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昨晚的记忆渐渐苏醒,可又好像少了一段,张西悦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程明骄的家里。
看出她的困惑,程明骄坐起来主动解释:“昨晚你从酒局里出来,上了我的车。”
被他一提醒,张西悦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了。
昨晚她把陈鸣礁塞进车里后,本来绕到车的另一边,想要开门进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一团空气,等她回过神,才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两辆车在时间上无缝衔接,她当时还以为代驾技术不成熟,不小心溜车了。
合着是她绕过去的功夫,载着陈鸣礁的车已经走了,而她抬眼去看的时候,程明骄的车恰好停下。
张西悦无言片刻,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仔细感受……嗯,昨晚睡的是素觉。
她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程明骄时,怀揣着一丝侥幸:“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没想到上错了车。”
程明骄和她对视良久,打碎她的侥幸:“不用不好意思,因为是我故意让你上错车的。”
张西悦:“……”
她不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她不敢问,不代表程明骄不敢说:“你不来找我,我只能去接你了。”
张西悦:“……”
目前的情况简单明了,却明显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别开脸,不敢和程明骄对视,程明骄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她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张西悦恍若大梦初醒,一边念叨着‘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下一秒,她看到她的绿豆苍蝇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地毯上。
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她在和程明骄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因为造型奇特,她没忍住拿了一双观察,结果程明骄嫌弃得不行,威胁说她和鞋只能有一个进家门。
她本来只是看看,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买了两双,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说要和他穿情侣款。
程明骄也拿她没办法,回到家立刻把鞋藏了起来,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以至于她一次也没穿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床边。
张西悦抿了抿唇,不去想他那边的地毯上,是不是也有一双一样的,穿上拖鞋就急匆匆下楼了。
程明骄看着她穿着那双丑苍蝇鞋跑掉,垂眸静了片刻后穿上另一双丑苍蝇鞋,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等他到一楼时,张西悦正试图拉开窗户。
她刚才换完鞋要出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她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用,只好把主意打在窗户上。
可窗户也是封死状态。
张西悦用力到脸都红了,都没能打开一道扇页,余光瞥见程明骄下来后,立刻松开窗柄转身:“程……门打不开了。”
他不让她叫明骄,她叫程总也不行,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他了。
“嗯,我锁住了。”程明骄一如既往的坦诚。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能帮我开一下吗?我还有事要做,得先走了。”
“不光是门锁了,窗户也被我换成了防弹的,你就算用椅子砸,也是砸不烂的。”程明骄平静地看着她,看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西悦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两人对视片刻,她还真就搬起了椅子,用力砸向窗户。
砰!
一声巨响,椅子被弹回,她急忙退开,才没有被误伤。
张西悦盯着横尸地面的椅子看了半晌,最后重新看向程明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皱了一下眉头。
程明骄放缓了神色,朝她伸出手:“张西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张西悦:“……”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在家里囤了足够多的物资,相信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之下你总会喜欢上我的。”程明骄目光笃定,又朝她走了一步。
张西悦瞠目结舌,觉得这段剧情过分眼熟。
程明骄伸出的手始终没有人牵,但他不在意,反而主动将张西悦抱住。
“你会喜欢我的。”他又强调一遍。
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张西悦彻底冷静下来,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好开口道:“程明骄,我们聊聊。”
程明骄的肌肉有一瞬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聊聊吧,逃避是没有用的。”张西悦有些心累。
程明骄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开她,但在放开之前,他又偷偷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感觉自己被勒了一下的张西悦:“……”
一分钟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程明骄本来先落座,看到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后,又绕到她旁边。
张西悦习惯性地给他腾个位置,等他坐下后耐着性子哄:“我知道,分手这件事让你自尊心受挫了,我也特别理解你想找回场子的心情,但是……”
“我没想找回场子,我只是想找回你。”程明骄打断。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但是你现在做的这些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犯法的,我要是报警的话,你就完蛋了。”
“你手机都被我没收了,人也出不去,怎么报警?”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继续装没听到:“其实一段感情走到最后,不一定要鱼死网破的,我们完全可以成熟一点,体面一点,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实在气不过是我提分手,我可以公开道歉,或者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我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程明骄不说话了。
张西悦温柔了神色,好言相劝:“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你有太多第一次,都是和我一起经历的,所以你才不甘心放手……”
她停顿片刻,继续,“人嘛,都会有第一次情结,但等你以后多谈几次恋爱,就会明白谈一次和谈十次没有区别,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次情结?”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我不是。”
程明骄:“不是什么?”
张西悦:“不是第一次。”
程明骄眯起眼睛。
张西悦发誓,她只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但当话脱口而出时,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可能要失控了。
果然……
“你那天一直咬着我的肩膀哭,哆嗦得连我的扣子都解不开,一边做一边让我轻点说太疼……”
程明骄的话没说完,就被张西悦捂住了嘴。
他趁机亲了她的掌心一下。
张西悦触电一样收回手,看他的眼神犹如见鬼。
程明骄神色淡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西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问:“和平分手,不行吗?”
