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倒霉催的一天
涂生惊愕地回眸, 对上一张面容凶悍、带着疤痕的雌虫的脸。
那雌虫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而他身后, 一双薄如蝉翼、边缘却闪烁着金属般锋利寒光的透明翅翼正在缓缓收拢。
“系统!救命!”涂生心中惊呼, 奋力挣扎起来,四肢乱蹬, 试图挣脱那双大手的桎梏。
然而那雌虫的力量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扭动, 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这这……”057急得在空中乱转,光晕急促闪烁, “宿主, 我不能在普通虫族面前暴露存在!这是严重违规行为!我、我帮不了你啊!”
若是动用幻术, 涂生自信并非不能逃脱。
但他同样不愿在此时此地, 轻易暴露出自己身负异常能力的秘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心思电转间,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甚至就着被抱着的姿势,软软地瘫卧下来, 摆出一副极其温驯乖巧的模样。
抓住他的雌虫泽农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漂亮的小畜生这么快就放弃了抵抗。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毛茸茸的触感,想着总算能回去交差,便也不再深究,粗声粗气地道:“算你识相!”
原来是赛拉斯阁下偶然在街上瞥见了这只品相奇特的“白狗”, 一时兴起想要弄到手。
他们这些底下跑腿的奴仆, 便接到了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抓回的命令,哪怕是偷是抢。泽农为此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此刻得手, 总算松了口气。
这次运气不错,至少免了一顿责打。
泽农抱紧怀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温顺的“大白狗”,背后虫翼再次展开,猛地振动起来,带着他腾空而起。
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刮过耳畔,涂生被紧紧箍在雌虫散发着汗味与尘土气息的怀里,难受地拼命往外伸脖子。
这位雌虫不仅衣着破旧,身上的清洁程度也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他不禁有些怀念起卡萨维斯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了。
就这样被半强制地带进了一处陌生的、透着阴冷气息的府邸,涂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熟面孔”。
上午才在洛菲迷殿中见过的那个黄发雌虫——赛拉斯,此刻就站在庭院中,用审视货物般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涂生心中不悦,下意识地对着那张虚伪的脸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这举动立刻惹得赛拉斯黑了脸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野性难驯。带下去好好洗干净,明儿个找个漂亮的笼子装起来,我好进贡给虫帝。”
无论私底下他多么痛恨卡萨维斯,表面上,他都必须兢兢业业地扮演好一个恭顺臣子的角色,竭力讨好那位帝王。
否则,以他当初背叛旧主的行为,早已无法在这座由新旧势力交织的城邦中立足。旧贵族的残党们恨他入骨,处处排挤针对,他唯有紧紧抱住卡萨维斯这棵大树,才能勉强维持现有的地位。
因此,但凡是寻到什么稀罕物件,无论是珍宝、艺术品,还是像眼前这样奇特的宠物,他都得想方设法进献给虫帝,以表忠心。
“给我看好了,”赛拉斯冷冷地瞥了泽农一眼,“要是让它跑了,或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的小命也就不必留了。”
说完,他不愿再多看那呲牙咧嘴的牲畜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涂生就这样被泽农带进了仆虫居住的、拥挤而简陋的房间里。
泽农找了根粗糙的绳子,系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头牢牢拴在门板边的柱子上,防止他逃跑。
“诺,你今天的晚餐。”泽农说着,从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里,掰下一小块干硬的烤饼,随手丢在涂生面前。
涂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了目光。他曾享尽人间供奉,岂会去吃这种沾满尘土的食物?
谁知那雌虫见他不吃,竟弯腰将那块烤饼捡了起来,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三两口便咽了下去,还嘟囔着:“不吃算了,这还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呢……”
涂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不讲究了……”他腹诽道,对这位雌虫的生存状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施展个小法术弄断绳子悄然逃离。但回想起赛拉斯那句“进贡给虫帝”的话,又不禁有些迟疑。
夜色渐深,十几个虫奴挤在通铺上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被拴在门板边的涂生,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立刻逃跑的念头。
算了,好歹也算是一条性命。
他若此刻轻易跑掉,明天赛拉斯发现预备好的贡品不见了,抓住他的这个雌虫,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反正明天也要被当作礼物送进皇宫,献到卡萨维斯面前,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带着这种自我安慰,狐妖蜷缩起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合上了眼睛。
*
天光未亮,仆役房中便已响起窸窣的动静。十数个虫奴沉默地起身,开始又一日的劳作。
涂生被泽农粗手粗脚地拎起来,进行了一番在他看来毫无美感的梳洗。那雌虫手法笨拙,甚至梳掉了他几缕心爱的漂亮毛发,惹得他心中一阵不快。
好在他是灵狐之体,本就洁净无垢,身上并无丝毫异味。赛拉斯大约是怕画蛇添足,并未下令给他熏染那些俗气的香料。
随后,他被套上了一个镶嵌着硕大紫水晶的黄金项圈,四只爪子也被系上了以金箔打造、形似树叶的精致足链。
一番装扮下来,倒也显得珠光宝气,俨然一副贵族家珍宠的模样。
一被抱上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涂生便轻盈地跃到了车厢最远的角落,尽可能与赛拉斯拉开距离。
赛拉斯显然也无心与这只不识抬举的牲畜打交道,他昨夜与新得的雄虫厮混,此刻精神萎靡,上了马车便阖眼补眠,车厢内很快响起轻微的鼾声。
饿了一整天的涂生将脑袋悄悄探出微微晃动的车窗帘外,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动他脸颊边的绒毛。好在原形不畏严寒,这倒比人形方便许多。
宫门离赛拉斯的府邸相当遥远,正如他本虫早已被排挤出帝国权力中心的核心圈层。
马车一路颠簸,晃得涂生脑袋发晕。
“他们雌虫不是有翅膀吗?”他忍不住在脑中向系统抱怨,“为何不直接飞去皇宫,偏要受这颠簸之苦?”
057的光球在颠簸的车厢内保持相对静止状态。
【并非所有种系雌虫都生有虫翼,那需要特定的血脉。】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除了战场之上,大多数雌虫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少动用虫翼,尤其是自诩高贵的贵族阶层,他们认为频繁展露虫翼是粗鲁不文的行为。】
“这是为何?”涂生不解。
在尚未化形、灵智初开的时日里,他曾无比羡慕那些能翱翔天际的飞鸟,觉得它们不必如走兽般辛苦奔波,日子定然过得恣意随性。
【这就好比您化作人形后,也会习惯性地将尾巴藏起来吧?】057尝试用一个贴近宿主经历的类比。
“我那是为了融入凡人社会,避免惊世骇俗。”涂生理所当然地反驳,“可此界皆是虫妖,他们何必刻意掩盖自己与生俱来的特征?”
