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斯仿佛能看破虫心,一阵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依我拙见,那位行事张扬,可是颇有祸乱宫闱的妖妃之相,若是雄君不忍对他下手,也该早做准备清君侧才是。”
是啊,涂生的那副做派,如何能做好帝国的皇后?
回想起与涂生几次短暂却不愉快的交锋,洛菲迷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并非源于他对那个位置的贪恋,纯粹是因为……涂生德不配位,会危害到帝国的稳定而已。
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前去准备了,雄君放心,您定然能够得偿所愿。”
赛拉斯探知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珠一转便又是几个新计划成型。
待他走出那间弥漫着冷清与犹豫气息的偏殿,踏入纷飞的雪幕之中时,脸上那伪装的恭敬与宽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终究是难成大器。”他低声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沾染上的晦气。
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有几分姿色和利用价值,自己还真懒得与之多费时间周旋。
不过,一想到帝寝之中,还住着一位比洛菲迷更漂亮、更具风情、也似乎更难以掌控的雄君,赛拉斯的眼中,不禁又燃起了充满算计与占有欲的火焰。
在扳倒卡萨维斯的宏大计划中,他还可以顺便为自己谋取一些额外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057:虫帝一胎八宝。
卡萨维斯:你敢造我的谣?赐死!
嗯对,洛菲迷就是以后虫帝都显怀了他还没释怀。
快哉快哉![爱心眼]来点营养液好吗?就当喂小狐狸了!(涂生:?)
第47章 小惩大诫
虫帝远征离去, 涂生便觉这偌大的帝寝空荡得令人心慌。
往日里暖融融的床榻,如今躺上去只觉得四面漏风,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翻来覆去, 将那床厚重的绒被裹了又裹, 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忍不住对着清冷的月光唉声叹气:“身边少了那个天然的大火炉, 这漫漫长夜,叫我如何安眠?
卡萨维斯的体温偏高, 他就喜欢窝在对方怀里取暖,只是醒来后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会腰酸背痛, 但他甘之如饴。
“你想他了?”057幽幽出声。
自从卡萨维斯临走时给他来了个临别之吻起, 系统便时常保持着怨夫的状态, 如同背后灵般悬浮在涂生左右, 试图唤起宿主的良知。
“你别总是这样怪声怪气的。”
涂生这些天本就有些失眠,还要被057叨叨个没完,更是烦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这样说话会被误会的。”
涂生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系统。
他可没兴趣和一个蓝色光球发展禁-忌之恋。
“但是我的确想他了,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 ”系统道, “宿主也是有隐私权的,我们没有权力窥-探宿主的想法,除非宿主主动用清晰的自主意识呼唤系统介入。”
“隐私权?”
好吧,至少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会被这个聒噪的系统一览无余, 这也算好事。
就在这时, 床头那支燃烧了近半的线香,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连带着香体本身, 都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
——法力时效到了。
涂生心下暗叹一声。他本想趁着法力尚存,再幻化一批新的线香备用,奈何翻遍了帝寝,也找不到卡萨维斯将剩下的那些存货收于何处。
“只希望那剩下的香,别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失效就好。” 他默默祈祷,“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起身,将那雕花的金色香插收起,熟练地穿上卡萨维斯的衣服,行至殿门口。
一头棕发的哈尔希恩像一堵城墙般拦住他,“还请雄君安歇于殿内,勿要远离。”
他说话粗声粗气,说着敬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敬意,更像是在执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又是什么章程?”涂生将眉一扬,“卡萨维斯要囚禁我?”
“不,”哈尔希恩憋屈道,“陛下要我保护雄君的安全。”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这个雌虫对自己呼来喝去、如同打发物件般的态度,再看看如今他不得不对自己躬身回话的憋闷模样,涂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狐假虎威”的快意。
“那便是你自作主张了?”他故作了然,哂笑,“该不会是哈尔希恩将军嫌保护我这等闲杂事务太过麻烦,索性将我圈禁在此,也好落个清闲,省心省力吧?”
此言一出,哈尔希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但他牢记着虫帝的命令,绝不能对这位“未来皇后”动粗,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涂生将“恃宠而骄”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虫帝的华丽外袍,施施然道:“正好,本君此刻想去赏雪。既然将军职责在身,那便一同前去吧。切记,定要护得本君周全,若是我少了半根头发丝,待陛下回来,可是要心疼的。”
望着涂生那摇曳生姿、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背影,哈尔希恩默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麻烦透顶的雄虫!
*
被变相软禁的日子实在无趣,涂生索性将“折腾哈尔希恩”当成了一项日常娱乐。他顶着寒风,硬是将冷清的皇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逛了个遍,美其名曰赏景散心。
然而,他试图耗尽哈尔希恩精力的目的并未得逞。
纵使这位将军需要时刻分神警惕四周,军雌那远超常人的强悍体力与耐力,也远非涂生这只疏于锻炼的狐妖可比。一天下来,涂生已是大汗淋漓,步履蹒跚,而哈尔希恩却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雄君可还要继续观赏宫内风景?”哈尔希恩像是瞧出了他的目的,面上一派轻松写意,“我愿意奉陪到底。”
“”涂生无言以对,他掏出自己裁剪的丝帕,优雅地拭去额角的汗水,“罢了,倒也不是本君累了,只是陛下远征在外,睹物思人,实在没心情继续赏玩这萧瑟冬景。”
说罢便步履款款准备摆驾回宫。
这个雄虫总有办法在言语上恶心到他!
哈尔希恩一想到他心目中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虫帝陛下,将来可能要跟这样一个娇气又做作的雄虫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他就觉得一阵反胃。
将明显疲惫的涂生护送回帝寝后,他便如同门神般,直接在殿门外盘膝坐下,摆出一副“寸步不离,坚守到底”的姿态。
“你不需要歇息的么?”涂生进门前问了一句。
哈尔希恩岿然不动,双目如炬地注视着前方,“陛下命我保护雄君,我自当寸步不移。”
这样看来卡萨维斯的部下着实忠心耿耿,一天下来一直以与他呛声为乐的涂生难得升起了一丝敬意。
“那我也不拦你。”
自由的狐狸自然受不得监禁之苦,归根结底,他也有些反骨。
若是无人管束,他或许还能安分待在殿内,吃了睡,睡了吃,安心等待卡萨维斯归来。但一旦有人明确划下界限,严加看管,那么……
“逃跑”本身,就变成了一种充满诱惑的挑战与乐趣。
前门有门神镇守,硬闯绝非良策。
涂生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哈尔希恩的警惕心稍有松懈,便悄无声息地化作原形,灵巧地从半开的窗口一跃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一队夜间巡逻的卫兵恰好经过,其中一名眼尖的士兵似乎瞥见一道白影极快地闪过,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报告!有异常!”
