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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询问 六千字更新

“但你打听的时候, 给我放聪明点。”王刚想起基地政委对沈意棠的维护,皱着眉头说:“如果她身份和成分没问题,那这事儿就算了。你也别到处声张!”

王春燕不服气:“可是她堂姐都说她成分不好, 这还能有假?”

“就怕其中有内情。”王刚瞥了眼王春燕:他今天为啥喝了酒再来阴阳怪气?

不就是事情闹大了,还能说自己发酒疯。

但是他也试探出基地政委和组织上,对陆毓华娶沈意棠的态度, 那是赞成和支持的。

如果沈意棠的父母真有问题, 基地政委和组织能这么支持和维护沈意棠吗?

但是沈意棠堂姐在军区服务社说的那些话, 也不像假的。

王刚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本来他今天没打算带着王春燕一起来。

可是王春燕知道陆毓华结婚, 非要请假跟过来, 拦都拦不住。

在王刚心里, 可以搞竞争、也可以拿着对方的把柄玩小心思, 但是不能踩的红线绝对不能踩!

“妹,哥是想让你嫁给陆团,这样还能帮哥拉关系。”王刚语重心长:“但陆毓华都结婚了, 而且军婚是受保护的。我刚才给你使眼色,也是让你去试探那女人的成分背景,不是让你去抢男人的。”

“你可别给我犯错误啊。”王刚叮嘱道。

王春燕不以为意, 她觉得自己没干啥, 就是多和陆团说了两句话, 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算了, 你还是另外相亲吧!”王刚怕王春燕钻牛角尖,琢磨着说:“虽然对方级别不高,但是人年轻,你陪着他一起奋斗,他也记你的好。”

“哥, 前阵子才闹出李家福换老婆的事情,我可不信你们这些臭男人,能记得老婆陪着一起吃苦奋斗的好。”王春燕冷笑:“这事儿没闹大之前,多少人想着换老婆啊。”

就她们医院也有老婆前脚刚病死,后脚就和照顾老婆的护士结婚的男人。

王春燕从不相信爱情,她只信自己能抓到手里的东西。

如果沈意棠的身份背景真有问题,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争抢了,这也是她的机会。

王刚和王春燕两兄妹还在商量的时候,一盆冷水忽然从食堂的窗户口泼了出来。

王春燕被冻得尖叫一声:“你干啥呢?要死啊,知道我这身衣服多贵吗?”

“再贵的衣服,穿在你这种背后使坏的人身上,也是臭的。”食堂里帮工的嫂子,又泼了盆冷水出来:“以后要是部队传出对沈同志不好的话来,我就去举报是你们传的。”

沈意棠是个好同志,不仅懂得感恩,还特别大方好相处。

人家婚宴上煮的肉菜,也单独留出来一桌,说是请他们一起吃。

大伙在厨房里帮忙,也没少帮别人整治婚宴。

但是单独给厨师留一桌的,也就只有沈意棠一个人。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伙吃了沈同志的肉,肯定要偏帮沈同志的。

“行了,别和他们掰扯,咱们走。”王刚身上连着被泼了两盆冷水,感觉浑身都冻僵了。

想起刚才那个嫂子的话,王刚脸色铁青地警告王春燕:“你也别去接触那个叫沈凤琴的女人了,要是部队传出啥风声,那些长舌妇真能去举报我们。”

在打探沈意棠成分和保全自己的前途上,王刚肯定选择后者。

王春燕没说话。

王刚一看王春燕低着头,就知道她有别的心思。

他赶紧掐着王春燕的手,警告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没?”

王春燕感觉骨头都快被掐碎了,赶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

食堂里,沈意棠自然从那个帮工的嫂子嘴里,得知了王刚让王春燕去接近沈凤琴的事情。

她心里一动,她本来就怀疑沈凤琴这人和江城革委会有关系。

沈凤琴虽然总是想打听她的事儿,但为人也挺小心谨慎。

至少沈凤琴现在没露出任何违法乱纪的马脚来,她说不定能借着王春燕接近沈凤琴这事儿,找出沈凤琴的马脚来。

王春燕和沈凤琴那边,也得想办法盯紧了才成。

她现在在军区没人脉,咋个盯?

看着提醒自己的嫂子,沈意棠瞬间笑起来,往嫂子手里塞了一大把糖果:“谢谢你嫂子,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自个儿被人盯上了。”

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这个嫂子的:“嫂子,我父母都死了,我现在带着弟弟来部队讨生活。本来都算孤家寡人了,全靠你们帮衬着我,让我在部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也是沈意棠的真心话,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也有七情六欲。私心是每个人都有的,但她遇到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善良的好人。

只是坏人坏的太突出,在一群好人堆里面,也就显得特别气人了。

沈意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害她的坏人,但也真心感激对她好的人。

“我真的特别感谢嫂子告诉我这件事,让我有了准备。”沈意棠又往嫂子兜里装满了糖果,软着声音哀求:“嫂子,平时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盯着点儿王春燕?”

沈意棠记得这个嫂子的女儿,也在医院上班。

有这个嫂子帮忙,那就方便多了。

“你放心,嫂子肯定帮你盯着王春燕。”这个嫂子也是个仗义执言的:“别的不说,嫂子的人脉,你还是能相信的。”

沈意棠好好感谢了嫂子一番,还和嫂子约定,等空闲了,让嫂子带着她的女儿来家里做客。

以后家属院的嫂子们,就是沈意棠经营出来的人脉了。

沈意棠从不觉得自己不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能对自己有利的事儿,她肯定也会想办法去维护。

但是她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因为她在现代社会,接受过的教育、小时候看过的公益广告,早就让她变成了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而且嫂子们热爱八卦,啥事儿都能扒出来。

她还不信,扒不出沈凤琴的马脚来!

