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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安戈洛城外的帝国军营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军雌们尚且沉浸在压倒性胜利的亢奋氛围中,然而在中央王帐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卡萨维斯的心情显然不甚明朗。

涂生尚自沉浸在昨夜那番亲密无间带来的新奇与悸动中,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对方滚烫肌肤的触感。

仅仅过了一日, 当他试探性地在夜晚凑近,想要重复之前的旖旎时, 却被配偶毫不留情地、冷着脸推开了。

眼见着卡萨维斯面色沉凝,兀自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赐予自己,涂生心中颇感失落。

“他怎么看起来和你一样不开心?”他问身边的系统。

057冷笑一声:“肯定是因为你活儿烂。”

它甚至不忘提出前例进行拉踩:“我那位前任宿主的伴侣, 但凡是得了空闲, 便恨不能时时刻刻与他黏在一处, 缠绵不休。”

057选择性忽略了那对伴侣本就聚少离多的事实, 此刻满心怨愤,只想将不爽尽数倾泻出来。

它不好过,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也休想心安理得。

“嘶……”涂生倒抽一口凉气, “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你说呢?”057满腹怨念,“我甚至懒得问你怎么跟主角受搞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不想的。”涂生拖长了语调, 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哀叹, 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显得无辜又惑人,“奈何他魅力太大,如烈日灼灼, 我这小小的狐妖, 终究是没能渡过这场情劫,深陷其中了。”

“呵,但凡你当初有过一丝一毫的挣扎迹象, 我都当你努力过了,事已至此”系统想起第一个世界的经历,只得督促,“你只管把剩下的剧情走完,说不准有希望拿个保底分数。”

它阴恻恻道:“要是拿不到60分,我做回收垃圾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系统是黑化了。

涂生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多辩驳。回想起原世界线中,似乎还有卡萨维斯“狂暴期”发作,险些失控的情节。

思及此,他决定暂时将配偶的冷淡归咎于此,并立刻采取了行动——寸步不离地跟在卡萨维斯身边,以防意外。

于是,当几位高级将领被召入军帐,商议安戈洛城后续治理及驻军布防等军政要事时,涂生便如同回到自家寝殿般,大喇喇地径直走了进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极其自然地侧身坐上虫帝的膝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慵懒地倚进那宽阔的怀抱中,丝毫没有身为雄君需要避嫌、或是此举会干扰军务的自觉。

军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几位身经百战的雌虫将军们面面相觑,目光在虫帝和那位胆大包天的雄君之间偷偷逡巡,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伊斯顿小声提醒:“陛下,雄君在此,于礼不合。”

原以为卡萨维斯会继续包容这位无法无天的雄君,谁知虫帝竟难得板起了脸,“你先出去。”

涂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黑眸睁得圆圆的,直直望向卡萨维斯。却见对方说完那句话后,便刻意地偏过头去,视线落在桌案的地图上,紧抿着唇,不再与他对视。

卡萨维斯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冷淡过?

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涂生愤愤然地从他腿上滑下来,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王帐。

可在这陌生的边城军营,他满腔的脾气无处可发,连个能让他暂时躲避、冷静一下的地方都难寻。

“这就是远嫁的悲哀。”057适时地出现,不忘冷嘲热讽,“看吧,帝王无情,他很快就会厌弃你了。”

难不成真是我在那方面做得很差?

他对镜自梳,顾影自怜:想来我颇有姿色,卡萨维斯不应该这么快就厌烦,保不齐真让系统说对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涩,小声呼唤系统:“057,你可知晓,如何才能提升……嗯,就是你说的,那方面的技能?”

“啊?”057翻找了一下资料库,“有是有,但是按规矩,我们系统是不能向宿主传播这种限制级内容的。”

“我只是学习一下,”涂生期待地朝他眨眨眼,“需要感情顺利,才能达成结局对吧?若是他一直对我避之不及,我们怎么获得高分?”

057沉默了片刻,核心程序在“遵守规则”和“获取积分”之间剧烈摇摆。最终,对惨淡积分和沦为回收垃圾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它半推半就地回应:“那我便破例一次,但你需谨记,此事绝不可外传!这只是一次严肃的、纯粹的学术交流!”

于是,一整个白日,涂生都窝在床榻之上假寐,实则是在汲取新知识。

他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因恍然大悟而微微点头,时而又因触及知识盲区而困惑蹙眉。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随着理解的深入做出些细微的翻滚动作,或是发出一两声羞赧的抽气声,仿佛在借此缓解令人面红耳赤的信息量。

夜晚,卡萨维斯充满抗拒地回到王帐,他原以为,白日里那般直接地驱逐了雄君,依照对方那被娇纵出来的性子,此刻定然是躲在帐中生着闷气。

然而,他刚撩开门帘,一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陛下回来啦?”涂生的声音软软的,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用脸颊在卡萨维斯颈侧的肩窝处依赖地蹭了蹭,随后仰起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体贴,“忙碌了一整日,陛下定然累坏了,我们快快安歇吧。”

对上雄君关切的眼神,卡萨维斯难得有些心虚。的确是那晚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些许阴影,连面对雄君的美色也起了几分抗拒之心。

“愣着做什么呢?”涂生见他不动,主动牵起他的手,引向床榻边,语气自然得仿佛白日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夜色已深,正是安寝的时辰。”

此刻的涂生,已然不是昨夜那个仅凭本能行事、青涩生疏的新手。他白日里恶补的理论知识此刻化为了实践的底气。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点点撩拨着卡萨维斯紧绷的神经。

显然,他学得很好,卡萨维斯放松了原本紧绷着的肌肉,失去了一颗警惕心。

他近乎贪婪地汲取雄君的信息素,以至于再次陷入某种漫长尴尬的境况时,卡萨维斯狠狠闭了闭眼,忍了,认了。

翌日,卡萨维斯睡意沉沉地补眠,涂生难得精神抖擞地早起欣赏自己的杰作。

帝王的身躯依旧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肌理分明,充满了力量感。只是如今,那身遍布蜜色肌肤的玄奥黑色虫纹,色泽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幽暗。

视线往上,那饱满结实的胸肌之上,赫然印着大片大片红红紫紫的暧昧痕迹,如同绽开的红梅,无声地控诉着他昨夜留下的“暴行”。

“嗯……”涂生略一思索,指尖虚虚点过那些印记,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愧疚。

但转念一想,自己光滑的脊背和腰肢上,似乎也没少落下卡萨维斯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指印与掐痕。这么一想,那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这才叫礼尚往来。

*

安戈洛城的后续管理事宜,卡萨维斯决定全权交给伊斯顿处理。

城中经过几番清洗,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和需要安抚的平民,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将哈尔希恩及其麾下部分精锐留下,确保新政策能顺利推行,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临走时还不忘下令:“早解决此间琐事,主城那边,还有许多要务等着你们回去处理。”

哈尔西恩、伊斯顿:“……”

来时他骑的是战马,回去时他强行征用了伊斯顿的马车。所谓物尽其用自是如此。

毕竟他听说自家这位娇气的雄君前来寻他时,是被哈尔希恩装在简陋的竹篮里,顶着凛冽寒风飞了数日,吃了不少苦头。这得胜荣归的旅途,总该让他过得舒坦些才是。

伊斯顿“无偿贡献”出的马车做得十分扎实,车厢壁厚实,几乎密不透风,有效地隔绝了外界的风沙。车内隐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味。

这几日,卡萨维斯确实是累得不轻。白日要处理战后繁杂的军政事务,夜晚还要应付身边这只仿佛不知餍足、且技艺突飞猛进的狐狸精,当真是身心俱疲,颇有几分被吸干了精气的憔悴。

马车行进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微微摇晃着。涂生见卡萨维斯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爱怜。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那拢起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然而,他的唇刚触及皮肤,卡萨维斯的眼睫便猛地一颤,紧接着,涂生便感到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道,将自己推开了些许。

“在这里,不行。”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决。

这回可真是被冤枉了,涂生只是想贴着伴侣休息而已。

但……看着卡萨维斯那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逗弄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再次凑近,刻意拉长了语调:“陛下这么快就厌弃我了?”

