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程明骄为了能陪张西悦过除夕,真的牺牲很多。

首先,他被爸妈要求放下手机,乖乖陪长辈们一天。

光这一件事,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整整12个小时,他陪奶奶和姥姥剪窗花,陪妈妈写春联,陪姥爷舅舅钓鱼,还要帮爸爸开线上会议,忙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不过即便这样忙了,他也是有空偷偷回房间,给张西悦发消息的。

但他想给张西悦一个惊喜,所以硬是忍着没找她聊天。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整天没说话,张西悦竟然都不问问他怎么了,他确实有点生气。

除了陪长辈,他还要买回凤凰城的机票,结果根本买不到。

他想申请航线,又来不及,最后只能坐高铁去另一个城市,再从那个城市出发,结果那个城市特大暴雨,所有飞机都延误了。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总算是起飞了,之后还算顺利,就是出租车难找,总之从晚上八点就开始折腾,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算踏进小区大门。

程明骄长这么大没吃过的春运苦,为了找张西悦全吃了一遍。

张西悦还不给他发消息,不跟他说新年快乐,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

张西悦真的太坏了,完全对不起他的辛苦,他决定从有一点生气,变成非常生气。

等见到张西悦,他要控诉她对自己不好,要一一列举她的罪状,直到她羞愧难当,他才勉为其难原谅她。

就算原谅了,他也要跟她分房睡,等她发现香甜可口的程明骄就在家里却吃不到只能辗转反侧的时候,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要……

“壮壮!”

快乐的声音打断了程明骄的脑补,他慢了一拍抬头,就看到张西悦推开沉重的大门,小蝴蝶一样朝他飞来。

大雪纷飞,地面湿滑,程明骄生怕张西悦摔倒,在她距离自己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张开双臂。

张西悦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低下头,像是什么瘾症犯了一般,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口气,随即飘飘然抱紧了她。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张西悦恶人先质问。

程明骄看到她眼中的自己,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行了?”张西悦从他怀里出来,退后两步摆出一副倨傲的嘴脸,“真的是毫无诚意。”

程明骄:“?”

怎么感觉这一秒的张西悦有点刻薄,又莫名熟悉。

没等他想明白,张西悦突然笑了一声,装不下去了:“我看你一直没给我发消息,就隐约猜到你可能要回来了。”

“猜到了?”程明骄惊讶。

张西悦点了点头。

不能完全确定,但就是有一种预感,所以她买了很多菜。

当然,她告诉自己,只是突发奇想要做一顿年夜饭而已,所以即便他今晚没回来,她也不会失望。

“冷不冷。”注意到他的手通红,张西悦有点心疼。

程明骄胡乱摇了摇头,还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你都看到我没给你发消息了,怎么都不主动给我发一条?”

“因为我怕我给你发了消息,你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到时候你肯定要懊恼的。”张西悦笑道。

程明骄一想还真有可能,顿时心里酸酸的。

张西悦太了解他了。

张西悦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张西悦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了解他的人了。

程明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眼角突然发热,低下头哼哼着去找她的唇。

张西悦配合地踮起脚,两个人重新抱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

亲了不知多少下后,耳边传来梁优优疑惑的声音:“他们还要亲多久?”

卫城芳捂她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西悦和程明骄扭头,才发现屋里那些人都在门口站着呢,也不知道看他们多久了。

张西悦有点不好意思,程明骄直接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西悦过年啊,”郭丰年顶着一头刚染的黄毛,讨嫌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惦记她啊。”

他说这句话时,程明骄恰好瞥见陈鸣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不屑的表情。

虽然家里多了很多个电灯泡这件事,让程明骄很不满,但看到张西悦笑盈盈的脸,他决定暂时不把他们轰出去。

一群人呼啦啦回客厅,将风雪和寒冷关在了门外。

今晚的厨房是人气最高的地方,一听说陈鸣礁做了两道菜,程明骄当即不甘示弱,外套一脱就挤了进去,非要做几道菜和陈鸣礁一较高下。

陈鸣礁白了他一眼,正要刻薄几句,手机突然响了。

程明骄一看他掏出手机,立刻毫无边界感地凑过去看一眼:“鑫科技的杨总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拜年。”陈鸣礁立刻反问,“难道没给你打?”

