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林不发一眼蔫了吧唧地点点头。
“哦,chef莫也别忘了,现在冬天冷容易干燥起皮。”
莫小北正在吃芝士蛋糕,差点被呛死,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来,喝点水。”傅彦林贴心地把茶水递了过去。
莫小北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把黏糊糊的巴斯克蛋糕咽下去,他逃开了傅彦林已经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目光,死死攥紧了杯子:“知道了,谢谢江总提醒。”
【📢作者有话说】
北:好烦,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林:老婆!再爱我一次!
◇ 第26章 在路上
“我送你回去,顺路。”
聚餐结束的时候傅彦林主动提出来,伸手自然地接莫小北手里的提包。
“你都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怎么送我回去?”莫小北觉得有点无奈又好笑,傅彦林怕不是喝多了醉了。
“你住的地方离我公司不远,我顺路回公司拿个东西。”傅彦林没有正面回答。其实是因为Leo发一条的朋友圈自带了定位,既然他说是莫小北的邻居,那么他已经知道他住在了哪里。
他没想到,莫小北的公寓竟然就在他公司附近步行几百米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薪酬在香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套独立的公寓,虽然不至于负担不起,但是确实是一笔比较大的开支。这和他对莫小北从前的了解大相径庭。
傅彦林在等莫小北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但是莫小北沉默了一会儿没搭话。
“那你们就一起吧刚好一车,我看天也不好了,走吧走吧。”江霁晃了一下手机示意:“杵在这里做咩啊,代驾都给你们叫好了。”
“江哥这多不好意思”莫小北慌忙摇头。
“我们都喝了酒都需要代驾,我下单多叠的券多,别废话了赶紧的。”江霁轻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把这两个年轻人推进了汽车里。
莫小北和傅彦林一路无话,外面的天慢慢地阴沉了下去,竟然奇异地变成了一种沙黄色,起了大风,一吹起来尘土飞扬。
司机骂了一句刮大风天气真差。
傅彦林心想,不,比起当年在茫崖见过的这才哪到哪里,那个边陲小镇带给他的记忆到现在依然鲜活,成了他人生中完全无法磨灭的烙印。
古诗有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茫崖很远,远到很多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城市,事实上他是一座很新的小城,为了挖掘开采石油而建造,他建城的时间才仅仅不到十年,一共只有三条主街,四面北罗布泊,阿尔金山,可可西里三大无人区包围,相邻最近的城市都远在250公里外。
但是它因为独特的壮美的自然地貌也吸引到了一些游客前来探秘,这些年竟然也促进了一点旅游经济。
莫小北和傅彦林先从昆明出发坐飞机到了西宁,然后火车转到格尔木,最后的最后再坐一趟车到茫崖。
“哇已经很幸运了,要不是有人来旅游哪里会开通这条路线,谁让林哥你手气太好了,下次不行选我投呗。”莫小北揉了揉酸痛的后背,他趴在了小桌板上,侧头望着边上的傅彦林打趣道。
时值年末即将新的一年来临之际,第一波春运已经悄然开始,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傅彦林从来没有坐过绿皮火车,他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越往北走越是出现了一种肃杀的味道,一排排的胡杨林从眼前掠过,起伏连绵不绝的沙丘,有时候狂风大作扑面向玻璃,尘土飞扬呼哧呼哧的声音配合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尤其等到了黄昏,血红色大的像盘子的太阳一点点往下垂落,躲进了沙丘后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情此景几乎难以用语言描述,课文中所学到的古诗,在自然奇景面前完全的具象化了。
但是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腰酸背痛,脖颈枕借给了莫小北,人高马大的他只能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座位上趴在小桌板上。车厢里一波波上来的乘客,还有去临近城市卖鲜货的小商贩。
瓜果蔬菜都算正常,鸡鸭鹅飞禽走兽的也比比皆是。加上已经开始提前预热的返乡大军。一时间吵嚷声叫卖声聊天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脚汗味人味烟味蒜味沤在密不通风开了热空调的车厢里,一经发酵不停地往鼻孔里钻,傅彦林拉上了口罩,努力地推开老旧的车窗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下一秒被北风席卷的黄沙铺面迷了眼睛,再下一秒他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然后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瓶乌木沉香的香水,对着自己的身上和口罩轻喷了一下,往边上熟睡的莫小北身上喷了一下,算了至少聊胜于无地净化了一点方寸之地。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到茫崖还有四个小时,第一次他是如此的后悔,早知道当时不该装逼说什么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种话。
傅彦林觉得头疼的快裂开了,他已经赶路超过十二个小时,明明很困但是他却毫无睡意,他戴着降噪耳机听歌也没能听进去,要不是还有理智尚存他真的觉得自己快吐出来或者被逼疯了跳下去。
然而他身边的莫小北却安之若素,他枕着软软的枕头,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睡着了,大概太累了间歇性打了个几个小鼾。
傅彦林的脸蒙在口罩里深深地吸气,他用乌木沉香的味道净化了一下自己烦躁的心绪,他侧头看着莫小北,然后有点心虚地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这个小小的角落,他伸手想要去触碰莫小北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莫小北的脸好像一直对他有奇怪的吸引力,看起来很软很好捏。
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的那刹那,莫小北突然微微皱眉动了动,轻轻地哼了一声。傅彦林赶紧缩回手,然后闭上眼睛笔挺地靠在椅背上。大约过来几分钟后,他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莫小北醒了,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正凝视着傅彦林。