卡萨维斯不敢睁眼,一旦他看见那张勾魂摄魄的脸蛋,再听他说些哀怨连连的蜜语,只怕是要被哄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任由他允取允求。

“陛下不是一向自诩体力超群,战无不胜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涂生见他不动,得寸进尺地又加了一把火。

又在挑衅。

卡萨维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将雄君搂入怀中,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城邦之外的官道年久失修,远不如奥兰亚费斯特城内的平坦宽阔。马车行进其间,颠簸摇晃得厉害。

当远方那熟悉的、奥兰亚费斯特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涂生几乎是喜极而泣。

“你先回宫好好休息。”卡萨维斯下了马车,吻了吻雄君那张因舟车劳顿变得苍白几分的脸蛋,“我还有些事务,需即刻处理。”

涂生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只虚弱地动动手指,算是毫无规矩地拜别了虫帝。

此刻,他只想立刻回到那张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昏天暗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老实了,挑衅谁也不该挑衅卡萨维斯的。

作者有话说:涂生:(被榨干)老实了。

哈尔西恩:(还在加班)6。

伊斯顿:(还在加班)6。

今天加个更,依旧求营养液,又被锁了,累了,再也不敢了。[星星眼]

第52章 夜话

凯旋的仪仗队漫长蜿蜒如银河倾泻, 流入奥兰亚菲斯特城。

街道两旁,民众们簇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起伏, 抛洒的彩色缎带在空中纷扬, 为这支得胜之师铺就一条绚烂的归途。

卡萨维斯端坐于马背之上,他面容沉静, 向着他的子民微微颔首。纵使前半日他已然提前抵达,并了却了一些急务, 该走的流程还是不可避免。

此一行,收复安戈洛城的意义远大于物质上的缴获, 平定边陲叛乱, 重塑帝国威严, 稳固那些浮动的虫心, 才是真正的收获。

当待到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拖着连日奔波与案牍劳形带来的疲惫身躯,准备返回帝寝时, 一道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略显陌生的身影,静默地拦在了宫道的转角处。

洛菲迷。

这个雄虫依旧如高岭之花一般不可侵犯, 只是这次, 他看到久别重逢的虫帝时,心中泛起的却不是往日的排斥。

眼前的卡萨维斯,似乎变了。

纵使连续多日的不眠不休在他眼底投下了淡淡的青黑,那份属于帝王的锐气与威严却不减反增。他眼里依旧有光, 甚至称得上春风得意。

那是一种被精心滋养后, 由内而外散发的满足与甜蜜。

洛菲迷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许久,只觉得这位曾经痴缠于他的君主,此刻陌生得让他心惊。

至少在过去, 卡萨维斯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带着小心翼翼的向往,以及被他屡次拒绝后难以掩藏的隐痛。

而今,那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他时,与看见路旁的石阶、墙角的杂草并无二致。

莫名的刺痛感悄然爬上心头,他抿了抿唇,终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陛下,此行可还顺利?”

洛菲迷何曾如此“纡尊降贵”与自己闲聊,卡萨维斯惊讶地挑眉,但他心早已飞向了帝寝中那位可能还在酣睡的雄君,没有与半个陌生虫攀谈的心思。

他兴致缺缺道:“自然顺利。”

卡萨维斯心中想的却是,自家那个胆大包天的雄君,不远万里奔赴沙场,如同虫神赐下的瑰宝,主动跳进他怀里。

之后回程路上那些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日夜,如何不算一桩天大的美事?光是回想,便足以驱散所有的疲惫。

不过,洛菲迷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悬而未决的要事——既然心中认定的皇后虫选已定,那么宫中这些名存实亡的雄君们,也该尽早遣散了,以免徒生事端,也省得某个小心眼的时不时暗戳戳地试探。

【宿主,你不生气吗?】不远处的一根石柱边,057疑惑出声。

他的前任宿主可是一见主角受多看一眼前主角攻都要横吃一波飞醋,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提前一日被卡萨维斯派人周密护送回宫的涂生,足足酣睡了一天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没想到,刚溜达出来想寻点吃食,就撞见了这么一幕“旧爱相逢”的戏码。

然而,涂生既没有冲上去彰显主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不悦,反而好整以暇地倚着冰凉的石柱,饶有兴致地观摩着远处的动静,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我们都情投意合、相濡以沫了,难不成他还敢纳小不成?”

他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时至今日涂生依旧认为自己拥有魅惑技能,迷倒区区虫妖不在话下,卡萨维斯自然不可能在与他结合之后,还能对洛菲迷念念不忘。

057提示道:【理论上,他真的可以。宿主别忘了,他是虫帝,拥有多位伴侣在虫族社会并非异事。】

“那就更不足为惧了,”涂生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宫斗可是我的专长!”

涂生是不是真的擅长宫斗系统并不知晓,但它看见宿主明显不如方才那般轻松写意,投过去目光也带上了谨慎审视。

好在,远处的卡萨维斯并未与洛菲迷多言,寥寥数语后便径自离开,只留下那道银发身影独自伫立在空旷的宫道上,望着帝王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涂生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寝殿去迎接配偶。

然而,他左等右等,直至夜幕深沉,也没能等到卡萨维斯的身影。

直到第二日,他才在泽夫口中得知,除他之外的雄君,被赐予了丰厚的金银赏赐,体面地送出了宫门,再没有了雄君的名头。

“看来这回是独得陛下恩宠了。”涂生颇为遗憾道:“我还没出手,他们怎么就都出局了?没意思。”

【究竟在得意什么?】系统怒斥:【洛菲迷一走,后面那么多的戏份还怎么演?】

“这倒是。”

于是,当夜,在卡萨维斯终于忙完政务,回到帝寝时,涂生趴在他耳边,开始吹起了“枕边风”:“陛下,我前些日子好像看见洛菲迷和那个赛拉斯走得挺近的呢。您可得当心些。”

卡萨维斯顺手掐了一把他还带着沐浴后湿润水汽的脸颊,他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反问道:“哦?那依雄君之见,朕该如何处置他呢?”

“至少得吵一架吧?”

“可是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个雄君,我该找谁吵?”卡萨维斯故作苦恼地皱眉。

“”涂生略一思索,也是,现在后宫空荡荡的,没有演员也唱不成戏,“不如再把他们喊回来?”