整支小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仔细排查四周,却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轻盈地踏上了高高的宫墙顶端,冰冷的砖石触感透过爪垫传来。
“差点忘了自己会飞了。”
扮演柔弱雄虫久了,连使用妖力都变得有些生疏。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体内沉寂的妖力缓缓流转。
此时暮色沉沉,皇城之外一片寂静。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几个优雅的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宫外冰冷坚硬的大道。
随即,他再次化为人形,足尖轻点,顺着道路飞掠,宽大的赤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舞动。
“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与力量在体内奔涌,涂生心情大好。
就在他享受着月下疾行的快意时,目光瞥见大道上一辆正缓缓行驶的马车,样式颇为眼熟。
“呦?”
他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的妖力射出,精准地切断了连接马匹与车厢的绳索。再一抬手,马车的一个轮子凭空消失。
“哐当——!”
失去平衡的车厢猛地侧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半晌,车厢门才被艰难地推开,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头黄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真倒霉!”赛拉斯啐了一口。
天空中飘着碎雪,他的绸缎衣物沾着融化后沾满道路泥尘的雪水,湿淋淋一片,沉重又寒凉。
他刚从宫中布置完眼线出来,没想到好好走在路上也能遭遇这等意外。前面驾车的雄虫奴仆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赛拉斯毕竟是雌虫,身体素质强横,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莫非有刺客?
惜命如金的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此番入宫为避人耳目,一个护卫都未带,若真是政敌派来的杀手
可四周寂静无声,整座城邦还陷在沉睡之中,并未因方才的响动惊醒。
看来是意外。赛拉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
赛拉斯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在月色下流转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眸。
眼前的雄虫,他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当时便惊为天虫,暗叹虫帝好艳福。
此刻逆着清冷月光,对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银辉,粉白色的长发随风轻舞,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赤色衣袍,成为此间灰蒙天地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更衬得他肤光胜雪,艳丽夺目。
虫神啊,他好似看到了月中的精灵。
“回魂了。”涂生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蠢相,微微一笑,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回报这位黄毛怪。
就是他当初一时兴起,害得他睡了一晚冰冷地板,还险些沦为斗兽场的冤魂,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若不是卡萨维斯并非滥杀之君,自己又并非凡俗犬类,岂不是平白害了一条无辜性命?
今日撞见,合该替天行道,小惩大诫!
赛拉斯终于从极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心脏仍在狂跳。他强作镇定,试探着开口:“涂……涂生雄君?您为何会深夜在此?”
“怎么?” 涂生似笑非笑,眼眸微眯,流转着危险的光,“你也想去向谁告我的状不成?”
他语气轻佻,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慢,“我觉得宫里闷得慌,自然就出来了。怎么,不行?”
“这……” 赛拉斯心中剧震。入了宫的雄君,没有虫帝手谕,岂能随意出宫?对方此举,显然是视宫规如无物,全然未将卡萨维斯的权威放在眼里!
难不成……这又是个对虫帝心存不满、身有反骨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赛拉斯心中燃起,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若是在扳倒卡萨维斯的道路上,能多得一位如此得宠的内应,那简直是虫神庇佑!
他按下激动,脸上堆起恭敬之色:“雄君说笑了。想来定是陛下对您宠爱有加,才特许了您这般自由。”
“卡萨维斯?” 涂生故意直呼其名,语气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他啊……我可没什么自由,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他直呼虫帝的名字,言语之间丝毫不见对皇权的敬畏。
赛拉斯眉头一跳,被他的嚣张气焰和轻描淡写的语气结结实实震慑住。
恃宠而骄?还是圈套?
他在卡萨维斯面前伏低做小这么久,按理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现在虫帝远征在外,更没道理派自己的爱妃来试探自己才是。
赛拉斯略作分析,顿觉有理。
这个涂生亦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赛拉斯心中狂喜,脸上却露出更加诚挚的表情:“原来如此……想来雄君在宫中,是受了什么委屈?听闻雄君并非帝都出身,乃是从偏远部族一路游历至此,机缘巧合才入选入宫。想必在这奥兰亚费斯特城中,并无固定落脚之处吧?”
他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我对这座城邦还算熟悉,在郊外恰有一处僻静别苑,景致尚可。不知雄君可否赏光,前去小坐片刻?”
“哦?” 涂生挑眉,看着赛拉斯那副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兴奋的嘴脸,只觉得此事定然有趣得很。
他本就是出来找乐子的,送上门的戏码,岂有不看之理?
“倒是乖觉,那便依你所言吧。” 他欣然应允。
答应下来后,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那翻倒的马车残骸:“但是……我们怎么过去呢?”
“这……” 赛拉斯这才回过神,看向一片狼藉的现场,对着还躺在地上哼哼的虫奴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起来修理!”
然而,雄虫力量有限,那虫奴又摔伤了腿,折腾半晌也无济于事。最终,赛拉斯只得咬咬牙,为了在涂生面前维持风度,亲自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干起了粗重的修理活计
涂生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故作惊叹,拖着甜腻的长音夸赞道:“赛拉斯大人,真是好生英武呢~”
正在奋力撬动车厢的黄毛雌虫听到这崇拜的夸奖,如同打了鸡血般,干得更卖力了,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一场笑话。
作者有话说:哈尔西恩是卡萨维斯的毒唯来着,对真嫂子破防中。
正常人在半夜看到白发红衣男:鬼啊!!!
不懂中式恐怖的赛拉斯:月下精灵!
主人不在家,让犬科小狐狸搞搞事吧,这也是唯二会演戏的主角了,以后单元的攻,演都不演的。好啦,还是求大家投喂点营养液吧!就当喂尚未出世的虫崽吧!(卡萨维斯:并不能孤雌繁殖,谢谢。)[求求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点错了,打算定时的怎么点成发表了,痛苦之。[爆哭]
第48章 泽农亦未寝
马车经过一番笨拙的修理, 总算勉强恢复了原状。赛拉斯率先登上车厢,随即转过身,彬彬有礼地朝涂生伸出手:“雄君, 路途颠簸, 请允许我扶您一把。”
涂生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并未将手递过去。
赛拉斯立刻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自以为不露痕迹的暧昧试探被对方轻易看穿。
他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转而对着车旁垂手侍立的虫奴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雄君垫脚?”
