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个月都会寄钱过去。”陆毓华说完,又拿起菜刀,把剩下的三线五花肉都切成了薄片:“出去等着,马上就能吃饭了。”
厨房里油烟大,男人很快就炒好了一盘回锅肉端上桌。
这时候他手也洗干净了,来到妻子身边的时候,终于克制不住,伸手在妻子头顶揉了揉。
沈国庆看到姐夫把姐姐当小孩儿一样对待,低头抿嘴儿笑了笑。
他拿起筷子,给姐姐姐夫的碗里都夹了红烧肉。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毓华忽然说:“对了,明天咱们请客,陆建华也要来。”
他抬眼瞧着沈意棠,却见沈意棠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哦。”
看来,她还不知道换亲的事情,对陆建华也没啥看法。
“你刚才问我认不认识沈凤琴……她是不是个女大学生?”陆毓华又问。
这次沈意棠‘欻’地抬头看过来:“你果然认识她!”
刚才两人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男人有些生气。
沈意棠不知道男人为啥生气,可是现在既然男人主动提起了,那沈意棠肯定要问个明白。
“不认识。”陆毓华摇头:“但我知道她来部队找过陆建华。”
这回换沈意棠惊讶了:“她来部队找陆建华?为啥找陆建华,不找你?”
沈凤琴喜欢男主,咋找陆建华不找陆毓华?
沈意棠心中猜测,难不成她们之中有人认错男主了?
还是说沈凤琴发现陆毓华冷酷无情,不好相处,所以想着先去接触陆建华?
陆毓华皱眉,觉得沈意棠话里有话:“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沈意棠:“…………”
她总不能说原著剧情吧?
穿书这事儿,可是沈意棠的秘密,得一辈子烂在她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于是她说:“沈凤琴算是我名义上的堂姐,而且我来京城的时候,她应该向那些人泄漏了我的行程。”
陆毓华表情一凛,想起了沈意棠在火车站广场,差点被人迷晕掳走的事情。
如果那个沈凤琴真的泄漏了沈意棠的行踪,那么沈意棠父母的事情,她有没有参与在其中?
“而且,她很在意我是不是来京城找娃娃亲结婚,都试探过我好几次了。”沈意棠觉得两人是夫妻,有些能说的事情,她也不能瞒着陆毓华。
“在老家的时候,我被她的父母恐吓威胁,曾喝过农药……”沈意棠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被男人紧紧握住了。
这是沈意棠第一次在男人眼睛里看到这种情绪,那双黑沉深邃的双眸里带着对她的心疼和温柔。
“当时你很绝望吧。”陆毓华嗓音低沉。
沈意棠一怔,心底涌上一股酸楚。
她穿书后,已经是喝农药的第三天了。
她全身无力的躺在冰冷的门板上,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害怕和孤立无援的绝望。
但幸好,她挺过来了。
也成功带着弟弟沈国庆来到了京城,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但是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父母惨死的模样,都会在梦中浮现。
让她心里除了仇恨还有悲哀。
但沈意棠的底色,其实也是冷静理智的。
在大仇没报,没把那些坏人全都扳倒的时候。
她会想办法压制住内心的那些负面情绪,不让这些阴郁的情绪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
她也不是个喜欢把伤口剖析给别人看的人,从这一点来说,其实她和陆毓华的灵魂是有共振的,因为他们懂彼此。
沈意棠抿了抿唇,轻叹道:“都过去了。”
陆毓华呼吸一窒,看出她强装出来的镇定背后,其实是伤心的。
当初沈家出事的时候,他和老爷子分两路进行营救。
但当时环境太混乱了,那些人为了阻止陆家插手,还找人举报过陆家。
就连老爷子,也被请去喝茶接受调查。
如果不是老爷子在抗战时,立下过汗马功劳。
陆家的这些小辈,也在军中和政府部门里有些许建树,恐怕陆家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等陆毓华带着心腹连夜赶去奉天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沈意棠的父母已经被人害死,陆毓华在奉天其实也见过沈意棠的。
那时候,她伤心欲绝的带着沈国庆去给父母收尸。
漫天大雪中,她沉默不语的低着头,苍白的脸上全是绝望。
得知沈意棠要带着沈国庆躲回老家的时候,陆毓华一直潜伏在暗中保护着沈意棠姐弟,直到他们安全回到老家。
陆毓华又拜托了村长照顾沈意棠姐弟,让他们能安稳呆在乡下,这才动身返回了京城。
陆毓华做了这么多准备,却没想到,在他回京城出任务的期间,沈意棠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起了寻死的心。
在这瞬间,沈意棠感觉有滚烫的泪意,似乎要从男人眼眶里滚落下来。
很快,陆毓华压下从喉咙里滚出的酸涩,语气低沉地说:“抱歉,是我没照顾好你。”
都说当兵的保家卫国,偏偏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他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可是对上沈意棠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时,他却自责痛心地想流泪。
陆毓华紧紧握住沈意棠的手,原本凉薄的眉眼低垂着,将眼底复杂的情绪,全都压在了眸光深处。
“我向党和国家发誓,以后一定会守护好你。”笔挺的绿军装映衬着男人那张冷峻严肃的脸,尤其是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带着无比坚定的信仰。
沈意棠心中一暖,这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雄,如今却对着党和国家发誓,要守护好她。
沈意棠双眼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也回握住男人,与他十指相扣……
吃过了晚饭,陆毓华去洗碗,沈意棠则开始调试给沈国庆做的助听器。
与此同时,一直等在部队门口的沈凤琴,终于等到了陆建华回来。
“建华,你终于回来了。”沈凤琴目光欣喜地朝陆建华冲了过去。
陆建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沈凤琴还是不管不顾地冲进了他怀里。吓得陆建华赶紧推开她:“沈凤琴同志,请你注意分寸。”
沈凤琴被推开后,羞臊得脸都红了。
一直陪着她在部队门口等人的冯德坤,忍不住开口对陆建华说:“建华,凤琴在冷风里站了大半天,就为了等你回来。你就不能对她客气点儿?”