“朕早就下令,以后嫁娶各不相干,没有再召回的道理。”

卡萨维斯眼眸微眯,“莫不是你对漂亮雄虫也感兴趣?”

“没有的事!”

只虫帝一个就够他受的了,涂生指天发誓自己这辈子只需要一个配偶,换上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这才勉强打消了虫帝眼中那点戏谑的疑虑。

床头的鎏金香插里,又续上了一根涂生用妖法幻化出的线香,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宁神的淡雅气息。

就在涂生弯腰小心翼翼点燃香尖时,卡萨维斯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他那劲瘦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翻身压进柔软的床榻里。

涂生勉强在锦被间翻过身,对上卡萨维斯近在咫尺的脸庞。几缕赤金色的卷发垂落,扫过他的面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你给的香被我弄丢了。”

他原本将其珍重地带在身边,在军帐中每日都会在那尊小小的狐仙像前供上一根,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雄君的气息。

谁知没过几日,那捆精心保管的线香竟不翼而飞,他暗中盘问了许久,也未能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偷香贼。

涂生对上虫帝那带着内疚的眼神,心中一阵发虚,“其实,我的小戏法都是有时效的。”

他实在不忍心继续欺骗伴侣,但也没法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因为057正在耳边尖叫着警告:【宿主你不能主动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出乎意料的,卡萨维斯并没有深入追问这有悖常理的戏法原理,他只是了然地应了一声,随即用那双坚实的手臂将明显有些忐忑不安的雄君更紧地拥入怀中,扯过厚重的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这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给了涂生莫大的安全感。他习惯性地在卡萨维斯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睡前的闲话:“陛下,我决定了,以后要给吉克斯和泽夫发月饷。”

“嗯,我会安排。”

“也不能都用你的,上次我从赛拉斯的府邸偷了一些,陛下看看有没有合眼的?”

“雄君好身手。”

“我还放走了他家的一个雌奴。”

“泽农在新兵营表现优异,已被擢升为小队长。雄君好眼光。”

原本安心埋在卡萨维斯肩窝里的涂生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哇!原来陛下你一直在监视我!”

又作上了。

但卡萨维斯没有哄的意思,反而挑衅一般轻笑:“害怕了?”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涂生嘴硬,低头恨恨地在那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在那片蜜色肌肤上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深红色痕迹。

“把我当画布了?”

卡萨维斯好脾气地任由他作乱,待到雄君尽完兴,这才慢悠悠地提示道:“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听到头顶传来的“暗示”,涂生身形一顿,颤巍巍道:“我们难道就不能像这样躺下来,聊聊生活,畅谈理想吗?”

也许是因为他们目前的状态还很和谐,系统057并未强行进入屏蔽模式。听到宿主这番毫无底气的推脱,它没忍住开了嘲讽:【不行就说不行,叽里咕噜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

倒也不是说躺在床上就一定要行床笫之事,只是卡萨维斯偶尔也会记仇,记得雄君逗弄自己时的坏心眼,因此时不时想要在这方面报复一下,好叫他不敢挑战帝王的威严。

“既然雄君不愿,那便罢了。”卡萨维斯状似无奈地轻轻叹息,语气却刻意拖长了几分,“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些虫帝们都热衷于广纳雄君,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单养一个,确实有些不太够用。”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涂生只得提枪硬上,“我,我可以。”

卡萨维斯笑着低头,吻上他的颤动的眼睫,“不必,逗你的。”

他将他重新揽好,掖紧被角,才缓声道:“从明天起,你就要开始忙碌了。礼官会来与你商议封后大典的各项仪程。”

“诶??”

涂生猛地坐起身来,“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诸多繁琐事宜自有礼官操持,”卡萨维斯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只需要养足精神,准备好在那一天,成为帝国史上最美的皇后。”

在卡萨维斯的柔声安抚下,涂生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他迷茫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喃喃道:“不对,戏文里不是这样的。陛下你应该先独宠我一人,然后引得朝臣纷纷上书反对,骂我是惑主的妖妃。接着,我该与其他雄君明争暗斗三百回合,期间因为小人作祟或是天大的误会,你盛怒之下将我打入冷宫。几年后,你机缘巧合得知真相,想起旧情,痛悔不已。然后我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华丽复出,狠狠打脸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家伙,历经磨难,最终才能坐上皇后之位!”

“陛下怎么能直接封后呢!”

“这样我岂不是直接速通到结局了?”

卡萨维斯偏头一看,香插上的那根线香恰好燃尽,于是将尚且还在神神叨叨的雄君裹回被子里:“夜里凉,仔细染了风寒,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那我那天穿什么合适呢?红色的好不好?还是你们这里崇尚金色……”

卡萨维斯懒得再听雄君再纠结,将其紧紧拥入怀中,安然阖上双目。

帝寝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在卡萨维斯沉入安稳睡眠之后,一种毛茸茸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了他搭在雄君腰际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个甜美的梦境中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涂生:(自信)我是狐妖,魅惑是我的专长。

系统:这个技能你真的没有。

卡萨维斯:我要封后!

涂生:虫帝模拟器不是这么玩的!你要先和其他雄后卿卿我我,把我打入冷宫,之后解开误会,给我送温暖,解锁特殊cg,这样我才能坐上皇后的位置!

这一章节也是甜甜嘟,满意的话给点营养液好不啦?就当喂我了。[星星眼](前面两章锁得次数过多,为了避免黑榜,我最近得注意点了,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求求你了][星星眼])ps:感冒了有点难受所以明天应该是没有第二章 了,但是日更暂时还是没问题的!

第53章 封后

清晨, 吉克斯与泽夫两位如今已不能称作“雄奴”,而是领着丰厚月饷的“佣虫”,为涂生进行大婚当日繁琐的梳洗与装扮。

先前特意定制的银质发冠终于派上了用场, 繁复精美的雕花衬托着他粉白色的长发, 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随性,多了几分庄重与华贵。

“看吧, ”他顶着一丝不苟束好的发髻,微微侧过头, 向早已穿戴整齐、静立一旁的卡萨维斯展示,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陛下先前还嫌弃银饰不够华贵, 坚持要打造纯金的。如今看来, 是不是这个颜色才更配我的气质?”