程明骄露出一个假笑:“不好意思,早上就给我发过消息了。”

所以是他赢。

陈鸣礁对他的胜利嗤之以鼻。

眼看他还没接通电话,程明骄催促:“赶紧去接吧。”

陈鸣礁拿着手机就往阳台走。

程明骄探出头:“你要是冷就穿外套,不要以为冻病了就可以留宿我家。”

陈鸣礁直接没理他。

张西悦刚好进厨房:“家里暖气很足啊,怎么会冷。”

“他的手都哆嗦了,”程明骄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抹黑对手的机会,“你知道的张西悦,那种不健身的男人就是比较虚,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你以后离他远点,我怕他打个喷嚏骨折了会讹你。”

“……大过年的,你少说不吉利的。”

张西悦制裁了乌鸦嘴程明骄,招呼众人吃饭。

就这一会儿工夫,梁优优已经睡着了,被卫城芳抱进了一楼的客房里。

小孩子一休息,大人的游戏就开始了,郭丰年和梁肖默契地拿出酒杯,在程明骄的抗议声中倒了好几杯酒。

“你们别想用装醉留宿我家,我就是扛也要把你们扛回去!”程明骄阻止不能,只好放狠话。

郭丰年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壮壮真的长大了。”

“确实,”梁肖配合哽咽,“他以前只会说把我们扔出去冻死,现在都会把我们扛回家了。”

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程明骄勃然大怒。

三人闹成一团,卫城芳怕吵到优优,骂完这个骂那个,喧嚣直接盖过外面的烟花声。

张西悦看了一圈,发现陈鸣礁还在阳台,便拿着一件外套出去了。

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陈鸣礁恰好在吃药,一看到她就咳了一声,直接噎到了。

张西悦见他的脸瞬间涨红,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陈鸣礁匆匆接过,含糊的道了声谢就把药吞下去了。

张西悦等他缓过劲,皱着眉头问:“你的药量是不是增多了?”

这段时间陈鸣礁独立不少,不肯再让她陪着去看医生,她见他状态十分稳定,已经很久没过问他的病情了。

陈鸣礁又喝了两口水,将手揣进裤兜:“吃的是感冒药。”

张西悦一愣:“生病了?”

陈鸣礁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

过完年,他就24岁了。

在这个不算小也不算老的年纪,他总算是有了一点无忧无虑的少年气。

“前天去超市的时候穿太少,就冻感冒了。”他解释说。

张西悦想起程明骄刚才说的话,叹气:“你明年报个私教课,健健身吧。”

陈鸣礁一秒敏锐:“是不是程明骄说我什么了?”

张西悦:“……”

“他这个人,人品真的有问题。”像全天下看不上姐夫的小舅子一样,本来就不喜欢程明骄的陈鸣礁,对他的印象差得一塌糊涂。

正在跟郭丰年梁肖打闹的程明骄敏锐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大声质问:“赝品!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陈鸣礁翻了个白眼。

张西悦被逗笑了,催着他回客厅。

程明骄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朝他们走来。

张西悦心道不妙,刚要说什么,就被程明骄揽走了,郭丰年和梁肖一左一右,不顾陈鸣礁的抗议把人架上了酒桌。

“我今天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寡不敌众。”程明骄摩拳擦掌,给张西悦塞了一包薯片就走了。

张西悦:“……你们仨要点脸!”

没人听。

陈鸣礁年轻不服输,程明骄有好友撑腰,更是无法无天。

张西悦好气又好笑,见他们还算有分寸,就随他们去了,自己和卫城芳也倒了两杯红酒,开始小酌。

小说世界的除夕,也是要看春节晚会的。

张西悦和卫城芳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在过于温暖的客厅里,很快就变得醉醺醺。

程明骄几人也好不到哪去,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开始东倒西歪。

陈鸣礁倒是坐得笔直,但眼神已经涣散。

即便如此,在手机震动时,他仍会第一时间打开,理智客套地回应那些拜年短信。

“别说……他比你像社会精英。”郭丰年趴在程明骄肩上醉醺醺道。

程明骄嫌弃地把他拨开,这才看了陈鸣礁一眼,轻嗤:“差远了。”

“喂,赝品,”看在张西悦的面子上,程明骄决定教教他,“不是什么消息都得回的,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

陈鸣礁又白了他一眼。

程明骄:“你要是眼睛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眼科医生。”

“什么医生?”对医生二字很敏感的梁医生惊坐起,下一秒就收获了程明骄以及赝品的双份鄙夷。

梁肖打了个哈欠,滑到桌子下面,揣着手开始睡觉。

程明骄也困了,还惦记着要撵他们走的事,可看到张西悦在笑,又觉得都撵走不太合适。

留一个卫城芳好了。

他想好了,刚要付诸行动,陈鸣礁突然站了起来。

“刘总……”他举着手机,笑得僵硬,“新年快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上个月签的那个合同好像有点小问题,我来找你确认一下,你现在……”

“什么人这个点找你谈工作?”程明骄啧了一声,觉得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手机那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不方便吗?”