“继续跟我谈恋爱,不行吗?”程明骄用同样的句式问她。
张西悦:“不行。”
程明骄:“为什么?”
张西悦:“因为我不想跟你恋爱了。”
程明骄倏然闭嘴。
张西悦面露无奈:“明骄,在感情里,我不是你的下属……就算是,我也有离职的权利。”
偌大的客厅坠入沉寂。
许久之后,程明骄站起身:“饿了,你给我做饭吧。”
张西悦:“……”
“我买了半成品披萨,你放到烤箱里烤一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洗漱,顺便换个衣服,等会儿……”
张西悦有气无力地打断:“程明骄,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猛地转身,再看向她时眼睛已经红了。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闷闷的。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那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程明骄:“当然不是。”
张西悦精神一震:“怎样你才能放我走?”
程明骄:“喜欢上我。”
张西悦静了几秒,一脸真诚:“我喜欢你。”
程明骄抬起眼皮。
“真的,”张西悦举起三根手指,“特别喜欢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程明骄还真想了一下,说:“你证明一下。”
张西悦皱眉:“怎么证明?”
程明骄:“亲我。”
张西悦:“……”
程明骄冷笑:“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刚落,张西悦已经冲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可以了吧。”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在他唇上又亲一下。
她:“这下总可以了吧。”
程明骄:“你都没伸舌头。”
张西悦:“……”
程明骄:“你要抱着我的脖子,骑在我腰上,把舌头……”
“程明骄。”张西悦面无表情打断。
程明骄闭嘴了。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气笑了:“我也是有病,竟然配合你。”
“你确实是有病,为了离开我,连这种谎都敢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程明骄声音有些发颤,又很快冷静下来,“你毁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毁。
这个字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碎。
张西悦愣了愣后,问:“我怎么毁你了?”
“我本来活得坦坦荡荡,但现在不仅会对赝品用那些阴谋诡计,还会联合其他人排挤他欺负他,”程明骄冷着脸控诉,“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卑鄙的人。”
张西悦:“……你自己要做坏事,怎么还能赖到我头上?”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又怎么会这么做!”程明骄越说越伤心,“最可恨的是我都做这么多事了,你不仅不妥协,还陪他去应酬,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好像一个大反派……”
没想到不妥协也是错的张西悦:“我……”
“你还不喜欢我!”程明骄的情绪一秒从伤心切换到生气,“不喜欢我却要跟我谈恋爱,还跟我上床!”
张西悦自从发现自己认错人后,确实对他心存愧疚,可她已经道歉和尽可能弥补了,却仍被他接二连三的控诉,如今更是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还被困在房子里无法出去,再多的愧疚和耐心也要耗没了。
面对程明骄的指责,她直接问:“你爽了没?”
程明骄:“……”
张西悦:“我跟你谈恋爱期间,没有尽女朋友的义务吗?我不忠诚了吗?三心二意过吗?除了断崖式分手,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明骄:“……”
张西悦:“是,我是因为和你恋爱,住了一辈子买不起的大房子,享受了优渥的物质生活,但我走的时候没把所有存款都留给你吗?在这段关系里你真的吃很多亏吗?”
程明骄:“……”
张西悦叹了声气:“我擅自搅乱你的生活又离开,是我不对,但你也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
程明骄总算回过神来:“你你你……我凭什么不能委屈!如果不是你草率地亲了我,我也不会和你交往!”
张西悦:“郭丰年要是亲你一下,你会跟他交往吗?”
程明骄一阵恶寒。
无妄之灾的郭丰年打了个喷嚏,莫名浑身发冷。
“可见你会和我交往,不是因为我亲了你,而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不是我突然亲你,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喜欢的人谈恋爱,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这段感情里,还是你占了便宜。”张西悦冷静总结。
程明骄目瞪口呆。
程明骄难以置信。
程明骄一团乱麻。
半晌,程明骄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张西悦:“一直很会说,只是以前让着你。”
程明骄:“……”
“给我开门,快点。”张西悦一鼓作气,强硬要求。
程明骄面对她的指挥,第一反应还真是听从命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开。”
“你确定?”张西悦眯起眼睛。
程明骄冷下脸,梗着脖子:“确定。”
看来这招没用。
张西悦沉默良久,伸手。
程明骄一脸戒备:“干什么?”
“手机给我,我给小鸣打个电话。”她说。
程明骄笑了:“怎么,怕他联系不到你担心吗?”
“手机。”张西悦加重了语气。
程明骄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
两个人无声僵持好久,最后还是张西悦叹了声气:“他现在也被你关在某个地方吧?”
程明骄眼眸微动。
“别否认,如果你只带走我一个人,他发现之后肯定是会报警的,即便是为了拦住他,你也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这种事你不会找别人帮忙,所以只能找最信任的朋友,梁肖虽然惯着你,但绝不会这么纵容你……他在郭丰年那里?”