沈意棠和这嫂子说完话,就打着饭回到了饭桌上。

这时,那群单独坐在一起的小孩儿,都在急吼吼的抢着吃肉。

小孩儿们吃完就下桌,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根本走不动道。

“沈阿姨,你结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三妹撑得不行,感觉说话就能吐出食物来。

她捂住嘴巴,觉得中午吃了那么多肉,可得藏在肚子里才行。

沈意棠看她撑得不行,赶紧让沈国庆带她回去吃健胃消食片儿。

“不用管她,肉多精贵,能在肚子多待一会儿,都是咱们的福气。”张爱花也吃得满嘴流油,还特别羡慕沈意棠的美满婚姻。

陆团得多喜欢这个媳妇儿,才能想办法弄来一头猪,让他们敞开了吃啊?

她来随军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吃过在食堂办的婚宴。

但是办得这么丰盛的婚宴,数来数去也就是沈意棠结婚这次。

轰走了小孩儿,大伙又开始吃饭、聊八卦,聊着聊着就说到新调来的师长。

“听说这几天师长就要到部队,也不知道新师长是个啥样的人?好不好相处?”张爱花忍不住说。

上一个师长高升走了,新调来的师长据说岁数不年轻了,家里的儿女还是搞研究的。

沈意棠一听搞研究的就来劲儿,她也想重操旧业搞研究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哎,小棠,你会做助听器,你也是搞研究的。”有个嫂子忽然看向沈意棠:“你咋不去研究所上班呢?”

“我倒是想去,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沈意棠也没内耗,而是大大方方地说:“以后嫂子们要是有门路,可以介绍我去搞研究啊。”

“我们要有这本事,别说让你去当研究员,就是让你当领导都成。”嫂子们都笑着开玩笑。

可惜她们都是乡下来的,原本大字不识一个。

要不是参加了部队办的扫盲班,她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张爱花知道沈意棠过几天要去参加学校的考试,想竞争上岗当老师。

但这事儿还没成,张爱花也就没声张。

因为还有几个有文化的嫂子,也盯着老师这个位置呢。

腊八节这天的婚宴,办得热热闹闹。

在隔壁食堂吃饭的刑照辉,拿着饭盒从食堂里走出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隔壁的热闹。

刑照辉的同事吃完了饭也回到了宿舍,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刑照辉耷拉着双腿,仰面躺在下铺床上,眼神空洞,脸色蜡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同事惊讶:“你咋了?不会真看上那个女同志了吧?”

“没有,累了。”刑照辉翻了个身,拿手挡住了眼前的光亮。

他只是想起老师和师娘出事的那天晚上,师妹沈意棠冒着大雪来刑家找他求救。

可是那天他被绑了起来,刑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面去帮一帮他的师妹。

他的父母说刑家自顾不暇,不能再沾上别的是非。

他们把他绑了起来,整整一天一夜。等父母松开他的时候,老师和师娘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本以为事情都过去了,可是今天在部队看到师妹沈意棠和沈国庆,他心里真的难受,也有种绝望的无助。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老师和师娘,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死不瞑目?

眼泪顺着刑照辉的脸颊往下流,同事看刑照辉半天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

还想上前给他盖被子,可是手刚伸过去,刑照辉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

研究人员中午是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所以刑照辉这段时间,是能在指定范围内活动的。

当他重新赶到部队食堂的时候,沈意棠和嫂子们已经吃完了饭。男人们因为喝酒的时间长,这会儿陆毓华还在陪老战友喝酒,

所以沈意棠就打算和几个嫂子一边散步,一边走回家属院。

“沈师妹。”刑照辉跑到了沈意棠面前,正午的太阳照着刑照辉那张清瘦俊秀的脸庞:“我们聊聊。”

沈意棠诧异,这次看到刑照辉她的心口倒是不痛了,情绪也很平稳。

沈意棠看刑照辉的眼眶通红,像是哭过。

想了想,这才点头。

沈意棠也很想知道,刑照辉想和她说什么?

刑照辉来部队的时间,比沈意棠长一点,对部队也很熟悉。

他知道军区招待所附近的河边人少,就想带着沈意棠往河边走。

但是沈意棠却留个心眼儿,没跟着去河边,而是在距离食堂不远处的地方就站住了脚步。

“刑师兄,有啥事儿你就说吧。”沈意棠一直打量着刑照辉脸上的表情,眼里也带着戒备。

看她这样疏离淡漠,刑照辉苦涩一笑:“对不起,在奉天的时候,你来找我,我没能出来见你。”

“嗯。”沈意棠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你为啥没出现呢?”

她记得父母对刑照辉很好,有啥研究项目都带着刑照辉一起做。

除了那个举报她父母的学生,其他跟着父母做研究的人,或多或少都遭到了波及,可是刑照辉却没事儿。

既然刑照辉主动提起这事儿,沈意棠也打算问问,看能不能打探出啥有用的消息。

想知道刑照辉有没有参与,举报父母的事儿?