这么睡一定很不舒服吧,他刚刚还把枕头让给我了。莫小北心想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软的感动,他伸出手,想挪动傅彦林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就能让他舒服点,但是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吵醒他,正在犹豫之际,傅彦林看起来似有所感,直接身体一歪靠在了莫小北的肩膀上。?这么乖的嘛莫小北有点诧异地微微挑眉,于是他伸长了胳膊轻轻地搂住了傅彦林的肩膀,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把对方完全地圈在了怀抱里,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鼻息间淡淡地淌过乌木沉香清淡的气味。
林哥的味道?原来是这个
莫小北侧头望着窗外漫无目的地想着,他怀里的傅彦林整个脑袋靠在他的侧颈,微微热的鼻息扑打在了他的侧颈,他感觉皮肤上起来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身体下意识地轻轻抖了抖,酥麻的颤栗感从颈部竟然一直窜到了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扭头去看窗外荒芜的风景,可是心早就乱了,这一刻身边嘈杂的人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只有这么一片小小的仅仅能容纳得下他跟傅彦林的方寸之地,他甚至萌生出来一种荒唐的想法,他想这列车没有尽头,他抱着傅彦林就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
傅彦林起初只是想逗逗莫小北,故意大着胆子靠在他的身上,但是没想到莫小北不仅没有叫醒他,甚至还把他搂在了怀里,很奇怪靠在了莫小北的身上他竟然觉得这一瞬间疲惫感尽数消失了,咣当咣当的火车声都成了一种催眠的白噪音,他竟然真的慢慢的意识一点点陷入了昏沉,然后睡着了。
傅彦林不知道睡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中竟然一点没有做梦,他睡了一个黑甜的好觉,直到被--
“瓜子花生矿泉水,小零食有要的吗?腿让一让啊推车经过!”
声如洪钟的乘务员大妈中气十足的叫卖声传来,傅彦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啦。”莫小北笑了笑,他慢慢地用力抽回了自己早就僵硬酸痛的胳膊,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无法动弹的麻木感,他已经维持这一个姿势一个多小时了。
“抱歉你刚刚应该叫我的。”傅彦林伸手帮莫小北按揉他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轻轻地转动着:“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我没事,你把口罩摘了吧,给你吃点好东西,会舒服一点。”莫小北不由分说直接扯掉了傅彦林的口罩,有点嫌弃的撇嘴:“啧一层汗,你不会闷得难受吗当心长痘痘啊。”
傅彦林无奈道“车厢里味道有点大。”
“张嘴!”莫小北冷声命令。
“?啊!唔什么东西?”傅彦林一愣,下一秒一根粗大都柱状物体塞进了他的嘴里,咔嚓一咬清爽脆甜的滋味从舌尖弥漫开来,是一根黄瓜。
莫小北没松手,他捏着黄瓜的另一头坏心眼地往傅彦林的嘴里送了送。
“不行!我自己吃,放开!塞不进了。”傅彦林含含糊糊地说道,脸颊鼓鼓的像个仓鼠,莫小北这才挑衅地笑了笑大发慈悲地放开他。
黄瓜清新的味道瞬间净化了周遭的空气,也充分缓解了傅彦林因为被口罩闷久了之后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晕车的感觉。
“我第一次觉得青瓜这种东西那么好吃,以前不调味我是不吃的。”傅彦林忍不住感慨。
他今天吃的东西很少,赶路太累根本不觉得饿,莫小北一早就发现他一直情绪低落不舒服,跟他那次初到丽江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症状,莫小北简单粗暴地概括为,此人少爷病发作了,他倒是不会去麻烦别人或者抱怨出来,但是会自己戴上口罩自闭起来,还好他一早买了两根水果青瓜果然派上用场了。
傻子跟自己怄气做什么。莫小北心里情不自禁嘲笑,他有点洋洋自得地微微挑眉看着傅彦林:“一看你就没有坐火车经验,我以前还会带苹果,卤味,油炸花生和泡面还有菠萝啤,看一路风景吃一路可爽了,还能认识一些有趣的人,反正就分享食物天南海北的瞎聊天呗,车上就聚,下车就散,所以我很喜欢坐火车的,慢悠悠地就到达了目的地。我去丽江的时候就是一路坐车南下。”
“厉害。”傅彦林无话可说,对莫小北竖起了大拇指。
“真的林哥,这是一趟我最沉默的火车之旅了,你都不跟我说话啊,我无聊的也只能睡觉了。”莫小北有点哀怨地看了傅彦林一眼。
“对不起啦,我确实身体有点不舒服。”傅彦林受不了这种眼神慌忙求饶。
又到了一个大站,停靠的时间比较久, 上上下下的人特别拥挤,这一站还上来了好几个无座站票的,一下子把过道都站满了,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就隔着他们二人的走廊,有个贼眉鼠眼的小年轻目光鬼祟地张望,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逼近了正在座椅上打盹的大娘
【📢作者有话说】
更新坐标-青海茫崖
◇ 第27章 茫崖
车上人多眼杂,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我昨晚没睡好,我再眯会儿。”
吃完了青瓜,傅彦林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跟莫小北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儿闲话,又开始犯困,莫小北把他的脖颈枕才还给了他。看他在打盹,于是有点百无聊赖地扭头活动一下还有点酸痛的肩颈,突然跟正在行窃的扒手猛然一个对视。
那男人手里的匕首已经割开了正在打盹的大娘的衣兜,他显而易见瞄准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像是回乡的年纪大一点的农村女性,她们大部分的人还不习惯用智能手机,或者说没有这种手机。身上带着现金多一些,又是弱势群体自然而然成了这些扒手的行窃目标。
男人的吊梢三白眼目漏凶狠,他看莫小北长得年轻像个大学生,因此被抓了个现行不仅不感觉惊慌反而格外嚣张,他以周遭人挤人的遮掩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截花臂胳膊,雪亮的尖刀冲着莫小北指了指威胁他不许多话。
莫小北微微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出来他边上不知道什时候还站着两个长相气质类似的男人,全是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疑似有少数民族血统的男人。这些人很明显是团伙作案,他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偷窃被别人发现了反而不以为耻,甚至威胁上别人,简直是目无王法。
“抓小偷!”