“方便的,没事您说。”陈鸣礁拿着手机往外走。

程明骄见他这样,也不多管闲事了。

郭丰年又喝了两杯酒,晕晕乎乎去桌子底下找梁肖去了。

张西悦和卫城芳挤作一团,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发出老鼠一样卑鄙的笑。

程明骄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笑,当即要凑过去问笑什么,却被张西悦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是女孩子们的话题。”她朗声强调。

程明骄轻哼一声,表示不稀罕,但心里好奇得要死。

他故作不在意地在沙发那边溜达一圈,见她们还是不邀请他,索性一边生闷气一边打开了手机玩游戏。

张西悦虽然在跟卫城芳聊天,实际上一直关注着他,看到他终于老实后,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跟程大少爷谈恋爱,是不是每天都有逃跑的念头?”卫城芳打趣。

张西悦想了一下,笑:“没有。”

“真的?”卫城芳挑眉。

张西悦点点头,静了片刻后才说:“他很有趣。”

卫城芳无言片刻,举杯:“勇士。”

张西悦失笑,和她碰杯。

卫城芳很快就醉了,趴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

张西悦有点无聊,就点开了‘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

当初她从程明骄身边逃走时,手机号换了,社交软件也换了,回来之后也没有再联系这些同事。

重新加回来,是上个月的事。

周册他们趁程明骄去研发基地微服私访了,一股脑地冲进了别墅,对着她辱骂两小时,然后把她拉回了群里。

群里的人都在熬夜,哪怕离开公司也有好多话要聊。

张西悦在里面发了句新年快乐,立刻有人回了一个参见皇后娘娘的表情包。

接着一群人都在发参见皇后娘娘。

张西悦:“……”

当初不敢再联系他们,除了怕以后分开的时候徒增伤感,也是怕这个。

和老板谈恋爱,注定是要被嘲笑的。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一抬头才发现害她被嘲笑的罪魁祸首不见了。

程明骄也是太无聊了,才会拿根雪糕在家里乱转,结果转到阳台时,恰好看到陈鸣礁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往嘴里塞药。

作为心理学方面的半个专家,程明骄一眼就看出他在过量服药。

程明骄立刻冲到阳台,把药从他手里抠出来。

不知何时摔在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里面令人烦躁的老男人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挑合同上的刺。

陈鸣礁满头虚汗,脸色蜡黄,连呼吸都是不稳的。

饶是如此,他仍撑着地面,去回应老男人的话。

程明骄看得烦躁,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干什么?”陈鸣礁眼神阴沉。

程明骄居高临下:“看不出来吗?在救你。”

陈鸣礁不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药还给我……”

“这个药量,你吃下去能睡三天。”程明骄不给。

陈鸣礁皱眉:“你管我睡几天。”

“我没事管你干什么,”程明骄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怕你睡傻了,影响张西悦的……”

话说到一半,他闭嘴了。

陈鸣礁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吃药,才会影响悦姐……把药给我!”

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仿佛不吃药随时会死掉。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许久,神情渐渐严肃:“陈鸣礁,你在故意过量用药吗?”

陈鸣礁:“……”

“你有瘾症了?”程明骄想到了最不好的可能。

陈鸣礁直接反驳:“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程明骄蹲下看着他,大有他不说就不给他药的意思。

陈鸣礁眼神涣散,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肿了,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把我的药……”

“不说实话,我是不会给的。”程明骄盯着他,“还是说你想让张西悦过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一句话,拿捏住了陈鸣礁。

“不要!”他脱口而出。

程明骄扬眉:“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

陈鸣礁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开口,可窒息感越来越严重。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所谓的窒息只是幻觉,可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濒死的感觉。

他不能死,他还没帮悦姐拿到财产,他还不能死……

“因为……”

漫长的沉默过后,陈鸣礁终于颤抖着开口,“过敏……”

程明骄一愣:“过敏?”