“师妹,我没有举报老师和师娘。”仿佛看出了沈意棠心里的疑惑,刑照辉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冲到沈意棠面前,握住沈意棠的肩膀:“当初老师他们出事,我也回家求过我的父母。可是……可是……我的父母也被下放了。”

沈意棠惊讶,她记得刑家在奉天能量挺大的。

她父母死后,刑家也都好好的,怎么就……

“老师和师娘出事的一个月后,他们都被下放去北大荒劳改了。”刑照辉声音苦涩。

他能来京城的研究所上班,也是他父母在刑家败落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托举他。

刑照辉没办法责怪父母不去帮老师,因为刑家自身难保。

可是想起惨死的老师和师娘,他始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师妹,你放心,我肯定会找到替老师他们平反的证据。”刑照辉声音急切:“我现在就跟在许家茂身边搞研究,我肯定会想办法获取他的信任,替老师他们洗清身上的冤屈。”

许家茂就是举报沈意棠父母的那个学生,现在也是邢昭辉的领导。

“师妹,我向你保证,哪怕就是死,我也会替老师他们报仇的!”邢昭辉通红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沈意棠被他的话打动,可是心里还是很疑惑,因为她记得原著剧情里,除了描写沈国庆为了养父母黑化成反派;

在她记得的沈家的剧情里,根本没描写刑照辉这个人物。

沈意棠也不能确定,刑照辉是不是在她跟前演戏,博取她的同情和信任。

刑照辉握着沈意棠肩膀的力气太大了,让沈意棠感觉肩膀疼。

沈意棠刚往后退开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邢昭辉担心别人听见他们说的话,伸手就拽着沈意棠往前跑:“我们去河边。”

沈意棠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呢,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瞬间从后面闪现过来,一把捉住沈意棠的肩膀。

沈意棠和刑照辉都愣住,下一秒,陆毓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刑照辉的脸上。

刑照辉摔倒在地上,他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胳膊忽然被陆毓华擒住,反剪在身后:“你想带着我媳妇儿去哪儿?”

“痛痛痛!!”刑照辉脸色惨白的捂着自己被擒住的胳膊,求饶道:“轻点轻点,我这胳膊脱臼还没好全,轻点轻点。”

陆毓华眼神冰冷,这边人烟稀少,而且是去往河边的路。

如果这男人想对沈意棠下黑手……这个想法一起,陆毓华心里全是戾气,手里也加重了力道。

“痛痛痛,我是小棠的师兄,是自己人……”察觉陆毓华误会了,刑照辉赶紧解释:“真的,同志,我们是自己人。”

刑照辉的肩膀好像又脱臼了,痛得他满身都是冷汗。

陆毓华却没轻信刑照辉的话,早上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沈意棠看到刑照辉的第一眼,神情就不太对劲儿。

现在他刚找过来,刑照辉就想拽着沈意棠去河边。

连着出了几天的太阳,河水也开始化冻。要是这人起了歹心,把沈意棠推进河里……

“痛痛痛!”刑照辉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阎王爷,忙说:“我叫刑照辉,真是沈意棠的师兄。”

刑照辉。

陆毓华听到刑照辉的名字,这才松了手。

在沈家出事的时候,他和老爷子都调查过刑照辉,但是没发现刑照辉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也不能打消陆毓华心中的疑虑,毕竟有的敌特潜伏的很深,无论啥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刑照辉捂着脱臼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的时候,还痛得呲牙咧嘴:“师妹,你男人的手劲儿可真大。”

他一脸羡慕的看着陆毓华高大魁梧的身材:“这体能和身手,起码是个营长吧?”

“陆毓华。”陆毓华自我介绍道。

“啊,你就是陆团啊。”刑照辉惊讶。

他来部队出差这么久,自然听说过陆团的威名和陆团的英雄事迹。

真没想到,师妹沈意棠竟然嫁了个团长。而且陆家是京城大院里,最厉害的那一波。

这样一来,师妹在部队就有靠山了。

刑照辉心里很高兴,连脱臼的手臂都顾不上了。

陆毓华看刑照辉的确没啥恶意,而且他的手被自己弄脱臼了。

于是陆毓华上前一步,握住刑照辉的右手稍微一用力。

这个动作吓得刑照辉浑身一抖,他害怕陆毓华继续揍自己。结果只听‘咔嚓’一声,他脱臼的手臂被陆毓华装了回去。

刑照辉一脸惊奇地活动着自己的右手,竟然一点都不痛了,这也太神奇了。

“抱歉,一开始以为你是坏人。”陆毓华沉声道歉。

“我懂,关心则乱嘛。”刑照辉懂。

如果他看到有人把沈师妹往偏僻的地方拉,他也会认为对方想谋害沈师妹。

毕竟沈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可以说家破人亡。

而且据刑照辉所知,那些人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沈师妹,想对沈师妹动手。

刑照辉也发觉自己刚才有点不管不顾了,他心里还有些歉疚的看了眼沈意棠。

又笑着对陆毓华说:“陆团,我得感谢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保护沈师妹。”

以沈家现在这样的情况,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可是陆毓华却把沈师妹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这也证明了陆团很在乎沈师妹的。

“陆团,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刑照辉笑容满面的同陆毓华握手,发现陆团力气是真大,难怪刚才陆团一拳就能把他揍飞。

另一边,在病房里守了一晚上的陆建华,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昏迷了一夜的姜美玲,这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

当姜美玲看到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的陆建华时,还愣了一下:“建华?你咋回来了?”

不等陆建华回答,姜美玲扭头就责怪丈夫:“都说了不要叫他,不要叫他,你咋还把他叫回来了?”

“我没叫,是他自个儿发现不对劲,连夜开车赶回来的。”陆老三解释。

姜美玲心里一阵滚烫,觉得陆建华是她最贴心的乖儿子,连忙放软了语气说:“建华,妈没事的啊。就是和人起争执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了下来。”

陆建华皱眉,他妈姜美玲是省剧院的领导,平时大伙都巴结他妈。

他妈咋会和人起争执,从高处摔下来呢?