那瘦削的雄虫奴仆闻言,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同早已麻木的提线木偶, 沉默地俯身跪下, 四肢着地,将背部弓起,形成一个卑微的踏凳。
“”
这莫约是要他脚踩着他的背上去的意思, 涂生心头不适,略微皱皱眉。
要说前世受凡人香火供奉时, 亦有信众跪拜叩首, 那时他高踞神台,只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此刻,当他切实地身处“雄虫”之位,尽管内心并无多少身份认同, 却也绝无可能心安理得地将另一个生命视为踏脚石。
他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 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翩跹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车厢, 衣袂拂过那虫奴的脊背,未染半分尘埃。
“你起身吧。”他对依旧跪伏在地的虫奴说道。
那虫奴仿佛未闻,依旧维持着卑微的姿势,直到几秒后,车厢内传来赛拉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雄君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他这才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履行自己赶车的职责。
涂生压下心中那点不快,如同上次在宫中马车上一般,熟练地挑选了距离赛拉斯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阖上双眼,摆出一副不欲多言、闭目养神的姿态。
眼见涂生上了车便如此安然自若,全然没有身为“客虫”的局促,甚至带着几分反客为主的疏离与傲慢,赛拉斯心中暗恼。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低贱的流浪雄虫,侥幸被卡萨维斯看中,娇养了一小段时日,竟就敢如此目中无虫!
早晚要让他这为今日的傲慢付出惨痛代价。
赛拉斯整理好心绪,又搬出一副宽和包容的态度,“委屈雄君了,您金尊玉贵,如今只能将就坐这般粗陋的马车。”
涂生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木质厢壁在刚才的“意外”中添了几道显眼的裂痕,内饰不见任何奢华点缀,唯有身下的坐垫用料讲究,是触感极佳的丝绒。
“确实粗陋。”他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赛拉斯喉头一哽,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主动提及“粗陋”本是自谦之词,这辆马车是他特意定制的豪华扩容版,造价不菲,专为携美同游、寻欢作乐所备。
转念一想,虫帝的雄虫就这样上了他的马车,他止不住地精神亢奋。
这未雄君很大胆,也难怪卡萨维斯会喜欢这样风味的,看起来漂亮脆弱,摸起来又扎手。
雌虫骨子里都潜藏着征服欲。至少,涂生此刻已经成功吊起了他的胃口。或者说,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卡萨维斯珍视的、钟爱的,他都想要染指。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试图搭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看似高傲的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精心布置的罗网。
【宿主!我才待机了多久?你怎么又擅自行动,惹是生非?!】
057的蓝色光球焦急地浮现出来,光芒急促闪烁。
白天见涂生只顾着和哈尔希恩斗气,它估摸着近期没有重要剧情点,便打算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节省能量。
但鉴于前几次它短暂离线后,世界线总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出于对宿主搞事能力的不放心,它还是决定定时上线巡查。
果然,涂生从未让它“失望”。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不仅溜出了守卫森严的皇宫,还和关键反派角色赛拉斯搅和到了一起!
“稍安勿躁,我这是在推进剧情。”涂生老神在在地在脑中回应,“你忘了?原世界线里,赛拉斯本就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我正是通过与他接触,才意外察觉到他与洛菲迷之间的隐秘勾结,后续的告发戏码才能顺理成章。”
一阵电流声滋滋作响,057警告:“以后不许你再擅作主张,我向主系统申请了强制执行的功能,不听话是要被电的。”
此乃谎言。
但它最近的确在系统工作论坛上发表了自己的疑问:如何让宿主乖乖听话走剧情?
最高赞的回答是:多电一电就老实了。
对宿主进行肉-体折磨和精神控制自然是违规的,057决定擦边,只口头威胁,只要不被举报,便不会有严重后果。
“电?”涂生眼睛一亮,“我曾听闻修者若要飞升成仙,则要过雷劫,没想到你却有此伟力!”
“择日不如撞日,依我看不如现在便以雷劫渡我成仙吧。”
他无比期待地往向空中的蓝色光球,心想最好顺便给身边的雌虫一起劈死,他看我的眼神粘腻恶心极了。
057:“”
057:“……宿主说笑了,我怎么会伤害您呢?我们是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关系。请务必记住,只有圆满完成任务,您才能重返故土,继续您的生活。”
它发现,自己绑定的宿主似乎总在任务初期表现积极,随后便会生出各种幺蛾子,消极怠工。或许,反复督促、及时纠偏,本就是系统存在的核心意义之一。
“我自然知晓轻重。”涂生从善如流地应下,语气显得十分乖巧,“只是主角不在,宫中实在无聊”
否则,日日独守空殿,夜夜孤枕难眠,岂不是太过寂寞?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往几百年都独自熬过来了,如今不过在卡萨维斯那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睡了短短数日,竟就如此念念不忘,难以适应。
“若是以后回到乌合镇,身边没了这天然暖炉,我岂不是夜夜都要抱着汤婆子才能入睡?”他半真半假地感叹。
“你这是典型的戒断反应,”057迅速检索数据库,找到了最贴切的术语,“意指对某种事物形成依赖后,突然中止接触,身体和心理产生的一系列不适症状。”
“哦?那该如何化解?”
“理论上,最好的方法是建立新的、健康的习惯,替代旧有的依赖。”
涂生不再多言,因为马车已经缓缓停下,赛拉斯位于郊外的府邸到了。
上一回被那个叫泽农的雌虫粗鲁地挟持至此,身份是阶下囚般的“贡品”。这一回,他却是被主人亲自邀请来的座上宾。
此间境遇,可谓天壤之别。快哉,快哉!
果不其然,即便已是深夜,府邸内的虫奴们也未曾停歇。
涂生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庭院角落里埋头修理破损马车的泽农。那个沉默寡言的雌虫,仿佛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从早到晚被驱使着干各种粗重活计。
涂生的目光落在他古铜色背脊上那一道道交错纵横、颜色深浅不一的陈旧鞭痕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明泽农的身形如此高大健壮,充满力量感,却要被体型臃肿、明显弱小的赛拉斯肆意驱使、鞭打,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规则,迫使他不得不低头弯腰。
赛拉斯表现得如同一位无可挑剔的主人,彬彬有礼地劝涂生早些休息,若有任何要事,尽可留待明日再详谈。
他给涂生安排的客房宽敞而舒适,与上次泽农他们挤住的那间阴暗潮湿、如同牢笼般的通铺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躺在铺了不知多少层柔软垫褥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气息,涂生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陌生房顶。床边的灯烛台座金光闪闪,疑似镀金,无声彰显着主人家的底蕴与奢靡。
辗转反侧许久,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凭着记忆,一路踱步至那扇熟悉的、通往虫奴住所的低矮木门前。
门内传来混杂的、沉重的呼吸声与震天的鼾声,十几个虫奴如同货物般挤在通铺上,沉陷在疲惫的睡梦中。
涂生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妖力轻轻触动了其中一道沉睡的意识。
原本因极度劳累而陷入深眠的泽农,莫名地睁开了双眼,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他一抬头,便看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逆着廊下微弱的光线,对他轻轻招了招手,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泽农沉默地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的同伴,跟着那道身影行至庭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贵客深夜召唤,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恭敬却不见谄媚。
宅邸的主人并未明确介绍这位来客的身份,但从对方惊人的容貌、不凡的气度以及主人那异乎寻常的客气态度,泽农心知这绝非普通客虫。他不敢怠慢,纵使深夜被搅扰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只见眼前的漂亮雄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赛拉斯让你做事的时候,可有酬金?”