莫小北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嗷得一声高喊起来,正在瞌睡的大娘和傅彦林都是一个激灵瞬间睁眼,小偷明显也受到了惊吓,周围群众纷纷回头。
“救命有抢劫的!”
大娘拽着自己快要被掏走的皮包瑟瑟发抖,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小偷和同伙恼羞成怒,叫嚷着,有人推了一个女大学生一把,女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莫小北一把扶住,场面更加混乱,莫小北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不锈钢铁盘,咻得一声飞了出去,正中那握着匕首的歹徒的手腕上,只听那歹徒痛得大叫一声,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三个歹徒见行窃失败纷纷决定逃离,莫小北哪里容得下这群人就这么逃之夭夭,他起身就去追,傅彦林连抓都抓不住他的袖子,连忙喊来了乘警,他挤开拥挤的人潮,去追莫小北,狭窄的车厢里顿时鸡飞狗跳。
这鸡飞狗跳是指物理意义上的。
有个歹徒慌不择路,抓起一个卖鸡大娘的鸡笼往莫小北身上招呼,老母鸡扑棱棱着翅膀羽毛飞舞,往莫小北头上掠过,爪子一刨勾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当成了鸡窝。
“我靠,别闹别闹,你那么肥美一定会找到属于懂你的厨师,我现在没条件买走。”莫小北嚷嚷着甩开母鸡继续追赶。还好这一场追逐大戏,很快在以傅彦林为首的几个热心群众和乘警的给力中把这三个小偷尽数抓捕。
“莫小北!小北!你痴线啊你,撒手没么?多危险就这么不管不顾自己跑去抓小偷,你逞什么英雄好汉,没看见那刀吗?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上次就跟你说了别冲动!你怎么不听话呢!”傅彦林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他抓住莫小北的手第一次神色如此严厉,说话几乎语无伦次:“没有伤到哪里吧?”
莫小北第一次被傅彦林劈头盖脸连珠带炮的话给砸懵了,刚刚他确实什么都没有想,就完全靠本能冲出去了,他只知道坏人必须受到惩罚,好人不能受到伤害,这就是他最质朴的价值观。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一个人背个包坐火车,去省里参加比赛,他一个没看住皮夹丢了,那是他还在世的妈妈咬牙从牙齿缝里省下来的两百块钱,摸着他的头细心温柔地嘱托他,坐火车要当心,别省着,到了大城市多看看。
他以前住校,不知道这个时候妈妈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后来才从姐姐那里得知,母亲因为癌痛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可是到了周末他从县城的学校回家的时候就强撑着,从床上起来收拾干净换上新的衣服,拉着莫小北的手两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晒太阳,小猫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打盹。他给妈妈剥松子吃,松子衣从手指尖簌簌落下,就像时间一点点地溜走。
他的记忆里充满了阳光的暖香,松子油润的甜香还有洗衣皂的清香,构成了他为数不多美好的童年回忆。
母亲很喜欢听莫小北讲学校的事情,她就坐在阳光里一直微笑着,莫小北无数次地怪自己迟钝怎么这都没有发现,妈妈的手一直在抖,她吃松子的时候吞咽得很勉强,她经常在咳嗽,可是她一直说只是感冒了,老毛病而已,那两百块钱最后是一个热心的大叔帮他从歹徒手里抢回来的,还叮嘱他好好读书一个人出门要警觉一点,照看好随身物品。
莫小北当时在想,如果钱丢了就完蛋了,那是妈妈给的钱,他不能辜负妈妈的一片心意。从此以后,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因为有时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笔钱背后可能承载着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小北?小北?你不会哭了吧?我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急了,林哥跟你道歉。”傅彦林有点无措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莫小北抬头这才察觉到眼眶有点湿了。
“没事儿,林哥,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莫小北小声地说着,他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也有人帮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别人。”
“嗯,但是以后还是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傅彦林神色和缓了下来,他用力地揉搓了一把莫小北的后脑勺:“真是的跑的真快追都追不上啊。”
“我以前体育天赋也很不错啊,但是没走那条路,我很难追的。”莫小北半开玩笑道。
“呜——”火车进站了,茫崖到了,竟然这个时候飘起来雪花,傅彦林自小在香港长大,他第一次见到雪,一时间有些看待了,这种在电影里或者书本里才出现的洁白的,绵软的,冰晶状的东西,他情不自禁伸手,雪花落在了手心上,很快消融了只剩下一点水渍。路过有下班走过的当地石油工人,穿着亮橘色的制服戴着安全帽,几个工友勾肩搭背,在街边旁若无人地吼着粗犷的歌声
“走啊走啊,久等了吧林哥,将将!奶皮子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来吃。”莫小北逆着人群朝傅他飞奔而来,他戴着鸭舌帽,上面有个很别致的枫叶的吊坠,戴着毛茸茸的格子大围巾,怀里是一袋热乎乎的糖葫芦,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亮晶晶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这糖葫芦长得也别致,比普通的多了一层奶皮子,尝起来更加奶香味十足。
傅彦林冲莫小北微笑,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把莫小北整个拢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闻到了糖炒栗子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寒夜中它跟莫小北都冒着热气,把他整个心都捂热了。
“你冷吗?我给你暖一下。”傅彦林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硬着嘴巴给自己找理由。