面对儿子的质问,姜美玲有些心虚。

她其实是得到消息,说那些人要来破四旧,搜查以前的老物件。

所以赶紧带着几个唱京剧的老人,把藏在杂物间的老戏服,搬到了剧院屋顶的天花板里藏起来。

谁知道老戏服刚藏好,那些人就来搜查了。

为了保护那些戏服,在和那些人推搡期间,姜美玲只能假装失足,从上面摔了下来。

因为她是省剧院的领导,又是陆家的儿媳妇。

那些搜查的人看她摔昏迷过去,也不敢继续搜查了。

还得赶紧把姜美玲送来医院,就怕姜美玲摔出个好歹,他们没法脱手。

姜美玲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了保护那些戏服,她也不怕死。

但是看到连夜赶回来,守在病床前的儿子。

姜美玲心里既欣慰又难受:“建华,听话,妈没事。你赶紧回部队,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陆建华神色复杂地盯着姜美玲,他很想问一问关于娃娃亲的事情。

可是看姜美玲刚脱离危险,就在担忧他的工作。那些话,不知咋的就问不出口了。

陆建华在心里叹了口气,给姜美玲掖好了被角;让她好好休息后,这才起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建华没忍住回头,对陆老三说:“爸,你出来,我有点事儿想问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把她抢回来 六千字更新

陆老三见儿子神情严肃, 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妻子。

见妻子姜美玲这会儿正闭着眼睛休息,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就拜托前来检查的护士帮忙照看一下。

这才轻轻关上病房的门, 跟着儿子陆建华来到了偏僻的角落!

“有啥事儿不能当着你妈的面说,还得跑来这没人的地方?”

陆老三莫名其妙,可是一抬头, 就对上儿子陆建华那双凝重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陆老三心里‘咯噔’一声:“咋了, 是不是发生啥大事儿……”

“爸, 我问你, 我的娃娃亲到底死没死?”陆建华打断了他爸的话。

陆老三惊讶,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问这干啥?”

他本来想说谎的, 可是被儿子陆建华那双认真严肃的双眼给盯着, 他有些心虚。

就说:“你别总想着你娃娃亲的事情了, 不管死没死,这都和你没关系了。”

“咋没关系?”陆建华神情烦躁:“她要是没死,我就该娶她, 履行陆家和沈家的婚约。”

他从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小叔骂醒了他。

陆建华也头一次正视到自己的不足,醒悟到自己在和娃娃亲的婚约上, 他是带着傲慢和高高在上的态度的。

如果他有责任心, 咋会对娃娃亲的生死不问不管呢?

而且……

陆建华脑海中浮现沈意棠那张漂亮明媚的脸来, 他心里一动, 又问道:“爸,我那娃娃亲是不是叫沈意棠?”

“你问这个干嘛?”陆老三没正面回答。

可是陆建华一见亲爹这表情,还有啥不明白的:“所以说,我的娃娃亲真是沈意棠。”

陆建华心里激动不已。

这世上有什么比自己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正好还是和自己定下婚约的娃娃亲, 更幸福的事?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陆老三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也就实话实说:“是,你的娃娃亲就是沈意棠。而且她也没死,前阵子,她从江城来咱们陆家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陆建华情绪激动,双眼里流露出来的全是喜悦:“我现在就去见她。不,我现在就去准备彩礼,完成我们之间的婚事。”

陆老三看儿子欣喜若狂的模样,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当初他年轻时对姜美玲一见钟情时,也像陆建华这样欣喜若狂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肯定是喜欢上了沈意棠,才会表现得这么热烈。

陆老三按住儿子的肩膀:“你先冷静点。”

“这要怎么冷静。”陆建华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爸,我对她一见钟情,我喜欢她,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娶回家。”

两家有婚约,还是娃娃亲,这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亲事,自然该水到渠成的。

“她在哪里?是不是在爷爷家?”陆建华着急询问,见亲爹不说话,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不在爷爷那里?”

陆老三点头:“嗯。”

“那她在哪儿?”陆建华着急:“爸你快告诉我啊。”

面对儿子陆建华的询问,陆老三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儿再也瞒不了了。

于是说:“她跟着你小叔去随军了。”

“她为啥跟着我小叔去随军?”陆建华下意识问出口。

然后在亲爹陆老三那复杂的眼神下,忽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说:“你……你……你的意思是,她嫁给我小叔了?”

在部队,能随军的都是军人的妻儿和父母。

沈意棠和小叔非亲非故,能跟着小叔去随军,只有这一个解释——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嫁给他他小叔!

陆建华如遭雷击。

忽然想起前几天小叔结婚的事情,还有在小叔车上惊鸿一瞥的身影。漂亮、有气质,而且戴着一条红围巾,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第一次在胡同里见到沈意棠时那么相似。

当时沈意棠也是戴着一条红围巾,牵着弟弟沈国庆去找亲生父母的。

陆建华永远记得见到沈意棠的第一眼,风吹动她漆黑的长发,露出那张光洁白皙,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庞来。

红色的围巾衬得她像盛开在枝头的红梅,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耀眼无比,动人无比。

可是自己的娃娃亲,咋就嫁给了小叔呢?

这样的真相,让陆建华承受不了。感觉胸口又慌又堵,让他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陆建华攥紧拳头:“真相。”

他抬头看着亲爹,那双通红的双眼里,浸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泪水:“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为啥沈意棠会嫁给小叔!”

看着儿子努力控制和压抑自己情绪的模样,陆老三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受控制了。

但是陆建华既然跑回来问他,那就证明事情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这事儿还能瞒住吗?

不能,永远不能了。

可是儿子为什么偏偏又喜欢上了沈意棠?