“嗯……我每次接触工作上的人和事,都会出现过敏反应,只有吃药才会好转。”陈鸣礁艰难开口。

程明骄看到他涨红的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把药塞他嘴里,拧开一瓶水给他灌了几口。

陈鸣礁吃完药,虚脱一般倒在地上。

“你不是过敏,过敏的话吃药的起效不会这么快,你这是严重的应激反应,”程明骄把他扶到小沙发上,抱臂问,“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陈鸣礁有气无力,不想说话。

程明骄当即表示要去找张西悦。

“……进了财务部之后就这样了。”陈鸣礁总算肯开口了。

程明骄一顿,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他被亲爹威胁离开后、又找陈家老太太撑腰回公司的那段日子。

“我当时都不想活了,是悦姐救了我……”陈鸣礁静静盯着天花板,把最深的秘密,剖析给最不喜欢的人听。

他被张西悦激起了求生欲,也决定回到公司,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对工作的厌恶仿佛已经深入骨髓,他第一天回去的时候,就出现了过敏的症状。

一开始只是打喷嚏,后来会流鼻涕,再后来会头疼、呼吸不畅,再到现在直接出现了窒息反应。

他以为他是因为太讨厌那些人,才会变成这样,可他逐渐羽翼丰满到把那些人都赶出公司后,他的过敏症状依然没有好,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单纯地厌恶这份工作。

他讨厌应酬,讨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讨厌酒桌上的黄腔,讨厌那些老男人的自以为是和斤斤计较,更讨厌虚伪迎合的自己。

他越来越频繁地用药,试图用药物维系正常,可情绪就像一个无底洞,只要他还在工作,就无法真正逃离。

陈鸣礁抬手盖住眼睛,低喃:“太累了……”

“工作而已,为什么会把你逼成这样,我很早之前就告诉你了,不想听的话可以不听,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商场上就是这样,你越是迎合,就越没人把你放在眼里,越是我行我素就越有人考虑你的想法,”程明骄不解,“再说你究竟在瞻前顾后什么,我和张西悦不都在帮你吗?”

陈鸣礁沉默几秒,坐起来嘲讽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程明骄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你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所有人都让着你,你还那么聪明,不管是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工作后更是有程家保驾护航,没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你活得太容易了程明骄,所以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永远不懂为什么你做起来那么容易的事,也能轻易逼疯一个人。”

陈鸣礁从未说过这些话,大概是刚才的失态让他无地自容,所以他只能慌不择路地攻击,

“对啊,我就是没有商业天赋,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每次去谈业务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正常地说两句寒暄的话,我一想到要去上班,就恶心得需要吃药才能平复心情,在你眼里我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吧?”

说完,他等着程明骄的嘲讽。

程明骄却久久没有说话。

陈鸣礁的后背垮了点,别开脸看向外面的大雪。

许久,他哑声道:“别告诉悦姐……”

“你这么讨厌这份工作却还在继续做,是为了张西悦吧?”程明骄问。

陈鸣礁无聊地扬了一下唇角,再次看向他:“你是不是很不理解?”

程明骄眼眸微动。

陈鸣礁:“对啊,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一个念头,把陈家的东西都抢过来,全都送给悦姐。”

他说完,突然觉得没意思,“你肯定是不理解的,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得不断地找理由,才能继续活。”

最初的时候,他是为了奶奶而活。

奶奶越来越糊涂了,去了云息寺久住,似乎也不需要他了,他又爱上了卿甜。

卿甜不要他,他再次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这时候悦姐出现了。

他知道,悦姐虽然说过,让他把家产抢过来送给她的话,但心里是不稀罕那些东西的。

悦姐只是想让他活下去,想看到他积极上进的一面,所以每次看到他认真工作,都会高兴。

悦姐高兴,他就高兴,他高兴了,才愿意继续活。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悦姐。

“她那么好,知道了会自责,可这明明是我的问题,不关她的事。”陈鸣礁哑声道。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我不会告诉张西悦。”

说完,他转身往客厅走,却在下一秒对上了张西悦的视线。

第37章

程明骄是不懂事的小孩,是傲娇的国王,是宇宙意志的中心。

但也是一个成熟的男朋友。

和张西悦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陈鸣礁还在闭着眼睛休息,并未注意到张西悦的到来。

他走出阳台,反手把门关上,带着张西悦回到了卧室。

张西悦还在愣神,任由程明骄拉着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卧室的沙发上坐着了。

程明骄拉了把矮椅在她面前坐下,将水杯递给她:“喝水。”

张西悦:“不渴。”

“要喝。”程明骄坚持。

张西悦只好接过杯子。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进入胃里,连四肢百骸都跟着变得柔软,一直麻木的情绪恢复正常,张西悦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不知道……”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我竟然把他逼成这样了……”

程明骄捧住她的脸,逼她和自己对视,张西悦逃不开,在他安静的注视下,渐渐冷静了一些。

程明骄这才开口:“他就是怕你会这么想,才不敢告诉你的。”

张西悦皱眉:“怎么会是多想,本来就是我……”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双手用力,把她的嘴挤成一个小鸡。