“冷死了冷死了,来来来暖一暖。”莫小北丝毫不在意,他把糖炒栗子塞傅彦林的手里,然后自己拿起糖葫芦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你不介意的话你一个我一个?”说着他把糖葫芦递到了傅彦林的跟前。
“不介意的,没关系。”傅彦林摇摇头,他接过草莓糖葫芦,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混合着奶制品的咸香味和麦芽糖的甜味竟然意外的很好吃。
只是刚刚一起吃算不算一个间接的接吻?雪花落了他们满头,不知道在哪里听谁说起过一同淋雪也算共白头了。
傅彦林动手去剥糖炒栗子用来掩盖异样的心绪,栗子皮在他手指尖簌簌而下也像下雪一样,他把还温热的栗子整个塞进了莫小北的嘴里:“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小北。”傅彦林没有告诉他,其实他的生日是1月1号,是生日也是新年。
“对呀,好有缘呢,今年是我们一起过。”莫小北笑眯眯道。
“嗯,但是我快累死了,如果要跨年我要先到酒店睡一觉,你晚点叫我啊。”傅彦林打着哈欠,这边物价便宜,还是莫小北来之前主动提出来各自开一间房这样能休息得更好一点,傅彦林想都没想同意了,有私人的空间是很必要的。
出租车急驰而过,莫小北已经靠着窗打盹了,叮咚一声,傅彦林的手机亮了,信息显示是已经许久不联系的他的母亲。陈安娜。
“阿林,我要结婚了。”
◇ 第28章 凤凰还是鸡
“不行了,我太累了,先去睡了明天再说新年快乐。”傅彦林揉着酸胀的眉心打了个哈欠跟莫小北说道,他眼下泛着深深地青灰色。
下了车,已经接近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阴郁的光,照在空旷的街边,反射在道旁蓝绿色的窗户玻璃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蓝。这里没有高楼,都是四四方方的矮小的房子,看起来时间像是被定格在了千禧年,这是一座被时光抛弃了的城市。
傅彦林提着行李不发一言进了宾馆。
莫小北追了上去,他微微皱眉,看着傅彦林站在前台办理入住,从车程的后半段开始他就不发一言,看起来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明明刚下火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曾几何时,莫小北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傅彦林的情绪,本来他一直都是神经大条的人,可是最近他好像一直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傅彦林身上,以至于这家伙好像不高兴了都能发觉糟糕,这种不受控地感觉真是有点不爽
“林哥你咋啦不舒服啊?”莫小北懒得绕弯弯,干脆直截了当地发问。
“赶路了一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明天见小北。”傅彦林摇摇头不欲多言,他把房卡分给莫小北。
“那行吧新年见。”莫小北本来想说不去一起吃晚饭吗?但是他看傅彦林实在低气压的样子于是作罢,他很有眼力见地也没有问,毕竟谁都有点隐私空间,就比如这一路上,如果价格合适又有空房,傅彦林会要求两间。
傅彦林点了点头回了房间。酒店虽然装修一般但是还算干净整洁,他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已经累的无暇思考几乎是一秒陷入了昏睡。这是他的一种特殊保护机制,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竟然不会失眠,而是会累的昏迷过去。
心里有事睡不好,他昏昏沉沉地又开始做梦,这一次梦到了陈安娜,和那个他已经快认不清面孔的男人。
也许是他的亲生父亲也可能是别人。
他小时候撞见过不止一次,母亲带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回家,五岁大的傅彦林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画蜡笔画,他仰着头好奇地看那些男人,有人会故作和蔼弯着腰逗他,给他一把糖果,或者问他是谁,他刚想开口,陈安娜会忙不迭地赶过来说这是我小弟弟。
傅彦林迷茫地张了张嘴,他不解,陈安娜不是他的母亲吗?为什么是姐姐,他们只相差了十八岁,所以可以叫妈妈为姐姐?这可把他搞糊涂了不过有一次说漏嘴了,男人露出满脸的鄙夷和受了欺骗的表情,然后转头就走。
陈安娜追出去无果,转头对着他破口大骂还打了他。
“我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那么不会说话!都跟你说几遍了要叫我姐姐,你怎么就记不住?”陈安娜骂他的时候嗓门又尖又细,就像猫爪子挠在门上,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从此傅彦林再也不敢记错了,人前,他要叫陈安娜姐姐。
因为,貌美的姐姐带着弟弟讨生活是男人喜闻乐见的救风尘,但是如果是单亲妈妈带着儿子,那就是残花败柳加小拖油瓶看了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陈安娜对他很严厉,一直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他不听话就挨打。
他们的生活时好时坏,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她有时候很有钱,这个时候她就会对他很大方,会给他买零食蛋糕漂亮的衣服,但是有的时候却入不敷出,她就会拉拉个脸,把他赶去读书,他如果考试没考好没有进入班级前五,就会挨他妈妈一顿的抽手板子,小傅彦林的手有时候红肿到第二天都握不住笔。
他读的学校是香港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也是,都是她妈妈一手安排的,后来听到几耳朵大人的谈话,陈安娜最近跟了个教育局的官员,她对让傅彦林出人头地这件事有格外深的执念。
“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孝敬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果不是我要你,你就应该就去孤儿院,哪有现在的条件。”陈安娜穿着粉色旗袍,披着金色的流苏披肩,她一手轻拢了一下腮边的头发,另一手狠狠地掐了小傅彦林的胳膊。
她的指甲很尖,傅彦林的胳膊白嫩,一掐一个深红的印子,但是他没有哭叫,只是垂着头,揉着被掐肿的胳膊胳膊心里格外的不解。陈安娜一边对他的物质生活格外的宽厚,他要什么只要考的好就会得到,但是一边对他精神控制的厉害,他都17岁了跟哪个同学去玩去了哪里,几点回来还要拍照给他妈妈看,还要隔一个多小时报备。
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呢?