卡萨维斯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雄君现在该叫皇后了,无论怎样装扮都是极美的。但若真要论起来,他似乎还是更偏爱涂生平日里任由那头粉白长发披散肩头的模样, 那样更显得自在慵懒。

今日的涂生,难得认认真真穿上了奥兰亚费斯特传统的婚庆服饰。

内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束腰长裙, 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外罩一件赤色长袍, 边缘以璀璨的金线滚边,既庄重又明艳。

卡萨维斯走上前,亲手为他覆上了一袭橙红色的轻薄面纱。面纱材质特殊,隐隐泛着珠光, 将涂生那张绝艳的面容遮掩其后, 只留下一道朦胧的轮廓。

涂生低头,能瞧见帝袍一角象征尊贵的水蓝色的布料,绣满了他最熟悉的独属于卡萨维斯的繁复虫纹。

【自古红蓝出cp!绝配!】系统057也难得没有出言吐槽, 模拟出只有涂生能看见的、纷纷扬扬的虚拟花瓣。

庄严的号角声吹响,从城门口起,一支高举着熊熊燃烧火把的仪仗长队,便紧随在涂生身后,沿着奥兰亚费斯特城最宽阔的主干道,一步步,庄重而缓慢地向着皇宫正门行进。

街道两旁,早已被热情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交织。好在有那层面纱的遮挡,涂生才能勉强按捺住被如此多生物近距离围观、指指点点的本能不适。

“皇后好美哦~”几个小虫崽发出感慨。

孩童们尚未建立起成熟的审美观,何况在面纱的遮蔽下,无人能真切窥见皇后的绝世容颜。

他们只是被那满身光华闪耀服饰、在日光下折射出炫目光芒的珠玉宝石所吸引,发出阵阵惊叹。

卡萨维斯正站在宫门口等候,当漫长的仪仗队还在不紧不慢地按照既定节奏前行时,虫帝已然按捺不住内心澎湃的情感,提前迈开长腿,快步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皇后提前拥入怀中。

尽管寒冬过半,天气转暖,卡萨维斯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慷慨地露出肌肉。

毕竟自从涂生开了荤戒,他脖颈以下的皮肉,但凡是能下嘴的地方,几乎很难再找到一块完整无痕的“净土”。

微凉丝滑的面纱边缘擦过卡萨维斯的脸颊,他听见怀中的涂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抱怨:“走了好久,脚都快断了,累死了……”

“后悔了?自讨苦吃。”卡萨维斯低笑着,紧握住他微凉的手以示安抚。“再忍耐片刻吧。”

原本,涂生如今的身份是个流浪雄虫,似无根浮萍,因而在婚礼的仪式中无法从本家出发。卡萨维斯心疼他,意欲精简流程,直接在宫内完成仪式便可。是涂生自己觉得那样太过低调,不够气派。

遥想当初,他的神像每年都要被信众抬着,浩浩荡荡绕镇游行一圈,才被隆重地请入狐仙祠供奉。没道理他如今“出嫁”,反而要悄无声息。

卡萨维斯自是宠着他的,大手一挥安排了游城。

完全没料到全程要靠自己双脚走完的涂生便累得虚脱,在卡萨维斯耳边告饶:“今日怕是不能满足你了。”

荤素不忌、强势主导的虫帝,闻言耳根也不禁微微泛红。

几个紧随其后的司礼官皆垂首敛目,状似恭敬,但以雌虫的敏锐听觉,皇后这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只怕是字字清晰,听得一清二楚。

好在,进入皇宫后的仪式流程精简了许多。

卡萨维斯紧握着涂生的手,在装饰一新的帝寝殿门前,于众多重臣与司礼官的见证下,庄重地将一枚镶嵌着硕大粉钻的金戒指,戴在了涂生的中指上。

在他们的文化里,这根手指最接近生命本源。

肃穆的司礼官们开始吟唱起古老而玄奥的祝福圣歌,语调悠长恢弘。涂生只隐约能捕捉到几个“赞颂虫神”“血脉绵延”之类的字眼。

好心的057尽职尽责地在他脑中做着实时翻译,试图让他理解这庄严一刻的文化内涵。然而涂生此刻并无心倾听那些冗长的颂词。

他悄悄捏了捏卡萨维斯温热的手掌,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吟唱上,偷偷用手指撩起面纱的一角,对着身侧的卡萨维斯,飞快地抛去了一个流转着万种风情的媚眼。

一如数月前,在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宫宴上,他第一次大胆望向王座时的惊鸿一瞥。

只是这一次,卡萨维斯没有再皱着眉,带着审视与不耐掩饰性地移开目光。

他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个略带调笑的眼神,熔金般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毫不避讳地回了他的皇后一个满载爱意宠溺的笑容。

待到繁杂仪式流程完毕,日头已然西斜。

任何宴席都少不了美酒,在涂生的三令五申之下,卡萨维斯倒也没在他的面前喝过,看在大喜的日子份上,这次他勉强同意了对方小酌几杯。

戒酒有段时日的虫帝在几杯醇酿下肚,便有了微醺般的醉意,两眼迷蒙地走向端坐在床边的皇后。

婚房是涂生特意变幻而出的,入目皆是热烈喜庆的正红——跳动的红烛、垂落的红帐、高悬的红绸……端的是极尽浓艳与喜庆。只可惜,这番景象只能维持一晚,待到明日天明,一切都会随着法术失效而恢复原状。

见卡萨维斯醉酒后反应似乎比平日迟钝了些,涂生心中一动,主动伸手,轻轻摘下了那袭一直遮挡着他面容的橙红面纱,露出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脸庞。

他侧过身,主动凑上前,吻上了卡萨维斯因饮酒而格外温热的唇。

在唇舌交缠间,他清晰地尝到了对方口中传来的酒气,带着淡淡的果香与一丝涩意。

涂生不太适应地微微蹙起了眉头,报复性地多用了些力。

“唔”纵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舌尖,卡萨维斯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看起来很呆,很好欺负。

涂生联想到学习过的那些知识要点,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大杯的葡萄酒从卡萨维斯的颈窝往下流,越过浮凸的锁骨,浸润大片起伏的蜜色肌肤。

那液体如同甘霖洒落在旱地之上,在室内摇曳的烛火光芒映照下,于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闪烁出诱人至极的湿润光泽。

涂生忽然发现自己不那么厌恶酒气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绝景,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失序。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在沙漠中干渴跋涉了许久的旅人,骤然望见了绿洲中那清澈诱人的水源,只想不顾一切地俯身痛饮……

*

小狐狸的厌酒症不药而愈,经过一晚,他对那种刺激性的饮料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

与之相反,原本虽称不上嗜酒如命,但平日也颇爱小酌几杯、用以放松精神的卡萨维斯,自此之后,对葡萄酒几乎是敬而远之。

涂生重振雄风之后格外快意,恨不得大作几首诗篇以抒发内心的豪情壮志,只可惜他当年只顾着趴戏楼的房梁听那些才子佳人、恩怨情仇,却忘了去趴学堂的窗沿,听听夫子讲授圣贤文章。

于是只得退而求其次,暗戳戳地向唯一能分享此等喜悦的系统炫耀:“这回可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秀恩爱,分得快?】057根本不吃这套,冷声道:【跟我炫耀是没用的,系统根本不会羡慕碳基生物有伴侣。】

“那你也可以找个系统过日子呀。”

涂生慵懒地靠在床头,抓起身旁尚在昏睡的虫帝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嘴里不忘揶揄,“也好过整天对着我怨气冲天。”

卡萨维斯耗尽了体力,尚且还在昏睡,对此一无所知。

【闭嘴,系统不需要伴侣。】过了昨日那种需要“普天同庆”的特殊时刻,057便收起了限定的温和,重新变回那个怨气深重的模样,【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过考核,成为正式的员工。】

“就是要给其他人干活的意思?”涂生好奇道,“你的主家会给你多少酬金?”