程明骄没忍住乐了一声。

张西悦:“……”

大概是意识到气氛不合适,程明骄总算正经了点:“张西悦,陈鸣礁没有你,早就死掉了。”

张西悦拍开他的手,心情并没有好一点。

“不要再钻牛角尖,凡事既然发生,就会有解决的办法,”程明骄沉声安慰,“我明天就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保证给他治好了。”

张西悦:“他的病根在那份根本不适合他的工作,只要他不辞职,就算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来了也没用,可如果他辞职……”

如果他辞职……

张西悦心率加快,嘴唇微微张开。

程明骄凑过来,安抚地亲她。

他的唇一碰即离,一下又一下,在她脸上轻轻啄着,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复。

“有心理医生,还有我们盯着,他不会有事的,”程明骄低声道,“现在攻略进度已经到90%了,只差10%你就可以回家了,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会看紧他的。”

张西悦静默良久,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疾病,她为了回家大可以心狠一点,假装看不到他的困境。

可是陈鸣礁已经有了严重的过敏反应,这种过敏反应虽然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却和普通的重度过敏症状一样。

重度过敏又凶又险,即便所有人什么都不做,24小时盯着他的状态,也难保他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病发。

这个瞬间可能是他独自去洗手间的时候,可能是他睡觉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回复某条工作消息的时候。

一旦病发,就会像刚才一样窒息,随时有生命危险。

而且任务条从一个月前就不动了,她不敢想剩下这百分之十,要用多久时间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内陈鸣礁又要经历多少次心理崩溃。

一旦有任何一次他们没能及时发现……

“我得想想,”张西悦垂着眼,失落地回到床上,“我得好好想想……”

程明骄皱了皱眉,想跟她再聊聊,可她裹紧了被子背对他,显然不想再说话,他只能暂时放弃。

张西悦这一想,就是三天。

三天后的下午,她约陈鸣礁出来吃饭。

春节还没结束,大街小巷全是喜庆的元素,连餐厅里也不例外。

张西悦和陈鸣礁坐在空间相对私密的卡座里,低着头研究菜单。

陈鸣礁满脸好奇地翻着菜单,反复看了几遍仍不知道该点什么,于是抬头看向张西悦:“悦姐,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张西悦静了几秒,说:“柠檬虾好吃。”

“那来一个。”陈鸣礁立刻跟服务员说。

服务员答应一声,问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陈鸣礁又看向张西悦,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自从张西悦搬回程明骄那里,他们工作日以外的时间,很少再单独吃饭了。

张西悦看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

她又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便拿着菜单离开了,小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昨天我爸去应酬,非要把我也带上,说什么我是家里长子,不去的话不合适,真好笑,都二十多年了,才知道我是长子吗?”

陈鸣礁喝口水,跟她分享这几日的生活,“爷爷也是,这几天一直跟那些亲戚夸我,总是拉着我演天伦之乐,真是无聊透了,还好今天悦姐你约我,不然我还得在家跟他们演戏。”

张西悦:“他们对你的态度好了这么多,你不高兴吗?”

“我只会更讨厌他们,”陈鸣礁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包装成快乐,“但是为了麻痹他们,也只能先这样了。”

假装恭顺,假装不计前嫌,再用程明骄给的那些支持当诱饵,一点一点地将他们的财产骗过来。

虽然过程恶心了点,但效果很好,陈家那些人仿佛一个个得了健忘症,在他带来的‘利益’面前,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

“真是恶心透了。”陈鸣礁小声嘀咕一句,手指又开始颤抖,他立刻将手藏到桌子下面,直到恢复正常才放回桌子上。

张西悦垂着眼睛,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把任务的事告诉陈鸣礁。

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必背负必须送她回家的包袱,去做一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坚持。

出现这个念头后,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没办法做到无视陈鸣礁的困境,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张西悦苦涩一笑。

陈鸣礁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悦姐,你心情不好?”

“……嗯?”张西悦抬眸。

陈鸣礁盯着她看了几秒,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你怎么惹我悦姐生气了?这恋爱你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赶紧滚,少耽误我姐找新的。”

程明骄:?

陈鸣礁冷笑一声,还要再发,张西悦赶紧拦住他:“不是因为他!”

“所以真的心情不好。”陈鸣礁反推。

张西悦:“……你刚才是在试探我啊,那为什么直接就去骂他了。”

“没什么,就是想骂。”陈鸣礁一脸无辜。

张西悦哭笑不得,等饭菜都上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你。”

陈鸣礁一顿,紧张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张西悦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陈鸣礁心下一沉:“程明骄跟你说什么了?”

