜被各种兴奋的尖叫和议论冲击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再仔细听听那些讨论的内容,他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是阿诺德的粉丝后援会啊,我还以为是开学典礼呢。】

台上的阿诺德已经结束了开场白,进入了演讲的正题。现场的声浪在组织者的示意下渐渐平息,兰度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听到身旁的菲尼克斯双手捧着脸,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自言自语:“他好像会发光诶。”

兰度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讲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外面天空中的恒星,其位置在视角上正好处于阿诺德的脑后,形成了一圈过于耀眼的逆光,以至于演讲者的具体面部表情都有些模糊不清。

【嗯,是有光,】兰度面无表情地想,【物理意义上的,晃眼。】

【主角攻就是有这种程度的吸引力,】系统适时调出资料补充道,【这也导致了后续他与主角受产生交集时,围绕着他的狂热粉丝们给主角受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压力。从某种角度说,主角受最初对他敬而远之,这种过于夸张的受欢迎程度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塞西尔全程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阅读专业课程的导览,浑然不知自己未来会被卷进舆论的腥风血雨之中。

“……”

兰度看着塞西尔那全然不受外界干扰的侧影,心想真不愧是主角受,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专注学习,定力非同一般。

作者有话说:兰度:呕……

菲尼克斯:什么意思?!挑衅我?

其实文案里也能看出受的性格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一款,这个单元的cp是非常封建的冷1傲娇0+欢喜冤家来着。

求求大家不要养肥,孩子不想榜单轮空。[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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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误入、舍友二号……

冗长的环节结束, 开学典礼在一阵经久不衰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兰度从略显涣散的精神状态中收回注意力,揉了揉眉心,随着庞大的虫潮缓缓向出口移动。

前方不远处,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菲尼克斯像只被投放到新花园的蝴蝶, 脚步雀跃轻盈,不断在涌动向前的虫群中踮起脚尖, 眼眸四下张望,试图在攒动的后脑勺和制服间捕捉到那道金色的身影。

但显然, 和他抱有同样炽热想法的雌虫与亚雌不在少数,出口附近几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阿诺德阁下可能出现区域”的包围圈, 菲尼克斯的努力注定只能是徒劳无功。

【有花痴, 有很多花痴。】

兰度收回目光, 脚步略作停留, 向自顾自低头向前走的塞西尔搭话:“同学,你也是工程系新生?”

棕发雌虫的脚步一顿,灰绿色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迷茫:“你在跟我说话?”

“是的, ”兰度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红色身份牌, “我好像在导览图上看过座位分布, 我们似乎是同班。你现在是准备去宿舍楼吗?”

两虫简单地核对了一下各自的宿舍分配信息,然而结果却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C栋,607室。”塞西尔念出光屏上的信息。

“一样。”兰度展示了自己的信息。

“那……一起过去?”塞西尔提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绷紧的面部线条似乎放松了些许。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能有一个同专业、同班级、甚至同宿舍的同伴,总归能减少一点孤立感。

前往宿舍区的路上,兰度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

塞西尔并非多话的性格, 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默寡言,但对于兰度提出的关于专业选择、课程初印象、乃至对校园环境的看法等不算涉及隐私的问题,他都给予了简短但清晰的回答。

或许是兰度身上那种同样缺乏“天之骄子”式张扬的气质,以及同为新生和未来室友的身份,让他难得地放下了一些防备。

渐渐地,兰度拼凑出一些关于塞西尔的信息碎片:出身于主星边缘某个资源匮乏的卫星城,由雌父独自艰难抚养长大。

家庭的经济状况显然不容乐观,这从他携带略显陈旧但的行李,以及手腕上那款早已过时的基础型号光脑就能窥见一二。

他的体质等级测试结果不高,未能达到进入军事学院、成为军雌的最低门槛——那条对于平民雌虫而言相对常规且回报丰厚的晋升之路被堵死了。

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倾注在了学业上,凭借远超常虫的刻苦,硬生生考入了纳费斯特大学工程系。这里丰厚的奖学金、顶尖的师资和广阔的就业前景,是他改变自身与家庭命运几乎唯一的机会。

“我现在只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课程里跟得上,听说纳费斯特的课程难度很大。”塞西尔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务实,“不过,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就能缓解雌父很大的压力。”

兰度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能感觉到塞西尔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决心,这让他想起了末世中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一切的人。

“你也对这个专业感兴趣?”塞西尔问。

“调剂的。”