“建华,你先冷静点……”陆老三想上前一步,却被陆建华推开:“我要知道真相。”

“爸,告诉我事情的真相!”陆建华目光脆弱的望着陆老三:“求你了,爸。”

孽缘啊!

陆老三在心里叹息一声,最后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陆建华。

说起他们为了搅黄和沈意棠的婚约时,陆老三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在烧,少不得美化他和姜美玲做出的那些事情。

可是陆建华知道父母的性格,也看得出亲爹脸上的心虚。

可是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是感觉天都塌了。

难怪小叔骂他傲慢、不负责。

如果他不那么傲慢,能稍微负责一点,又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爸妈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呢?

明明、明明,他好几次都在爷爷家见到了沈意棠。

可是因为他的傲慢和粗心大意,所以他每次都和沈意棠擦肩而过。更因为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没过问。

所以也就不知道小叔娶的新娘子叫什么名字。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在遇到小叔开车带沈意棠姐弟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能稍微多嘴问一句。

他都会知道坐在小叔车上的人,就是他的娃娃亲对象,也是他的心上人!

陆建华心口憋闷的厉害,他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抿紧唇角,强行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陆老三看着摇摇欲坠的儿子,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解释道:“建华,爸妈也没做啥。就是想让你娶个门当户对,能对你未来有帮助的妻子。”陆老三下意识介绍。

陆建华伸手挥开了扶住他的亲爹,伸手撑住了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建华,爸妈也是为了你好。就沈家那个情况,要是让你娶了她,那不是害了你的前程吗?”陆老三神情担忧地看着儿子,不停的解释道:“爸妈真的没想到,你后来会喜欢上她啊。”

沈意棠都嫁给陆毓华了,咋还能让陆建华喜欢上?

这其中又发生了啥事儿?

陆老三心里着急,也有很多话要问陆建华。

但陆建华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只感觉刚咽下去的那股腥甜,又冲了上来。

陆建华闭了闭眼睛,呼吸间,都能闻见弥漫在唇齿间的血腥味。

等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他这才睁开眼。

在亲爹陆老三担忧的神色下,陆建华以一种苦涩又嘲讽的语气问:“所以……你们嫌弃她的出身和成分,处处给她难堪。所以在她来京城的第一天,你们就把我支开,然后一直瞒着我。”

“难怪你们着急忙慌的给我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陆建华声音讥讽:“难怪爷爷都被气病了,宁愿把三房分出去单过,都不愿意原谅三房。”

但是爷爷气得那么厉害,连他都不愿意见。

还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无情无义、不守信用的混账。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三房的错,都是他咎由自取。

陆建华心口痛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抬脚往外面走去。

陆老三想追上去,却被陆建华推开。

“建华,建华,你别冲动。”陆老三忍不住说:“你妈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你别让你妈知道这事儿,她会着急的……”

陆建华根本听不清陆老三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赶到沈意棠面前,告诉她:两家的婚约他一直记得,他也从没想过要退婚……

陆建华冲到医院门口,开着车往部队里赶。

沈意棠和陆毓华刚告别了刑照辉,两人结伴走进了家属院。

这时沈国庆正戴着助听器,在空地上和三妹、李英他们玩丢沙包。

因为他很爱惜自己的助听器,所以一直拿手捂着耳朵上的助听器,偶尔还要躲避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李铁蛋。

偶尔三妹和李英玩的高兴了,发出的尖叫声,吵的沈国庆耳朵疼。

他下意识摘掉了耳朵上的助听器,等世界恢复了安静后,又重新戴上了。

看到姐姐姐夫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沈国庆还超兴奋的喊了两人一声。

他的声音倒是比从前更清楚了,话也比从前多了。

这就是戴上了助听器的好处,能让耳朵听不见和不会说话的沈国庆,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就连家属院里的人知道助听器,是沈意棠自个儿研究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沈意棠真厉害,连这种东西都会弄。

“沈同志简直就是神仙来的,能让聋子听见,哑巴说话,不去医院上班可惜了。”有的嫂子不知道研究院,只知道医生治病救人,觉得沈意棠能让聋子听见,就是医术高超。

“去啥医院啊?小棠说那叫科技,高科技。”张爱花与有荣焉的昂起头:“咱们小棠可是搞研究的知识分子,不去研究院上班,真是屈才了。”

说着,她还和刚才那个嫂子,科普了下从沈意棠那里听到的科技知识。

“原来是科技,不是医术啊。”那个嫂子听得津津有味,看到沈意棠回来,忙对沈意棠竖起大拇指:“小棠,你可算咱们家属院第一厉害的人物了。”

“有啥厉害,助听器我们医院就有。”在楼上晾衣服的王春燕听到这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那助听器,说不定是走关系弄到的。然后吹牛说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王春燕说话时,眼睛还盯着陆毓华看。

但是发现陆毓华压根儿就没正眼看她,听到她的声音,还皱眉的时候,王春燕心里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

“有什么了不起,当谁没见过助听器呢。”王春燕越说越酸。

沈意棠轻飘飘地瞥着她:“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助听器也的确是我自己做的。你也不用这么酸……”

也不知道是谁‘扑哧’一声没忍住笑,搞得大伙都跟着笑了起来。

“王春燕,你要是心里酸,就回家喝点开水,看能不能把你的酸味压下去。”张爱花提高了声音说:“免得你看到小棠和陆团夫妻感情好,心里冒酸水。到时候犯点错误,被赶出家属院就不好了。”

王春燕心梗,丢下没晾好的衣服,关上窗生闷气。

与此同时,沈意棠前脚刚回到家,就听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顺手接过,发现是陆老三打来的,她想也没想地递给了陆毓华:“你三哥。”