张西悦面露不解:“他跟我说什么?”

陈鸣礁无言片刻,干笑:“没、没什么……”

张西悦温柔地笑笑,才继续道:“小鸣,如果我说,我不想再管你陈家那些烂摊子,你会生我的气吗?”

“……什么意思?”陈鸣礁一时没有听懂。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其实当初让你去抢陈家的财产,只是为了让你有活下去的动力,而不是我真的想要陈家的钱,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陈鸣礁眉头轻皱,没敢轻易应声。

“这段时间眼看你状态越来越好,似乎就算不拿这个当目标,也能好好活下去了,所以我想……要不就算了吧。”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像在跟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算了吧……不是怕了他们,是放过自己。”

陈鸣礁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应该也不喜欢商场上的事,我们这半年已经拿到了很多东西,换成钱的话足够你富足地过完一生,要不就及时抽身吧,至于陈家那些人……我相信,因果报应不会放过他们的。”张西悦耐心地劝导。

陈鸣礁还是不说话。

张西悦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就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给他夹了一个口蘑,然后就自顾自认真吃饭了。

她的饭吃了半碗,陈鸣礁才艰难开口:“悦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张西悦听不明白,“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陈鸣礁抿唇。

张西悦放下筷子,严肃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程明骄跟我说什么了,现在又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你们一起瞒着我?”

陈鸣礁闻言又心虚了,赶紧低下头:“没、没有。”

张西悦叹了声气:“其实从一个多月以前,我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说。”

“为什么不敢跟我说?”陈鸣礁忙问。

张西悦:“因为怕你觉得,我抛弃你了。”

陈鸣礁眼眸微动。

他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不喜欢程明骄,但程明骄对悦姐怎么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悦姐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对她那么好,所以她不想掺和陈家的事了,不想掺和他的事了,其实也很……正常。

相比和他一起在商场上尔虞我诈,悦姐确实值得更好的生活。

陈鸣礁心里都明白,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好吗?”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张西悦反问。

陈鸣礁顿了顿,小声嘀咕:“你说了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句……”

“我说,”张西悦耐心极佳,“让你也抽身出来。”

陈鸣礁沉默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的同时又有些茫然:“抽身出来之后……我该做什么呢?”

张西悦:“不瞒你说,我也挺迷茫的,但我们先抽身出来再说,你觉得呢?”

人就是这样,独自迷茫时,会觉得没有前途没有后路,可当有非常亲密的人和自己一起迷茫时,又会因为共同的迷茫,感觉到一丝有盟友的快乐。

悦姐没有抛弃他,悦姐在邀请他去过崭新的人生。

陈鸣礁和她对视良久,点头:“嗯!”

说做就做,他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

既然要抽身,就要抽身彻底。

陈鸣礁这段时间除了奶奶的那些股份,还争取到不少的权益,他拿着这些东西找到亲爹,要全部卖给对方。

亲爹狂喜,但仍警惕:“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卖?”

“因为我要治病,需要很多钱,”陈鸣礁将自己的病历放到桌子上,“托你的福,我现在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厌恶,已经到了会危及生命的地步,所以为了自己的命着想,只能尽快离开。”

陈父看到病历,眼珠子一转就要压价,陈鸣礁冷声打断:“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直接抛售给那些股东也行,反正我要走了,陈氏以后谁当家,对我来说无所谓。”

“混账!我们自家的产业,怎么可以落到别人手里!”陈父大怒。

但陈鸣礁不吃他这一套。

陈父纠结许久,最终决定买下。

陈鸣礁这边忙着和陈家撇清干系,张西悦那边自从和陈鸣礁约完饭,就回家躺着,如今已经躺了五天了。

为了不让陈鸣礁起疑,她撒谎说自己得了传染性感冒,还拒绝了他的探视,然后整天像个幽魂一样,不是在房子里飘荡,就是在房间里睡觉。

程明骄每天去上班的时候,她还没醒,程明骄下班回来,她已经睡了,两个人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硬生生过出了异地恋的滋味。

就这么放任她颓废了五天后,程明骄把人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不想出门,我要睡觉。”张西悦抱着枕头不肯动。

“睡什么睡,起来!”程明骄暴君顶号。

张西悦就是不肯,先是抱枕头又是扒床垫,最后两个人双双掉在地毯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张西悦,你不能这么欺负我。”程明骄严肃指责。

张西悦一愣:“我什么也没干啊。”

程明骄:“你什么都不干,就是欺负我。”

张西悦面露无奈:“对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休整几天,我……”