“没有。”他老老实实答道,“我是虫奴,亦是他的资产。”
眼前的高壮雄虫低着头,似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他的脊背。
“你生来便是奴么?”
“在流浪到这里之前,我差点就活不成了,做虫奴,好歹有条活路。”
涂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为了生存。”
他从手臂上脱下一个雕花黄金镯,轻声道,“以你的体魄和能力,不该在此地埋没一生,只做些杂役粗活。拿着这个,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泽农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的手,以及手中那枚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金镯。他知道,若是今夜这位贵客喊的是其他任何一个虫奴,对方大概率不会感激,反而会立刻去向赛拉斯报告这位贵客的异常举动。
但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那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多谢,今日之恩来日再报。”
他展翅离开,逃离了这处牢笼。
如今的奥兰亚费斯特,在卡萨维斯的铁腕统治下,虽然律法严苛,却也秩序井然,给予了底层虫族更多挣扎求存、改变命运的可能。
涂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问身边的系统:“057,先前在宫里,有吉克斯和泽夫伺候我起居,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看到他们,或者像泽农这样的虫,若因伺候不周而受鞭笞责骂,我心中又会觉得难受不适。这种想法,是不是很矛盾,很奇怪?”
057回答:“这是同理心,宿主。”
“但让我去做那些扫洒清洁,伺候人的活计,那是决计不行的。”涂生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懒散本性暴露无遗。
涂生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办法:“以后还是给吉克斯和泽夫发月饷吧。”这样他既不用干脏活累活,也不用良心不安。
作者有话说:赛拉斯是纯种牛头人
[求求你了]为了小红花,今天依旧更新,我争取下一章让小狐狸万里追妻。
第49章 万里奔袭
许是因为昨夜从马车中跌出受了惊吓, 赛拉斯罕见地没了拉着雄侍在温柔乡里胡天胡地的心思,因而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嘱咐后厨做得丰盛些,以彰显他对贵客的重视。于是等涂生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时, 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位负责送餐的雌虫奴仆, 与涂生平日里惯常见到的那些肌肉虬结的雌虫不同,这位雌虫生得颇为另类:身姿纤弱, 骨架小巧,面容姣好。
这种风格的雌虫, 在以力量与悍勇为尊的虫族社会里显然并不吃香。
就在他端着沉重的托盘,用近乎嗲气的嗓音向涂生问安时, 涂生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 侍立在走廊另一侧的一名健硕雌奴, 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脸上写满了鄙夷与不屑。
“……”
那纤弱雌虫将琳琅满目的餐点一一在桌上摆好,告退时,还不忘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眼睛, 冲着涂生飞快地眨动了一下,抛来一个含义明确, 充满引诱意味的眼神, 这才扭动着腰肢,袅袅婷婷地离去。
怎么还有美人计的事?
涂生望着他那故作姿态的背影,眉头不由地蹙紧。若真要使用这招,好歹也得派个卡萨维斯那种级别的来才有些看头。
方才那种类型的雌虫, 对他而言, 吸引力还远不如眼前桌上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餐。
他的目光落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餐桌上:一盘表面涂着晶莹蜂蜜、烤得金黄酥软的面包;几块被细心切开的、冒着热气的烤饼;新鲜炸好的鱼块外酥里嫩,散发着混合了特殊香料的焦香;
精致的白瓷小碟里盛放着几颗油亮的腌渍橄榄;旁边还配着一杯色泽深邃艳丽、如同红宝石般的葡萄酒。
涂生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那酒杯中飘散出的酒精气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前世他曾误食过某种腐烂发酵的野果,内里便充斥着类似令人头晕的气味。
自那以后, 信徒们供奉的鸡猪羊肉他照单全收,各类鲜果更是大快朵颐,唯独对那些需要封坛窖藏的陈年美酒敬而远之。
“怎么拿这种东西搪塞我?”他对着空气不满地嘟囔。
【您面前这瓶葡萄酒,产自帝国南部阳光最充沛的庄园,年份稀有,是这整桌早餐中价值最为昂贵的单品。】057淡淡道,【卡萨维斯就颇为钟爱此类醇酿。】
“他喝是他的事,别在我面前喝就行,我受不了那味道。”涂涂生嫌弃地将那杯酒推远了些,转而拿起银质餐叉,叉起一块汁水丰沛、烤得恰到好处的炙肉,送入口中。
“咦这个香料的味道好奇怪。”说完叉了一块又一块。
看似身形纤瘦、食量应该不大的涂生,竟风卷残云般将满桌餐点扫荡一空,最后才优哉游哉地拿起一枚洗净的鲜果,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姿态优雅。
就在他将这无人打扰的餐食用毕,赛拉斯便像掐着点一般敲响了房门。
经过一夜休整,洗去昨日狼狈的雌虫贵族,换上了一身更为华贵繁复的丝绸长袍,头发也精心梳理过,重新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优雅矜贵的模样。
“委屈雄君在寒舍下榻,用粗陋的餐食。”
涂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往高背椅上一靠,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帝国贵族,而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少在这里跟我兜圈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赛拉斯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意味深长:“不知雄君觉得,方才送餐的那几位雌奴品貌如何?可有能入您眼的?”
“我倒是不知道赛拉斯大人还有拉皮条的嗜好。”
原世界线里赛拉斯也是好一番利诱,涂生很是上道地接了话:“我如今名义上还是陛下的雄君,深受皇恩,哪敢对别的雌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便是有贼心没贼胆了。
赛拉斯心中了然,又忍不住在鄙夷:果不其然,卡萨维斯那样的暴君,如何能讨得雄虫喜爱?
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雄虫,不过是迫于其淫威,才不得不曲意逢迎罢了。一旦有机会,他的雄君都会争先恐后地背叛他。
他脸上适时流露出同情与理解:“雄君如今深受陛下宠爱,金银财帛,奇珍异宝,想来是不缺的。只是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伺候一位心思难测、喜怒无常的君主,时刻担忧圣心转移,朝不保夕,这终究不是长久安稳之计啊。”
“的确,”涂生煞有介事地赞同道,“卡萨维斯对我倒是慷慨,但他太专制了,我不喜欢。”
“这庞大的帝国,都是凭借陛下无上的神威与铁血手腕,一寸寸打下来的。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谁又能不心存敬畏,乃至恐惧呢?”
“看来,我也只能认命,一辈子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了。”涂生叹一声,似有无限的哀怨。
“雄君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赛拉斯话锋一转,“以您这般绝世的容貌与风姿,想来登上那皇后之位,也并非难事。届时,便是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尊荣无限,谁还敢给您脸色看?”