【】057不说话了,因为它发现,转成正式员工之后,待遇也没有太大变化,无非就是短期内没有被回收重造的风险。

057:【至少不会变成回收站的电子垃圾。】

“噢。”

涂生没再多说什么,但是看向系统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同情。见它郁郁不说话,蓝光都显得有几分黯淡,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卡萨维斯的那个狂暴期,我怎么没遇到?”

他原本还在想凭借自己那点功夫,够不够制住丧失理性的卡萨维斯,不曾想提心吊胆了一程。从战场回到皇宫,新婚之夜都安然度过了,也不见虫帝有半分异样。

一提这个系统就来气。

【你提前出现,跟他完成了生命大和谐,他补充了充足的信息素,自然无事发生!】

语毕,057愤愤然挂机去,圆滚滚的身形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卡萨维斯恢复了些许意识。

“嘶”

他抬起手,扶住隐隐作痛的额角。以他强悍无比的王虫体质,区区几杯葡萄酒,按理说绝不该导致如此明显的宿醉反应才是。这一阵阵的胀痛搅得他心烦意乱。

“怎么了?”

涂生见他似有不适,略显心虚地凑上去揉按伴侣的太阳穴。

“有没有好一点?以后还是少饮酒为好。”

虽然昨晚的体验很好,以后再不能复现,让涂生心里略有些遗憾,但什么也没有卡萨维斯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嗯。”

卡萨维斯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皇后提供的略显生涩的按摩服务。

他没提自己以前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上战场的经历。

涂生眼含关切,又止不住絮叨,带着几分命令式口吻的样子很可爱,他自然不忍心与之刻意唱反调。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的酒气,身下的床榻更是一片狼藉,锦被凌乱,每寸裸露的肌肤似乎都残余着某种黏腻不适的感受。

这一切都让素来喜洁的卡萨维斯难以忍受。待头疼的症状稍稍减轻几分,他便揽着依旧在嘀嘀咕咕的皇后,起身前往浴池,准备彻底清洗一番。

成为皇后之后的日子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吃住都在帝寝之中,除了泽夫和吉克斯对他的称呼从“雄君”晋升到“皇后”,一切如常。

涂生后知后觉地发现,好似从他在那场宫宴上,被卡萨维斯一路抱进这座寝殿起,他就已经过上了实质上的皇后生活,与这位帝国主宰同寝同食,分享着最亲密的空间与时光。

至于内务官们早早为他精心收拾出来的那座奢华无比的皇后专属宫殿?

谁爱住谁住去吧。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个葡萄酒普雷大家自己脑补一下吧。

涂生:还喝酒吗?

卡萨维斯:……戒了。

依旧求营养液,来点吧,就当喂系统了。[比心]

第54章 危在旦夕

“快点, 一会儿画像师就要来了。”

涂生不住地催促,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卡萨维斯那头浓密的赤金色卷发间,试图将最后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也妥帖地编入精致的发辫中。

“再看看我身上可还有何不妥?”

“皇后容色倾城。”

为了在这即将流传后世的画像上留下最完美的仪容, 他原本动了敷粉修饰的念头。

然而, 系统057及时在他脑中发出警告,提醒他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大多含有对身体有害的物质, 他才不得不悻悻作罢,只力求以天然本色示人。

反观卡萨维斯, 近些时日他总是容易感到困倦,精神不济。

此刻, 他懒洋洋地倚着椅背, 对于画张画像这种事, 远没有自家皇后那般如临大敌的焦虑和紧迫感, 甚至掩口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

专属的宫廷画师也是头一次为新帝作画,毕竟卡萨维斯绝不是什么有耐心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的温和主顾。

若非皇后殿下偶然听闻帝后画像可以流芳百世,因而软语央求, 卡萨维斯恐怕根本想不起宫中还设有画师这等清闲职位。

最终选址在御花园中一处景致最佳的亭台。卡萨维斯端坐在石凳上,看着画师摆开阵仗。

“月钱总不能白发。”卡萨维斯便是抱着这般朴素的想法, 才勉强按捺住性子, 只觉得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最先完成的是涂生的单人像。

此时天气和暖,花园中重生绿意,美貌倾城的皇后倚门回首,意境天成。

画师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涂生的风韵, 见虫帝观画时面色沉凝不知喜怒, 颤声道:“陛下,这、这只是初稿,细节尚未完善, 真正的成品至少还需数月精心绘制……。”

涂生好奇地凑过头来,只看了一眼,便眉开眼笑,抚掌赞道:“画得极好!形神兼备,当重重有赏!”

他说着,便伸手欲将那张画稿接过,“待彻底完工后,定要装裱起来,就挂在你的书房里,日日都能看见。”

“不必。”卡萨维斯将那张待完成的线稿抽回,小心叠好放入怀中,“看看合像吧。”

许多年后,后世流传出的卡萨维斯大帝与皇后的官方合像中,威猛英武的虫帝占据了画面的绝对主体,气势逼人。

而那位以其绝世美貌闻名于史的皇后,却仅仅露出半张模糊的侧脸,且因年代久远,容颜细节已湮没在时光里,难以辨认。

但是卡萨维斯对那张画像很满意。

因为最美的,已经被他私藏。

*

和虫帝结成一对也会有烦恼,纵使卡萨维斯对涂生千依百顺,也无法解决一个难题。

——时间。

虫帝坐拥天下最广袤的疆土,自己却只能囿于皇宫之中。

涂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但他的伴侣显然不得空,无法陪伴他游览此番天地。

于是在卡萨维斯政务繁忙时,他只能自己找乐子。

这一日,他换上寻常服饰,仅带着两名便装侍卫,溜出宫门,在奥兰亚费斯特城的街巷间闲逛。

行至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时,他被一家新开张的香料店吸引了目光。更让他惊讶的是,店中那抹正在整理货架的熟悉身影。

——竟是许久未见的洛菲迷。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涂生挑眉,毫不见外地踱步进店。

说起来也不是巧合,他的确好奇曾经那些和他搭台唱戏的同伴们如今都在何处高就,对于洛菲迷的下落,自然也是异常感兴趣。

眼前这家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干净。

各式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木质货架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的气味。

那位曾经清冷出尘的雄虫,此刻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衫,发丝也只是简单束起。

见到来者是涂生,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窘迫,反而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真挚的笑意。

“好久不见。”洛菲迷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以往的疏离。

他指了指柜台旁几只深色的陶罐,语气自然得如同招呼一位老友,“我自家酿制的鱼露,风味尚可,无论烹制何种菜肴都能增色几分。若不嫌弃,赠予皇后几坛尝尝?”

他介绍这些时很是自然,丝毫不觉有损身份,好似宫里的那些日子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涂生看着他熟练地摆放香料罐子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想象过洛菲迷的各种结局,却唯独没料到,曾经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会如此自然地融入这凡俗的烟火气中。

“以陛下当初赏赐你的那些财物,足够你过上极为优渥的生活了吧?何必”涂生忍不住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

洛菲迷笑了笑,将那些香料罐子一个个摆放齐整:“我将那些身外之物,大部分赠予了城中的慈济院,剩余的,则用于资助了几所平民学堂的修建。”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店门,望向街上熙攘的虫流:

“曾经,我固执地认为,卡萨维斯是战乱与苦难的根源。后来我才明白,这座城邦的根基早已腐朽,崩塌是迟早的事。他不会是第一个反抗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卡萨维斯足够强大,成为了胜者。”

“如今平民生活安定,我也在思考自己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涂生身上,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比起执着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宏大叙事,或是沉溺于过去的恩怨,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更适合我。”

封后大典那天,他其实也隐在围观的民众之中。

看着涂生身着华服,戴着鲜艳面纱,风光无限地走过长长的宫道,那一刻,刺目的不仅是阳光,还有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怅惘。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被那些与卡萨维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虚幻梦境惊醒,继而扪心自问:

他是否也曾拥有过一颗真挚的心,却被自己用冷漠和尖刺,亲手推开,错过了?