【规则就是规则,更何况赛拉斯即便想飞,皇宫也是禁飞区。】057再次强调。
“好吧。”涂生不再争辩,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待马车停稳,他立刻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生活奢靡的雌虫才像是缓过些精神,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迈步下车。
宫门口的守卫照例核查身份,看到大摇大摆跟在赛拉斯身后的涂生时,略一迟疑,但终究未加阻拦。
一只看起来就无甚危害的小生物罢了。
*
此刻的卡萨维斯,正在皇宫深处那座巨大的环形斗兽场中。
上一任帝王极度嗜好血腥的角斗游戏,专门搜罗了大陆各地的凶猛异兽豢养于此。
贵族们为投其所好,进献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兽。年轻的新帝查阅账目时,发现这座如同无底洞般的斗兽场,正持续不断地吞噬着他本就不甚充裕的国库,顿时勃然大怒,亲自前来视察,思考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华而不实的累赘。
见新帝莅临,几位战战兢兢的驯兽师连忙打开兽笼,将两只精心饲养、鬃毛威武的雄狮驱赶到场地中央。
猛兽相遇,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撕咬在一起,尘土飞扬。
圆形的斗兽场由厚重的巨石砌成,高高的弧形看台环绕四周,将中央的沙地围合。
虫帝的专属座位设在最高处,视野极佳,足以俯瞰下方每一寸血腥的厮杀。侍从熟练地在冰冷的、雕刻着雄狮利爪纹样的大理石王座上铺好厚实的缎面绒垫,又奉上水灵的新鲜果品与醇厚的陈酿。
卡萨维斯面无表情地落座,目光投向场中,神情莫测。
侍立一旁的虫侍们愈发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了新帝不快。
他们无法忘记,上一任帝王时常会随手挑几个看得顺眼或是不顺眼的侍从,丢进下方的猛兽堆里,以此为乐,欣赏他们惊恐逃窜、最终被虐杀的惨状。
这些猛兽每日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维持整个斗兽场运转更需要投入大量虫力物力。昏聩的旧帝愿意为个人爱好挥霍无度,但务实的新帝卡萨维斯,显然不愿再为此买单。
正在此时,侍从官前来禀报:赛拉斯求见。
带着奇珍异兽前来进献的某位雌虫贵族,无疑撞在了枪口上。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其实是个吝啬鬼来着。
[比心]依旧求——
第42章 重回熟悉的怀抱
斗兽场底部, 两只雄狮的厮杀已近尾声,双方皆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金色的鬃毛, 低沉的嘶吼声不断。
涂生百无聊赖地趴在王座边, 懒洋洋地往下瞥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这种纯粹依靠本能、毫无美感的野蛮搏杀, 实在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赛拉斯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他是如何从远道而来的异邦商人手中, 耗费重金才购得这只品相绝佳、世间罕见的“白狗”,只为一表对虫帝的忠心。
“他这瞎话还要编多久?”涂生在心中嘀咕, 忍不住仰起头, 望向那个他“思念已久”的宽阔怀抱的主人, 却未能得到对方一个眼神的回应。
卡萨维斯靠坐在坚硬的王座上, 背后凸起的雕花装饰硌得他并不舒服,但他依旧维持着挺拔而威仪的坐姿。
直到赛拉斯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介绍,卡萨维斯才纡尊降贵般, 将目光投向脚边那只粉白色的毛团,不冷不热道:
“哪来的野狗?”
此话一出, 赛拉斯脸上那精心堆砌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涂生更是愤怒地直起身子, 冲着卡萨维斯的方向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没品位的虫帝!居然敢如此侮辱他美丽的本体!
“这……陛下……”赛拉斯慌忙擦拭额角瞬间冒出的冷汗,万万没想到这马屁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腿上。
眼见涂生竟敢对虫帝不敬,他急中生智, 连忙找了个台阶, “这异兽野性难驯,竟敢对陛下无礼,实在该死!还请陛下下令处置!”
卡萨维斯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声音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如蒙大赦的赛拉斯立刻俯身行了大礼,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皇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场中,两只雄狮的厮杀终于分出了胜负。其中一只的后颈被狠狠咬穿,鲜血汩汩涌出,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只剩下四肢还在无力地弹动。
“这些畜生,一只都不必留了。”虫帝冷漠地下令,“放回他们的栖息地去。”
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血腥场面同样提不起丝毫兴致,心中盘算的唯有如何填补这个巨大的财政窟窿。
身旁的侍从官谏言道:“不若属下运出宫外拍卖?有些富商也有此喜好。”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提议,卡萨维斯终于露出了笑意:“便交予你去办。”
涂生歪了歪脑袋,看着下方即将被处理的猛兽,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这个“野狗”是不是也会被一同“处置”掉。
就在这时,卡萨维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小狐狸,过来。”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他是狐狸!先前在赛拉斯面前,是故意称他为“野狗”的?
涂生气得暗自磨牙,但身体却比思绪更诚实,依从本能,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卡萨维斯结实的大腿上。
趴伏在虫帝的膝头,那带着薄茧的大手随即覆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柔地抚摸。从头顶一直到尾尖,力道均匀,节奏舒缓。随后,那手指又移到他下颌处,不轻不重地挠弄起来。
卡萨维斯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娴熟老道,涂生被伺候得极为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甚至翻过身,露出了更加柔软脆弱的腹部。
这无疑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邀请。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温热的手掌覆上那柔软的腹毛,这里绒毛格外细密绵软,触感极佳。
在奥兰亚费斯特,狐狸是极为罕见的生物。也唯有卡萨维斯这样,曾率领军队从大陆最南端征战至最北境的帝王,见多识广,才能一眼辨出。
“你的皮毛很漂亮。”卡萨维斯的声音低沉,对待这只小生灵,表现得对同族温和得多。他手法轻柔地按摩着,话锋却陡然一转,“这漂亮的颜色,让我想起宫里那位突然失踪的雄君。”
涂生蓦地仰起头,心中猛地一虚,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熔金眼眸。
卡萨维斯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称得上愉悦的笑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湿润的鼻尖:“对,就是这双乌溜溜、会说话的眼睛,也和他像得很。”
他的手指又拨弄了一下涂生腿上装饰的金色叶片足链,仿佛随口闲谈般,下了个决定:
“等我把他找回来,就把你送给他作伴,好不好?”