“哼,说得轻巧。”涂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瞬间变得尖刻起来,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关键人物,
“谁不知道陛下心里真正痴心念念的是哪位?只要洛菲迷还在宫里一日,这皇后之位,谁又能越得过他去?”
在原剧情中,理应是赛拉斯主动提起洛菲迷的事诱使他上钩入棋局,在他摇摆不定之际,虫帝凯旋,带着洛菲迷归来之后便对他不屑一顾,这才有后面与洛菲迷争宠斗争的戏码。
但是涂生懒得绕弯子,干脆自己接下话头,面上恨恨地编排洛菲迷,“真不知道他给陛下喂的什么迷魂汤,和我睡在一起时,还不忘喊那个贱雄的名字。”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赛拉斯原以为经过上次行刺之事,洛菲迷在虫帝心中的地位已然一落千丈。没想到,那位暴君竟是贪心不足,想要将红玫瑰与白月光都牢牢攥在手心,享尽齐人之福。
他心中鄙夷更甚,脸上却堆起假惺惺的安慰:“雄君何必与那等不识抬举的虫一般见识?您如今能夜夜宿于帝寝,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足见在陛下心中,您还是占有重要位置的。”
“有什么用呢,谁知道陛下此去远征,会不会再带个心头好回来。我终究要日日提心吊胆,畏惧帝宠衰减,惶惶不可终日。”
“只要他依旧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一天,”赛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终于图穷匕见,“雄君您,以及这宫中所有的虫,不就永远不得不过这种仰其鼻息、朝不保夕的日子么?”
那个看似浅薄的雄君忽的收起那副深宫怨君的神情,他抬起眼,墨玉般的眸子里锐光一闪,嗤笑出声,“看来赛拉斯大人比我想得还要大胆,难不成,之前洛菲迷行刺陛下的那出好戏,背后也少不了您的功劳?”
“跟聪明虫说话就是容易些。”眼见涂生不再做戏,他心中并无意外,赛拉斯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谁会真心爱上虫帝,至多不过是贪图他身边位置的权力与财力。
“既然如此,那便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涂生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倾听的姿态,“说说你的宏图大计。”
确情况果然如系统057所叙述的那般,赛拉斯早已多方下手,利用职务之便,在卡萨维斯的日常饮食中,掺入了多种极其隐秘、难以被常规手段查出的慢性毒药,意图缓慢地蚕食虫帝那强悍的生命力与根基。
至于他在暗地里究竟联合了多少对卡萨维斯统治不满的旧贵族与军方将领,编织了怎样一张庞大的阴谋网络,赛拉斯显然不打算和盘托出。
“若是可以,雄君还可让他受孕,届时诞下一雌半雄的,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不是?您身为雄后,自然地位永固。”
这雌虫明明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此刻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提出如此“贴心”的建议。涂生在心中冷笑,只怕赛拉斯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知晓内情的棋子活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
“那洛菲迷呢?”他保持了一个有点野心,但智商不足,对前朝之事一知半解的浅薄雄君形象。
“他?”赛拉斯脸上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他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雄君大可放心。事成之后,他绝不会再成为您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事儿……洛菲迷他自己知道吗?
涂生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也清楚了赛拉斯是怎么满口谎言诱虫上钩为他卖命的了。
“那么,还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赛拉斯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若是他能好命活着回来,才需要雄君做下一步计划。”
“别忘了,我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卡萨维斯不能死。”
“这”赛拉斯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恐怕有些迟了。我布置下去的手段,想必已然开始运作。如今大军远在万里之外的安戈洛,消息传递不便,这命令……恐怕不好收回啊。”
见涂生冷下面色怒视自己,赛拉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点龌龊的垂涎之意,话语也变得露骨起来:“雄君何必执着于一时?以您这般倾国倾城的魅力,无论最终是谁坐上那虫帝之位,想来都逃不过您的掌心。您,才是这帝国后宫之中,铁打的皇后!”
“哦?”
涂生勾起一抹笑意,“也是,我只想做皇后,至于谁是虫帝,不重要。”
达成共识之后,他便被安排上马车,秘密送回了宫里。
临走时,他还获得了赛拉斯倾情出品的批发毒药包。
至于后来赛拉斯府邸遭遇失窃,库房中不少珍贵财物不翼而飞,一名名叫泽农的雌奴被列为重点嫌疑犯,全城通缉的消息,自然是传不到已经安然回到宫中的涂生耳朵里了。
*
马车在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停下。涂生悄然下车,目送着那辆普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准备寻个熟悉的路径溜回帝寝。
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宫墙之外,巡逻卫队的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几乎达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程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往日里相对松懈的宫门守卫,此刻也个个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涂生趴在宫墙一处隐蔽的垛口后,震惊地看着下方这不同寻常的森严阵仗,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是我溜出去的事情败露了?”
“算了不重要,系统,你说洛菲迷是什么时候跟上远征军的步伐的?”
对于涂生擅自更改人设、提前与赛拉斯“结盟”一事,057似乎已经懒得再去纠正或者说教了。它直接切入正题,发布了新的任务指示:
【根据原世界线记录,主角攻洛菲迷本应在虫帝离开后的第二天,便因为内心的挣扎与对卡萨维斯安危的隐约担忧,悄然离宫,追随大军而去。但由于雄虫体质孱弱,脚程缓慢,他与主力军队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半个月后,才在安戈洛前线的一处临时驻地中,被卡萨维斯的下属发现。】
【然而,由于宿主您先前一系列行为带来的微妙影响,洛菲迷此刻仍停留在宫中,似乎完全没有动身前往前线的意思。为避免主角受因缺席关键剧情而遭遇不测,导致世界线严重偏离,宿主,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必须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想方设法将洛菲迷送到安戈洛城!】
涂生略一思索,“简单,看我激上一激。”
他凭借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明显增加了数倍的明岗暗哨。
看来,他这次的失踪,是真的把那位尽职尽责的哈尔希恩将军给惹毛了,竟然调动了如此多的兵力来“恭候”他。
洛好不容易潜行至洛菲迷居住的偏殿,涂生蹑手蹑脚地探身进去,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不见那道清冷的银发身影。
“……难道他已经自己想通,提前出发了?”涂生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宿主,目标定位显示,他此刻在西边的小花园。】057及时提供了准确坐标。
他不再隐藏身形,一路气势汹汹地“杀”向皇宫西侧那座如今只剩灵堇盛放的花园。果然,在那一小片浅蓝色的花海旁,找到了那个仅穿着单薄纱衣,正对着凋零的花枝默默出神、浑身散发着寂寞清冷气息的洛菲迷。
涂生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语气急切,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对花伤怀?快,跟我走!”