冯德坤是陆建华的室友,年纪比陆建华大了将近十岁。因为读过书,就想娶个能和他说到一起去的知识分子。
沈凤琴这个女大学生,就很符合冯德坤的择偶标准。
但是沈凤琴一门心思地扑在陆建华身上,冯德坤看陆建华这么冷酷无情的对待沈凤琴,就有点窝火,语气也尖酸刻薄起来。
陆建华面无表情:“我都有心上人了,当然要离别的女同志远一点。”
“那你今天见到她了吗?”冯德坤问。
陆建华瞬间泄气:“没有。”
他去的不巧,常三德和林红叶都不在家,就更别说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沈意棠了。
陆建华找周围的邻居打听了才知道,沈意棠根本不住那里。
陆建华有些后悔,咋没问清楚沈意棠的地址,就这么莽撞的跑去找人呢。
那枚擦得锃亮的军功章,此时还装在他的裤兜里。
陆建华心情低落,也不想搭理沈凤琴。
他垂头丧气的往部队里走去的时候,沈凤琴还眸光幽幽的盯着他的背影。
“建华,如果你想见我堂妹,我明天可以带你去见她。”沈凤琴忽然开口道。
陆建华这才回头看着沈凤琴:“你知道她住在哪里?”想起上次在军区医院见到过沈意棠,他又问:“你堂妹是不是住在军区?”
沈凤琴眸光微闪:“不是。”
她其实也不确定沈意棠是不是住在军区,但是陆建华这么问了,她就下意识否定。
就怕陆建华心血来潮,跑去家属院找沈意棠。
万一真让两人碰上了,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想到这里,沈凤琴的心里有些急切:“但我知道她住在哪里,我明天可以带你去找她。”
陆建华其实有些心动,因为他真的很想见到沈意棠。
但是一对上沈凤琴看他的眼神,陆建华下意识摇头:“算了吧。”
他对沈凤琴敬而远之。
更何况明天还要参加小叔和小婶的婚宴呢,从小叔结婚到现在,陆建华都还没见过小婶长啥样。
而且小叔在大院里结婚请客的时候,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能去参加。
明天必须去参加小叔的婚宴才行。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堂妹吗?”沈凤琴不死心:“你就不想把你的军功章送给她?”
说起‘军功章’的时候,沈凤琴心口酸的厉害。
上辈子,陆建华身居高位,一生未娶。
这辈子沈意棠没死成,陆建华就开始心动了,要把代表荣誉的军功章送给沈意棠。
沈意棠的命咋就这样好?
沈凤琴不服气。
陆建华却皱眉看向战友冯德坤:“是你说的这些事?”
冯德坤不好意思地笑:“凤琴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就都说了。”
陆建华冷笑一声,冯德坤看着挺无辜,但是心眼儿可多了。
当初他为了留在部队,可是想方设法把竞争者都比了下去。其中一个还受了伤,导致没办法承受部队高强度的训练。
最后那些人都复员回老家了,就冯德坤一个人留了下来!
陆建华看了看装无辜的冯德坤,又看了看目光殷切的沈凤琴,忽然哂笑一声:“得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建华……”沈凤琴还想追上去,却被部队门口的警卫给拦住了。
冯德坤眯着眼睛盯着陆建华在夜色中远去的背影,在沈凤琴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温和的笑容:“没事儿,凤琴,他没告白成功,你还有机会。”
“走吧,天黑了,你回去也不方便,我带你去住招待所。”
另一边,当陆建华回到宿舍的时候,却发现小叔站在门口等他。
面对陆毓华那双冰冷锐利的黑眸,陆建华下意识扣好衣服扣子,收起那副烂漫的模样:“小叔,你找我有事儿?”
“你对沈凤琴了解多少?”陆毓华开门见山地问。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见识到她的厉害 六千字更新
陆建华知道小叔向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现在找他问起沈凤琴,肯定是沈凤琴那边有事儿。
于是陆建华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对沈凤琴了解的不算多,除了知道她是工农兵大学, 来自江城,是我心上人的堂姐……”
“你说她是你心上人的堂姐?”陆毓华沉声打断了侄子的话。
“是啊。”陆建华点头,想起门还没打开, 他赶紧开门, 把小叔迎了进去。
‘啪嗒’电灯线被陆建华用力一拉, 屋内的电灯应声而亮。
也照亮了小叔陆毓华那张严肃沉冷的脸, 大概是小叔身上的气压太低, 陆建华还有些害怕:“小叔, 你咋了?”
陆毓华把门关上, 这才回头扫了眼还有些懵逼的侄子, 他薄唇轻启:“你的心上人叫什么?”
“沈意棠。”陆建华提起沈意棠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可开心了。
陆毓华眉眼沉肃,眸光冰冷地睨着咧嘴笑的侄子:“具体说说。”
他语气低沉, 陆建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他不明白小叔为啥会生气。
还是乖乖照说了:“我对她一见钟情,我们是在胡同里抓人贩子的时候认识的……”
一说起自己心上人的事儿, 陆建华就吧啦吧啦, 根本憋不住。
陆毓华越听神色越冷漠, 盯着侄子陆建华的眼神也越发锐利。
陆建华被小叔冰冷锐利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说:“小叔,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来保证,沈意棠同志绝对不是坏人。”
“你不知道她的身份?”陆毓华嗓音淡淡的打断侄子的话。
只要看着陆建华提起沈意棠就高兴的找不着北的模样,陆毓华心里的烦躁就加深。
陆建华诧异:“她有什么身份?”