兰度毕竟是塞钱进来的,很多虫族的常识都不清楚,更何况是这种专业知识,到了实际学习的过程中恐怕难免为露怯,提前跟学霸打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

两虫相谈甚欢,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宿主!和主角受保持距离,注意分寸!】057的警报声时不时在一旁响起。

对于系统这种严防死守、随时准备脑补出一场大戏的行为,兰度早已习惯,并学会了自动过滤大部分噪音。

工程系的宿舍楼位于校园生活区的南侧,与其他几个以理论学科为主的学院宿舍相比,距离中央教学区稍远,但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型实训场和材料实验室,倒也方便。

等兰度和塞西尔抵达C栋楼下时,大部分新生已经完成了初步报到,楼内传来各种搬运物品、互相打招呼的喧闹声。

乘坐高速电梯抵达七层,找到714室。宿舍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轻快的音乐声。

兰度和塞西尔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一时失语。

这间标准配置的四虫宿舍,已然面目全非。原本简洁的米白色墙面,被贴上了带有细腻闪光颗粒、底色为淡紫渐变粉的梦幻星空壁纸。

每张配套的金属书桌上,都摆放着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品类不同的新鲜花束,散发着幽幽香气。

房间里的四张基础款灰白色床铺,此刻有一张显得格外突出。

它不仅铺着成套的带繁复蕾丝花边的粉紫色床品,上方还悬挂着一顶烟粉色的半透明纱帐,边缘缀着细小的水晶流苏。

在通往独立小阳台的过道上,还垂下了一帘由大小不一的珍珠贝母和彩色玻璃珠串成的隔断珠帘,此刻正随着阳台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脆响。

谁家公主房?

兰度沉默了两秒,后退一步,看向门侧墙壁上镶嵌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显示着本宿舍的入住名单。除了他和塞西尔的名字,第三个赫然在目:菲尼克斯。

破案了。

“诶?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那道清越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悉嗓音从房间内侧传来。

浴室的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率先涌出,随后,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用宽大的毛巾揉搓着发尾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

菲尼克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改造宿舍”这项宏大工程中,忙出了一身薄汗,素有洁癖的他无法忍受,于是果断决定先清理自己再继续下午的战斗。

此刻他身上只随意地裹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粉色浴袍,以这种近乎私密的装扮会见初次见面的新室友,显然算不上有礼。

但菲尼克斯的目光在扫过塞西尔后,立刻定格在兰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点刚出浴的慵懒和随意瞬间被冲淡,漂亮的脸蛋本能地一垮,眉头蹙起。

“怎么又是你啊?”

与此同时,057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声音在兰度脑海响起:【宿主,为了方便你做任务,我特地提前黑进了学校的系统,将你们安排在了一起。】

兰度:【真是谢谢你了。】

他也不是很想离菲尼克斯太近,于是又往门口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巧合。”兰度言简意赅地回应了菲尼克斯抱怨。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雌见他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作态更是恼怒,他不由向前逼近几步,“我刚洗完澡,身上可没有香水味!”

……的确没有。之前那股浓郁的花香被带着微酸果香的柠檬沐浴露气息取代,虽然依旧存在感很强,但至少不再触发兰度的过敏反胃机制。

和之前在礼堂时一样,这双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时,似乎总是很容易点燃鲜明的怒意。此刻那颜色浅淡的眉毛拧着,因为刚沐浴过,眼角还带着点湿气,看着莫名有几分委屈。

浴袍领口松垮,露出的肌肤在宿舍顶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兰度只平静地扫了一眼,便礼貌而迅速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空置的床铺。

这个回避般的眼神,在菲尼克斯看来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嫌弃和否定。

“你搞得我好像很难闻一样。”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进入兰度的安全距离。

兰度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他踩着的拖鞋上——毛绒绒的质地、鞋面镶嵌着好几颗小水晶蝴蝶装饰。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新的柠檬香气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

兰度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还好,只是鼻子有点痒,胃里还算安稳。

他揉了揉鼻子,抬眼看向近在咫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菲尼克斯,语气平板地陈述:“嗯,不难闻。”

菲尼克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擦着他的头发回到自己的床位。

一旁,看似一直在默默整理自己那寥寥几件行李的塞西尔,终于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宿舍氛围就陷入剑拔弩张的境地。

现在看来,这位过于耀眼精致的亚雌室友虽然脾气有点娇纵,但似乎并非难以沟通,而兰度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似乎挺能应对这种场面。