手腕骤然被抓住,洛菲迷吃了一惊。
他猛地回头,对上涂生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解。他用力挣开涂生的钳制,后退半步,声音冰冷:“你这是做什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对上那双冷冷淡淡的蓝色眼睛,涂生只能勉强按捺住性子,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听着,卡萨维斯在前线有危险,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必须立刻动身去找他!”
“陛下神勇无敌,纵使有危险,也不是我一个雄虫能解决的。”
洛菲迷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的怀疑之色更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向来嚣张跋扈、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雄君,今日突然跑来告知他虫帝有难,还表现得如此“热心肠”,这本身就充满了蹊跷。
回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因得虫帝青眼而遭受的其他雄君明里暗里的排挤与陷害,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更何况,”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涂生略显凌乱的衣袍,意有所指,“听闻雄君您昨日无故失踪,如今阖宫上下都在全力搜寻您的踪迹。您还是早些回去,向哈尔希恩将军解释清楚为好,也省得……”他的话忽然顿住,视线静静投向涂生的身后,不再言语。
涂生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哈尔希恩那张如同锅底般黑沉、写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庞。
“大将军,好巧,你也来赏花啊?”涂生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不巧,”哈尔希恩冷声道,“属下奉陛下之命保护雄君安全,却遍寻您不获,心中焦急万分。没想到雄君竟有如此雅兴,在此与洛菲迷阁下赏花谈心。只是下次,还请您务必提前通报一声,也省得属下带领弟兄们,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我来此是有要事相商!”涂生试图强行解释,挽回局面。可他再一转头,身旁哪里还有洛菲迷的身影?那位高岭之花,早已趁着他们对峙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算了!”眼见计划破产,涂生索性破罐子破摔,“陛下在前线有性命之忧,我必须立刻赶去救他!你,现在就安排,送我过去!”
事关虫帝安危,哈尔希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但他并未轻信,目光紧紧锁定涂生:“陛下有危险?雄君,您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军情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或者!或者你把洛菲迷绑了,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他去安戈洛也行!”
这又跟洛菲迷有什么关系?哈尔希恩眉头紧锁,心中疑惑更深。陛下临行前,只明确指定了一位需要他全力保护的未来皇后,那就是眼前的涂生。
“雄君,请您不要再胡言乱语,扰乱宫闱!”哈尔希恩的语气强硬起来,“属下只遵循陛下离开时下达的命令,护卫您的安全,直至陛下凯旋!”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涂生见对方油盐不进,心中焦急,猛地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身为雌虫,应该知道‘狂暴期’吧?陛下临走之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一些征兆,只是他性子要强,死要面子,不愿声张。他这次出征又走得如此仓促急切,我担心他此刻已经到了快要压制不住、即将发作的边缘!”
“!!!”
哈尔希恩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为雌虫,他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不过转瞬之间便做出了决定。
“……若果真如此,情况确实危急。雄君,请您立刻随我回帝寝稍作准备。属下需要一点时间,紧急安排一下宫内的后续布防与事务交接。随后,我亲自护送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安戈洛前线!”
“好!”
*
“喂!哈尔希恩,你飞慢点行不行?风太大了!我的脸要被刮破了!”
高空之中,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片,呼啸着席卷而过。哈尔希恩背后那双宽大而有力的虫翼全力展开,高频振动着,逆着强大的气流,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行。
他的肩膀上缠绕着一根结实的、浸过油的粗绳,绳索的两端,系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简陋的、用竹条和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篮子。
涂生此刻,就蜷缩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竹篮里。每当他不信邪地试图将脑袋探出篮沿一点点,想要看看下方的景色或者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罡风便会立刻教他做人——不仅吹得他睁不开眼,脸颊和裸露的皮肤更是如同被细密的冰针反复扎刺,痛感鲜明。
哈尔希恩虽然敬佩这位娇生惯养的雄君愿意不远万里地跋涉,奔赴危险的前线,但时不时的小要求还是让他生出了些许不耐。
“陛下安危系于一线,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
涂生闻言,悻悻地缩回了脑袋,将身体蜷得更紧,不再吱声了。倒不是他突然失去了和哈尔希恩呛声的兴致与心力,而是因为,他怀里的那个“小祖宗”——系统057,此刻正在跟他闹脾气。
狭小的空间里,系统待在涂生的怀里,只是它既不愤怒也不悲伤,而是默默地发出“滋滋”的噪音。
“057,别生气了嘛……”涂生试图安抚,在脑中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你看,我真的努力过了,是主角攻自己不愿意去,我总不能把他打晕了强行绑过去吧?那也太不符合剧情设定了。”
系统继续保持沉默,只有那“滋滋”的噪音固执地响着。
“我都发那么重的誓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决心吗?”
【您的决心,】057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和麻木,【就是干脆利落地,自己顶替了主角攻的戏份,是么?】
“话不能这么说呀!”涂生立刻叫屈,试图讲道理,“你想想,万一主角攻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嘎嘣一下没了,那我们的任务不是彻底完蛋了嘛?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已而为之啊!”
后面宿主再碎碎念什么,057都不在乎了,因为它已经看到了惨淡的结算分数在向它招手。
另一边的哈尔希恩,却是救主心切,几乎燃烧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与潜力来进行这次超长距离的极限飞行。他无比庆幸自己所属的种系天生便生有强劲的虫翼,才能在帝国需要、陛下危难之时,发挥出如此关键的作用。
昼夜不息,连续飞行了将近五日。当远方那片代表着安戈洛地区的、广袤而贫瘠的土黄色地平线终于映入眼帘时,哈尔希恩几乎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才勉强操控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
双脚触地的瞬间,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一个趔趄,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只能依靠手中的佩剑强撑着站住,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至于竹篮里的涂生,这几日除了被颠得有些头晕,大部分时间都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环中度过,倒称不上多么疲累。
只是长时间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得厉害,好不容易被哈尔希恩从篮子里“请”出来,他扶着篮壁,毫无形象地龇牙咧嘴地活动了老半天,才感觉血液重新流通,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奥兰亚费斯特城是一座繁华的沿海都城,而眼前的安戈洛地区,放眼望去,却只有大片大片干涸龟裂的土黄色沙地与零星点缀的耐旱荆棘灌木。
这里的气温不像帝都那般严寒刺骨,但只要稍微在原地多站上一会儿,那夹杂着细沙的干热风,便能吹得皮肤紧绷发干皲裂。
“军营就在前方。”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后不久,天空中便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那是帝国军队放出的空中斥候。哈尔希恩勉力抬起手臂,向空中打出了一连串涂生完全看不懂的、复杂而精准的手势。
空中的斥候似乎辨认出了他的身份,盘旋几圈后,便向着军营方向疾飞而去,显然是回去报信了。
哈尔希恩不敢再多做停留,示意涂生跟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象征着帝国前线力量的、连绵的白色营帐走去。
军营依傍着一小块在安戈洛地区堪称珍贵的绿洲而建,即便如此,这里的水源也绝对称不上丰沛。
那片规模庞大的白色营帐群已然近在眼前,而其中最中央、顶端飘扬着帝国金色日曜旗帜的王帐,更是格外显眼。涂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变得急促。
卡萨维斯……他现在就在那里面吗?