陆毓华无语至极,外人都夸他这个侄子, 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似乎做事也很有水准和责任心。
可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只有自家人才清楚,侄子陆建华骨子里有多散漫和不着调。
陆毓华眸光深沉的睨着陆建华,又问:“你知道你的娃娃亲是谁吗?”
“不是喝农药死了吗?”陆建华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我的娃娃亲姓沈,我妈告诉我,她受不住父母去世的打击,喝农药死了。”
陆毓华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神情:“你妈是这样说的?”
陆建华点头,以为小叔在嘲讽他妈那不着调的做法。
他有些羞耻地说:“小叔,我知道我妈有些不着调,她总想让我娶一个门当户对,能在事业上帮助我的妻子。”
“所以她前阵子做事有些过激,没经过爷爷的同意,就给我和王丽丽打了结婚报告。可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在小叔冰冷锐利的眼神下,陆建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叔……这事儿能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你是这么想的?”陆毓华问。
陆建华有些懵逼,但是他还是对小叔点了点头:“对,这事儿爷爷也说过去了。”
陆毓华冷冷睨着侄子,陆建华有些心慌,好半晌才鼓足勇气,蠕动着嘴唇问:“小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连你的娃娃亲是不是真的去世了,你都不知道。”陆毓华声音冷淡:“从沈家出事,你也从没主动过问过她的情况。”
陆毓华很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他从小没吃过苦,又在大院里出生。
所以他身上带着大院子弟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哪怕他知道自己和沈家有婚约,知道自己要履行婚约。
可是从没主动询问过对方的情况!
可是现在侄子陆建华,却对沈意棠一见钟情。
真是可笑。
在陆建华的父母把他和沈意棠的婚事搅黄后,在从没询问过娃娃亲的生死后……在他这个小叔答应老爷子的要求,换亲娶了沈意棠后,他的侄子竟然对他的妻子一见钟情了。
并且他的侄子,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原本是他的娃娃亲,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甚至他的侄子想追求对方的时候,也不曾询问过对方是否单身。认为只要自己拿着军功章去告白,对方就一定会答应他!
无论从开始到现在,陆建华的想法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明天的婚礼,你不用来参加了。”陆毓华沉着一双黑眸,冰冷锐利的眼神像是看穿了陆建华的一切:“以后你父母告诉你什么事情,你最好去探查一下真相。而不是这样盲目的去相信别人告诉你的一切!”
“陆建华,你连这点敏锐性和责任心都没有吗?”陆毓华冰冷的话,让陆建华无言以对。
如果说这话的人换做别人,陆建华肯定会嘴硬地反驳对方,替自己辩驳,可出言教训他的人却是小叔。
小叔是整个陆家最优秀、最有能力的人。
陆建华从小就活在小叔的阴影里,而且小叔是他一直敬重的人。在陆建华心里,他的亲生父亲也没受到过这样的敬重。
可是这一次,小叔却教训他没有敏锐性和责任心,教训他盲目相信父母所说的一切。
小叔一定是知道什么……
陆建华低着头,心里有些自卑,也在反省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大事?
他从小叔的话里,也猜测出老爷子把三房分出去单过。肯定不是简单的,因为他父母给他和王丽丽打了结婚报告的事情。
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说不定还和他的娃娃亲有关。
对了,他的娃娃亲也姓沈,也是从江城来的。
而他喜欢的沈意棠,同样姓沈,同样是从江城来的。
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的娃娃亲和他喜欢的姑娘,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陆建华如遭雷击,如果娃娃亲没有死,还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那他们的婚事,那不是水到渠成吗?
这个想法在陆建华脑中响起的时候,他的心情瞬间变得开心雀跃起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他的娃娃亲。
陆建华恨不得现在就长出一双翅膀,立马飞去沈意棠面前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多想把她娶回家。
陆建华心情激动,又想起小叔刚才骂他的那些话,觉得他的父母应该知道娃娃亲来京城的事情。
于是他平复好心情后,去了楼下的电话联络处,拿起座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爸妈到底是啥情况。
电话嘟嘟响了很多声,一直没人接。
陆建华皱眉,又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
有时候他爸陆老三虽然不会在家,可是他妈姜美玲,却是天天晚上都在家里的。
可是今天电话响个不停,都没人接,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
陆建华心里忽然变得烦躁,索性挂上电话,找后勤部那边开条子借了车,连夜赶回了家!
陆毓华踏着夜色走回家的时候,沈意棠已经调试好了助听器,这会儿正在给沈国庆戴上。
看到他从外面回来,沈意棠立马笑着说:“快来,国庆已经能听到正常的声音了。”
她说话的声音,全都被沈国庆听见啦。
因为调试好的助听器半点杂音都没有,所以沈国庆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姐姐的声音。
和佩戴半成品的助听器时不同,这一次姐姐的声音更清晰,也更温柔;姐姐的声音带着盈盈笑意,让沈国庆打心底欢喜起来。
陆毓华瞧见妻子脸上的笑意,黑沉的眸光微微缓和。
他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冷风和寒气后,这才走到了沈意棠面前。
“国庆,叫声姐夫来听听。”沈意棠催促道。
沈国庆先是叫了声‘姐姐’,然后才按照姐姐的要求,叫了声‘姐夫’。
因为刚学习说话,他的音调其实不太准确,而且声音也瓮瓮的不清楚。
可是沈意棠却很高兴,只要有助听器在,沈国庆迟早能学会正常的发音,学会说话的。
陆毓华见小舅子兴高采烈,他揉了揉小舅子的头,沉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拍照。”
沈国庆用力点头,明天早上他们要拍照,还要去部队办婚宴。
事情多,他不能让姐姐劳累。
等沈国庆回了房间后,沈意棠这才凑到男人面前,轻轻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你抽烟了?”