同一时间的郭丰年家。
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郭博士站在门外,都快要哭出来了:“程明骄,你到底为什么抓他啊!”
程明骄的别墅里。
张西悦:“我和郭丰年也是朋友,虽然关系不像你们俩那么好,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帮着一个朋友去绑架另一个朋友,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程明骄神色淡淡:“不告诉他真相就好了。”
张西悦眉头动了一下,不解。
程明骄抬眸:“我只让他把陈鸣礁关起来,没说你被我带回来的事。”
张西悦:“……”
懂了,在郭丰年的观念里,不可以帮一个朋友绑架另一个朋友,但可以帮朋友绑架赝品。
张西悦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小鸣告诉他真相?”
“陈鸣礁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程明骄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耐道,“他只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张西悦:“……”
真是一场完美的信息差犯罪。
她有些头疼,缓了缓还是坚持要手机。
程明骄脸色愈发凛冽。
“他心理状态很差,随时会走极端,不想让他死的话,最好把手机给我。”张西悦平静道,“我保证打完这个电话,郭丰年就算放了他,他也不会报警,更不会来找我。”
程明骄没有一丝松动,反而嘲讽道:“你凭什么保证他会听你的话?”
“他就是会听我的话。”张西悦强调。
程明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反而在看到她对陈鸣礁的笃定而生出很多阴暗的情绪。
张西悦才认识陈鸣礁多久,就对他有了那么多的信任。
张西悦太混蛋了,一直不肯给他的喜欢,竟然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张西悦该被他关在这里一辈子,关到头脑发昏思维变慢,再也没力气想起他以外的人。
张西悦……
程明骄平复许久,直到呼吸不再急促,才把手机给她。
张西悦拨通郭丰年的电话。
郭丰年的门都快被砸出洞了,一看到程明骄来电连忙接通:“明骄你快把他……”
“丰年,我是西悦。”张西悦打断。
郭丰年惊诧:“西悦?!”
“把手机给陈鸣礁,我有话跟他说。”张西悦快速道。
郭丰年还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闻言连忙答应几声。
门内又一声巨响,坚硬的门板终于出现一个洞,陈鸣礁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洞里,吓得郭丰年抖了一下。
“喂喂喂你冷静点,西悦打电话来了。”郭丰年拿着手机提醒。
一听到张西悦的名字,陈鸣礁冷静了些。
“我放你出来接电话,你别动手啊。”郭丰年说着,帮他打开了门。
陈鸣礁一出来就夺过手机,急切道:“悦姐,我被抓……”
“我知道,”张西悦语气和煦,“你冷静点,听我说。”
陈鸣礁立刻闭嘴。
郭丰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听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被抓的事,只是一个乌龙,等会儿挂了电话就可以回家了,我这段时间有点事,没办法回去找你,也不能联系你,但你别急,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好好上班,安心等着我回去知道吗?”
张西悦省略了很多事没说,一番话错漏百出。
陈鸣礁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比如她在哪安全吗为什么不能联系他,但再多的问题都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要听悦姐的话。
他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西悦静默一瞬,道:“尽快。”
陈鸣礁垂着眼,拿着手机的手上是因为砸门划出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郭丰年收到了程明骄的消息:放他走。
郭丰年着实松了口气,赶紧敞开大门请爹离瓮。
陈鸣礁冷冷看他一眼,走了。
“竟然什么都不问……”郭丰年嘟囔,“也太信任西悦了吧。”
他能看出来的事,程明骄也看得出来。
解决了陈鸣礁,等于解决了一个随时会摧毁一切的定时炸弹,可程明骄并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是嫉妒得发疯。
他身为程家的大少爷,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何时嫉妒过别人?
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很多挫败感,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
张西悦想逃离他,却让陈鸣礁等她回家。
张西悦自身难保,却想办法让陈鸣礁恢复自由。
张西悦甚至还有心情关心陈鸣礁,让他按时去看医生,还让他好好上班。
好好上班……
“你之前也让我好好上班。”程明骄的伤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声音太小,张西悦没有听清,只顾着往厨房走:“去洗漱吧,我烤披萨。”
程明骄:“……”
就这样?
她接受现实了?
这么快?
是因为陈鸣礁吧。
她不想连累陈鸣礁,也不想他因此针对陈鸣礁,所以只要陈鸣礁没事,她可以安于现状。
程明骄更难受了。
张西悦进厨房前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悲伤像大雾一样将他笼罩,不由得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都留下了,他怎么反而更伤心了?
“除了披萨,你还吃别的吗?”她忍不住问一句。
程明骄别开脸,不想说话。
张西悦讨了个没趣,正要进厨房,就听到他问:“你为什么想通了?”
张西悦:“想通什么?”