“铃!”黑暗中,傅彦林陡然坐起来,手机铃声刺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还是陈安娜的电话。他长叹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手心里,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一声喂还没问出,对面尖锐的女声细且高亢:“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你是死了吗?我结婚了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你要我什么表示?我几天前已经转给你钱了,我今年手头比较紧,你等我赚到了钱,我就再给你。”傅彦林感觉疲惫无比,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你是不是长本事了敢得罪何台长的公子,要不是我求着国富帮帮忙,让你继续在环亚待着,你能捞的着那些资源?你还能全须全尾的混着?你倒是好现在搞得那么难看,一点退路都没有了。”陈安娜气的咬牙切齿连珠炮弹说道。
张国富就是陈安娜的现在的未婚夫,一个暴发户,喜欢投资点电影玩票兴致。再年轻时候的陈安娜未必看得上这种土大款,她要攀的都是老钱世家财阀富豪。但是她现在年岁渐长,要求降低了许多,只要有人能跟她结婚,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傅彦林把听筒拿了远点,过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喂喂地问着,才深吸一口气靠近耳边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是说着说着却哽咽了。
“妈咪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轻自贱了,你给傅光华做外室最后得到了什么,他不要你,他不是随便能糊弄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跟原配妻子分开呢?只有你傻乎乎的还觉得他对你是真爱。你生了我也没能进傅家的门,傅家败了,树倒猢狲散,你拼死拼活也就争到了几万块被他们打发走了,他们骂你是玩剩的破衫烂鞋,以前养我不容易我都知道,但是你现在自己别做自轻自贱的事情了好吗?我求你了别跟那个张国富纠缠在一起了,我只是今年丢了工作暂时没钱,你等我回来重新找工作,我来养你好不好?”
陈安娜闻言反而柳眉倒竖,她狠狠捻灭了手指尖的烟头,气得直咳嗽:“我听你给我画大饼,靠你能靠得住?你能给我几个钱,我为了养你那么多年一直没结婚,现在他老婆死了,能立刻娶我有什么不好的?而且他在影视圈里还有资源,你到最后还不是要求着我办事,我早说了叫你念金融,死扑街翅膀硬了给我去读什么音乐,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不管你,行啊你死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傅彦林气得浑身发抖,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啪得挂了电话,他跟陈安娜讲话永远都只会不欢而散。
陈安娜大概也没发现明天是他的生日吧,算了他小时候每年过生日一边吃着水果蛋糕一边还要被不停的叨叨,这是妈妈的受难日,生你多么不容易,我还变丑变胖了恢复了很久才好。絮絮叨叨久了,以至于到最后他连蛋糕都吃不下去了,还要被责备吃东西不爽气,像个小娘匹。
没关系,他跟陈安娜,也不知道谁亏欠了谁,那就这么永远的拉扯纠缠下去吧,谁让他投胎的运气烂呢?
傅彦林从床上坐起来,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很久不上的微博,人真是犯贱的动物,他点开就后悔了。
去年的时候还有粉丝跟他说生日快乐,现在呢全被黑粉围攻了,都那么久了这群疯狗还在追着他咬,把他的私信当做了情绪垃圾桶,傅彦林忍无可忍,他以前从来不把这群人放在心上,今天心里有口气一直提上去下不来,于是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和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这才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滑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备注是北北。
“林哥,没睡吧,抬头看窗外。”没睡吧,抬头看窗外。”
◇ 第29章 他比烟花灿烂
傅彦林只听见窗外传来隆隆闷响,随后是噼啪爆破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不知在何时被照成了一片五彩斑斓。
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绽放起大片大片的烟花,星光璀璨,拖着长长地尾巴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莫小北站在楼底下,手里拿着两根烟火棒挥舞着,跳动的焰火在空中画了个爱心对他大喊:“生日快乐!以及新年快乐!林哥!新的一年!我很开心跟你在一起!”
傅彦林伫立在窗前看到此情此景,他没有开灯,窗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莫小北看不到他的脸,如果开了灯,就会看见他通红流泪的眼睛,错失了一个嘲笑他的好时机。
“谢谢!祝你新年快乐,小北。”傅彦林吸了吸鼻子,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住了心神,冲着莫小北挥手大喊,风中隐隐传来他微微哽咽的声音。
他都没来得及穿棉袄,就在新年的零点十分,冒着严寒奔出了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下楼,甚至没有感到寒冷,他整颗心脏都被烧得滚滚烫的,几乎快要把身体燃烧起来。
他跑向莫小北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小北我能抱你一下吗?”