程明骄:“你心情不好,也是欺负我。”

张西悦:“……”

程明骄看到她无语的表情,又心软了,把人拖到腿上抱住,又将脸埋进她的肩膀。

调整好姿势后,他闷闷开口:“我可以请最好的心理医生给陈鸣礁治病,可以帮他抢家产,也可以帮他摆脱陈家另起炉灶,我有很多很多办法,可以让他在放弃陈家那摊子事儿后,依然成为一个积极上进的人,但我没办法总是安慰你,告诉你一定可以回家。”

张西悦动了动,程明骄察觉到了,默默抬起头。

“你从小到大肯定打过针吧,知道心里清楚针扎进来会疼、却还要违背本能放松肌肉这件事有多变态吗?”

程明骄声音小小的控诉,“我这几天的感受,就跟打针时是一样的,明明不想放你走,却在意识到你任务可能会失败、你也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后,没有出现本该有的真实心情,只顾着为你担心。”

“张西悦,不为你有可能留下而偷偷高兴,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明明想让你留下,却还要想办法送你走,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但相比这两件事,更难的是安慰你,我真的……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略我的感受。”

程明骄就是这样,他很会表达自己,什么都可以摊开来讲,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

他知道张西悦心情不好,他也愿意让着她,但她不能总是心情不好,还因此白白浪费很多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

“明明时间也有限……”程明骄又开始委屈了。

张西悦怔怔看了他很久,最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你会改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点头:“会改。”

“这就对了嘛,”程明骄扬起唇角,“任务而已,只要赝品没有死掉,就总有完成的那一天,只不过是早或晚的问题而已,你与其在这里颓废,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陪我,才能把剩下的时间塞满。”

张西悦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想亲嘴。”要求被满足的皇上再次索取。

张西悦低下头,认真地吻他的唇。

程明骄:“还想要别的。”

张西悦:“好。”

程明骄:“什么都可以?”

张西悦:“嗯,什么都可以。”

程明骄静了几秒,问:“张西悦,你是不是爱惨我了?”

张西悦笑笑,亲了亲他的唇。

程明骄:“张西悦,虽然我很想你非常非常爱我,但你不能爱到没有自我知道吗?尤其是‘什么都可以’这种话,千万不能轻易……”

张西悦嫌他烦,咬上他的喉结。

程明骄的呼吸倏然重了,掐着她的腰撞进自己怀里。

总算是清静了,张西悦心想。

这一场谈话之后,张西悦重振旗鼓,开始出山帮陈鸣礁收尾。

自从开始抛售股份,陈鸣礁再也没有犯过病,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张西悦休养了这么多天,也一样是红光满面。

两个人一碰面,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都有些好笑。

和陈家的账全部算清那天,张西悦亲自来接陈鸣礁。

他在老爷子和陈父的谩骂声中走出来,雄赳赳的像个大将军。

大将军一看到姐姐,立刻又变回了小孩子:“悦姐!”

张西悦笑着打开车锁,等他上车后才问:“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哦,没什么,我就是把我爸的出轨照片,发给了今天来聚餐的亲戚们,”陈鸣礁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悦姐,把股权卖给他,我已经很吃亏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得意吧。”

张西悦失笑,启动车辆载他离开泥沼。

“没什么可得意的,”张西悦缓缓开口,“你这边一理清楚,明骄那边就该撤资了,加上之前我们给陈氏留下的坑,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他们破产的戏码。”

陈鸣礁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就希望我们运气好一点吧,他们要是知道最开始用在我身上的手段,最后竟然被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估计会被气死吧。”

张西悦弯了弯唇角。

陈鸣礁看向后视镜,其实已经看不到那套宅子了,可他仍然盯着看。

那是他被鄙夷、被欺辱、被伤害的二十余年,也是他彻底清理干净的陈旧伤口。

过程很疼,但结果很好。

陈鸣礁收回视线,真情实意地道谢:“悦姐,谢谢你。”

张西悦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想好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其实也没想好,”陈鸣礁犹豫几秒,没将真实想法说出来,“先治病吧,至于以后做什么……以后再说。”

张西悦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

两天后,她和程明骄一起,陪着陈鸣礁去看了心理医生。

陈鸣礁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一些,但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这一次张西悦不再急躁,决定先耐心等待陈鸣礁恢复健康,再打算以后的事。

“以后要严格按照医嘱吃药,要是再敢擅自加量,我就把你送进疗养院,派专人盯着你。”程明骄趁张西悦去交费,抓紧时间吓唬小孩。

小孩睨了他一眼,张嘴就要反驳。

“张西悦还不知道你之前乱吃药的事。”