两人对视,她反应过来了,好气又好笑:“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不听,我还能怎么办?”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又是辩论又是情绪剧烈起伏,她早已经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再跟他掰扯。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去做饭了。
程明骄一个人在楼梯口站了半天,最后也默默回了房间。
张西悦把披萨烤上,转头进了一楼客房洗漱。
她第一次留宿这里,就是住在这间房,房间里还有当时换下来的衣服。
张西悦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时程明骄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整个一楼都飘着披萨的香味。
张西悦去厨房把披萨端出来,程明骄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看过来时,快速转开视线。
两个人吃了最沉默的一顿饭。
吃完之后,张西悦靠在椅子上示意:“去刷碗。”
“……谁?”程明骄一脸茫然。
张西悦面无表情:“这里只有两个人,还能是谁?或许你要像以前一样,等阿姨上门收拾?”
程明骄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他都把门窗全锁了,摆明了要和张西悦二人世界,又怎么会允许其他人来打扰。
“那就你刷。”张西悦不紧不慢道。
程明骄还在愣神,显然没想到‘刷碗’这件事,会出现在他人生的任务清单里。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却还是装出一脸严肃:“按理说,饭也是该你做的。”
“……为啥?”
张西悦:“你见过哪个被囚禁的金丝雀,还要自己做饭的?”
程明骄:“……”
张西悦:“不过考虑到你根本不会做饭,为了不让我自己的肠胃受苦,我就勉为其难做了,但其他家务我绝对不会再碰。”
得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上知道,强制爱也不是谁都能搞的。
他虽然没有洁癖,但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又不会做家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叫人来,到时候她就趁机溜走。
最多三天。
张西悦在心里给他的忍耐力定下期限,站起身转身就走。
“我……不会刷。”
身后传来程明骄有些无助的声音。
张西悦停步:“那你就给阿姨打电……”
“你能不能教我?”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明骄后半句就已经接上。
张西悦顿了一下,留下一句‘不教’,就回一楼客房了。
看到她没有上楼,程明骄抿了抿唇,独自来到了厨房里。
“不教就不教……”他嘟呶着,用平板搜索刷碗教程。
可惜搜了好多,全是儿童类教学,他虽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做了。
几个盘子刷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置物架上闪闪发光,程明骄满意地擦擦手,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流理台上乱乱的。
他皱了皱眉,无师自通学会了‘刷碗不能只是刷碗,还要把台面和地板收拾了’的道理。
张西悦晚上出现在厨房时,看到的不仅是闪闪发光的盘子,还有闪闪发光的厨房。
“好像没什么难的,以后这些就都交给我做好了。”程明骄矜傲道。
张西悦一时无言,默默去冰箱里掏食材。
“张西悦,我要吃豆角鸡蛋,葱烧大排,清炖排骨,水煮小青菜和酒酿圆子汤。”程明骄理直气壮地点菜。
张西悦本来打算将他无视到底,可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了,于是狐疑地看向他。
程明骄抬起下巴:“没错,就是你前段时间给赝品做过的那些菜,我也要吃。”
张西悦沉默几秒,道:“那不是我做的。”
程明骄一愣。
“那是小鸣做给我吃的。”张西悦又补一句。
直到饭菜端上桌,程明骄都没有再说话。
张西悦还以为他不打算吃了,结果刚一坐下,就看到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不就是做饭嘛,谁不会啊……”他轻嗤道。
张西悦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饭菜,怀疑他在挑衅。
吃过晚饭,她在程明骄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回了一楼客房。
张西悦的手机被没收了,现在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
她一进屋就开了电视,可翻来覆去地按遥控器,都没找到感兴趣的节目。
正觉得无聊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某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
他冷着脸,定定看着她:“回房间。”
张西悦:“我就睡这里。”
程明骄还是坚持:“回房间。”
张西悦握着遥控器的手渐渐收紧。
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即便程明骄把她圈禁了,她也不信他会做出强迫她的事,但是……
但是他太大只了,短袖下面的肌肉线条哪怕是放松状态,也充满爆发力,光是站在那里,她就有一种在野外遇到大型猛兽的感觉。
沉默在无限蔓延,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让步时,程明骄突然丢给她一个手机。
不是她的。
张西悦拿起手机,不解地看向他。
“我给你缓存了很多短视频,你无聊的话可以刷。”程明骄说完,大只且萧条地转身离开。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脱力一般倒在床上。
时隔两个月,第一次在清醒状态躺在程明骄家的床上,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张西悦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最后打开了手机上缓存的短视频。
刚点进第一个,就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劝出轨女人回归家庭的视频。
张西悦:“……”
第二个,是女孩抛弃初恋去跟别人好,最后遭受背叛的视频。
第三个,是‘还是原配好’的短剧。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正要把手机放下时,第四个视频总算变得有意思了。
是小猫跳舞的ai内容。
之前有一段时间,程明骄很痴迷这种内容,曾一度想养一只猫,再请专业的宠物训练师教其跳舞。
她当时苦口婆心地解释,ai视频都是假的,他却不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只要我请的训练师足够贵,就一定能训出会跳舞的小猫。”
她那会儿相当无奈,告诉他训练过量的话,就是虐待小动物。
他还特别不理解,说他好吃好喝地供着,给它提供最好的条件,它凭什么说他虐待,其理直气壮的程度宛若经典款东亚父母。
当然,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是他去梁肖家的时候,恰逢和梁优优同龄的小猫拉粑粑,直接给他熏吐了。
想起过往,张西悦唇角扬起一点弧度,随即又觉得很没意思,翻个身就要睡觉。
下一秒,突然听到外面隐约有响动传来。
程明骄?