只是那时,他满身棱角,双眼被自以为是的正义蒙蔽,留下的遗憾太多,已然无法挽回。

“你和陛下很合适。”他由衷地祝福眼前的雄虫。

这位皇后不够精明,甚至有些跳脱,但眼神清亮干净,心思单纯,一看便是被虫帝精心呵护,未曾经历过太多风雨的模样。

“因为你从不会去质疑他的决定,只是全心全意地依赖他。而陛下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涂生尚不知自己在洛菲迷心中已被打上“单蠢”的标签,只觉得这番对话下来,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倒让他不好再发作什么。

“好吧,”于是他厚着脸皮要了张椅子,继续攀谈,“赛拉斯最近怎么样了?”

洛菲迷整理货品的动作一顿,“他因违抗陛下颁布的禁令,私自豢养虫奴,并且动用了残酷的私刑,证据确凿,如今已身陷囹圄了。”

提及此虫,他很难做到问心无愧。回想起自己曾经竟被这个心怀叵测的贵族雌虫蛊惑,险些酿成大错,对卡萨维斯刀剑相向,他便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何等幼稚与可笑。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涂生,轻声道:“对了,若有机会,请代我向陛下转达一声抱歉。”

*

“可恶,还被他哄着捐了不少钱!”

从洛菲迷的香料店出来,涂生只觉得这一趟毫无收获,不仅没看到预想中落魄失意的“前情敌”,反倒见了个头顶光环好似要原地飞升的圣人,这让他心头莫名憋了一口气。

他愤愤不平地质问系统:“我是不是被他比下去了?”

057:【有什么比较的必要?】

涂生一想也是,毕竟现在每晚抱着卡萨维斯睡觉的是他,赢家是谁不言自明。

“我才不会帮他传话!”他恨恨道,谁知道一来二去的会不会旧情复燃?

系统没有做出回应,而是忽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核心目标卡萨维斯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生命垂危!】

【快回去!】

什么?!

涂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街上行人投来的惊诧目光,体内妖力本能地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将侍卫和路人的惊呼远远抛在身后。

“他明明那么强,怎么会这样?”

在他心中,卡萨维斯一直是最强者的代名词,从未设想过会有这种境遇。

当涂生耗尽妖力,感到大殿之时,便见里面乱作一团。

“卡萨维斯!”

他顾不得仪态,拨开挡在身前的虫群,拼命向中心挤去。

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具陌生的雌虫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头颅已□□脆利落地斩下,面目狰狞。

哈尔希恩和伊斯顿如同两尊煞神,面色铁青地隔开了骚动的虫群。而在他们身后,卡萨维斯瘫倒在地,一柄短刀正深深嵌入他左胸要害之处。

虫帝的面无血色,唇色惨败,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

“怎么会这样?”

涂生步伐踉跄、几乎是扑倒在卡萨维斯身边,颤抖的手指不敢去触碰那柄致命的凶器。

“他不是,自愈能力很强吗?这点伤不会有问题的对不对?”

“皇后,您,节哀吧。”伊斯顿闭了闭眼,解释道,“陛下怀了虫蛋,本体脆弱,这种程度的伤是致命的。”

一旁的哈尔希恩死死攥紧了拳头,他猛地偏过头,不忍再看,胸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悔恨,恨不得将那地上的刺客碎尸万段。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那名伪装成侍从的刺客暴起发难时,卡萨维斯甚至还在处理政务。

他反应极快地反手斩下了刺客的头颅,动作干脆利落,可那把刀还是刺进了他的胸膛。

在他倒下之前,周围的卫兵甚至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所有虫都以为,对于经历过无数恶战、受过更重创伤的虫帝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受过太多的伤,那种程度,不会有事。

就连卡萨维斯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强大无匹的身体,此刻却变得脆弱不堪。因为所有的生命能量,都在本能地地汇聚向腹部,用于保护那枚刚刚孕育不久、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虫蛋,再也无法支撑起他那恐怖自愈力。

怀了……虫蛋?

涂生迷茫地想到:原来是我,是我害的他陷入如此境地。

“出去。”他抬起头,声音异常平静,“你们都出去。”

伊斯顿和哈尔希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将在场所有其他的虫都带出了殿外。

“会有办法的。”

涂生伸出左手,指尖带着鲜明的颤意,轻柔地抚过卡萨维斯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失去血色的薄唇,仿佛要将这张面容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还有一个可能。”

他低下头,幻化出利爪,毫不迟疑地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利爪破开皮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终于,他触碰到了那颗凝聚了他三百年修为、维系着他生命与力量本源的金色内丹。他咬紧牙关,猛地将其挖了出来。

染血的内丹被那只颤抖的手送入了卡萨维斯口中。

“好疼啊”

他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声音细弱,带着无尽的委屈。

可是如今,再也没有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可以让他窝进去,半真半假地撒娇,换取温柔的抚慰了。

他用尽最后的余力,将卡萨维斯胸口的利刃一点点拔出。

随着短刀离体,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自卡萨维斯胸口伤口处涌现。

狰狞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卡萨维斯原本青白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看着这一幕,涂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内丹是否真的能救回卡萨维斯。只是模糊地记得,前世那个杀害他的修士,也曾剖取他的妖丹,想来这东西总该有些益处才是……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脱力地向前倒去。随后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成了一只皮毛染血、气息微弱的粉白色狐狸。

它艰难地用尽最后一点本能,将自己其中一条毛茸茸的的尾巴轻轻地搭在了卡萨维斯温热的手心之上。

*

星历1158年,卡萨维斯收复安戈洛城,平亚洛克叛乱

同年,卡萨维斯下令废除奴隶制度。宣布全帝国范围内的“非自愿劳役”为非法。任何虫不得豢养、买卖虫奴

次年,卡萨维斯遇刺,身受重伤。

——节选自《卡萨维斯传记》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先挂了。

系统:……别慌,我抢救一下。

卡萨维斯怀了这件事前面有写一点迹象,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掉完马甲,这这个单元就要接近结局了,目前想好了大概两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设定可以提噢!依旧求营养液之。[加油]

第55章 我怕吓到他

涂生恍惚间又回到了百年之前, 那个初涉人世间的夜晚。

乌合镇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他悄无声息地路过一条幽暗僻静的小巷,一阵压抑的的啜泣声绊住了他的脚步。

巷子深处, 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蜷缩在一户人家的门框边, 肩膀不住地耸动。

“若是……若是真有狐仙大人……”女孩哽咽着向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求求您, 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娘亲吧……”

人类的眼里为什么能够流出那么多的泪水?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 涂生隐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 望进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内。