陆毓华接过电话,立马听见电话那头的陆老三,声音着急地说:“老四,建华都知道了。”

陆毓华下意识拿手捂着电话,扭头去看沈意棠。

沈意棠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柜子前,鼓捣着放在上面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个年代没啥娱乐节目,看书也怕看到所谓的‘毒草’。

沈意棠每天都只能鼓捣这台半导体收音机,听听里面的红歌和节目。

这会儿正好有评书,她就调小了声音,趴在半导体收音机面前听评书。

因为背对着男人,他只能瞧见年轻姑娘那头漆黑柔顺的长发,和绑在马尾辫上的红绸花。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评书。

察觉男人看着自己,下意识回头冲男人弯眼一笑。她面颊粉嫩,双眸干净清亮,瞧见陆毓华深邃黑沉的眸光,在瞬间变得温和下来。

她又冲男人笑了笑,额前漆黑碎发垂落在面颊上,漂亮又明媚。见男人没事儿,她很快又扭过头去听评书。

陆毓华这才松开捂住的电话,轻轻‘嗯’了声。

“建华今天状态不对,现在开车回部队找沈意棠了。”陆老三语气着急:“我看他想当着沈意棠的面说清楚这件事……”

陆毓华皱眉,如果陆建华当面说出沈意棠嫁错人的事儿,那她会咋想?

陆毓华心情烦躁,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意棠还在屋里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

“老四,建华是个认死理的。他要是让你把老婆还给他咋办?”陆老三忧心忡忡。

陆毓华眸光瞬间变得冷戾,但他了解陆建华这个侄子,真有可能做出让他还老婆的事情。

陆毓华心情更烦躁了。

偏偏电话那头的陆老三还在喋喋不休:“这可不行,不能传出陆家叔侄抢女人的事情。”

“要是叔叔娶了侄子娃娃亲的事情说出去,那咱们陆家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吗?”

当初陆老三只想破坏沈意棠和儿子陆建华的婚约,根本没想到最后老爷子会换亲,让陆毓华娶沈意棠。

娶就娶了吧。

只要这事儿一直捂着就成。

可谁知道,陆建华竟然会在阴错阳差的情况下对沈意棠一见钟情。

简直要疯了。

陆老三心里着急得不行,觉得自己应该在医院拦住陆建华,让他别这么冲动。

陆老三这完全就是马后炮的行为。

事情都是他和姜美玲两夫妻搞砸的,现在才来担心闹出叔侄抢女人的事情?担心陆家的名声?

这可真是拳头砸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才知道啥叫疼。

陆毓华烦躁地挂断电话,打断了陆老三喋喋不休的话。

沈意棠听到他挂电话有点用力,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咋了?出事了?”

她很少看到这男人情绪外露的时候,大多数的时间里,这男人都是一副冷漠寡淡的模样。

“抱歉,吓到你了。”陆毓华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抬眸就对上沈意棠关心的双眼。

沈意棠倒了杯水端过去,放进男人手里:“有啥事儿,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男人漆黑幽深的双眸。

男人站在电话前,垂头凝视着她。火红的夕阳光线中,那双黑沉双眸里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幽冷。

他的双眸锐利冰冷,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意棠皱眉:“这事儿和我有关?”

陆毓华垂下双眸,浓密黑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等会儿陆建华要来。”

提起陆建华他心里就烦躁,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和沈意棠说。

毕竟换亲的事情,是陆家提出来的。

也是三房率先要悔婚,尽管沈意棠全程不知道这件事。

但终究是陆家对不住沈意棠,他也不想让沈意棠知道嫁错人的事。

“等会儿陆建华情绪,会比较激动……”陆毓华抬眸,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定定落在沈意棠脸上。

沈意棠察觉到男人浑身都是低气压,想了想说:“要不,我先带着国庆出去?把空间留给你们。”

沈意棠是个极有分寸的人,猜测陆建华来找陆毓华,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见过陆建华好几次,发现陆建华是个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人。情绪也十分跳脱,不像陆毓华这样稳定。

“不用。”陆毓华沉声说:“这是咱们的家,你没道理出去。”

他拿起沈意棠给她倒的温水,一口气喝光了后,这才说:“我会带他出去聊。”

沈意棠点头,对两人要聊的事情,虽然好奇。

但也知道就算是夫妻间,也该保持一定的分寸。

毕竟她也有不想告诉陆毓华的秘密,只要陆毓华不犯原则上的错误就成。

“晚饭我让小张给你送来。”陆毓华说话的时候,漆黑深邃的双眸一直落在沈意棠身上,从没离开过。

“不用,晚上我和国庆去食堂吃。咱们中午的婚宴,还有不少剩菜呢。”沈意棠拒绝了勤务兵小张给她送饭的安排,但也知道男人这是关心她。

就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吧。”

陆毓华忽然弯腰抱住了沈意棠,沈意棠将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双手环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你这是咋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男人有点不高兴?还有点患得患失?

陆毓华没说话,却将沈意棠抱得更紧了。

除了做那事儿的时候,其实男人很少在大白天这样紧紧抱着她。

男人身上穿着军装,滚烫的体温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温暖起来。

沈意棠能感受到军装下那结实有力的胸膛,以及男人那霸道又充满占有欲的气息,连这个拥抱也似乎变得强悍起来。

沈意棠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人,下意识推开陆毓华。

可是她的腰却被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臂牢牢环着,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这男人。

沈意棠脸颊有些发烫:“你侄子来了。”

陆建华此时刚冲到门口,可当他看到屋子里紧紧拥抱住的两人时,脚步一顿,眼眶通红的站在那里。

陆毓华得知陆建华来了,冷着脸松开沈意棠。

扭头看向门口的时候,黑沉的眼神正好对上陆建华那双复杂也充满占有欲的双眸。

两个男人互相盯着对方,眼神锐利,气氛剑拔弩张,有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沈意棠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把空间留给两人。

可是她的腰却被陆毓华的大手揽住,对方强势霸道的把她重新揽进了怀里!