“菲尼克斯同学,”塞西尔指了指自己书桌上那瓶素雅的白色百合,“这花是你放的吗?谢谢。”

宿舍是四人间,但目前只到了他们三个,菲尼克斯显然已经“占领”了靠窗左侧的床位,塞西尔不是挑剔的性子,决定选择他对面的位置。

菲尼克斯正专注地吹着头发,闻言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新环境当然要有鲜花点缀啦,这可是基本礼仪!你们俩虽然是雌虫,也该学着精致点,对自己好一些嘛。”

“谢谢,花很漂亮。”塞西尔真诚地道了谢。虽然他不太理解“精致”和“对自己好”与在书桌放瓶花之间的必然联系,但善意收到了。

而选择了菲尼克斯右侧床位的兰度,此刻却对着自己桌上那瓶花皱起了眉。

那是一大束色彩浓烈、形态繁复的粉紫色重瓣不知名花卉,开得极盛,艳丽夺目,但也正因为开到了极致,边缘花瓣已显疲态,隐隐透出颓势。在兰度看来,这束花的归宿已然注定是几天后的垃圾桶。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好意。

兰度任命般地暗自叹了口气,起身小心地将那束沉甸甸的花从瓶中取出,找来一根细绳捆扎好根部,然后走到阳台,找了个通风但避免阳光直射的角落,将它倒挂起来。

正当他思索是不是该下单加急买份固色喷雾时,吹完头发的菲尼克斯撩开珠帘探出头来:“你怎么还在这闲着,一会儿迎新晚会,阿诺德阁下有表演节目呢。”

“一会儿?”兰度看了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又透过阳台门看了眼外面依旧高悬的恒星,“现在距离傍晚还早。”

“哎呀,准备不需要时间吗?”菲尼克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塞西尔说他要把教材预习完,不去晚会了。你总不能也不去吧?那可是难得的社交机会。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听说阿诺德阁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可能会有表演节目哦!”

“……”兰度尚未想好如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拒绝这项在他看来毫无吸引力的活动,菲尼克斯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串清脆作响的珠帘碰撞声。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快快快,进来帮我看看!这套衣服行不行?我想让阿诺德阁下一眼就从虫群里看到我,是不是应该穿得更醒目一些?”

兰度撩开珠帘走回室内,只见菲尼克斯的床上各种款式、材质、颜色饱和度极高的服装堆叠在一起,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床品。

亚雌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家居短裤,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拎着一件缀满亮片的高饱和荧光撞色礼服外套,在身上比划着,满脸都是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特有的痛苦和紧迫。

“宿舍这衣柜也太小了,根本不够用!我还有很多定制款在运输路上呢!”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随手又抓起一条有着复杂刺绣和金属链装饰的长裤。

他转向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对着光脑屏幕上复杂的武器三维构造图凝神研究的塞西尔,举起那件外套:“塞西尔,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塞西尔被迫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好脾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菲尼克斯手中那件足以闪瞎虫眼的衣服上,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抱歉,菲尼克斯,”塞西尔最终诚实而委婉地说,“我对时尚穿搭实在不太了解。”他指了指自己那空荡荡大半的衣柜,“不过,我的衣柜还有很多空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分你一半空间放衣服。”

“好吧……”菲尼克斯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目光在塞西尔身上那件毫无特色的学院制服和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容量有限的行李箱上扫过,很快得出了“这位室友家资不丰且对穿衣毫无追求”的结论。

他的目光又转向已经回到自己床边,正用光脑浏览着校园内部新闻的兰度。他身上的衣服同样是简洁的基础款,颜色是低调的深灰,看不出品牌,也看不出任何精心打扮的痕迹。

“好烦啊……”菲尼克斯小声嘟囔,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苦恼,“怎么我的舍友一个比一个糙?完全没有可以交流穿搭心得的存在吗?”

他向来对塞西尔那种埋头苦读的学霸敬而远之,于是自然而然地,他将“骚扰”目标锁定在了看起来虽然冷淡但至少会回应他的兰度身上。

对付这种性格闷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雌虫,菲尼克斯自有一套办法——主动、直接、并且毫不在意对方可能出现的冷淡反应。

“兰度!兰度!”他拿起自己首饰盒,凑到兰度床边,“你帮我看看这些配饰怎么样?搭配哪套衣服比较好?”