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妇人躺在硬板床上, 面色笼罩着不祥的青灰,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味, 混杂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衰败感。

他皱了皱鼻子,心头涌上一股无力。

若只是寻常的风寒伤痛,他许还能勉力缓解一二。但眼前这般油尽灯枯的景象, 已非他这等小妖能够逆转。

那时,乌合镇关于狐仙显灵、救苦救难的传说才刚刚兴起不久。

临走时,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角落一个简陋的香案, 上面供奉着几尊模糊不清、不知是哪路神仙的泥塑木雕。

彼时的他,心中只是模糊地掠过一丝怅惘与渴望:若我当真是那种传说中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真仙,该有多好。是否就能轻易抹去世间的这些泪水与悲恸?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种无法拯救至亲至爱,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失去生机的过程有多无力。

剖出内丹之前, 他的视线已然模糊,他擦去那些泪水,只希望能将卡萨维斯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只是——

【系统,我真的只能保持现在的样子了吗?】

他早已习惯以人形行走于世,骤然回到只能四条腿着地的形态,还有些不适应。

【你以前不也经常化成原形出来放风么?】

【偶尔嘛,我早习惯用两条腿行走了。】涂生甩甩尾巴,遗憾道:【何况人类的手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别挑三拣四了,】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肉疼的郁闷,【能把你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来,吊住这条小命,就已经是奇迹了!】

天知道它为了兑换那点维系宿主灵魂不散的能量,几乎掏空了上个任务世界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整整5个积分!

涂生沉默了一下。也是,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活着。

他蜷缩在议事大殿冰冷高大的房梁之上,凭借着狐狸天生的敏捷与娇小体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高台之上的卡萨维斯低垂着眼眸,俊美的脸上好似覆霜般冰冷寒凉,他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之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自己的腹部。

“朕近来太仁慈了,仁慈到让你们忘了,我是如何坐上帝位的。”

卡萨维斯的声量不高,但台下的群臣们纷纷噤若寒蝉,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卡萨维斯初登帝位之时,皇宫是如何被彻底清洗,反抗者的鲜血是如何染红了每一级台阶。

只是近段时间,这位以暴虐著称的新帝似乎收敛了许多锋芒,处事变得宽和,极少再动用极刑,俨然显露出一代明君的气象。

正是这份“温和”,让某些潜藏在暗处的、不安分的心思又开始悄然浮动,滋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都处理了吧。”

卡萨维斯淡淡地下令,近半的臣子都被拖下去斩杀,鲜血再一次染红了皇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股肃杀之气以皇宫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无数隐藏的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所有与此次刺杀阴谋有所牵连的贵族、官员,无论地位高低,尽数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监牢。

“陛下,监牢容纳不了那么多的罪犯。”伊斯顿小心翼翼地劝谏,“依照罪责轻重,区分主谋与从犯,再行定夺?”

“留着有何用处?”卡萨维斯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金眸中戾气翻涌,“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连根斩断的觉悟。一个,也别想落下。”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蛀虫一直在暗中搞些小动作,只是先前考虑到稳定,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才没有立刻动手清除。

如今,他一手提拔培养的新生代官员体系已初具规模,正好借此次机会,将这些心怀鬼胎的老虫子们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伊斯顿领命退下,心知这次谁也劝阻不了卡萨维斯的杀伐之心。

【咦,主角受这次真的怒了。】057一边感慨,一边贴心地为宿主屏蔽了远处行刑场过于血腥的实时画面,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他一定很辛苦。】涂生隐匿在一旁,用爪子磨了磨旁边的石柱,【伤才刚好,又怀着虫蛋,还要处理这么多事,太不容易了。】

057将刚准备好安慰宿主的话术一一删除,感慨道:【你的抓重点能力还是这么强。】

卡萨维斯只在行刑的场地上露了个脸,他看着那些参与谋逆的雌虫被一个个套上绞索,悬挂在高杆之上,眼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复仇的快意。

他他兴致缺缺地离开了那片如同屠宰场般的广场,径直返回了帝寝。走到殿门前,他脚步未停,只冷冷地瞥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的哈尔希恩。

“出去。”

这位帝国最忠诚的将军,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执拗地违抗了君王的命令:“陛下如今当以安危为重!臣绝不能……绝不能让之前的失误再次发生!”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那日的疏漏让他至今悔恨交加。

“你失职的地方,又何止这一处?”卡萨维斯的声音冰冷漠然,早已不复最初的暴怒,“居然能让皇后在你们层层守卫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尔希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依旧坚持道:“无论如何,臣必须守在陛下身边!这是臣的职责!”

“砰——!”

回应他的,是厚重殿门被卡萨维斯蕴含着残余怒意与不耐的力量,狠狠甩上的巨响。

“???”

陛下的力量何时恢复了?

哈尔希恩被震得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他呆立在紧闭的殿门外,许久,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陛下的力量似乎恢复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殿内,卡萨维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阖上了眼睛。

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怀了虫蛋尚且不知,这是第一错。

缺乏对孕期常识的了解,疏于防范,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这是第二错。

而弄丢了他的皇后,让他生死不明,不知所踪……这是最大的、不可饶恕的过错。

卡萨维斯知道他家皇后的身份不一般,他能够起死回生,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力量,想来也是涂生的功劳。

可他为什么消失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皇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却连一丝确切的踪迹都未能寻到。他的皇后,偏偏在他最需要、最渴望见到的时候,跟他玩起了捉迷藏。

他不敢设想涂生还有遇害之类的可能性。

“等你回来,我非得狠狠惩罚不可。”

这一夜,虫帝睡得极不安稳。混乱的梦境光怪陆离,他在梦中疯狂地寻找,却始终抓不住那片熟悉的衣角,触不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宿主,你不去和他相认吗?】057飘进窗户查探,又迅速飘回屋顶,对着蜷缩在月光下的粉白狐狸汇报。【他看起来很伤心呢。】

涂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要,我这副样子会把他吓到的。】

额,会吗?

057回想了一下卡萨维斯的虫形,多番对比之后得出结论:无论从体型、威慑力还是视觉冲击力上来看,显然都是后者更胜一筹。

但这不妨碍系统幸灾乐祸:【物种不同也是可以谈恋爱的,我相信主角受不会嫌弃你现在的模样。】

三条尾巴“啪”地一声甩过空中蓝色光球的位置,涂生恼怒:【不就是先前说你是找不到伴侣的独身光球么,至于记恨到现在?】

【好吧,好吧,】057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却更加险恶,【那你就继续在这里藏着躲着吧。反正时间还长,保不齐再过些时日,卡萨维斯腹中的虫蛋孵化出来,你的小崽子们就能围着新上任的皇后,脆生生地喊雄父了哦。】

【!!!】

涂生随着系统的话脑补了那个画面,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来。

我就偷偷回去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涂生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并不想以这副形态在卡萨维斯面前暴露身份,只想默默地、短暂地靠近一下。他凭借着狐狸天生的轻盈与敏捷,悄无声息地从窗沿缝隙间,挤进了弥漫着熟悉气息的帝寝。

失去了妖力支撑,他现在不过是一只比普通狐狸稍微漂亮些、有灵性些的小动物罢了。

他放轻脚步,肉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谨慎地靠近那张宽大奢华的床榻。

夜色深沉,殿内只余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他看不清卡萨维斯沉睡中的面容。

所以,再靠近一点点,仅仅是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这个理由很合理,对吧?