要说再次被虫帝抱在怀里,涂生已是驾轻就熟。
但此刻,他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消失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引起了卡萨维斯的注意。
若是一直以原型待在卡萨维斯眼皮子底下,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变回人形了。
愁啊愁,简直要愁断头。
凭借这些日子对皇宫的熟悉,他认出卡萨维斯正抱着他,朝着最熟悉的帝寝方向走去。
必须想办法溜走!
卡萨维斯的步伐稳健,左臂稳稳托着他的身体,右手则状似无意地搭在他的脖颈上,说不清是温柔的安抚,还是无声的禁锢。
眼见着寝殿的大门就在前方,一直乖巧伏在虫帝怀里的涂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卡萨维斯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粉白色的残影掠过眼帘,几个起落间,便敏捷地消失在了宫殿回廊的转角处,速度快得惊人。
其实以他的实力,若真想追,那只狡猾的狐狸未必能逃脱。但他站在原地,并未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这般先装乖讨好,再瞅准时机突然跑路的行径,也与某只雄君如出一辙。
卡萨维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对紧随其后的侍从官淡然下令:“传令下去,日后在宫中若见到一只粉白色的狐狸,不得伤害。”
至于更多的……他暂时,还不想插手去管。
处理完些许杂务,卡萨维斯再次回到寝殿时,夜色已深。然而,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他那位不知所踪的雄君,此刻正安然蜷缩在柔软床榻的中央,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他睡颜恬静,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此沉睡着。
卡萨维斯驻足床前,几乎要气笑了。
*
做了坏事即将被逮个正着,该如何是好?
涂生选择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法——装傻充愣。
他清晰地听到了卡萨维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却只敢紧紧闭上双眼,将身体蜷缩在薄被之下,试图营造出一副沉睡未醒的假象,假装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踏、踏、踏……”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床榻边。
涂生甚至能感受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点细微的变化,如何能逃过卡萨维斯那历经无数战场磨砺出的敏锐感知?
他并未立刻揭穿,只是俯下身,靠近那看似熟睡的雄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嗓音轻喃:“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瞌睡虫,霸占了我的床榻?”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涂生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双眼。
尽管眼神清明,不见半分朦胧睡意,他还是欲盖弥彰地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刚被惊醒。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像是刚刚发现站在床边的虫帝一般,故作惊讶:“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卡萨维斯默不作声,好整以暇地欣赏完他这一整套漏洞百出的表演。
他这才俯身,双臂撑在涂生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榻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这个问题,或许该由我来问你。昨天,去了哪里?”
涂生被他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笼罩,下意识地将薄被往上拉扯,直到只露出一张脸,眼神闪烁,继续装傻充愣:“我?我不是一直都好好地待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吗?”
“呵,”卡萨维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拿我当傻子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碍事的薄被扯落,随即攥住涂生的手腕,将人直接从柔软的床铺中拉坐起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的,嗯?”
涂生心头一紧,自然无法解释自己狐妖的身份和手段,只能抿紧嘴唇,以沉默相对。
“怎么,无话可说?”卡萨维斯并不意外,他抬手指向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外袍,“你走的时候,怎么独独把这个落下了?”
涂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件显眼的金色外袍,顿时眼前一黑,狠狠闭了闭眼,心中哀叹一声。
完了。
“猜猜看,我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鲜明的戏谑意味。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那高高的宫墙之上。
涂生溜出宫时,将换下的衣物都堆在了隐蔽角落,唯独这件象征着虫帝身份、过于扎眼的外袍,他怕随意丢弃会惹来麻烦,便特意将其留在了宫墙顶端,本打算回来时再顺手取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卡萨维斯伸手,略带强迫地抬起了涂生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后者似乎对这个动作颇为熟悉,竟下意识地、像小动物般顺从地在他指尖蹭了蹭。
这个过于熟稔带着点亲昵依赖意味的动作,反倒让卡萨维斯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指尖在那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而涂生竟也如同那只被顺毛的狐狸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享受的哼声。
这诡异的默契让卡萨维斯瞬间回神,他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手,面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少在这里卖乖!”
他盯着涂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我的雄君,难不成是背后生了虫翼,才能飞出这重重宫墙?”
说着,他像是被自己的这个猜想点醒,眼中狐疑之色更重,上下打量着涂生,“你该不会是哪个雌虫假扮的吧?”
“才不是!”涂生立刻出声反驳,带着被质疑性别的恼怒。
虫帝却不理会他的抗议,直接伸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去撕扯涂生身上单薄的寝衣。
丝帛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很快,那线条优美、白皙光滑的脊背便完□□-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卡萨维斯拨开他披散在背后的粉白色长发,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探查的意味,缓缓擦过那片精致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抚过微微凹陷的脊线。
冰冷的空气与粗糙指腹的触感交织,带来一阵战栗。
那片肌肤光洁无比,完美得不像话,更重要的是,肩胛骨下方并没有雌虫用以收拢虫翼的、微微鼓起的翅囊。
卡萨维斯的目光从那片无瑕的背部移开,转而看向涂生的脸。
此时的雄虫长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半褪至腰际,大片光裸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他低垂着脑袋,紧紧闭着双眼,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唇色甚至有些发白,整张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堪,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屈辱与刺激。
……吓到他了?
看着这张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与其他虫族无异的、对自己充满畏惧与抗拒的神情,卡萨维斯心中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方才那股执意要探究到底的劲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地松开手,直起身,不再看涂生那副可怜的模样,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不愿在此多停留一秒。
至于那句干巴巴的嘱咐,身后的雄虫是否听进去了,他也不再关心。
作者有话说:嗯对这差不多就是全文最虐的一章节,
我们小甜文作者就是这样的。
[星星眼]
第43章 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是
“宿主, 你……你没事吧?”
待卡萨维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057才敢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它看着涂生依旧维持着那个衣衫不整、低垂着头的姿势,一副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模样, 询问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啊。”涂生应声, 神色莫名地抬起头。
他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衣衫重新拢好,遮住那片暴露的肌肤。
“那你刚才那副样子……”
“咳咳, ”涂生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眼神飘忽地解释道,“他刚才……又是扯我衣服, 又是上手摸我后背。我怕把持不住, 所以一直在克制自己, 和内心的兽-欲在做斗争。”
“……”
057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它仔细回想了一下, 涂生方才那紧皱眉头、紧闭双眼、身体微颤的模样,用“畏惧排斥”来解释固然合理,但若说是“隐忍克制”, 似乎也说得通?