尽管烟味很淡,可是还能闻到。
陆毓华淡淡的‘嗯’了声,没说话,而是拉着沈意棠去洗澡。
等两人都洗好,躺回房间里后,陆毓华忽然从身后把沈意棠紧紧抱住了。
沈意棠没预料到这样的拥抱,也没预料到这样的用力。
平时男人虽然力气大,偶尔也会带着野蛮的力度,可那是情不自禁的时候。
这时候他们两人都很理智,可是男人却用力抱着她。
哪怕她想转身看一看男人的情况,却依旧被男人从身后禁锢在他怀里,撼动不了分毫。
沈意棠无奈抬头,透过前方的镜子,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眉峰冷睿,黑眸沉沉,微垂的眼尾无端带着一种审视和凌厉。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撞时,男人很快偏头移开了目光,可沈意棠还是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
“你晚上出去找你侄子,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儿?”沈意棠关心问道。
陆毓华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偏头,承接着男人强势霸道的亲吻。
沈意棠被吻得喘不过气,脸颊通红,细白的手指想推开男人,却被男人捉住手腕,高高举在了头顶。
傍晚不是刚……他怎么又要?
沈意棠脑子发蒙的喘着气,眼里的泪一颗接一颗地滑落。陆毓华分开她的双膝,下巴抵着她的……粗重的气息掠过时,激得她浑身发颤。
沈意棠呼吸不匀的躺着,软着声音求着男人。
可是他非但没有变得温柔,反而变得更加野蛮和具有侵略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意棠彻底喘不过气来时,陆毓华这才放过她。
沈意棠闭着眼睛喘气,脸颊滚烫,浑身发软无力。
等她把气喘匀了,陆毓华哑着声音问:“结婚证放在哪里?”
这男人放肆野蛮的侵略她,让她哭泣求饶,就为了问结婚证在哪里?
沈意棠脸颊发烫地睁开眼,那双被眼泪浸润过的眸子里,还有没消散的余韵。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软着声音说:“在柜子里,和你的军功章放在一起。”
陆毓华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那手还揉着她的……好像要将这柔软占为已有。
沈意棠下巴靠在他的颈窝,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忽然关注我们的结婚证?怎么?你怕结婚证是假的?”
话刚说完,她就被男人压住:“结婚证是真的。”
沈意棠当然知道结婚证是真的,她看男人这么在意,不过是想撩拨对方罢了。
可是她现在知道,有些时候,男人撩拨不得,否则遭殃的就是她自己。
沈意棠软着声音求饶,她实在没力气了,再来只能虚弱昏迷过去了。
陆毓华也没想真的折腾到她昏迷过去,他伸手将被子盖得严实一点。
就在沈意棠都快睡着的时候,男人忽然说:“以后咱们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沈意棠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她和男人结婚,就是奔着踏踏实实过日子来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意棠竟然挺精神的。
昨晚被折腾的将近一点多才睡,今天早上七八点起床。
她竟然感觉自己精神饱满,就连身体也有种被滋润过的喜悦和满足。
难怪人家说阴阳调和,能让人面色红润,青春永驻。
夫妻之间的事情,不仅解压,还能助眠。至少昨晚她就睡得很舒服,一个梦都没有。
沈意棠看了眼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这才笑盈盈地起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昨晚拿回来的那件绿军装,一早就被陆毓华熨烫整齐,此时正挂在衣柜里。
沈意棠拿绿军装的时候发现,两人的衣服是挂靠在一起的。
而且她放结婚证的盒子,似乎被人动过。
她踮起脚尖去拿盒子,打开后发现结婚证不见了,但男人的军功章却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她正疑惑时,陆毓华带着一身凉意从屋外走了进来。
沈意棠顺嘴问道:“对了,结婚证你藏哪儿了?”
男人没说话,目光紧盯着她。
沈意棠又笑着说:“咋,真怕咱俩的结婚证是假的?还是怕我后悔嫁给你呀?”
她只是想起昨晚两人说的那些话,看男人神情严肃,想开个玩笑罢了。
毕竟两人结婚搬到家属院后,虽然经常这样那样的折腾。
可是夫妻俩说私房话或者开玩笑的时间却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
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地说事,两人聊天的次数,还赶不上过夫妻生活的次数
从昨晚开始,两人的心似乎贴近了一点,沈意棠也感觉自己触及到了男人的心底深处。
所以开起玩笑来,也比从前更自然和顺嘴。
但沈意棠没想到陆毓华竟然目光定定的瞧着她,薄唇微抿,好半晌都没说一句话。
大概是冬日天亮的晚,就算卧室采光极好,但是窗帘还拉着。
所以这会儿屋子里的光线也有点昏暗,让人瞧不清陆毓华脸上的表情。
但是男人那双冰冷锐利的双眸却定定地瞧着沈意棠,瞳仁漆黑幽暗,带着致命的占有欲和野蛮,让人有种像是被他盯上的猎物一般的感觉。
刚才那话触及到男人敏感的神经了?惹他生气了?
沈意棠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她意兴阑珊的错开眼神,也没了和男人说话的兴致。
陆毓华却始终低垂着眉眼,深深的凝视着她。
在沈意棠换衣服的时候,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希望自己嫁错了人?”