一只粉白皮毛的狐狸窜上了床榻,用吻部拱开被角,钻了进去。

暖融融的,属于卡萨维斯的体温。

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涂生在被子里一拱一拱地、依赖地贴上了卡萨维斯侧卧的身体,最终,将脑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对方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抓到你了。”

就在涂生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宁静中,尚在犹豫要不要伸出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一碰那个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位置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突然精准地攥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拎了出来!

【诶???】

骤然在此对上那双金眸,涂生有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吚吚呜呜”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但被揪住了要害,根本无法挣脱这看似随意的钳制。

“是你啊……”卡萨维斯看清了手中拎着的小东西,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似乎回想起了许久之前,那只从他怀中狡猾逃脱的小生灵。

他将挣扎的小狐狸按进自己怀里,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不知是在向谁发问:“怎么会是你呢?”

涂生停止了无用的挣扎,拼命地仰起小脑袋,望向卡萨维斯。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清晰地看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瞳深处,却仿佛盛满了无尽的哀伤与失落。

他不再挣扎,用尾巴勾缠上卡萨维斯的手臂,对着虫帝如今微微隆起的腹部小心地蹭了蹭。

从某种低落情绪中清醒过来的卡萨维斯终于发现了异样。

他反手抓住缠在臂上的那根尾巴,看着另外两根还在不安晃动的蓬松毛茸茸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变异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给你打码了不用谢

涂生:他一定很辛苦

……

系统:不和他相认?

涂生:我怕吓到他

系统:在你眼里那么凶残的虫帝是个柔弱不能自理,会被毛绒绒小狐狸吓到的生物吗?666

先更一章,最近数据很惨淡啊,小女子道心破碎之。

第56章 老老实实的

卡萨维斯收获了一只柔软的狐形抱枕。

如今他的怀中或手边, 总能看见那一团安静蜷缩的粉白身影。那柔软的皮毛,温热的体温,以及偶尔无意识用脑袋或尾巴蹭过他手背的亲昵, 都成了他在这段灰暗时日里, 为数不多的温暖慰藉。

距离皇后涂生在那场惊变中神秘失踪,已过去一个多月。朝野上下, 无人敢在虫帝面前轻易提及此事。

卡萨维斯并未停止寻找,他派出的密探搜寻着任何可能与皇后相关的蛛丝马迹。

无人知晓, 这位令帝王魂牵梦萦的伴侣,此刻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日夜陪伴在他身侧。

【看来, 变回原形也不全是坏事嘛。】涂生惬意地窝在卡萨维斯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忍不住向唯一能理解他此刻境况的系统057倾诉, 【你看,现在我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形影不离,还能光明正大地听他处理政事, 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每日,帝国的重臣们鱼贯而入, 向着王座之上的虫帝汇报着关乎国运民生的各项机密要务。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晦涩难懂的数据、勾心斗角的权谋, 如流水般进入涂生的脑子,又飞速滑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没有干政的脑子。】057依旧嘴毒,也许是因为如今只有它能够听懂宿主的话, 导致对方一直逮着自己倾诉:

【卡萨维斯的肚子大了一点, 不知道怀了几个。】

【那个侍从多看了陛下一眼,是不是心怀不轨?】

【怎么洛菲迷也来觐见了?讨嫌。】

【原来是劝陛下少动杀孽的。】

【很好,卡萨维斯把他赶走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陛下重新说上话呢?】

……

长久以往, 系统也有些不耐烦。

【你能不能去折磨主角受,只有它能耐得住你这个话痨了。】

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卡萨维斯的指尖,成功获得了一个温柔的抚摸。【我也想啊,但你不是不让我暴露身份么?】

057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程序一滞,随即决定放弃沟通,直接启动了静默模式,蓝色的光球黯淡下去,彻底切断了与宿主的精神链接,准备用冷暴力来应对这无止境的精神污染。

【057?你怎么不说话了?】涂生呼唤了几声,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得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行吧,不那我们就这样耗着,直到这个世界线自然结束好了。】

*

这一日,天光正好,明明政务并无特别繁重,卡萨维斯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精神萎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回到了空旷寂静的帝寝。

仿佛某种本能驱使,他将涂生曾经穿过的衣物、把玩过的小物件、那尊光滑温润的狐狸木雕,那幅被他私藏起来的皇后画像初稿……所有沾染着涂生气息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堆放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像只守着宝藏的巨龙,如此才能安然入睡。

【诶,我好心疼噢。】

涂生注视着伴侣的睡颜,再想对系统倾诉,却发现057已然消失不见。

……行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巧地跃上床榻,挨着卡萨维斯蜷缩下来,用自己的体温,默默陪伴着陷入梦境的爱人。

——

一只粉白的狐狸在荒漠之中行走,头顶的烈日无情炙烤,滚烫的沙粒灼烧着爪垫。

它太渴了。

在一望无垠的沙地之中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烈焰之上。

忽然,它粉白的耳朵微微一动,他嗅到了一丝水汽。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指引,它奋力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泛着蜜色光泽的沙地中央,竟真的出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流!

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它欣喜若狂,快步奔跑过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将干渴的吻部埋入清凉的水中,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鲜红的舌尖舔舐过水源,空气中似乎回荡着风沙低沉的呜咽,脚下的大地也传来一阵阵细微而持续的的颤动。

但极度饥渴的小狐狸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它只遵循着本能,一刻不停地汲取着这被沙地烘烤得略带温热的生命之源。

直到喝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它才惬意地抬起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理起自己被溪水沾湿的皮毛。

而就在此时,它又发现了新的宝藏。

在不远处,两座线条柔和、微微隆起的沙丘顶端,竟分别生长着一颗色泽艳丽的果实,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香甜气息。

多么甜美醉人的滋味!在这片荒芜死寂之地,竟能寻到如此珍馐!

带着浓郁香气的果汁瞬间在口中溢开,它一滴也不愿浪费。

空中的风沙呜咽声似乎变得愈发猛烈急促,脚下的沙地震动也越来越明显,仿佛连这片天地都看不惯它如此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款待”。

小狐狸不由得加快了啃噬和吮吸的速度,爪趾下意识地更深地抠进沙丘之中,以求稳定。

——

“!!!”

在梦境中清醒过来的卡萨维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你都做了什么?!”

惊怒交加之下,他一把将还窝在他胸口的小狐狸揪了起来,握住它的嘴筒子,又气又恼,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咬牙切齿地低吼:“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如此放肆!”

涂生从未见过伴侣将如此鲜明的怒容对准自己,那双金色瞳孔里燃烧着怒火。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畏惧。

它下意识地举起两只前爪,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的呜咽声,一双乌溜溜、眼尾天然上扬的墨色眸子,怯生生地望着盛怒中的虫帝。

对上这双与皇后如出一辙的墨眸,卡萨维斯心头莫名一软,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醒来时看到的、以及梦中感受到的种种,那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腾”地窜起。

它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