“你抱都抱了嘛,还问我呢,怎么穿那么点?你不怕冻死啊。”莫小北诧异地看着傅彦林就穿着单衣单裤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裹在他身上,随后把其中一根烟火棒塞他手里:“我看你房间里黑灯了,本来就是不抱希望问一句,没想到你还醒着,那就跟我来放烟花呗,我在路边的小摊买的,嘿嘿好看吧。”
傅彦林知道莫小北嘴里说着比较随便,其实都是他特地准备的,这个家伙看着好像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粗中有细,他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里傅彦林忍不住心头一暖,鼻子酸胀得更厉害了,他背过身去揉了一下通红的眼睛,一晚上的郁结于胸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随着寒风和莫小北的笑容尽数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傅彦林问他,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哎呀上次开房看到你的证件啦,就记住啦,真的特别好记原来你是元旦出生的。”莫小北半开玩笑道,他用力地回抱住傅彦林,趴在他耳边小声地开口:“别难过啦,你的生日是新年,辞旧迎新,去年的晦气都留在去年了,今年一定可以否极泰来的。”
“嗯!日日是好日。”傅彦林用粤语说道用力地点头,在深夜呼啸的北风中,头顶炸开了最后一波绚烂的焰火,他们紧紧相拥彼此,谁都没有松手。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剧烈的,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莫小北感受到了傅彦林轻微的颤抖,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傅彦林早就冻得通红的脸颊,竟然摸到了一抹水痕,莫小北抬头,猛然撞见了傅彦林通红的眼睛,他有点惊讶揶揄地笑了:“不是吧,你们搞艺术的那么感性啊,竟然感动得哭了。”
“说什么呢你,这里风沙太大眼睛被吹迷糊了,还有烟!对!烟那么大呢,呛到了嘛”傅彦林嘴硬,克制不住打了个寒颤,现在他后知后觉才觉得真冷啊。
“零下十几度冻不死你,还有,你的理由好烂啊林哥,换一个。”莫小北笑道。
“我脑子被冻傻了行吧,想不出来了。”傅彦林叹了口气摇摇头哭笑不得。
烟花放完了,他缩手缩脚跟着莫小北去了他的房间,因为莫小北说他去外面觅食的时候带了几罐酒回来,现在既然大家都不睡,不如一起来点。
“那个我这一块人生地不熟的,没找到做蛋糕的店,你没有生日蛋糕了不好意思啊,但是有别的,你等我一下呗,十五分钟就好,很快的!”莫小北把空调温度上调,脱掉了棉袄,指了指桌上的啤酒和几样下酒的小零食,香辣鸭脖,酒鬼花生米,还有早上在火车里吃剩的黄瓜和车站买的糖炒栗子
“你先垫吧一下吧,等我啊!很快来!”不等傅彦林回答,他已经旋风一样冲出了门。
傅彦林坐在椅子上,他拉开啤酒罐,大口大口吞咽着啤酒,喝的太急,呛得他差点又流泪了。
其实他不喜欢烟花,因为他记得五岁的时候,全港有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是庆祝傅光华和他的原配妻子结婚二十五周年,可是陈安娜却在那天突然像疯了找茬一样打他,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那么不争气!你怎么那么没用?生你干什么,还要拖累我!小贱货,拖油瓶!只有一张嘴只会吃,你这个讨债鬼!”
五岁的傅彦林一边哭一边躲,他绝望地啜泣着抱住疯了似的女人,他恐惧,怨恨,但是还是依赖她:“妈咪别打了,我听话,我会做一个乖仔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电视上三天两头上财经栏目的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傅光华,他跟发妻出现在电视上,年纪比他妈妈大好多,陈安娜怎么会觉得这老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呢,一定是妈妈搞错了。
不过无所谓了,傅光华早死了,他在外沾花惹草多年,想做他女人和儿子的人能绕天星码头一圈。所以根本也不记得有这么个儿子,傅彦林也从来不会提起来自己跟傅家有任何关系,他甚至想改跟陈安娜姓,小时候是母亲不肯,大了他也觉得无所谓了,自己这样的身份大概是也不会有人在意。
不过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莫小北给了他最特别的生日,无论以后会怎么样,至少今夜已经足够的刻骨铭心了。傅彦林后来再回想起来,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小烟花,毫无心意,但是无论再漂亮再创新的烟花,都比不上这一晚他看见的,因为烟花下有一双无与伦比真挚且漂亮的眼睛。
“开个门啊林哥,没手了!”外面响起莫小北的叫门声打断了傅彦林漫无目的的思绪。
打开门,莫小北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是一大碗的葱花清汤面。
“生日没有蛋糕,长寿面还是要吃的,来,该给的仪式感我们都要有。”莫小北笑着把碗放在狭小的桌子上,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啤酒不太赞成傅彦林这种乱七八糟的饮食习惯:“空腹怎么可以饮酒呢?你先吃面。”
“哦好,谢谢你小北。”傅彦林这次没敢吭声,清汤面的香味彻底激发了他的食欲,这一下他才觉得饿得抓心挠肝。
一碗面,明明是最朴素的只有葱花和煎蛋,但是被莫小北做得色香味俱全。葱花嫩绿,鸡蛋金黄硕大,就连挂面都煮的软硬正好,汤头更是鲜亮无比,深夜里谁也无法拒绝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一口能从舌尖烫到心尖,熨帖温暖了五脏肺腑。
“好吃不?”莫小北坐在傅彦林对面,两把小椅子太小,他们的距离贴得很近,腿挨着腿,但是不同以前,这一次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躲开。他就这么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傅彦林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吃面不需要太优雅,轻微的吸溜声就是对这碗面最大的赞誉,莫小北笑得眉眼弯弯觉得心满意足,他懒得重开一罐,直接拿着傅彦林喝剩下的半罐酒喝了起来,嘴里叼着个辣鸭脖,嗦得斯哈作响。