看来是卡萨维斯先入为主,产生了美妙的误会。
那需要解释一下么?卡萨维斯看起来还挺失落的。057略一思考, 还是把心里话藏了起来。
这种不妨碍主线的细枝末节还是不要去关心的好, 以免节外生枝。
涂生将寝衣的带子系好,又找了根简单的细布条,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矮几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镶嵌着红玛瑙的黄金香插, 造型华贵精致。
一支红色的线香正插在其中, 顶端有细微的火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他最为熟悉和喜爱的宁神静心的气息。
他还特意去定制了香插?涂生微微一怔, 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回想起卡萨维斯的指腹从脊骨划过的温热又粗粝的感受,涂生没忍住又打了个激灵,耳根微微发热。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低声嘟囔着,像是要驱散那怪异的感觉,起身走到衣架旁,毫不客气地从卡萨维斯那一排衣物里,挑了件最厚实保暖的墨色织金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如今,他显然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可谓是诸事不顺。
先是穿着虫帝的袍子想去洛菲迷那里炫耀,结果撞破密谋现场,忘了初衷;溜出宫门想找退路,却被当成宠物抓个正着;好不容易回来,身份还引起了卡萨维斯的怀疑……真是有苦难言,倒霉透顶。
“昨天出门前,真该找个地方好好算一卦。”他郁闷地想。
涂生探头探脑地走出寝殿大门,确认卡萨维斯确实已经离开。
身边,系统057尽职的漂浮着。有时,涂生会有点羡慕系统这种能量体的存在,不畏寒暑,没有痛觉,实在是方便。
接连两天,卡萨维斯甚至连帝寝都没有回,不知在忙些什么,仿佛在刻意回避他。
涂生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宠妃地位岌岌可危,忍不住向系统抱怨:“这还没到洛菲迷主动勾引卡萨维斯的关键情节呢,我怎么就先失宠了?这岂不是显得我魅力不足,业务能力低下?”
057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无论如何,卡萨维斯都不能对涂生这个配角产生超出剧本的特殊感情。虽说原世界线本身就充满了狗血误会,但实打实的三角恋关系,恐怕不太符合多数评审员的偏好。
它在核心数据库里默默呐喊了三声“纯爱万岁”之后,才回答道:“你怎么知道,洛菲迷那边还没有开始行动呢?”
涂生闻言,眸子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什么?!这么关键的场面,我作为重要男配,居然不在场?这怎么行。”
他情绪激动之下,竟伸手试图抓住那颗蓝色的光球疯狂摇晃,逼问卡萨维斯的下落:“快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057没料到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宿主,此刻竟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和力气,吓得连忙求饶:“别晃了别晃了!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他们现在就在西边那个小花园里!”
涂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松开手,干笑两声:“抱歉,一时情急。我实在是太想观摩学习一下……呃,是太想及时推进剧情了。”
“今天这出戏,本就该你出场。原剧情里,卡萨维斯假意宠幸你,结果在大冷天被你硬拉着去逛花园,谁知就那么巧,偶遇了打扮得那叫一个清丽脱俗、我见犹怜的洛菲迷。”
它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后面的戏码,该怎么演,应该不用我再提示你了吧?”
“那是自然!”涂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登台的名角。
他想起自己今日出门前,特意在心中默念祈愿了一番,看来果然是心想事成,大吉大利!
皇宫西侧的这座小花园,占地面积远不如那座巨大的斗兽场。从这细微之处,也能侧面窥见近几任虫帝的偏好。
时值寒冬,园中万物凋零,唯有一种花卉仍在凛冽空气中傲然盛放。
它们被称作“灵堇”,花瓣呈现出一种清冷的浅蓝色,形态纤弱优雅,是奥兰亚费斯特城邦的象征,以其在严酷环境中依然顽强生存的品格而备受赞誉。
曾几何时,在卡萨维斯的眼中,洛菲迷身上就蕴含着这种花卉般稀有而坚韧的品质,清冷孤高,卓尔不群。
然而此刻,他坐在这片浅蓝色的花丛旁,看着那位曾让他心动不已的雄虫主动向他走来,心中却一片平静,再难掀起太多波澜。
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还是水中观月,虚幻一场?
没怎么受过系统教育、靠着一身悍勇与直觉打下江山的卡萨维斯,想不出太多文雅的辞藻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觉得,洛菲迷身上那层曾让他目眩神迷、觉得高不可攀的闪闪光环,似乎黯淡了。
“陛下。”
洛菲迷于此并非巧合。
在几日前,虫帝解除了对他的软禁禁令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够再次接近卡萨维斯、与他单独交谈的契机。
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卡萨维斯面前时,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惊艳与倾慕。
*
急急急!
若要问有什么能驱使一个骨子里刻着懒散的狐妖,不惜顶着寒风、迈开双腿奔赴远方,那答案或许并非情爱,而是——新鲜滚烫、热气腾腾的八卦!
当涂生紧赶慢赶抵达西花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虫帝卡萨维斯独自端坐于花园中央的石椅上,而那位银发蓝眼的旧爱洛菲迷,则静立一旁,神色复杂,唇瓣微启,似乎正欲言又止。
好啊!
戏台子已然搭好,两位主演也已就位,他这个至关重要的配角怎能缺席?
顾不上去细细分辨那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究竟是凝滞尴尬,还是暗藏着几分旧情复燃的暧昧,涂生立刻调整呼吸,放缓脚步,摆出一副姗姗来迟的情态走了过去。
“陛下好生偏心,来这园中赏花,怎的也不唤我一同?”