被点名的兰度从光屏上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菲尼克斯手中那堆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小物件。

在绝大多数雌虫和亚雌看来,这些或许是令虫心动的漂亮装饰,但在兰度眼中,此刻的菲尼克斯就像一棵正在被努力装饰起来的的圣诞树,恨不得将所有能找到的闪亮的“宝物”都挂上去,仿佛那些东西能像游戏装备一样,可叠加“魅力值+100”的基础属性。

“一般。”

浪费了这么好的建模。

菲尼克斯的外貌显然达到了数值怪的水平,只可惜过度修饰反而有损他的容貌,更何况……

兰度绝望地闭了闭眼,如此高饱和撞色的艳丽服装他实在欣赏不来。

菲尼克斯对兰度内心的疯狂吐槽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自己“为见偶像而盛装”的终极准备中。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瓶造型精致,瓶身镶嵌着细碎水晶的香水。

手指已经按在了喷头之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又把香水瓶轻轻放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兰度,紫色眼眸眨了眨,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借我的衣服穿?虽然你可能比我高一点点,肩膀也宽一些,但有些宽松款或者弹性好的你应该能穿下。”

眼见雌虫还穿着那套不起眼的灰色衣服,菲尼克斯看得替他着急,“你就穿这个去吗?再不抓紧时间打扮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亚雌毫无自觉地凑近,自来熟地拉起兰度的手臂。

“快点呀,你不想阿诺德阁下看见你吗?”

“不想。”

兰度极有边界感地抽回手,“我对他不感兴趣。”

菲尼克斯被拒绝了没有不高兴,反而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我懂你,你是最理智的雌虫,你对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彻,你对雄虫不屑一顾,对追求雄虫的雌虫亚雌鄙夷万分,你……”

“停,闭嘴。”兰度听得脑子发懵,制止了亚雌的碎碎念。

菲尼克斯笑眯眯地来挽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谁不想为阿诺德阁下诞下一枚虫蛋?”

“只有你想。”兰度忍无可忍地起身,“走吧,去见识见识你偶像的节目。”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把能戴上的配饰都安排了,漂亮吧?

兰度:宝宝你是一颗亮闪闪的圣诞树。

这章也肥肥的,也是美美写起校园小说了。依旧求评论求营养液,给点吧就当喂菲尼克斯了。[比心]

第65章 老乡见老乡

各个学院都有自己的独立礼堂, 此刻各个分院系举办迎新。

菲尼克斯显然对工程系自家的迎新会毫无兴趣,出了宿舍楼便拽着兰度的手就要扫描悬浮车。

“愣着干嘛,走这边。”

“我们的礼堂不是就在附近?”

“你傻呀, 阿诺德学长是指挥系的。”

“……”

兰度看了一眼自己腕上还在尽责闪烁的导览小蜜蜂, 它的使用时限尚未结束。

他无奈地抬手扫描,一辆双座的小型悬浮车滑了过来。这种车型比单人车稍宽, 座位并排,中间没有明显的隔断。

菲尼克斯则非常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一只手环过兰度的腰侧,虚虚地搭在他身侧的车体边缘以保持平衡, 另一只手已经点亮了个人终端, 开始快速浏览信息。

兰度皱起眉, 他习惯与周围人保持安全距离, 这个男配实在是过于自来熟。

“你不能自己扫一辆?”

“都是雌虫,搭个便车怎么了?这么小气。”菲尼克斯头也不抬,指尖在光屏上滑动得飞快。

“再说了, 这种老旧的公共车型我又不熟,平时都坐自动导航的私家飞行器。”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 仿佛不熟悉公共交通工具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或许是察觉到这位冷淡室友细微的别扭和抗拒, 菲尼克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生出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原本虚搭在兰度腰侧的手故意收紧,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对方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哇哦!”菲尼克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终于抬起眼, 眸子里带着促狭和好奇, “你居然有腹肌?挺结实的嘛。这体格,怎么没去考军校?跑工程系来跟金属和图纸打交道多浪费。”

“……”

兰度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再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你这么凶悍是不会有雄虫阁下喜欢的。”

菲尼克斯撇撇嘴, 专注去看阿诺德后援粉丝群里的999+消息。

“什么?”

他一口气爬楼到上午的消息,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是塞西尔吗?阿诺德阁下居然扶了他一把,还跟他说了话?”

他快速翻看着群里上传的抓拍照片和文字描述,眉头紧紧蹙起,“可恶!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室友,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肯定是故意的!”