她心头一动,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已经过了程明骄的睡觉时间。
张西悦突然紧张,悄么么来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灯火通明,声响很大。
小偷是不敢闹出这种动静的。
张西悦拉开房门,听出动静是从厨房传来的,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几乎是走到厨房门口的瞬间,燃气灶上一条火舌突然蹿起,上一秒还拿着锅铲的程明骄连忙松手,锅铲掉进锅里,溅起的热油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张西悦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盖锅盖,关火,将他拉到水池冲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程明骄愣了愣:“张西悦,你怎么还没睡?”
张西悦眉头紧皱,即便隔着水柱,也能看出他的皮肤被烫出的伤口。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厨房来做什么?”她冷声问。
程明骄抬起下巴:“我在学做饭。”
张西悦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他得意的眼神。
“我已经成功做出了葱烧大排,要不了多久,我就能……”
“就能把冰箱这点东西全都糟蹋完了。”张西悦看到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报废品,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
程明骄:“不会,地下室还有三个冰箱,都是满的。”
张西悦被他听不懂好赖话的样子气到,刚要说什么,他另一只手就夹了块东西塞到了她嘴里。
张西悦连忙咬住,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怎么样?”他一脸期待。
张西悦嚼了几下咽了,冷着脸说:“难吃。”
“怎么会,”程明骄震惊,“明明就是好吃的。”
张西悦低下头,继续给他冲水。
程明骄沉默半天,明白了。
不是大排不好吃,是他不如陈鸣礁。
程明骄又有点伤心,只是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的火吓到你了吗?”
“……嗯?”张西悦看向他,眼底透着迷茫。
程明骄与她对视半晌,心脏仿佛被小锤子敲了一下:“你根本没注意到火对不对?你只顾着担心我了。”
张西悦沉默片刻,突然眸光闪烁:“不知道你在说什……”
他突然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凶蛮又委屈地侵占她的口腔。
张西悦闷哼一声,双手去推他,却被他掐着腋窝,直接端到了流理台上。
水柱还在哗啦啦地响,他将她困在水池旁,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张西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想挣扎又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不讲道理的火种满她的全身。
她还穿着睡衣,松紧的短裤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轻易就被他扯下一截,常年健身的手指长着薄茧,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挤进有弹性的布料。
张西悦猛地回神,更加用力地挣扎:“程明骄,你等一下……”
程明骄眼睛很热,身体很热,咬着她的唇不肯停下。
感受到他的指节,张西悦急了,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
不重,但声音清脆。
程明骄猛地停下,怔怔看向她:“你打我……”
他的手还在,张西悦不适应地动了一下:“对不起,我有点顺手了……”
陈鸣礁虽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经常性会钻牛角尖,每次他犯毛病,她都会忍不住揍他,结果刚才程明骄不听话,她就下意识打了他一下。
程明骄也听懂了顺手的意思,失魂落魄地放开她:“我们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你都不打我,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开始打他了……”
张西悦:“?”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突然全部爆发。
“呜呜嗷……”
张西悦:“……”
第32章
程明骄哭了半个小时,依然还在mer mer。
张西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起来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皇上,竟然是这么能哭。
她哄了又哄,怎么都哄不好,期间还因为一不小心就说错话,惹得他又掉两坨更大的眼泪。
眼看着他的眼睛肿成一条缝,他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张西悦只好告诉他:“我只是把小鸣当成弟弟,不是喜欢他。”
“……你为了维护他,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程明骄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痛苦且大只,“你拿我当三岁小孩骗吗?”
张西悦颇为无力:“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拿爸妈发誓。”
爸爸妈妈对不起,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程明骄一听她提到爸妈,耳朵顿时动了动,但仍然半信半疑:“你跟他又不熟,为什么拿他当弟弟?”
张西悦:“呃……缘分?”
这样的理由显然说服不了程明骄,反而成为了张西悦又在撒谎的佐证。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总是骗我,现在为了骗我连爸妈都搬出来了……”
程明骄声音发颤,有点呼吸过度,“你跟赝品同居,吃他做的饭,给他当军师,教他怎么搞事业,你还打他!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竟然骗我说你不喜欢他mer mer……”
话没说完,张西悦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程明骄再次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张西悦:“……”
程明骄回过神来,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捂死自己,两行清泪刷的流了下来。
张西悦:“……”
总感觉他好像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轻呼一口气,低声引导:“冷静,放慢呼吸……”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藏在肿眼泡下面的茶色眼珠仿佛浸了水的珍珠。
有点可怜,有点哀怨。
直到掌心的呼吸变得平稳,她才松开他。
程明骄不mer mer了,但眼泪还在掉,大有把自己哭瞎的意思。
张西悦叹了声气:“真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住在他家也是因为他心理状态不好,要近距离看着他,但我们是楼上楼下两个房间,也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界限之外的行为。”
程明骄咬住嘴唇内侧的一点软肉,思索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至于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张西悦无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强行解释,“那是因为我身为独生女,从小就想要一个弟弟,你难道不会想要弟弟妹妹吗?”