他的目光先是幽怨地瞥了卡萨维斯一眼,随即投向的洛菲迷——
一旁身着宝蓝色衣衫,倒是难得见他穿如此鲜亮的颜色,看来是精心准备过。
涂生心中无名火起,随性发挥的台词反倒更显真情实感:“莫不是嫌我在此,会妨碍了陛下专心‘赏花’?”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刻意,意有所指。
那副怒中带怨、三分哀愁七分愤懑的模样,活脱脱便是前来捉奸的架势。
【宿主,别忘了你才是后来介入的那个。】057没忍住出声。
洛菲迷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涂生一眼,并未将他这番作态放在眼里。
他一向不屑于与此等浅薄之辈争口舌之利,故而保持了沉默,姿态依旧清冷孤高。
涂生却不管这些,他极其自然地将手搭上卡萨维斯的肩头,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轻摇晃。
出乎意料的是,卡萨维斯并未如系统预判的那般将他推开,反而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坐在虫帝坚实有力的大腿上,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确实颇为舒适。
涂生从善如流,将身体一歪,便倚靠进那宽阔的胸膛,做出一副十足十的小鸟依人状,语气酸溜溜的:“我说这几日陛下怎么总不见踪影,原来是旧情难忘。”
卡萨维斯尚未开口,倒是身前一直沉默的洛菲迷主动出声:“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向陛下请辞。”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离开的请求,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
长期被困于深宫偏殿,几乎与世隔绝。这段时间,他得以在宫中有限度地走动,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感到窒息,急需一个喘息的空间,去重新审视一切。
“我与家中亲眷分别已久,心中甚是挂念。恳请陛下允准我出宫探望一二,”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不日便归。”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卡萨维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准了。去吧。”
庭院中,大片的灵堇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明明单独一朵时,显得如此娇嫩脆弱,仿佛不堪一击,但当它们汇聚成一片浅蓝色的花海时,却成为了这萧瑟寒冬中,唯一一抹倔强而动人的生命亮色。
洛菲迷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去。他那纤瘦单薄的背影,在漫天浅蓝的映衬下,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轻飘飘的花瓣,带着易碎而决绝的美感。
涂生看着卡萨维斯的目光似乎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不爽,伸出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双手,捧住虫帝的脸颊,强行将他的视线掰了回来:“还看?若真是不舍,现在派人追回来也来得及。”
“胡言乱语。”卡萨维斯捉住他冰凉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又拉开衣襟,将那两只冻得微红的手直接贴在自己胸膛上暖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倒是发现,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涂生感受着手心下坚实温热的肌肤和沉稳的心跳,脸上微热,嘴上却不饶人:“他穿得那般单薄立在风口,不知是想惹谁怜惜呢?这可真是好难猜啊。”
“你前些天穿着单衣到处招摇时,似乎也是这般做派?”卡萨维斯挑眉反问。
“那定然是他剽窃了我的创意!”涂生强词夺理,振振有词。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涂生渐渐被这怀抱的温暖熏得有了困意,忍不住小声抱怨:“陛下,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冷飕飕的花园里说话?”
这种天气,分明应该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冬眠的。
作者有话说:涂生:别吵,我在与内心的兽-欲做斗争!
057:(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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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卡萨维斯其实也不懂。
只是觉得将这具温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很舒服, 尤其是当冷风吹过时,怀中的雄君会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寻求温暖, 那模样像极了依赖主人的小动物, 让他心中某处微微发软。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将这份平淡却令人心安的惬意, 延长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大抵便是卡萨维斯此刻的心境。然而,帝国政务繁重, 他终究无法久留。将昏昏欲睡的涂生妥善安置回寝殿那柔软温暖的床榻后, 他便立刻收拾心绪, 重新投入到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国事之中。
至于涂生, 他则可以一直这么“闲”下去。
然而,当卡萨维斯起身离开后,裹在厚实温暖绒被里的涂生, 反倒没了睡意。
明明殿外天色昏暗,寒风呼啸, 正是最适合拥被高卧的时刻, 他却睁着一双清明的墨玉眸子,望着床顶华丽的帷帐,毫无困倦之感。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多了?他有些懊恼地想。
“057,我今天临场发挥得如何?还算可圈可点吧?”他忍不住向系统寻求评价。
“表现力尚可, 情绪饱满, 台词也接住了。”057客观评价,随即调出原剧情进行比对,“不过, 按照原世界线,在你凑上去表现出亲昵时,卡萨维斯应该是会冷着脸将你推开的。”
它透出一丝不解:“奇怪,按道理,这个时间点的他,因为洛菲迷的背叛,应该对所有雄虫都心存芥蒂,兴趣缺缺才对。即便是与你逢场作戏,也会很快失去兴致。”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涂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定然是为了气一气洛菲迷罢了。堂堂虫帝,自尊心何等强烈?岂能在心上人主动提出离开时,流露出半分落寞不舍?自然要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与新欢浓情蜜意才行。
“不过,我们另一位主角定然在外面转不了几天,就会回归,是吧?”
057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说道:“没错。主角攻离开皇宫后,会亲眼目睹外界在卡萨维斯统治下发生的变化,从而意识到这位帝王并非他想象中的残暴不仁,进而产生巨大的认知冲击和迟来的好感。”
“于是追悔莫及,回头倒追?”
“他们之间还有得拉扯磨合,而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聊到这个,涂生可就来劲儿了,自信满满地保证:“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卡萨维斯或许真的会被洛菲迷勾勾手指就轻易带走,转而对自己弃如敝履,他心头便莫名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郁结之感。
“其实……平心而论,卡萨维斯会是个相当合格的供养者,对吧?”
他喃喃低语,“强大,富有,虽然脾气不算顶好,但出手大方,偶尔也挺会照顾人的。”
057立刻察觉到这话头不对,警铃大作,赶忙劝诫:“宿主!清醒一点!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被眼前些许假象迷惑!你忘了你在原来的世界,还有那么多虔诚的信众在等着你吗?完成任务,重塑肉身,重返故土,才是正途!”
“信众?”涂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如今都已知晓我的真身。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一只装神弄鬼的狐妖罢了,还是那种被正义的仙师随手一剑便能诛杀的、微不足道的弱小精怪。”
比被剖去妖丹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信徒们,在得知真相后,投向他的充满畏惧和鄙夷的目光。
如同迟来的审判,狠狠地刺在他的灵魂上,是他假借仙名、愚弄凡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我还是想成仙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与无力,“偏偏就是挨不住那漫长清苦的修行,耐不住那无边无际的寂寞。”
他闭上眼“我太想走捷径了,一直都是。”
057沉默了片刻。它无法对宿主的道心妄加评论,每个小世界的剧情线都是固定的,角色命运早已注定。即便涂生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也只能在确保不影响主角命运轨迹的前提下,继续他作为狐妖的生活。
“往好的方面想,”它最终干巴巴地安慰道,“完成这次任务后,你至少能回到熟悉的世界,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涂生将脸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绒枕中,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成不了仙。”
“那些有名有姓、最终得以飞升的正神,哪个不是在人间历经千般磨难,万般考验,淬炼心性,积攒功德,最后才能脱胎换骨,位列仙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我呢?我只是想不劳而获,只想在人间虚度光阴,贪享供奉,逃避修行……”
宿主的心情明显陷入了低谷。作为绑定的系统,057深知这可能会影响后续任务的积极性,理应说些鼓励的话。但它憋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至少,宿主你很有自知之明。”
“?!”涂生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控诉:“你怎么能对一只伤心的小狐狸说出如此冰冷刺骨的话?!”