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王帐那厚重的、用以隔绝风沙与视线的门帘,一步跨了进去。
然而,帐内却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想象中高大强悍的身影。
王帐内部的陈设简洁而实用,最中央摆放着一张用于商议军情的圆形大桌。涂生的目光,立刻被桌面上一个熟悉的小物件吸引了过去。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将那尊小小的、木质雕成的狐仙像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尊原本只是普通木质、带着原始纹理的小狐狸雕像,不知被谁细心地打磨光滑,并上了一层清亮剔透的保护漆。
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小狐狸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灵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什么嘛……”涂生的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那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弧度的吻部,低声喃喃,“我在这边担惊受怕,风餐露宿,你倒是在这里享福?”
他将那尊变得光亮了许多的小狐狸神像,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留恋地,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哈尔希恩已经与驻守的将领完成了简单的交接,获取了最新的战报。他面色凝重地迎向涂生:“雄君,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陛下此刻正亲自率领前锋部队,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地带,与叛军主力激烈交战!”
“那还等什么?”涂生闻言,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立刻出发,去前线!”
“这……”哈尔希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与为难。他可没忘记自己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好这位未来的皇后!若是让陛下知道,他竟然把涂生带到了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战场上,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放心,我有自保能力。”
涂生一抬手,哈尔希恩腰间的佩剑眨眼之间便到他的手中。
“什么?”饶是哈尔希恩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骇然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快的速度!”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佩剑便已易主!这真的是一个体质孱弱的雄虫能够达到的水准吗?
他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敬意,“那我们便出发吧,还请雄君注意自身安全。”
“走吧。”涂生将手中的佩剑随意挽了个剑花,那沉重的军制武器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沉静而坚定。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你伏低做小,小心翼翼伺候我?
涂生:……
卡萨维斯:我在梦里喊洛菲迷的名字?
涂生:……(转移话题)我启动了顺手牵羊技能,在他家拿了不少宝贝,能不能将功抵过?
哈尔西恩:好……好强!
涂生:用妖力装了一波大的,不能让他知道我撑不过三分钟。
这一章很肥很肥噢,一章更比两章强,宝贝们能不能赏点营养液鼓励小作者捏?[星星眼]
第50章 小别胜新婚
几日前。
“安戈洛城里那群死虫子龟缩着不出来, 还真是难处理。”
伊斯顿撩开王帐的门帘,带着一身尘土走了进来,他惯常拉长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几度献计, 前期确实打得叛军丢盔弃甲, 斩获颇丰。然而对方一旦彻底龟缩回城池,战事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
卡萨维斯坐在简易的行军椅上, 手肘撑着膝盖,指间捏着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草纸。
长途奔袭与连续作战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风沙磨砺了他的轮廓,使得那份属于帝王的华贵光泽暂时被掩盖。
然而, 此刻令他眉宇间凝聚起阴云的, 并非前线停滞的战局, 而是手中这份从遥远主城加急送来的密报。
伊斯顿没什么眼色地凑近了些, 视线掠过卡萨维斯的肩头,瞥见了草纸上几个关键词。他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笑:“您看上的雄虫,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赛拉斯那条老泥鳅扯上关系?这位新欢的手段,瞧着比旧爱也不遑多让啊。”
“当初是谁劝我暂且留他一命的?”
伊斯顿面不改色, 坦然承认:“是我。彼时局势未稳, 留他一条命利大于弊。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的语气转为冷厉,“看来他是将陛下的宽容当作了怯懦,爪子伸得太长了。”
“何止是长,”卡萨维斯将那张草纸在指间捻了捻, “他几乎要把我的皇宫钻成筛子了, 四处漏风。”
如此殷切地在他身边安插探子,卡萨维斯都想为他觉得疲累。
“那便等这次回去就清算。”伊斯顿的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风沙拍打帐布的声音。
伊斯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如此一来,陛下心中那皇后的选择,是否又该另做考量了?”
他紧紧盯着卡萨维斯,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这位他所效忠的强大无匹的君主,能从此摒弃那些容易成为弱点的、对雄虫不切实际的迷恋。
卡萨维斯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将那张写满涂生行程的草纸缓缓折起,塞入了贴身的内袋。
他站起身,嗓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
那是最后一场大战,反叛军倾巢而出。
广袤的沙场之上,黄尘蔽日。空中的雌虫们互相厮杀,不时有断肢残翼掉落。
没有咆哮,没有呐喊,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每一个战士都将全部的力量倾注于手中的武器,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誓要从敌人身上撕扯下血肉。
“噗嗤——”空气中只有武器洞穿□□、血液喷溅的声音在不断重复回响。
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正中心,却存在着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
其躯体宛如一座移动的暗金堡垒,甲壳上覆盖着繁复而狰狞的黑色虫纹,在漫天黄沙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八根粗壮如石柱的蛛腿每一次踏落,都引得地面微颤,动作却快得只剩道道残影。
即便是那些凭借虫翼翱翔空中的敌军,也时常被他骤然跃起的庞大身躯,以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而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彻底撕碎。
那是卡萨维斯的完全虫化状态,一具活着的杀戮兵器。
哈尔希恩带着虫帝的心头好抵达战场时,看到的便是卡萨维斯大杀四方的画面。
哈尔希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战意高昂,他急声对身旁的涂生交代了一句:“雄君在此稍候,我去助陛下杀敌!”便欲振翅加入战团。
涂生被空气中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呛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住口鼻。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尤其是在那巨大蜘蛛所向披靡的区域停留片刻。
“他要赢了。”
那便安心回去等着那只雌虫归来吧。
回想起那只巨型蜘蛛的身形,不禁心中发凉:“卡萨维斯原型蛛腿上的一根毛都能压死我吧?”
以后绝对不能轻易惹他不开心。
……
这场战争已然接近尾声。
即使是安戈洛城里最勇猛的武士也不敢靠近中央战区半分,多年之前,他们就见识过卡萨维斯的神威,如今他的实力更是又攀上了另一个巅峰。
他们原本抱着侥幸,以为虫帝定都远方,无暇顾及这边陲小城的骚动,却没想到卡萨维斯会亲自率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前来平叛。
地面部队早已在之前的消耗战中损失殆尽,零星的几只雌虫勉强拖着残躯,狼狈不堪地逃回城内,紧闭城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大局已定,卡萨维斯解除了庞大的虫型,恢复人形,落在满是狼藉的沙地上。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便准备将清理战场的琐事丢给伊斯顿处理。
然而,他刚要迈步,视线余光却在己方阵列中捕捉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哈尔希恩。”
他抓住那个想要溜之大吉的雌虫,冷声问道:“你在这里,那我的未来皇后在哪?”