陈鸣礁一秒闭嘴。

程明骄背过身去,得意扬唇。

真好,又赢了。

有人心情好,就有人心情不好,陈鸣礁意识到程明骄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拿这件事要挟自己,顿时一阵气闷。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记下拿药时间,严格执行医生的要求。

在他第四次拿药时,凤凰城进入了春天,而陈鸣礁也正式失业一个月了。

虽然他失业很久了,但张西悦的进度条仍然在90%,没有像之前一样,陈鸣礁稍微有点不顺意,就簌簌往下掉。

张西悦没有再分析进度条稳如泰山的原因,而是专注于这个世界的生活,专注于这个世界的程明骄,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她一天一天地认真生活,程明骄的生日也悄然逼近。

在距离他生日还有一周时,郭丰年悄悄约她见面:“我要去外地采集数据,大少爷生日那天赶不回来,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张西悦一脸不解:“你有正事要忙,他应该可以理解吧?”

郭丰年:“哦?他真的理解吗?”

张西悦:“……”

郭丰年:“去年梁肖刚好赶上急诊手术,没陪他切生日蛋糕,他把梁肖拉黑两个月,直到梁肖写了万字道歉信,他才勉为其难原谅,前年……”

“他这么喜欢过生日吗?”张西悦艰难开口。

郭丰年想了一下,说:“他很讨厌过生日。”

张西悦:“那为什么……”

郭丰年:“他可以讨厌,但我们不能不重视,按照他的话说,因为他的存在,我们贫瘠的人生才有了一点亮色可言,所以我们都要对他心生感激。”

张西悦:“……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合理。”

郭丰年双手合十:“你帮我跟他说说呗,我今年真的没空。”

张西悦叹气:“我尽力。”

“别光尽力啊,实在不行你用点美人计,真的拜托了!”郭丰年90度鞠躬。

张西悦只好答应。

第二天,梁肖一家来找她了。

“这次家长会真的很重要,跟优优升学挂钩,我们也没想到会定在他生日那天,这可真是……”

张西悦表示理解。

第三天,程汉庭和冯珊也来了。

张西悦:“……”

总之,她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在程明骄生日的前一天,说要和他聊聊。

“我也要跟你聊聊。”程明骄拍拍自己结实的大腿。

张西悦熟练地坐上去:“聊什么?”

程明骄:“明天我生日,我想和你单独过。”

张西悦心头一动:“……嗯?”

程明骄:“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来打扰了,但鉴于我身边全是一群没眼力见的,而且太喜欢给我过生日了,所以我已经群发通知了,让他们别来打扰我们。”

张西悦:“……”

程明骄说完自己的事,问她:“你要跟我聊什么?”

张西悦:“……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程明骄:“?”

张西悦:“我想和你单独过。”

程明骄沉默了。

张西悦有点忐忑:“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程明骄严肃开口,“你真的很任性。”

张西悦:“?”

程明骄:“我的生日,是很多人心中非常重要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还想独占我,你对我的占有欲确实太强了。”

张西悦:“……”

“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也只好答应了。”程明骄叹气。

张西悦:“……哦。”

糊弄完无理取闹的皇上,张西悦注意到手机上有未读消息,于是趁他去厨房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点开。

是那几个之前找过她的人。

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张西悦先点开冯珊的语音——

“嗷嗷嗷儿子竟然主动说不跟我们一起过生日了,他怎么能不和我们一起过生日了,虽然他龟毛难搞不好相处我也不想参加他的生日会,但他怎么能不和我们一起过生日呢,我还给他准备了好多礼物……”

张西悦无言片刻,退出来,再点郭丰年的。

结果比冯珊哭得还大声。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梁肖这么冷静,应该不会来这出了吧。

点开,哭出熊叫。

张西悦果断关掉。

事实证明,程明骄能被养出现在的皇帝性格,这群人每一个都不无辜。

一夜过后,正式来到了皇上的寿诞。

按照皇上的生日清单,张西悦在早上八点吻醒他,和还在晨晕状态的他来一场晨间运动,然后奉上自己的礼物。

程明骄看到是小方盒,眼睛都亮了,张西悦轻咳一声:“是袖扣。”

程明骄眼底的光瞬间淡了,但仍然很高兴地打开:“哇,是袖扣。”

“……你好假。”张西悦吐槽。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的礼物太敷衍了。”

张西悦脸上笑意不减。

虽然任务进度静止在90%,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会离开。

她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哪敢送他太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至于他想要的那个,她更不敢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