陆建华神情激动:“小叔。”

开车赶回部队的时候,陆建华想了一路。

他喜欢沈意棠,很喜欢、很喜欢。既然沈意棠还不知道这件事,那就代表沈意棠也不知道自己嫁错了人。

那他是不是……就能把沈意棠抢回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叔,对不起 六千字更新

告诉沈意棠嫁错人的真相, 把沈意棠从小叔身边抢走的想法,一直浮现在陆建华的脑子里。

也让他不管不顾的冲进了屋,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对上小叔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

以及……沈意棠那莫名其妙的眼神。

陆建华胸口叫嚣着的情绪,在对上沈意棠那双带着不解的漆黑眼眸时,眼底那执着近乎疯狂的情绪一滞。

沈意棠不明白陆建华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是为什么。

但是她也看清楚了陆建华眼底那险些失控的情绪, 她下意识靠在了丈夫怀里。

她躲避的模样, 让陆建华心中刺痛, 想把真相脱口而出:“沈意棠, 我……”

“你这么冲动, 能为你接下来说的事情负责吗?”陆毓华侧身挡住侄子看向沈意棠的偏执眼神。

他短发利落, 居高临下的睨着侄子时, 那张冷峻优越的脸上,也露出很强的攻击性。

明明陆建华和他一样,身上都穿着彰显气势的军装。

可不知道为何, 小叔陆毓华看着就是比侄子更挺拔稳健,气势也更强悍一些。

更何况陆毓华原本就比侄子高出一个头,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势, 都牢牢压制住了侄子陆建华。

陆建华略微迟疑。

小叔陆毓华已经垂眸, 瞧着怀里的沈意棠。那双黑沉深邃的双眸, 冷静理智:“你先休息一下。”

沈意棠看出男人对侄子的不耐烦, 猜测陆建华刚才想说的话,应该很严重的。

但是陆毓华既然打断了,那这话肯定不能当众说。

别的沈意棠不敢保证,但是对于陆毓华的人品和担当,沈意棠是无条件信任的。

她笑着看向陆毓华:“既然你侄子人都来了, 你们也别出去找地方说话了。”

天气这么冷,陆毓华处处为她考虑,她也得心疼心疼自家男人呀。

“正好现在食堂放饭了,我先带着国庆去吃饭。”她笑盈盈地凑到陆毓华面前:“发脾气伤身体,你注意点啊。”

她不是为陆建华考虑,单纯是在乎自家男人的身体。

被妻子关心,陆毓华眼底的寒冰霎时消散。

他见妻子要转身离开,手却没松开:“天冷,我让小张给你送饭,你别出去。”

沈意棠看他坚持,也就点了点头。

陆毓华这才松开妻子,他黑眸抬起,清清淡淡地睨着侄子:“出去说。”

陆建华气势完全被小叔压制住,这时候已经无法再开口。

陆毓华越过侄子身边的时候,微微垂眸,黑眸中带着一丝警告。

陆建华知道自己忤逆不了小叔的决定,只能不甘心地扭头看了眼沈意棠。

正是这一眼,让他发现。

从始至终,沈意棠的眼神完全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关心地看着小叔。

陆建华感觉心口憋闷的厉害,可是他只能攥着拳头,跟着小叔朝外面走去。

此时夕阳的光线,已经完全收进了天边。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不一会儿,天也变暗了。

陆毓华先去部队食堂打包了些饭菜和一瓶白酒,又让小张给沈意棠送去饭后,这才带着侄子去了部队办公室。

“嘎吱”一声的推门声响起,陆毓华点亮了办公室的电灯,暖黄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他抬起脚步朝办公室里走,听见侄子的脚步声跟在身后进了办公室,陆毓华头也不回地说:“把门关上。”

陆毓华声音沉冷,侄子陆建华不敢不听。他抿着唇,关上门后,就忍不住开口:“小叔,我刚知道她是我的娃娃亲!我从来没想过要悔婚……”

“所以呢?”陆毓华不耐烦地打断侄子的话。

“我想告诉她真相。”陆建华咬着牙说,“小叔,我想把婚事换回来……”

“砰!”

裹挟着冷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陆建华脸上,把他嘴角的血都打出来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陆建华口腔,但他还是不服输,偏执又坚持地说:“婚事是我父母瞒着我搅黄的,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这事儿本来是我和沈意棠之间的事儿,怎么能换亲,让小叔帮我娶她……”

“砰”

又是狠狠一拳,砸在陆建华脸上。

陆建华捂着汹涌而出的鼻血,语气坚定:“小叔,我真的很喜欢她。”

就算小叔今天打死他,他也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陆建华抬头,目光哀求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叔:“我真的很想娶她!”

“就因为你喜欢,所以你根本不管这事儿传出去,会对沈意棠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陆毓华总能用一句话,就彻底击碎侄子陆建华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看着小叔冷峻淡漠的脸,陆建华犹豫片刻:“如果婚事能换回来,我可以调去别的地方,一辈子不回京城!”