说完,想起他有陆霜这个表妹,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亲生的那种。”
程明骄还真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六岁那年想让我妈给我生一只小狗,但她说她生不了人类幼崽以外的生物,恶狠狠拒绝了我。”
提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气愤,“她完全可以买一只小狗,再租一个医院,找一群专业演员配合表演生小狗,以满足我的愿望,却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的童心。”
张西悦:“……”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人类产生了失望,直到遇见你……”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呼吸又开始发颤,“没想到你更让我失望。”
张西悦:“……”
阿姨知道你甩了她这么大一口锅吗?
她捏了捏眉心,强行把话题拉回去:“总之,我不喜欢陈鸣礁,你不要再因为这个哭了,知道吗?”
程明骄吸了一下鼻子,幽怨地看她一眼:“你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你反正不喜欢我。”
张西悦微笑:“既然没关系,那我喜欢他好了……”
“不行!”程明骄怒声打断,眼圈又红了。
张西悦真怕他把自己哭出个好歹来,赶紧妥协:“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哭了啊。”
程明骄哼哼。
张西悦不敢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流理台上,一个站在流理台前,稍微动一下就能碰触到对方。
漫长的寂静里,张西悦意识到自己的睡裤还处于被扯下一半的状态,此刻莹白的大腿和内衣正暴露在空气里。
……她刚才就是以这种状态,哄了程明骄三十多分钟。
身体里仿佛还残留他来过的触感,张西悦脸上泛起热意,想把裤子拉上来,又怕动静太大引起程明骄的注意,反而更增尴尬。
张西悦想了几秒,最后趁程明骄还在发呆,低下头悄悄挪动着屁股穿裤子。
只是一个提裤子的动作而已,她硬生生弄了两分钟,好不容易穿好时,没等她松一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姐姐。”
“……嗯?”
张西悦迷茫抬头,对上了程明骄故作深沉却局促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突然无话可说。
也确实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争。
程明骄见她没反应,又叫一声:“姐姐。”
张西悦:“……”
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有说出口的还有‘我已经叫你姐姐满足了你想当姐姐的愿望那你就不要再对陈鸣礁好了哦否则我就大哭特哭’等一系列的言语。
程明骄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也有着比主角还要优秀的家世,更有着无数爱他的亲人朋友。
完美无缺的人生设定注定他会比大部分人直白坦诚,在了解他的人眼中即便是故意绕圈子,也能被一眼看穿。
张西悦偶尔会觉得,他的直白坦诚用在某些事上有点变态,但看着他红着眼眶小心试探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也挺变态的。
该死的,她这会儿竟然很想把他推到床上,再让他哽咽着叫一百遍姐姐。
“张西悦,你怎么不说话。”伤心的皇上最受不了冷暴力。
张西悦回神,连忙从流理台上跳下来:“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她说完就想跑,程明骄却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非要她给点反馈:“我都叫你姐姐了!”
“弟……弟弟?”张西悦胡乱回应。
程明骄愣住。
他的本意是满足她当姐姐的愿望,她就不要对陈鸣礁好了,可听到她叫自己弟弟后……
要是没有闹分手就好了,他们可以回到房间里,玩一点很变态的游戏。
程明骄又开始惆怅。
张西悦趁机甩开他的手,逃也一样离开了厨房。
等程明骄追出去时,客房的门恰好关上,还传来了清晰的锁门声。
他静站片刻,独自一人回到了楼上卧室。
一直躲在屋里偷听的张西悦,在确定他上楼后,才慢吞吞回到床上。
倒下的瞬间,就好像爬了三趟泰山那么累。
她闭着眼睛,灯都懒得关,打算就这么睡了。
十分钟后,床上的手机传出震动声。
张西悦:“……”
她不想理会,可手机时不时就要震一下,她只好拿起来解锁。
是短信。
[张西悦,你睡了吗?]
[张西悦,我眼睛好疼。]
[张西悦,我有点难受。]
[张西悦,我呼吸不畅,是不是过敏了?]
张西悦本人好像幻视朋友家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沉默良久后到底还是上楼了。
程明骄握着手机,快要忍不住下楼去找张西悦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动。
他立刻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假装睡着。
张西悦来到床边,借着门外的灯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坐起来。”
程明骄默默坐起来,看到她一手拿着毛巾冰袋,一手端着水杯。
是无微不至的张西悦。
程明骄又有点想哭了,他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神经系统还没有从高度兴奋的状态里平复过来,眼泪也还在习惯性的分泌,所以才会这么脆弱。
张西悦也看出他想哭了,立刻放缓了语气:“把水喝了。”
“……好。”
程明骄想揉眼睛,被张西悦用眼神制止后默默接过水杯,将水一饮而尽。
水温是他最喜欢的45度,更难过了。
张西悦:“?”