“我的意思是,”057慌忙找补,“至少宿主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问题所在,这说明你已然了悟。这便是走上了正路的开端,是好事!”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立刻调动资源,快速检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能量数值,得出结论:“虽然此界灵气比宿主原世界更为贫瘠,但若是宿主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持之以恒,大约百年之后,便有希望达到堪比卡萨维斯如今的实力水平!”
“百年?”涂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追问,“那我们的任务,预计什么时候结束?”
“根据当前进度推算,大约两年后?”
“……”涂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现在开始努力修炼吗?”
“这个……至少你积累了经验,回到原世界后——”
“你说得对!”涂生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修行之路,贵在坚持!我这就开始努力!”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因为不到一个时辰,寝殿内便响起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ZZZZ……”
某只发誓要努力修炼的狐妖,已然抱着温暖的绒被,再次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凌晨的皇宫万籁俱寂,卡萨维斯踏着稀薄的夜色,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帝寝。
上一个需要他如此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行事的夜晚,还是他单枪匹马潜入敌营,以雷霆之势覆灭了对方大半兵力的时候。
殿内,桌边那支燃烧了整夜的线香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但那清冽淡雅的陌生香气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放轻脚步走近床边,借着从窗缝透入的不甚明亮的月光,凝视着床榻上那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心中竟罕见地生出几分犹豫。
该如何上榻,才不会惊扰了雄君的好梦?
许是那道凝视的目光过于专注,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床榻上的涂生若有所觉,浓密卷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朦胧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立在床边,如同蛰伏的猛兽。
“吓我一跳……”
涂生初醒的声音带着浓重倦意,他皱着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逆光而立的正是卡萨维斯。
看不清虫帝脸上的神色,他便也懒得揣测,相当不客气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和不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罚什么站?”
“思考一些问题。”
他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挤进了那片温暖馨香的空间。
卡萨维斯方才在偏殿简易梳洗过,只随意披了件丝质睡袍,衣料薄如蝉翼。
此刻,他熟练地伸手,将那个因为寒气入侵而微微瑟缩了一下的身体揽入怀中。单薄的布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雄君身上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贴。
明明他们此前仅仅相拥而眠过一晚,涂生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亲密,在他怀中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在他颈侧,无意识地蹭了蹭。
将这只温暖又柔软的雄虫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仿佛连日来处理政务、权衡势力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片宁静的温暖中得到了抚慰,连心灵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大约就是这样看不见雄君那张秾丽绝俗、总是带着生动表情的脸蛋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微凉顺滑的发丝。
和他自己那头天然卷曲、长度刚过肩胛的赤金色头发不同,涂生的发丝如同上好的银线掺了霞光。
像是月华凝结而成。他指尖勾缠起一缕粉白的发丝把玩。
要是让哈尔希恩和伊斯顿知道他这个大老粗会想到这种比喻,定然会怀疑虫帝被雄虫的信息素迷魂头了。
卡萨维斯下意识地低头,凑近涂生的发顶轻轻嗅了嗅。除了那残留的、宁神的檀香气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雄虫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其实并不了解。
或许他天生便是幸运的那一类雌虫,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连理论上每个雌虫都可能经历的“狂暴期”都从未降临过。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流了那么多的血,如今好不容易平定四方,稍微享受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他搂紧了怀中温香软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发现修炼时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系统:你说的是助眠的效果吗?
卡萨维斯:打了这么多年仗,我还不能享受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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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总多离别
然而, 虫神似乎总爱与卡萨维斯开玩笑。
就在他心生懈怠,沉溺于这短暂温柔乡不过数日,忠诚的哈尔希恩便带来了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
帝国边陲, 一个名为安戈洛的城邦, 反了。
“安戈洛城急报求援。原先在陛下您的绝对武力压制下,他们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帝国迁都奥兰亚费斯特不久, 他们便以为天高皇帝远,开始不安分了。”
议事厅内, 哈尔希恩根据情报官传递来的最新讯息,沉声汇报着。
那个偏远部族的雌虫素以战斗力强悍著称, 卡萨维斯当年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以武力强行将他们收服。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 在他的治下休养生息, 又恢复了部分元气, 眼见天高皇帝远,便起了小心思。
一大清早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赶到议事厅的伊斯顿,看了眼战报上的日期, 冷静地分析,“根据情报传递的时间差推算, 此时此刻, 安戈洛城大概率已经被叛军完全控制。等我们集结军队赶到,不知还能救回多少无辜的平民。”
“哼,他们是以为我打下了奥兰亚费斯特,定都于此, 便腾不出手, 也没心思去理会他们那边陲小城了?”卡萨维斯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帝国疆域辽阔,各个城邦势力盘根错节, 他忙于征服下一片土地,在安抚治理方面的策略,确实有所欠缺。
“我可不想日后隔三差五就要应付这种烂摊子。”卡萨维斯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
伊斯顿在一旁意味不明地接话,语调平板:“陛下若是早先便能采纳我提出的关于分化治理与怀柔并济的部分建议,或许不至如此。”
哈尔希恩立刻对他怒目而视,粗声反驳:“陛下如何决策,自有其深意!伊斯顿,收起你那套‘早知道’的事后言论!”
“更何况,那群家伙只有打服,安分不了多久就要故技重施,你那套感化理论不管用。”
“那你说怎么做,灭族么?”
“行了。”卡萨维斯不耐地打断了这两位左膀右臂之间永无休止的争论,“现在不是听你们争辩的时候。”
他承认,精细化的内政管理,确实并非自己的长项。
“立刻清点新征募的兵员,正好借此机会拉出去操练一番。命令飞行部队先行出发,斥候全力侦查叛军动向。”卡萨维斯迅速下达指令。
他最讨厌长途奔袭,他的虫形没有翅翼,可以说空中作战是他唯一的短板。
略一估算,此行一去,至少需要三个月。等他得胜回朝,这皇宫内苑,还不知道会被某些不安分的虫子搅和成什么样子。
“哈尔希恩,”他看向自己最忠诚的将领,“你留下。坐镇主城,同时替我看顾好我的未来皇后。”
“皇后?”哈尔希恩的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充满了不认同。
“陛下还惦记着那个洛菲迷?我前几日见他出了宫,还以为您总算清醒过来,不再沉溺美色。没想到他竟又回来了!”天知道当他再次在宫中看到那道清冷身影时,内心是多么的无力。
卡萨维斯被问得一怔,这才想起还有洛菲迷这号人物。
这几日他搂着涂生睡得昏天暗地,哪里还记得这位被他抛到脑后的雄君是何时悄无声息回归的。他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纠正:“我说的不是他。”
然而,无论皇后之位属谁,他耽于美色这件事,在两位重臣眼中怕是已经洗不清了。
伊斯顿在一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点幸灾乐祸:“我倒是见识过陛下如今的新宠,依我拙见,那位瞧着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哎,”他状似好意地拍了拍哈尔希恩紧绷的后背,提醒道,“就是之前被你强行带去见陛下,结果连殿门都没进去的那个。”
哈尔希恩的确曾向伊斯顿抱怨过此事,没想到竟在此处被提起。但在他看来,什么雄虫、皇后都不重要:“陛下,请允许我随您出征!我的剑愿为您扫平一切障碍!”