“……”

“到了。”兰度面无表情地扒开菲尼克斯的手,“下车。”

“你这么冷淡是真的找不到雄虫的,我没开玩笑。”

菲尼克斯愤愤地跳下悬浮车,环顾四周找到方向后,神情又变得得意起来,他凑近兰度,压低声音,“我租了两张指挥系的身份牌,一会儿咱们直接进去就行。”

【057,】兰度在脑海中平静地对系统说,【我收回之前的话,并郑重向你道歉。真正的性缘脑,另有其人。】

系统听到宿主的话出来飘了一圈,见兰度很是乖巧地盯着男配做任务,没有缠在主角受身边,满意地晃晃圆滚滚的身体。

【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兰度没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上前面菲尼克斯那因为期待而略显雀跃的步伐。

亚雌的装扮很是惹眼,他最终换了一套带有银色刺绣的深紫色修身礼服,银白的长发半扎着,耳垂上换了一对切割成星芒状的紫晶耳钉。再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容貌和张扬的气质,很快吸引了不少路过雄虫乃至雌虫的注目。

起初,菲尼克斯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上前搭讪的虫敷衍几句。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雌虫。”对某位热情的雌虫学长。

“我有喜欢的雄虫了。” 对一位试图递联系方式的雄虫新生。

“……再纠缠不清我要生气了。”

眼看晚会即将开始,入场队伍在移动,自己却被几个不识趣的家伙围住脱不开身,菲尼克斯的恼怒值持续上升。

“兰度!”

菲尼克斯一回头,发现舍友远远坠在后头,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虫,几步冲到兰度身边,一把紧紧抱住了兰度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然后抬高下巴,对着那几个仍在观望的搭讪者清晰宣告:“看什么看?我有伴了,让开!”

或许是兰度那副冷脸和生虫勿近的气场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菲尼克斯这“名花有主”的姿态足够明确,那几个虫终于悻悻地散开了。

兰度垂下眼帘,看了一眼紧紧箍着自己手臂的纤细手腕,终究没有在这种时候抽开。

倒不是顾及菲尼克斯的面子,主要是他大概了解这只亚雌的性格了——若此刻让他下不来台,接下来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今晚都别想安生。

“总算清静了,快走!”菲尼克斯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放开兰度的手臂,几乎是用拖的方式,拉着他快步通过身份核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指挥系礼堂。

找到相对靠后但视野不错的座位后,菲尼克斯立刻放开兰度,迫不及待地调出光屏上的晚会电子节目单,手指快速滑动浏览。

很快,一声失望的哀嚎从他嘴里发出。

“怎么是压轴啊!还是大合唱!”他精致的小脸垮了下来,满是郁闷。

“中间隔着十几个节目呢……天啊,阿诺德阁下会站在C位吗?灯光一定要打好,服装也要最衬他的……”

兰度偏过头,看见菲尼克斯的那张小脸微微皱起,视线微移,那粉白耳垂上点缀的宝石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考验你对他爱意的时刻到了。”他难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吐出这句话。

菲尼克斯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更专心地研究起节目单,试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关于阿诺德节目细节的蛛丝马迹。

周围坐席逐渐被填满,嘈杂的交谈声中,能清晰地听到不少雌虫兴奋地提及阿诺德的名字。显然,和菲尼克斯抱着同样目的前来的“粉丝”不在少数。

毕竟这种院系内部的迎新晚会是学生自发组织,并不强制参加,更多是娱乐和社交性质。

像塞西尔那种争分夺秒学习的雌虫显然就不会参与这种类型的活动。

晚会正式开始。最初的几个节目,菲尼克斯还能勉强打起精神,配合着气氛拍拍手,但眼神里的兴趣明显不足。很快便兴致缺缺地举起终端,开始沉浸式观看阿诺德的颜值混剪视频,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叹。

至于兰度,为了对这位主角攻多些了解,他打开星网搜索阿诺德这个词条,光屏上弹出的关联词条和介绍信息之多,让他微微挑眉。

天才雄虫,连跳多级,出身优越,温和有礼,曾在模拟推演赛中凭借出色的指挥能力赢下在役上校,一举成名。纳费斯特大学的金字活招牌,几十亿雌虫的梦。

谁家龙傲天男主?