怎么喝杯水也要哭?
她一脸不解,但深知小孩想哭的时候要假装看不见、否则他就会一直哭的道理,所以等他喝完水,就让他躺下了。
程明骄乖乖躺好,下一秒柔软的毛巾便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张西悦将冰袋压上去,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
是时隔两个多月的亲密相处。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觉得时间的长度该由秒分时严格划定,而非靠个人的感觉来判断。
可张西悦消失的这两个月,明明一天还是24小时,是1440分钟,是86400秒。
他却好像独自度过了八十年,久到他器官皮肤都衰老,大脑也开始萎缩,仅凭着濒死的身体系统苟延残喘。
直到她重新出现,时间刻度才变回正常的样子。
程明骄眼睛发热,脑子也有些晕,很想抱着她再大哭一场。
但这样很不成熟,也很不厉害,就女性普遍对伴侣的要求而言,他这样做了之后,张西悦大概率不会喜欢。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躺着。
张西悦的指腹在揉他的穴位,一直泛疼的脑瓜好像舒缓了许多,程明骄明明躺在贵贵的床垫上,却仿佛来到了不太平静的海面上。
海水万里无垠,海中央只有他和张西悦两个人。
狭隘又宽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户缝里已经照进了清亮的阳光,毛巾和冰袋也全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程明骄盯着旁边的枕头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张西悦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他有点失望,臊眉耷眼地进入浴室,却在看到镜子里的小猪头后吓一跳。
张西悦做好了早餐,也把昨天的葱烧大排热了,却迟迟没等到吃早餐的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张西悦渐生忧虑,正要忍不住上楼去看看时,就看到某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下来了。
“……怎么包成这样?”她表示不解。
程明骄:“有点过敏。”
张西悦没有多想:“过敏药吃了吗?”
“吃了。”程明骄含糊道。
张西悦一秒听出他在撒谎,当即去拿医药箱。
看到她行动,程明骄赶紧说:“张西悦,我真的已经吃过了,你不要再拿了。”
张西悦没理他,找出药后坚持让他吃掉。
程明骄左右为难。
张西悦主动给他拿药,他很开心,但他没有过敏还要被逼着吃药,就很难受了。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把口罩和墨镜摘掉,露出浮肿的脸:“昨天哭多了,有点丑,不想让你看到才撒谎的。”
张西悦:“……”
程明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镜子,又照了照自己的脸,觉得虽然跟之前的自己比起来丑了点,却能打败一百个陈鸣礁,所以还是露出来吧。
“张西悦,你今天想看电影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闭门不出的时候,他光看张西悦就觉得满足,但张西悦应该不想看他,所以需要一点额外的娱乐活动。
张西悦一顿,回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两口葱烧大排后说:“不想,我还是想刷短视频。”
程明骄光顾着看她吃大排了,闻言敷衍地答应一声。
“但你昨天给我缓存的那些都刷完了。”张西悦看向他,在他的注视下又吃一口大排。
程明骄的唇角都要控制不住了,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上:“没事,我再给你存一些。”
“缓存的话需要时间,我现在就想看,”张西悦捧着碗,继续吃大排,“要不你把WiFi给我连上吧,我自己玩。”
程明骄:“不需要时间,我还有一部手机,已经给你存好了。”
张西悦:“……”
“现在拿给你?”程明骄又问。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扭头就走。
程明骄一脸莫名:“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张西悦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再次把门反锁。
程明骄摸摸鼻子,再看盘子里的大排,三分之二都进她肚子了。
嘿,她喜欢他做的饭。
房间里,张西悦揣着一肚子大排,用力捶了一下枕头。
程明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给她的手机连张卡都没有,却可以跟他互发短信。
但也仅限于互发短信,她昨晚一回来就开始研究,确定除了可以给程明骄打电话和发信息之外,这部手机堪比一块薄壳砖头。
想联系外界的心思被迫打消,张西悦在床上滚了两圈,集中注意力去看进度条——
在她消失了三十多个小时后,进度条从67%掉到了65%。
陈鸣礁虽然得到了赵奶奶的助力,但在陈氏仍然是前有狼后有虎,没了她的指点,估计会走得很艰难。
人这种生物,一旦感觉到艰难了,积极性就会消减,这一点从进度条上也能看出来。
她得尽快出去才行。
张西悦长呼一口气,正躺着发呆时,门外传来程明骄的声音:“真的不看电影吗?”