“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守。”卡萨维斯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我无法安心远征。”
他心中想的却是,他那娇气又爱惹事的雄君,若是没个武力强横的虫在宫里镇着,哪天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贵族或者别的什么雄君欺负了去,怎么办?
伊斯顿立刻拉长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冷飕飕地接口:“还是说,哈尔希恩将军觉得,应该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留下来主持大局,更合适?”
哈尔希恩顿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鬼主意比筛子眼还多的伊斯顿,确实比他更能派上用场。而论及个人武力,他又远远不及卡萨维斯。
最终,他只能将满腹的郁气与不甘强行压下,咬牙领命:“……是!”
一条条详细的作战指令迅速下达,整个军营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卡萨维斯投入了紧张的备战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大军开拔在即,他才终于从百忙之中挤出一点空隙,匆匆赶回宫中。
“陛下要御驾亲征?”
涂生靠在软榻上,看着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卡萨维斯,明知故问。
这段剧情他早已熟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眼前的虫帝似乎许多天未曾好好休息,赤金色的发丝都有些凌乱,战甲上还沾染着校场上的尘土气息。
“您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我还以为陛下在宫外又觅得了新宠,早已将我忘到脑后了呢。”涂生嘴上说着拈酸吃醋的话,身体却自然地向前倾,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
随后,他解下了自己用来束发的一根赤红色丝质发带,动作轻柔地,为卡萨维斯将那头不羁的卷发在脑后松松系起。
扎上发带后,卡萨维斯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孔完全显露出来,反而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迷人魅力。
初来此界时,涂生其实并不太适应这里虫族普遍高鼻深目、发色瞳色各异的长相,总觉得不如东方乌发黑瞳的人来得清雅含蓄。
但看得久了,他渐渐也能欣赏这种充满力量感与异域风情的英俊。
当然,在他心里,最最好看的,始终还是眼前这位。
“出征前,陛下不去见见洛菲迷么?他已经回宫了。”涂生状似无意地提起。
在原剧情里,这二位此时应有好一番欲说还休、误会重重的戏码,最终卡萨维斯带着失落与误解离去,而洛菲迷则在几天后得知虫帝亲征的消息,才后悔不迭,偷偷溜出宫前去追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耍这些小性子?”
卡萨维斯没料到在离别之际,涂生还会提起不相干的虫,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但他自己也并非全然理直气壮,毕竟全宫上下都知道他曾如何痴迷于另一位雄虫。
若是直接问他“你会不会想我”,似乎又显得过于扭捏作态,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卡萨维斯犹豫了半晌,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用一种近乎命令般口吻说道:“待我凯旋之时,别让我看见你少了一根头发丝。”
涂生心中微微一动,朝卡萨维斯露出一个狡黠而灵动的笑容:“那陛下可要快点回来。等您凯旋,我陪您一根一根地数清楚,看看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这段时日,他利用系统的知识,搜集材料,亲手制作了不少能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小物件。比如更合用的发簪,打磨得更清晰的铜镜……057这家伙虽然战斗力为零,但在这些杂学知识上,堪称无所不知。
“这个,送给陛下。”涂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递到卡萨维斯面前。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石雕,刻的是一只蹲坐着的狐狸,形态灵动,细节精致,赫然是他前世在乌合镇那座狐仙石像的袖珍版本。
“它会保佑您平安的。”他语气认真地说完,忽地想起此界虫族信仰的乃是虫神,自己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合时宜,不由懊恼地蹙起了眉,伸手想将石雕拿回来,“算了,您就当我没说……”
话音未落,他却看见眼前的帝王神色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卡萨维斯没有将石雕还给他,反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眼见着他垂眸,一个轻柔而干燥的吻,如同羽毛轻轻拂过,落在了涂生的额间。
一触即分。
“我会好好保管。”卡萨维斯将那只小小的石狐雕像握在手中,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石头表面,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些夜晚他们虽同榻而眠,肌肤相贴,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明确的的亲昵举动。
会不舍吗?
当离别的时刻到来,他才发现自己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雌虫——沉迷雄虫美色而不知奋进,简直是给雌虫丢壳。
“等我回来,再给你名分。”
他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都说虫不能两次踩进同一个陷阱里,但是……他的雄君都这么美丽温柔了,沉溺其中也是理所应当,对吧?
卡萨维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涂生静静目送他离开,关于那句意味不明的承诺倒是没想太多。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额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触感的地方,不自觉地,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而他身旁隐去身形的系统057,正发出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057:这对吗????
057:新手系统,别搞。
今天上夹,嘿嘿,真的没想到第一本能够走到现在,非常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如果不是一直有宝宝评论,给我投营养液,我未必能够坚持到现在。
我知道我写得很不熟练很生涩,但是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进步!!
现在营养液还是偏少,心软的宝宝们赏一点好吗?就当喂057了。(057:喂!)
第46章 熟面孔
曾经有一个狡猾的宿主, 他巧言令色,花言巧语蒙蔽了系统的判断,并和主角受暗通款曲, 辜负了系统的信任与投入的资源。
后来, 或许是心存愧疚,他将多余的积分赠与系统, 系统也就轻易原谅了他,尽管只有可怜巴巴的5分, 那也是系统努力过的证明。
“我真傻,真的。”057在一旁碎碎念道, “早在我载入这个角色数据, 检测到其与主角受存在潜在情感交互风险时, 我就该提高最高级别的警戒。不曾想再三叮嘱、处处小心, 你们还是暗度陈仓,珠胎暗结了。”
“什么胎?”涂生先是一脸茫然,随即才反应过来系统用了何等惊悚的词汇, 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愕然道:
“可我是公狐狸, 不会怀孩子啊”
057语调深沉:“不是你, 是卡萨维斯,原世界线里他生了八个。”
这么能生?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一幅画面:那位总是带着睥睨天下傲气的虫帝,健硕的躯体之下,原本蜜色紧实的腰腹微微隆起的模样。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薄红。
“但这都不是重点你脸红个什么?!”057有些抓狂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要步上前任的后尘,选择背叛我们之间的契约和信任?”