“这只是你的想法。”陆毓华声音沉冷:“你从没考虑过沈意棠的意见。”

他目光冰冷地盯着陆建华:“你总是为了自己高兴,可以不管不顾的做任何事情。”

从这一点来说,陆建华其实和他的父母很像。

“哪怕你明知道沈意棠已经嫁给我,却还想强行说出换亲的真相并追求她。”

陆毓华一眼就看穿了侄子心底的想法,语气冰冷:“哪怕让外面的人看笑话,让外面的人嘲笑陆家叔侄为了抢女人反目成仇。你也不在乎?”

陆建华神色迟疑,小叔陆毓华抬眼冷冷盯着他。一双黑沉深邃的眼睛里,全是失望和锐利。

“还是说,你想让人知道,你和三房的愚蠢和背信弃义。导致我这个叔叔出面换亲,娶了你的娃娃亲?”

陆建华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能不在乎沈意棠的名声,如果真传出去小叔娶了侄子的娃娃亲,不仅外面会传言小叔和沈意棠作风不正。

对陆家的名声也会造成很大的打击,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陆家家风不正、背信弃义。

说他们看到娃娃亲家道中落,就狗眼看人低,想毁了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另外娶大院姑娘。

到时候,整个陆家和沈意棠都会被人说三道四。

就连他敬重的小叔和爷爷,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小叔陆毓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一样,铺天盖地地扇在了陆建华脸上。

陆建华脸上浮现一抹难看的神色,心底也很后悔。

陆毓华神色冰冷地睨着侄子,语气淡漠:“现在清醒了?”

陆建华低垂着头,脸色涨红:“小叔,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你现在才觉得对不起?”陆毓华语气冰冷:“之前沈家出事,你就没想过沈意棠该怎么办?你又该做些什么?你就没想过,去问问老爷子,要不要把她接到家里来庇护?”

陆建华羞愧难当。

他当时的确什么都没想过,一门心思只想在部队立功,追赶上小叔的步伐。

甚至脑子里想的全是超越小叔,成为陆家最了不起的存在!

娃娃亲是爷爷小时候就给他定下的,这么多年来,他就小时候见过一次。

那时候沈意棠还是个两三岁的奶娃娃,他对这个只存在于大人口头里的娃娃亲,压根儿就没任何想法,只觉得陌生。

就连沈家出事的时候,他虽然听说了,可仍旧觉得,就算自己不出手。按照老爷子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营救沈家、照顾沈意棠。

如果爷爷真把人接回来,让他和娃娃亲结婚,那他把对方娶回家就是……

这个想法,让陆建华的脸色由白转红,心里一阵羞耻。

他也终于醒悟过来,自己不仅像小叔骂的那样傲慢和高高在上,

甚至一开始对履行和沈意棠之间的婚约,他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和轻视。

“你以为,你当初为了履行和她的婚约,去王家门口负荆请罪,是因为你重情重义,为了维护陆家的名声?”

“你以为你对沈意棠一见钟情,想把自己的军功章送给她当定情信物,她就一定会嫁给你?”

“你甚至在对她一见钟情的时候,你连她为什么带着幼弟来京城寻亲,你都不知道!”

“你在得知你父母隐瞒沈意棠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是怪罪父母拖你的后腿。你愤怒想要发泄,想要把真相宣泄而出。可你反思过自己做到了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了吗?”

陆毓华冷眼睨着他,冰冷锐利的眼神,像是望进了侄子心底最隐秘自卑的地方:“你除了傲慢无礼和高高在上,你还自以为是,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建华,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担当和责任吗?”

陆建华再次羞愧难当。

如果这话换成他父母姜美玲和陆老三来质问,陆建华或许还能不服气地嘴硬几句,找无数个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在今天之前,陆建华一直认为自己和爷爷、小叔一样,都是重情重义,讲信用的人。

所以他在得知父母给他和王丽丽打了结婚报告的情况下,会做出去王家负荆请罪的举动。

可真的仅仅是因为他想履行和陆家的娃娃亲吗?

难道就没有一点想维护人脉的私心?

陆建华羞愧地低下头,面对小叔的质问和责骂,他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因为小叔早就看穿了他的一切,也拆穿了他掩藏在心底的卑劣想法。

是,他喜欢沈意棠,喜欢到不顾一切。

甚至在得知沈意棠就是他的娃娃亲后,心底深处还有种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只要说出了换亲的事情,就能把沈意棠抢回来。

他从没询问过沈意棠的意见,也从没尊重过他的娃娃亲。

陆毓华是他从小到大就很敬重的小叔,他追逐着小叔的脚步、努力想成为小叔这样,可以顶天立地,撑起陆家门楣的人!

可是因为他的傲慢无礼,因为他的高高在上;

沈意棠的名声差点被害、爷爷被气病、小叔还要站出来为三房收拾残局。

就连刚刚当着沈意棠的面,他差点意气用事,也是小叔站出来处理他的情绪。

自己真是错得离谱,自己也亏欠了沈意棠、亏欠了小叔。

悔恨和愧疚充斥着陆建华的胸腔,歉意也从胸口冲了上来,冲得他喉咙酸涩,眼眶发红。

陆毓华睨了眼侄子,见他被愧意和歉疚笼罩。

他没说话,只是倒了杯酒塞进侄子手里:“男人顶天立地,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事儿说开了也好,免得总是提心吊胆。

也免得侄子总是意气用事,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应该变得成熟和稳重起来了。

离开时,陆毓华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才一言不发地越过侄子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传来的时候,陆建华早已泪流满面。

他听着小叔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抖着手将酒送进了嘴里,却被烧喉的烈酒灼的嗓子发疼,眼眶发热。

陆建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得不停咳嗽。

走到楼梯口的陆毓华听见身后传来的咳嗽声,也听到了被咳嗽声压抑住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