“嫁错人?”沈意棠诧异抬头。
昏暗光线中,她的脸莹白如玉,还来不及拉上衣服遮盖住的白皙肩颈上,全是男人留下来的痕迹。
她皱着眉,眼神又落在男人脸上,不会真嫁错人了吧?否则这男人咋这么在意这件事?
但是陆老爷子在书房拿给她的那张照片上,却明明白白的拍下了少年时期的陆毓华是怎么护住她的画面。
而且自从她被陆毓华接回陆家后,她只接触了陆毓华这一个年轻单身的男人。
而且陆老爷子一直都说陆毓华才是她的娃娃亲,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嫁错人吗?
沈意棠不太确定了,但是此刻陆毓华凝望着她。
她脑子里的想法,也就脱口而出了:“其实我从没后悔过自己嫁给你!”
她不知道男人为啥这么在意她的那些‘玩笑话’。
但既然两人都结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而且她对男人的颜值和身材很满意,对床上的事儿更满意。
在男人没有对不起她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反悔,也不会去猜疑这段婚姻的。
因为陆毓华虽然冷漠寡言,但做人做事都非常有责任心和担当,还把经济大权全都上交。
这样各方面都合拍的丈夫,沈意棠打心底珍惜。
她走到陆毓华面前,伸手抱住了面前这个像是凝结了万年寒冰的男人,语气温柔:“你别多想,我刚才就是开玩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哪会希望自己嫁错人呢。”
沈意棠踮起脚尖,在男人的薄唇上落下一个亲吻:“你就是我的丈夫,神仙来了我都不换。”
凝结在男人身上的寒冰,似乎在这一瞬间融化。
他抬手抚摸着沈意棠漂亮白皙的脸颊,想起在火车站广场见到她时,她这边脸颊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擦伤。
如今那些擦伤早已经痊愈,连疤痕都没留下,可是想起她所经历过的那些往事,陆毓华眸光又变得沉凝起来。
沈意棠被他摸的有点痒,下意识在他宽厚炽热的掌心里蹭了蹭:“行了,我还要换衣服呢。”
再耽搁下去,只怕就晚了。
沈意棠推开男人,把衣服重新穿好。
她拉开窗帘梳头发的时候,男人已经沉默寡言的兑好了温水给她洗漱。
沈意棠眉眼弯弯的冲他笑了笑:“谢谢你考虑的这么周到呀。”
她向来爱笑,无论你为她做什么,她总是这样笑盈盈又欢喜的望着你,漆黑干净的双眸里全是耀眼的光芒。
沈意棠只要想起男人对她的体贴,脸上泛起的笑容就变得很温暖,带着一点骄矜。
陆毓华却觉得她挺会哄人的,沉了沉脸色:“收拾好了,就赶紧吃早饭吧。”
今天早上,食堂大师傅现磨了豆浆,用柴灶大锅烧开的豆浆,带着一种焦糖的香味。
滚开的豆浆里面撒上一勺白糖,融合了焦香的豆浆,香甜醇厚。蘸着刚炸出锅的油条,那真是又香又好吃。
沈意棠一口气吃了两根油条才停下来,男人看她吃的满意,很快就收拾好了碗筷。
他们今天要在食堂请关系好的战友吃饭,但席面中午才开始。
所以他们得先去照相馆拍照留念,沈意棠挽着男人的胳膊走出门时,沈国庆正在向三妹炫耀自己做的助听器。
时不时还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虽然语调不标准,但是沈国庆却说的很开心。
三妹一脸崇拜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沈意棠:“沈阿姨,你好厉害啊。竟然能让国庆听见我们说话。”
陆毓华见隔壁张爱花和杨忠民都歪着脑袋看过来,神情肃穆的松开沈意棠的手,一脸冰冷的朝前走。
那身板挺的笔直,不苟言笑的模样,活像在这个年代牵手,是件多羞耻的事情似的。
沈意棠轻哼一声,打定主意等会儿拍照的时候,也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谁知道,走进照相馆还冷酷无情,一本正经的男人,却在拍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忽然伸手把沈意棠揽了过去。
沈意棠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怀里,男人却揽得更紧了。
沈意棠没好气地在男人腰间拧了拧,却拧到了像铁疙瘩一样的肌肉。
硌得她手疼时,男人腰上的肌肉软了下来。沈意棠报复性的拧起来掐了下,男人浑身一僵。
沈意棠得意,以为让男人见识到她的厉害了。却对上男人那双黑沉火热带着欲的双眸!