哈尔希恩被点到名字时便是身形一颤,老老实实答道:“雄君他,此刻应该在您的营帐之中。”
他后面补充的解释,卡萨维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虫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疾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几刻钟后,卡萨维斯一把掀开了王帐的门帘。
凭借着飞行能力勉强跟上他速度的哈尔希恩,只来得及看到帝王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帐内,随即那厚重的门帘便在他面前“啪”地一声重重甩落,险些砸到他的鼻子。
哈尔希恩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对旁边一脸木然正准备去处理军务的伊斯顿低笑道:“看着吧,这次那个任性妄为的雄君,肯定要被陛下重重治罪了!擅离皇宫,私闯军营,哪一条都是大罪!”
“是么?”伊斯顿僵着脸,正准备回去处理繁杂的战后事项。
他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王帐内便清晰地传出了卡萨维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哈尔希恩!朕一定要治你的罪!”
“噗——”某个万年冰山脸笑出了声。
*
帐内,涂生紧紧地搂着卡萨维斯,准确来说,是被卡萨维斯用蛮力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我逼哈尔希恩带我来的,不关他的事,你别罚他。”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卡萨维斯胸前传来。
“那就暂且不提他。”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让他能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雄虫。
涂生那张素来白皙精致的脸蛋,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尘,几缕粉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看上去有些狼狈。
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珍贵狸猫,不幸流落街头,沾了满身的尘土,显得可怜又委屈。
卡萨维斯心头那股因担忧和些许被欺瞒而燃起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掐住对方的下巴,试探地稳上那双花瓣一般的唇。
“唔唔唔——”
涂生感觉到唇上敷上的一片温软,彻底僵住了,喉间溢出模糊的音节。
如此亲昵的接触使得他的心脏无措地狂跳,涂生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挥手,空中悬浮着的057像是早有所料般长叹了一口气,很是识趣地慢悠悠穿过营帐紧闭着的大门。
卡萨维斯的唇舌很软、身体炽热。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相贴的亲密无间。黏腻的、唇舌交缠的水声响起,落在耳边无比清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从耳根到脖颈都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色。
就在涂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头脑因缺氧而变得昏沉时,卡萨维斯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手指从涂生微敞的衣襟间,摸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热的、小小的油纸包。
原本暧昧火热的气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涂生迟疑道:
“是毒药。”
卡萨维斯垂眸看着手中纸包,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子中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哪来的?”
“赛拉斯那里。”涂生乖巧地回答。
像是审讯一般,一问一答,只是眼前的嫌疑犯无比坦诚,像是根本不害怕虫帝的怒火。
“你想杀我?”
“不,不想。”
“那你拿这个做什么?
“好玩?”
“谁好玩?”
“逗赛拉斯好玩。”
卡萨维斯没再问,动作慢悠悠地解开了那个油纸包,里面的药粉黑黢黢的,没什么特别的气味,但涂生看了一眼便撇开了目光。
然而卡萨维斯却扣住他的后脑勺将其掰回了原位:“看着。”
很少被虫帝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待,涂生不满地撇嘴,刚想表达抗议,下一秒却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卡萨维斯低头,随意地嗅了嗅那包药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在涂生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竟仰起头,将纸包里的黑色粉末尽数倒入了口中!
“你干什么?!”涂涂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伸手就要去抠他的嘴,想让他吐出来。却被卡萨维斯轻而易举地反扣住双手,再次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你想要我的命吗?”帝王的嗓音沙哑。
“但是这种东西杀不死我。”
“在我的幼年时期,贵族家公子要我这个奴隶变成虫型供他玩乐,我的八根腿被他全部碾碎,可还是活了下来。”
“至于毒,”他微微咧开嘴,露出两颗雪白而锋利的獠牙,“我自身分泌的毒素,远比这包废料要致命得多。”
“所以,”他的唇几乎贴着涂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想要我的命,尽管亲自来取。”
感受到怀中雄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卡萨维斯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收敛。
他松开钳制,转而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抚过涂生紧绷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告诉我,赛拉斯许诺了你什么?”
“虫……虫蛋。”
听到这两个字,卡萨维斯神情愈发阴森骇人,“怎么,他觊觎你?”
“不是他!”涂生连忙澄清,声音带着点委屈,“他说的,是跟你……跟你生的虫蛋。”
卡萨维斯一怔,随后问道:“那你想要么?”
任何生灵都有繁衍的本能,能跟喜欢的对象繁育后代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
涂生满眼期待:“如果有自然很好,只是……有可能不是蛋。”
毕竟,他是狐狸。狐狸崽子,可不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而且……是需要喝奶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点探究意味地,悄悄扫过卡萨维斯肌肉饱满、线条分明的胸膛。
话说狐狸和虫子能生出后代来么?
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卡萨维斯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不论他许诺了你什么,我都能给你更多。”
“现在,该你满足我了,雄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便不再克制,彻底遵循着本能与内心叫嚣的渴望,付诸行动。
王帐内的床榻,远不如皇宫帝寝的那张宽大柔软,铺垫的兽皮也带着粗粝的质感。
没过多久,身下的雄君便泪眼汪汪地小声抱怨,说那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脊背生疼。
他们动作艰涩地交换了位置,接下来,高高在上的虫帝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今晚,打算前来汇报前线战损情况的伊斯顿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卡萨维斯已然醒来,他侧卧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啧。”
有些恼羞成怒地,他伸手将身旁依旧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的雄君摇醒,对着那双勉强睁开、还带着浓厚睡意的迷蒙黑眸,语气危险地逼问:“昨晚……最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呀?”
涂生尚未完全清醒,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配偶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带有几分邪肆气息的面容,不由心中一荡,下意识地凑上前,在那线条优美的下颌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随即,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羞到,他飞快地把涨红的脸埋进了尚带着两人气息的被褥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再也不肯抬头。
卡萨维斯被他这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弄得一怔,到了嘴边的逼问竟有些问不下去。他看着那颗埋在被子里,连发丝都透着羞赧的脑袋,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愠怒,忽然间就泄了气。
“算了。”卡萨维斯心想,这只雄君身上的谜团难道还少吗?
何必跟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却又总能精准搅乱他心绪的小傻子较劲呢?
作者有话说:伊斯顿看卡萨维斯就是那种死活不分手的恋爱脑闺蜜,这章节很多卡萨维斯的视角,狐狸是犬科,那众所周知,犬科……会成结,我们虫帝遭老罪了。[彩虹屁]嗯因为不可说的原因删了很多描写,先这样吧。大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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