他点进阿诺德官方认证的星网主页。动态更新频率不低,但内容却意外的硬核。

大多是分享一些前沿的战术理论思考、经典战役复盘分析、或是对新型星舰指挥系统的见解,配图也常常是复杂的星图或数据模型。

可惜,每一条动态下方的评论区,几乎都被各种尖叫、表白、索要生活照和抒发倾慕之情的文案淹没,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实质内容的学术讨论。

兰度扫了几眼,关掉了页面。

某种程度上,这位主角攻,也挺可怜的。空有分享专业见解的意愿,面对的却几乎是清一色的粉丝滤镜。

这么看来,他本身的确具备非凡的才能和魅力,也无怪乎能吸引菲尼克斯这种出身优渥、眼界颇高的“白富美”为之痴狂了。

晚会进程过半,台上的节目换成了某个学生乐队的流行摇滚表演,现场气氛热烈。兰度看了一眼身旁又切换了一个阿诺德演讲视频的菲尼克斯,忽然生出一点探究的心思。

“你为什么喜欢阿诺德?”

兰度闲聊一般问出声,他预想中的答案,无外乎“他长得帅”“他能力强”“他气质好”这类基于个体特质的理由。不曾想菲尼克斯给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答案。

“因为他现在是最受欢迎、风头最盛的雄虫啊!大家都在谈论他、喜欢他,我当然也要喜欢最好的那个。”

“如果明天出现另一个更受欢迎的,你就会转移目标?”兰度反问。

“是啊,我以前的雄神还是艺术家菲米尼因,气质忧郁,作品也很有灵气。我给他打投、买周边、刷星舰,花了可多星币了。”

菲尼克斯想起这个就气,“结果后来他被爆出家暴雌君,还同时跟好几个知名雌虫有染,彻底塌房了!”

“现在大家都推荐阿诺德阁下,说他根正苗红,潜力无限。我一开始还看不上呢,觉得他长得太有攻击性,跟那些厉害的雌虫差不多。现在想想,也许这种从小优秀到大、背景干净的,反而不容易暴雷。唉,以前我究竟在高傲什么?”

追星追到最高学府来了,兰度不禁佩服起菲尼克斯的毅力。

“所以你才这么努力地考上这所学校?”

“我的确很努力啦。”菲尼克斯得意地笑笑,“不过是很努力地缠着雌父捐了两栋配备齐全的实验楼。”

“……”

这对吗?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能坐在这里,也是因为名义上的雌父托索罗向学校捐赠了一笔足以建造一个大型多功能拟态训练场的巨额星币。

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菲尼克斯。

*

时间缓慢地流逝,对作息规律良好的菲尼克斯来说,这个点已经接近他日常休息的时间。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眼里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懵懂。

“怎么还没到,平时这个点我都要护肤睡觉了,”他小声地抱怨,揉了揉眼睛,“睡眠不足是美貌的天敌,我可不想长黑眼圈和细纹。”

兰度看了眼他白皙透亮,近乎完美无瑕的脸蛋,随意安抚了一句:“有黑眼圈也不会影响你的颜值。”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尝试过化烟熏妆?”

菲尼克斯得意洋洋地调出自己照片展示:“之前我想尝试那种华丽颓废的风格,这是练习作品,你看我是不是在化妆领域也颇有天赋?”

兰度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张放大的照片上。亚雌眼眶周围糊着一大片不均匀的、近乎青黑的色块,边缘处理粗糙,不仅没有营造出所谓的“颓废华丽”感,反而让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挨了两拳,搭配着菲尼克斯试图做出的冷傲表情,效果堪称惊悚。

“你基本可以退出美妆行业。”

“……明明很好看的。”菲尼克斯不死心地去翻找相册中其他得意之作,试图证明自己的水平。

兰度移开视线,内心实在无法理解。菲尼克斯明明拥有一张足够漂亮、几乎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脸,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化妆技术和穿搭风格,结果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拉低原有的颜值。

也许是建模数值怪想展示自己的操作吧。

这时,一阵鲜明的欢呼声爆发。如雷的掌声中,让兰度立刻明白该是谁出场了。

身旁的菲尼克斯瞬间进入状态,紧张地抓上他的手臂。

“兰度,我好紧张。”

“不是你上台,戏不要太多。”

兰度熟练地将亚雌的手扒开,与此同时,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指挥官礼服,衬得肩背宽阔。舞台顶光精准地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仿佛独立于周遭的黑暗。

他缓缓转过身,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英俊而沉稳。然后,阿诺德轻轻抬起了右手。

指挥棒随着他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起势,划破空气。

激昂的配乐随之响起,几个小节的引子过后,他身前整齐列队的、身着统一礼服的合唱团成员们,随着他的指引,张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歌声嘹亮,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