“好,就这样靠近一点,再拍一张。”摄影师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沈意棠很快收回目光,看着镜头。
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她眉眼弯弯的挽着男人的胳膊,配合的靠在了男人宽阔挺拔的肩膀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攀比 六千字更新
1970年, 腊八节这天。
沈国庆从头到尾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不仅能听到姐姐的声音,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了。
原来人笑起来的时候, 是‘哈哈哈’,相机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是‘咔嚓’。
还有风吹过来的声音, 他的脚步踩过雪地的声音……这一切一切, 都是那样的美妙, 这是他就连做梦时也无法奢望的美事儿。
“姐姐。”在走出照相馆的时候, 沈国庆忽然扭头, 一脸羞涩地望着沈意棠:“谢谢。”
这些话, 是他一早就找隔壁三妹, 一个字一个字学习的。
就为了告诉姐姐, 他心底有多感激和高兴。
“谢啥,咱们都是一家人。”沈意棠揉了揉沈国庆的脑袋:“姐姐只要你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好啦。”
陆毓华垂眸看着妻子的笑脸,她似乎永远都把自己放在照顾人的那一方。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情绪上, 都给足了身边人安全感和满足感。
照相馆距离部队食堂,要走大概十分钟左右。
好在今天依旧是艳阳高照,路上的积雪这两天也化得差不多了, 所以走路也不用怕踩到薄冰摔倒了。
沈意棠脚上穿着新皮鞋, 脚步雀跃的朝前走时, 忽然看到前方走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下意识站定脚步, 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沈意棠也认出前方的那个男人,是她父母的学生。
当初沈家出事时,沈意棠想着那个师兄家里有关系,还曾上门请求这个师兄帮忙。
可是那时候, 沈意棠连师兄的家门都没走进去,更别说看到这个师兄了。
沈意棠心口的刺痛越来越重,就在她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陆毓华见她双脚发颤,都快站不稳了,赶紧扶着沈意棠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意棠下意识摇头,在她的记忆里对这个师兄的印象其实不太深刻。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见到这个师兄,情绪起伏会这么大。
难道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沈意棠皱眉,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住心里的刺痛后,她这才恢复了正常。
“走吧,都十点多了,咱们赶紧去食堂。”沈意棠起身朝食堂那边走去。
婚宴的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但他们是请客的主家,得早点去食堂招待客人才成。
今天这顿婚宴,为了给部队的战士们分开。
所以他们打了批条,借用了一间平时被锁起来的饭厅。就在食堂隔壁,有一道小门可以联通食堂后厨。
但是大门却和食堂的大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这样一来,既能方便食堂上菜,也能方便他们招待客人。
陆毓华神色沉凝地跟在沈意棠身后,没走两步,就察觉有道视线往这边看。
陆毓华下意识回头,对上一个男人打量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候,那个男人率先收回目光,脸色有些沉重地扭过头。
陆毓华皱眉。
那个男人却因为魂不守舍,在走路的时候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邢照晖你咋了?”
邢照辉就是沈意棠记忆里的那个师兄,他长相清俊,可是这会儿神色不太好。
被同事狐疑地盯着,刑照辉很快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吊儿郎当:“我能有啥事儿……”
邢照辉回头,往沈意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俊秀的脸上带着笑容:“我就是没想到,在这部队,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刚才那女同志的确漂亮。”同事点头,他自然也看到了沈意棠。
想不注意都很难,因为沈意棠的美丽,璀璨夺目。像是娇艳明媚的花朵,忽然出现在了冰天雪地中,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想起邢照辉刚才的不对劲,,同事好心提醒:“看她身边还跟了个军人,应该是随军的军嫂。”
邢照晖又笑了笑:“是呀,没想到她都结婚了。”
他这语气像是感叹,又像是欣慰中带着点遗憾。同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但邢照晖很快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大步走远了。
那背影看着还挺潇洒!
连着出了几天的太阳,今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也比前两天的更暖和。
可惜部队里栽种的树上,一点绿叶都看不见。
路边更别说看到小草和鲜花了,沈意棠总感觉京城的冬天,看着太萧瑟肃穆,开始怀念老家的青山绿水了。
她一边走,一边努力回想着以前的那些记忆和原著剧情。
发现除了父母出事那一天,她对邢照晖这个师兄,的确没啥特别的印象。
如果真要说有的话,在父母出事前,邢照晖经常来家里蹭饭,是个很照顾她,而且性格很开朗的学生。
而且她的确不喜欢邢照晖,那种看到邢昭辉时的心痛,也不是看见恋人的那种痛心,更像是悔恨的情绪。
难不成,照晖也参与了举报她的父母?
这么一想,沈意棠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气。
学生举报恩师,天理难容!
她现在又气得心肝儿痛,倒是和一开始看到邢照晖时的情绪差不多。
沈意棠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回头,对上陆毓华黑沉深邃的双眸,那眼底似乎还带着担心?
她下意识冲男人笑了笑:“我感觉,我来随军这个主意挺好的。”
这才刚搬来几天,就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而且这些人似乎都和她父母出事有关系。
看来京城果然来对了!
陆毓华全程盯着沈意棠,见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脸上的表情换来换去的。
他长眉微蹙,很快沈意棠就停在了食堂门口。
沈意棠指着门口上贴着的红双喜,笑眯眯的仰头看着男人:“你还在食堂门上贴了喜字呀?”
陆毓华淡淡‘嗯’了一声,这会儿已经有人来了食堂这边。
被沈意棠拜托过的张爱花,此时正在帮忙招待客人。
桌上放着的喜糖和瓜子,张爱花也是来人就抓上一小把,让对方沾沾喜气。
“小棠,你回来啦?”张爱花笑着和沈意棠招呼:“快来,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些嫂子。”
这些嫂子的丈夫,都和陆毓华关系比较好。
以后大家熟悉了,也好相处,还能帮自己男人在部队维护好人脉呢。
让沈意棠没想到的是,她和陆毓华的婚宴竟然有人不请自来。
还是一对兄妹。
男人瞧着比陆毓华大上几岁,叫王刚,好像是个副团,而且就住在他们楼上!
那女的则是王刚的亲妹子,沈意棠没见过,但瞧着对方的岁数和陆毓华差不多大。
这女同志来之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嘴上还擦了口红,一看到陆毓华就两眼放光的冲了上来。
“陆大哥,你咋不声不响的就结婚了?”这女同志说话时,还瞥眼看着沈意棠。
“她叫王春燕,在抽血站当护士。”张爱花凑到沈意棠耳边,给她分享情报:“以前和乔薇关系特好……而且来部队相亲大半年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王春燕相亲一直嫌弃职位高的是二婚男,职位低的是大头兵。
所以得知陆团军功赫赫,年轻有为,就一门心思地想嫁给陆团。毕竟她亲哥王刚岁数比陆毓华大上好几岁,到现在还是个副的。
别看王刚和陆团现在只差着一级,可是这一级就像天堑,有的人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王春燕的亲哥王刚特别喜欢钻营,也想攀上陆家的关系。
但是陆毓华瞧不上他,王刚无论怎么攀附,两人关系都不好!