“哎等等这是我喝过的” 傅彦林猛然抬头,他还来不及阻止。
“哦没事儿,我刚刚大拇指被刀划了个口子,不好拉罐子,你不会介意吧?” 莫小北理所当然地回答。
“伤哪里了我看看!” 傅彦林闻言有点紧张,他伸手去拉莫小北的手腕。
“哎呀小伤啦,怕什么。”莫小北往后缩手,有点心虚地把眼睛瞥向别处。
傅彦林盯了他片刻才慢慢地说道:“那你以后小心点。”说完他有点打开一罐啤酒放在了莫小北跟前。
两个人没有话继续吃面,小小的客房里只有轻微的秃噜嗦面的声音,到最后傅彦林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他目光放空瘫软在椅子上没办法动弹。
“很好,光盘了。”莫小北满意地点点头对傅彦林竖起大拇指。
辞旧迎新的第一晚,他们在一起度过,莫小北买的一打啤酒罐全部空了,零食也吃空了,两个人看彼此的脸都是红的,眼睛都是涣散的,互相看着对方笑。
傅彦林摇头晃脑着唱喜欢你。
“黑凤梨——!”莫小北也唱,扯了个嗓子吼歌词。
“林哥,你还找得到门吗?别走了呗,我们挤一挤。”到最后他冲傅彦林咧嘴傻笑,手冲着傅彦林摇晃。
“黑凤梨!”
“嗯,不走了,挪个位置给我。”傅彦林也醉得不轻,他身体打摆,轻笑了一声搂着莫小北,两个人一齐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祝林哥生日快乐呀
◇ 第30章 跳闸
“哗啦!”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傅彦推开了浴室的门,他身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流淌过他身上,陷进精壮结实的腹直肌里然后蜿蜒进隐秘处。他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摸了摸下巴严苛地审视了一会儿。
好像胖了不行要维持住身材,一定是吃饭太晚碳水摄入太多了。
傅彦林自诩自己是实力派歌手,虽然作为艺人他会注意一下外貌,但是也不特地搞这方面的营销,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只要路过一面镜子甚至是个反光玻璃他都会停下来偷偷地端详自己。
暖气开得足他没觉得冷,只松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大概是刚冲完澡觉得有点闷,昨天的酒精摄入过多,宿醉后他觉得头还有点隐隐作痛,醒来的时候跟莫小北躺在一张床上,莫小北这家伙睡醒极其不老实,一条胳膊整个横跨着压在了他的胸口,傅彦林被他压的差点透不过气来,一晚上都浑浑噩噩的。
等他迷糊醒的时候,下意识摸边上的位置摸了个空,床铺早就冰冷,莫小北不知道几点醒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傅彦林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朔北的劲风乌拉拉的呼啸而过,吹得脸蛋生疼,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往后躲了躲,在关窗前一刻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只见中庭的角落的厨房门大开着,莫小北一见二楼的窗户开了,冲傅彦林笑了笑,然后立刻收回了目光,他一手叉腰一手搅动着锅铲,灶台的火苗照得他的脸庞通红,额头挂着汗珠,他随手抹了一把汗水,翘了翘嘴角。
你下来啊!
他刚刚是一直在看我吗?傅彦林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莫小北打了个招呼后,又认真地盯着锅里圆滚滚上下扑腾的饺子。边上还有一篦子没下锅的,每一个都白白胖胖,个顶个肚子鼓鼓的像元宝,他用湿纱布盖上,这一批是给民宿老板的,感谢他给自己使用厨房行了个方便。
莫小北脑子有点乱乱的,对于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感到小小的庆幸又有些失落,傅彦林这家伙看着瘦,骨架还不小,挺占位置的把他都快挤死了,睡到后半夜好像又抢回了一点床位。想到这里莫小北忍不住又乐了。
嘿,那家伙的胸肌还挺柔软的。
“早啊小北,做什么好吃的呢?”傅彦林裹着羽绒服,嘴里哈着白气儿,不停地搓着手,快中午了太阳从云层后漏出了脸,照在身上不那么冷了终于有了些许微薄的暖意。
莫小北瞅着傅彦林这个样子,恍惚间感觉像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冬日的中午,起晚了的丈夫闻到了饭香味一脸期待地探头探脑跑过来问他,今天吃什么。
莫小北做梦都渴望有个温馨亲密的家庭关系,他期待有个人,能喜欢他做的饭,会每天跑到厨房问他吃什么,然后撸袖子进来帮他打下手。他们两个人就一边做饭一边絮絮聊着琐事,饭菜香味在空气中流动,一室氤氲。
“需要我帮手些什么?”傅彦林问道。
“什么?”莫小北刚刚想得入迷没有听清。
“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傅彦林以为是他的普通话表达的不清楚,于是一字一句重复道。
这家伙怎么能完全一副没发生过的样子,啧他都不对昨晚做点解释吗?还是真喝断片了都不知道我睡在他边上。莫小北忍不住心里有点失望。
但是他又觉得这种念头荒唐可笑,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儿,两个人整整齐齐的睡了一晚上无事发生。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你穿那么点不冷吗?”傅彦林看莫小北一直不说话,开始努力地找话题,他不敢擅自动大厨的东西,他看莫小北就穿着一件毛衣,于是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企图往他身上挂,然而厨房漏风,风一吹露出来的脖颈起来一层鸡皮疙瘩,冻的傅彦林一哆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莫小北见状有点好笑又无奈,感情这哥没有高领的衣服啊真的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于是他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我在做饭靠火近我不冷,这长围巾束手束脚的不方便,而且你这围巾看起来就很贵。”