涂生有些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某个在空中无规律乱飞的蓝色光球。
回想近些时日, 他与卡萨维斯的相处的确暧昧,夜夜相拥而眠,他都快把异世皇宫当成自己的窝,眼见的小日子都过起来了,系统还是没有察觉。
他猜测系统莫约是对情爱之事有些迟钝,没有实打实的亲密接触发生,它就看不出来气氛,美滋滋地以为这是在走剧情。
“好啦好啦,莫要激动,并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涂生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慰濒临崩溃的系统:“你且将此番经历当作我在渡情劫如何?”
传闻欲登无上大道,必要历经重重劫难考验。
而在对卡萨维斯产生那种难以割舍的依恋之感时,涂生便已隐隐明悟,属于自己的情劫,或许正应在此处。
很明显,他的桃花自有归处。
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遭,那他顺势而为,待剧情终结、任务完成之日,便是他勘破情关、明悟本心、得道成仙之时!
“你确定?”057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空口无凭,你立字据!”
“自然确定,”涂生见状,立刻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神色庄重地立下誓言,“狐妖涂生在此立誓,此番入世,只为历练道心,渡过情劫。若我执迷不悟,沉溺私情,以致道心蒙尘,便叫我……此生再也无缘仙道,永堕凡尘。”
这个誓言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057深知宿主对“成仙”有着何等深厚的执念。
那是他前世蹉跎数百年、甚至不惜假借仙名聚拢香火也未能达成的终极目标。它认为,涂生绝无可能为了异世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放弃毕生所求。
这对宿主而言可谓毒誓了。
057再次进入低功耗的休眠状态,以节省能量。因此没注意到涂生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向虫神起誓”。
哈,这个世界若真有虫神,想来也管不着他这外来狐狸的事。
*
卡萨维斯御驾亲征,整个皇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莫名冷清空旷了许多。
雄君们躲在自己的偏殿中,似乎失去了争奇斗艳的动力,大多龟缩在自己的偏殿之中,连日常打扮都懒得费心思,只日复一日穿着厚重的寝衣敷衍,敷衍地过这个格外漫长的寒冬。
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洛菲迷并未感到丝毫闲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审视之中。
先前被变相软禁于深宫,他的世界狭小而逼仄,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无不经过层层筛选,甚至扭曲。
那短暂获得的自由,让他得以用自己的双眼,去真切地重新观察这座名为奥兰亚费斯特的城邦。
他走过曾经繁华、如今依旧井然有序的街道,看见平民虫族脸上不再是麻木与恐惧,守卫的士兵也不再随意欺凌弱小。他听见市井之间的交谈,虽仍有对严刑峻法的畏惧,却也多了几分对秩序本身的认可。
他从许多不同身份的虫族眼中,看到了一个与他过往被灌输的认知截然不同的卡萨维斯。
一个用铁腕缔造了新秩序,并因此意外带来了一定程度安定的复杂存在。
如果……如果那位虫帝,并非自己先前认定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暴君呢?如果他以战止战、以杀立威的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自己未能理解的无奈与考量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日复一日的苦等中肆意滋长。
他不禁回想起卡萨维斯曾经独独对他展现出的独一份的倾慕与纵容。
平心而论,那样一个如同烈日般耀眼、强大到令虫心折的雌虫,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当真就毫无触动吗?
他以往那些故作清高的拒绝与不屑一顾,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恐惧自己会对那位声名狼藉的君主,产生不该有的的心思?
只是,还没等他将这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卡萨维斯便已踏上了远征之路。
或许等他凯旋,自己能有机会对他阐明心迹,若是他愿意倾听谏言,做一个仁爱的君主,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机会携手并肩、流芳百世的可能性。
洛菲迷静静地伫立窗台前,任由妄念沸腾,
一点凉意飘飞,停在他的面颊,他抬眼望去,灰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碎雪。
漫长的严冬,终于彻底降临了。
在这寂静的雪幕之中,他听见了一道克制的敲门声。
“进。”
这次他回宫之后,门口的守卫已然撤去,虫帝虽未直接下令,洛菲迷大约理解到这是解除了禁足的意思。
当看到赛拉斯进门时,他心下一沉,烦闷不之感涌上心头。
此前他还想要虫帝的性命,赛拉斯亦是从旁协助,如今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赛拉斯阁下会如何看待他?会否觉得他被皇宫中的富贵,虫帝的虚情假意迷住了心窍,忘记了初衷?
洛菲迷纠结万分,赛拉斯却像是没看出来他的挣扎与异样,一如往常那般向前行礼问安。
寒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对方这才切进了最重要的正题。
“我在此地也不好久留,虫帝随远征在外,他的耳目依旧无孔不入,若是你我的接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菲迷神色平静地颔首。
“赛拉斯阁下有何要事,直言便可。”
“暴君远征,我们的筹谋也就落了空,好在我还有后手安排,雄君只管放心。只需耐心等待,前方传来他殡天的消息,您也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洛菲迷闻言心中一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这次出宫,亲眼目睹了这座城邦的变化。民众的生活并未因改朝换代之后而恶化,反而比以往更加平和有序。阁下,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有所偏颇?或许,卡萨维斯他”
“你想说,卡萨维斯是个明君,是吗?”赛拉斯忽然打断他的未尽之言,神情喜怒难辨。
被那双不大却精-光乍现的眼瞳盯上,洛菲迷呼吸一窒。正当他不知是不是该坦言心中所想时,赛拉斯转而放松眉眼,又展露出他熟悉的宽和的笑意,“看来雄君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我自然不舍得违逆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暧昧又粘稠。
以往洛菲迷会因为对其一开始塑造的形象刻意忽视这些违和之处,如今他仿佛窥见了那张面具下的一点真容,不禁在心中反胃。
他绷着面容没有说话,赛拉斯自顾自地阐述,“若是雄君认可卡萨维斯,那便要小心一位雄虫了。”
“谁?”
“您知道的,近来宫中有关他的言论甚嚣尘上,虫帝此前又与之夜夜贪欢,若是有了虫蛋”赛拉斯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洛菲迷瞬间苍白的面色。
洛菲迷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分不清卡萨维斯曾经对自己的追求是真是假,也无法确定,那位君主是否真的如此肤浅,见到更美丽的皮囊,便会轻易移情别恋。
若是他如此贪恋美色,又如何能做好一位合格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