但谁也没想到,王刚兄妹今天竟然不请自来。
瞧王刚那讥笑的模样,更不像是送礼,反而像是来找茬的。
沈意棠眼神落在王春燕兄妹身上,那两兄妹也在打量着沈意棠。
“陆团,你倒是会找媳妇儿。”王刚笑着说:“你媳妇儿多漂亮啊。”
沈意棠今天穿的是熨烫整齐的绿军装,冬天的布料比较厚实,沈意棠还贴身穿了一件红色的羊绒毛衣。
红色毛衣搭配着绿军装的衣领,显得她英气又斯文。
哪怕沈意棠素着一张脸,但是她皮肤白皙透亮,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的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她在发光,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亮堂明媚起来。
王刚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就变成了不怀好意的笑:“你隔壁李家福为了换个漂亮老婆,都被赶出部队了。陆团你还敢娶个这种出身的媳妇儿……”
很显然王刚是听说了沈意棠父母的事儿,故意来恶心人的。
但是王刚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基地政委阻止了:“王刚同志,陆团和他爱人的结婚报告,是组织上经过层层审核之后,由大领导拍板同意的。”
基地政委自然知道沈意棠父母的事情,但他既然能批准,就证明知道一些内幕。
基地政委目光严肃地盯着王刚,告诫道:“王刚同志,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作为军人,更不能听风就是雨,没经过考证就开始瞎咧咧。”
“就是,你咋说话的?”来参加婚宴的战友,都站出来帮陆毓华说话。
“王刚,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跑来发酒疯。”尤其是和陆毓华关系好的杨忠民,更是皱眉看着王刚:“你要没事儿,就赶紧走。你来出什么洋相!”
王刚来的时候,的确喝了几口酒壮胆。
他一门心思地想让陆毓华在婚宴上出丑,让部队的战友都知道陆毓华娶的老婆出身不好,父母都是卖国贼。
可是基地政委直接站出来警告他,更别说杨忠民还是王刚的领导。
无论是基地政委还是杨忠民说话,王刚都不敢不听。
王刚赶紧收起刚才那副不怀好意的嘴脸,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说:“我哪是来出洋相的?我是来送礼的。”
“陆团,我不像你是大院子弟。我家里穷,是乡下来的。我只能随礼一块钱,你也别嫌弃。”王刚皮笑肉不笑。
陆毓华没接钱,目光冷冷的盯着王刚:“王副团长的检讨写完了?”
王刚脸色一变,恨得牙痒痒。
他觉得陆毓华当众提起他是副团,是想炫耀级别比他高。
王刚这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级别,却比不过年纪轻轻的陆毓华。
更别提,陆毓华还嘲讽他写检讨的事儿。
这也让大伙都想起来,王刚前阵子工作上犯了错误,组织让他写检讨的事情。
能和陆毓华关系好的,那都是凭着真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们本来就看不惯像王刚这种整天只会钻营,连工作都干不好的人!
“是啊,王副团长,你检讨写好了吗?”其他人也笑着帮腔:“你犯错误的事儿,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检讨都没写好,还有闲心来凑陆团的热闹。”
“你真是闲得慌!”
王刚被人奚落,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但是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我哪儿是操闲心?我这是担心陆团的前途……”
基地政委不让王刚说,但王刚总想让大家猜忌陆毓华娶的媳妇儿到底是什么身份
于是他意有所指的看着沈意棠:“陆团,你媳妇儿漂亮归漂亮,但是比乔薇还麻烦呢。”
周围的嫂子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听王刚这样说,下意识看向沈意棠。
都在猜测沈意棠到底是啥出身背景?能比乔薇还麻烦。
“嗨,咱们小棠人品过硬,可不是王副团长能挑拨的。”张爱花是现场唯一一个知道一点内情的。
因为上次张爱花陪沈意棠去军区服务社买喜糖的时候,就听到沈凤琴阴阳怪气的说沈意棠父母的事儿了。
但是张爱花没上当,她一看沈凤琴就感觉这人心肠不好,阴的很。
再说了,沈意棠身份真有问题,就算打了结婚报告,政审也不过了啊。
张爱花和沈意棠相处这几天,能看出沈意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同志。
沈意棠听到张爱花无条件支持自己,心里一暖,也特别感动。
其他嫂子一听张爱花的话,也觉得没毛病。
人基地政委都支持沈意棠同志,沈意棠同志的身份能有啥问题?
王刚看挑拨不成,气的胸口起伏,嘴里喷出来的全都是酒气。
“那我还是瞎操心了呗。”王刚继续阴阳怪气:“咋了?陆团不收的礼,是瞧不上我?”
“哪能啊。”沈意棠笑着走了过来:“我们陆团只会瞧不起说三道四、挑拨离间的小人。”
沈意棠的话,能把王刚气死。
偏偏王刚还不能发作,要是发作了,那不是承认他是说三道四、挑拨离间的小人吗?
沈意棠看王刚手里还举着一块钱,她又笑了笑伸手拿过王刚手里的一块钱,学着王刚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哟,王副团长,你自个儿的检讨都没写好,还能操心给我们送礼的事儿呢。”
沈意棠和陆毓华并肩而立。
因为穿着军装,所以她头发也编成了简单的麻花辫。只在皮筋外面绑了红绸子做成的头花,衬着她的脸格外白皙精致。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块钱:“人家都说好事成双,王副团长给我们送张单数,是想膈应谁呢?”