“不贵,才五千。现在经济下行了我都想卖了。”傅彦林不由分说套在了莫小北的脖子上绕了两圈,不说送你,你先用几天吧,喜欢的话拿去戴好了。”
“我不要,太贵了。”莫小北断然摇头拒绝,他刚想摘掉,却被傅彦林强硬地摁住了手,他一句话都有说,只是轻笑了一声看着莫小北,用力之下差点把莫小北的手腕都捏红了。
莫小北后知后觉地感到脖子上的那条羊毛围巾好像绕得有点紧,勒得他感觉有点闷,但是一低头能闻见傅彦林的气味,一点点很淡的乌木沉香味混合着不知道什么香气,很清新不像是香水好像是傅彦林身上的味道,于是他也就不过多谦让了,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是灶台间气温高一点,还是他真的觉得有点害羞,脸颊红扑扑的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烫的厉害。
咕嘟轻轻地响声打破了旖旎的幻想,傅彦林猛然意识到什么大叫:“小北!扑锅了!饺子饺子要破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莫小北扑向煮过,傅彦林已经眼疾手快地关掉了火,然而灶台上已经水漫金山一片狼藉。
“没事,我来擦。你去抢救饺子。”傅彦林忍俊不禁乐了,他挽起袖子,用抹布一点点清理灶台,不仅擦干了桌子,甚至把那些瓶瓶罐罐也都顺手抹了一遍,莫小北眼瞅着,露出了一丝满意地笑容。
这家伙做家务还不错嘛,是个合格的帮工。
莫小北把饺子捞起来,他清点了一下还好还好没有全军覆没。他用油辣子,醋,麻油,酱油和香菜调了个料碗,把还算完整的饺子夹到傅彦林的碗里。外面不知道何时飘了细雪,他俩就坐在房间的小茶几上,肩并肩,头凑头,腿挨着腿一起吃新年的第一顿早午饭。
“嘶-好烫,唔好香啊,猪肉大葱的?是葱吗?”傅彦林有点惊讶地挑眉:“我以前最讨厌葱了,这个为什么那么好吃。”他不怎么确定,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直了。
“因为我是chef莫啊。”莫小北洋洋得意,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来数个月前在丽江,他们刚刚认识也是这样在民宿的小小的茶几上吃鸡汤米线。时间还真快,没想到今年陪他最久的人竟然是傅彦林。
“chef还会翻车呢,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傅彦林看莫小北刚才眼神直勾勾地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在走神,笑着打趣,他趁着莫小北没注意夹走了他碗里破损的饺子,把完整的换给他。
“没什么啊,看你帅呗,你颜值那么高我被你入迷了。”莫小北翻了个白眼,岔开话题欲盖弥彰地怼回去:“我就是觉得你们有钱人的钱真好骗,一条围巾贴个牌子,同样的材料价格天差地别。”
“好啦,我现在也没钱买了,你不要我就挂闲鱼上卖了。”傅彦林无语地啧了一声,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在莫小北的脑袋上。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太过于自然,一个好像不再客气,一个也没有躲,谁都没发现异常。莫小北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完整的白白胖胖的饺子,他把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偷偷地笑。
“说起来,你都不是员工了怎么还能动民宿的东西,走到哪里饭就做到哪里,天生的停不下来啊。”傅彦林问道。
莫小北嘴里塞着饺子努力地咽下去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开口:“我跟老板商量的呢,是托他买的食材,借用一下他们的厨房啦,我还给他留了几十个饺子算是感谢他了。”莫小北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他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其实呢,我就是想新年的第一天给你做一顿饺子,庆祝我们今年在一起度过。”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林哥,如果有机会我想给你一直做饭,我的新年愿望是我们能一起去看伊瓜苏大瀑布,我们一直一直地旅行下去不要分开。
他望着傅彦林一直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有那么一些时候看到一些人就会觉得无端地心情好。
“傻了啊你,没想到你还挺有仪式感的。”傅彦林把手放在莫小北跟前挥舞轻轻地打了个响指,看到他笑莫名的自己也笑出了声。
民宿老板养的小狗大概是闻到了香味,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绕在莫小北裤腿上轻轻地转悠,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贴着他不停的蹭。莫小北犹豫了一下俯身去摸他蓬松的尾巴,然而几分钟后。
“哎我去!”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嗯?你有鼻炎会不舒服吗?”傅彦林贴心地递过去纸巾,他用厨房灶台上还剩下的一点生肉,引诱小狗过去。
“来我这里有吃的,嘬嘬嘬。”
“也不是吧,准确的说只对狗毛过敏。但是我很喜欢小动物,谁能拒绝毛茸茸的生物呢?”莫小北用纸巾捂着鼻子无奈地笑道。
傅彦林低着头摸着小狗,这是一只像是比格和不知道什么品种串的狗,活泼又好动尤其是四肢格外的有力量,在他胳膊上踩来踩去。他一抬头撞上了莫小北黑漆漆的跟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你”
他看出他的渴望想摸小狗,刚想提醒你还是看看吧,然而下一秒,头顶的灯啪嗒一声熄灭了,所有的电路包括热空调全部跳闸一时间停止了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