沈意棠把钱扔了回去。
在王刚铁青的脸色下,她语气和态度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今天我和陆团结婚,按理说来者都是客。但我们却不欢迎仇人来闹事儿……”
沈意棠冷若冰霜的盯着王刚:“不知道王副团长是不是诚心来祝贺我俩结婚的?”
这话问得实在太妙。
大伙都想给沈意棠鼓掌了。
如果王刚不承认自己是诚心来祝贺的,那就摆明了是来找事情,那就是他们的敌人。
大家都是一个部队的,又在同一个家属院里住着。
要是王刚敢当众承认他是来闹事儿的仇人,那明天关于他的做法就会传遍整个部队。
谁愿意和一个在人家婚宴上闹事儿的人相处?
今天王刚能当着领导的面,闹比他大一级的陆团,明天就能在背后给别人捅刀子。
对于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大家都会敬而远之。
到时候王刚无论怎么钻营,想和别人打好关系,别人都会防备着他。
更别说今天来的人,王刚其实都惹不起。
王刚眼神发狠地瞪着沈意棠,陆毓华跨步站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睨着王刚。
“王副团长,今天就不招待你了。”陆毓华当众下了逐客令。
饶是王刚带着目的来的,也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否则会坏了他苦心经营的名声。
“是我来的不巧。”王刚强压下心里的愤怒,打着哈哈说。
他转身离开时,还对他亲妹子王春燕使了个眼色。
王春燕见状没离开,而是掏出两块钱递给了沈意棠,有些挑衅地说:“诺,好事成双,这是我给你的礼金。”
沈意棠瞥她一眼:“我不认识你。”
说完,她无视王春燕的存在,转身就走。
刚才她和陆毓华站到一起怼王刚,那是因为夫妻同心。
王春燕算啥东西,还想参加她的婚宴!
陆毓华也没搭理王春燕,快步跟上了妻子的步伐。
这时候大师傅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客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
大师傅出来和沈意棠、陆毓华两人确定了席面后,就开始上菜。
用一整头猪整治出来的席面,那真是丰盛到了极致。
每桌都有的红烧肉、四喜丸子、虎皮大肉,还有黄豆焖猪蹄、红辣椒炒肉、炸酥肉……
一道道肉菜端上桌的时候,大伙都震惊了。
吃的这么好?
娘嗳,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这么多荤菜啊。
难怪陆团会叫他们把媳妇儿孩子都带上,这么多荤菜,能不让家里的媳妇儿孩子都吃上吗?
陆毓华请的人其实不多,除了基地政委、武装部部长和后勤部部长外,其余的都是和他关系好的。
男人一桌就坐下了,倒是他们的媳妇儿孩子单独开了好几桌。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人没有计划生育,避孕措施又不完善,所以大部分家庭的孩子都生得多。
有的人一家生九个,光是他们家的孩子,就能坐满一张八仙桌不说,还得多一个单独和别人拼桌的。
好在今天猪肉是管够的,更别说还有隔壁张爱花嫂子倾情赞助的半袋子海鲜干。
除了用猪骨头熬的比牛奶还白、还鲜的三鲜汤;大厨还用发好的海鲜切成细丝儿,用猛火快炒了一道韭菜海鲜丝。
韭菜是部队大棚种植的,因为只有六七桌席面,所以用量不算太大。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大厨也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和厨艺,把一些剩下的边角料,做成了鲜爽开胃的什锦凉拌菜。
烟酒和糖果瓜子,也都管够。
男人们吃饭喝酒,提起刚才王刚来找茬的事儿,都挺佩服沈意棠遇事不慌不乱,还能冷静理智的回击,怼的王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基地政委也笑着点头,拍着陆毓华的肩膀夸赞道:“你小子福气好,娶了这样一个好媳妇儿。”
“沈同志不管是容貌还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人。”杨忠民也笑着夸赞。
王刚嫉妒陆毓华出身大院,嫉妒陆毓华年纪轻轻就比他级别高。
可是王刚也不想想,这部队有几人敢和陆毓华比。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陆毓华都比他们强。
王刚一门心思地钻营,想把头上的副字去掉。
这是王刚毕生的追求,可是王刚的追求,却不是陆毓华的终点。
想起陆毓华这些年来为部队立下的汗马功劳,就连杨忠民这个旅长也不得不服气。
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天之骄子,生来注定大放光彩的。
男人有攀比心其实没啥,但是王刚不仅攀比心重,嫉妒心还强。这种在别人婚宴上闹事儿的小人,只要是有血性的爷们儿都看不上!
“来,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战友们都给陆毓华这个新郎官敬酒。
陆毓华和大伙碰了杯,喝酒的时候却发现今天这酒,虽然带着一股酒味儿,但是不辣喉。
陆毓华下意识扭头看向沈意棠,沈意棠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毓华黑沉的眸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一直厚着脸皮站在食堂门口的王春燕,看到这一幕,气得跺了跺脚。
扭头就冲王刚吼道:“哥,你不是说陆团媳妇儿成分有问题,咋基地政委还帮她说话?”
王刚脸色也很阴沉:“我哪知道,我就是在军区服务社听一个女人说的。”
想起那胡言乱语的女人,王刚也生气:“要是让我逮着她,有她好看的。”
“她叫啥?我去问问具体情况。”王春燕心里活泛。
王刚低头看着妹子,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也成,那女人好像叫沈凤琴,是个女大学生,还是沈意棠的堂姐。”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