张西悦拉开门:“聊聊。”
程明骄:“……”
张西悦急着出去,接下来这几天不管她怎么劝,程明骄都油盐不进,气得她捶了程明骄好几次。
对于挨打,程明骄接受程度很高,被揍之后还要问她,打赝品舒服还是打她舒服,搞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进度条断断续续掉到61%之后,就不再动了,张西悦的焦灼稍减,开始思考该怎么走。
然后她就注意到家里已经满了的垃圾桶。
程明骄这几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家务全是他在做,虽然一开始很是生疏,但他的学习能力强,做事也认真,家里总是被他弄得一尘不染,他甚至还学会了几道家常菜,张西悦做饭的频率都直线下降。
对此,他是这样说的:“没做家务之前,不知道做家务这么烦人,真是分分钟想把拖把丢出去。”
张西悦立刻见缝插针:“都跟你说强制爱不是谁都能搞的了,要不你放……”
“这么烦人的事,我以前不该都交给你的,”他叹了声气,有些惆怅,“难怪你不喜欢我,张西悦,我以前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张西悦:“……”
总之,家务做得很好,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大少爷好像不知道,垃圾桶是要定时往外丢的。
眼看着所有垃圾桶都满了,他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全都塞进厨余垃圾处理器。
张西悦及时制止:“处理器没办法解决全部垃圾,而且很吵,你最好是出去丢。”
这是程明骄搞‘囚禁’的第四天。
程明骄闻言沉思很久,没有去丢垃圾,而是上楼了。
张西悦见状,也没有催促他。
这个家实在是太大了,地上三层半,地下还有两层,大到张西悦经常会忘记,自己是被困在这里的。
程明骄对她似乎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她留在这里不出去就好,他不会逼她跟他同房,不逼她必须跟他相处,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一冲动就毛手毛脚地亲她。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张西悦觉得自己应该很难拒绝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男朋友。
可惜这里不是。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程明骄鬼鬼祟祟出现在一楼,对着门上的密码锁按下一串数字,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客房的门还关着,才拎着两桶垃圾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先把门锁上。
反复两三趟,垃圾倒完了,程明骄也毫无睡意,索性把一楼的地拖了一遍。
家务活儿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最琐碎最没有意义的工作,可每次做完之后,看到张西悦难以控制的惊讶眼神,他又会得到最让人兴奋的情绪价值。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有点上瘾。
今天拖完地,明天要早起一点,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了。
程明骄有些兴奋,吭哧吭哧干完活儿,踩着一双丑绿豆苍蝇拖鞋上楼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躲在储藏室的张西悦轻手轻脚出来,四下看了一圈之后来到门口,将刚才记下的密码输上。
“260520……”
输入成功,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响。
张西悦眼睛一亮,下一秒门锁就提示密码不正确。
怎么会不正确?
她心生疑惑,再次输入。
还是错误。
张西悦确定自己没记错,于是输入第三遍。
在按下井号键时,她再确认了一下,才一脸郑重地按下……
“你在干什么?”
张西悦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程明骄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跳出来了。
“我……”张西悦卡壳了。
程明骄静了片刻,突然朝她走去,张西悦忍不住后退一步。
程明骄猛地停下。
粉饰了许久的太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露出了满是疮痍的真实。
总是理直气壮使用各种手段亲近张西悦的程明骄,这一刻只剩下成熟的冷静:“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好。”
张西悦不敢看他,低着头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时,程明骄突然说:“密码是流动的,每五分钟一换,一旦输入错误,我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
张西悦没敢再听,赶紧回屋了。
直到房门关上,她才猛地松一口气。
第二天,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仿佛昨夜无事发生。
张西悦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不解抬头。
程明骄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到惧怕,情绪顿时明朗:“张西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健身?”
张西悦:“……”
她没有拒绝。
健身房的器材从前是阿姨在清理,自从程明骄闭关锁国,清理工作就由他一力承担了,好在他对别人高要求,对自己也是,所以每一个器材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要试试杠铃吗?练胸效果很好。”程明骄提议。
张西悦:“……我练胸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胸吗?”程明骄一脸坦然,“虽然我的也可以给你随便玩,但你应该也想要漂亮的胸‘型吧。”
听到那句随便玩,张西悦睁大了眼睛:“我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目露悲悯:“别装了,你真的很爱咬……”
“我不想健身了!”张西悦扭头就跑,“你自己练吧。”
程明骄还在邀请:“我最近练得很好,你真的不试试吗?”
张西悦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程明骄跟了过去,又磨了半天,还承诺不再说胡话,张西悦才跟他回健身房。
两个人在健身房度过了大半天,当晚张西悦睡得像死猪一样。
第二天,程明骄再次邀请她去健身房。
反复几次后,张西悦的身体还真有了点漂亮的轮廓,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每天拉着她健身,是不是为了消耗她的力气,让她没心思再逃跑?
察觉到真相后,张西悦心里一惊,再看进度条,已经掉到了58%。
5开头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很快就得从零开始?
而且进度条从另一方面来讲,也代表着陈鸣礁的精神状态,现在持续下降,说明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好。
张西悦除了担心进度条,也担心陈鸣礁。
她想给陈鸣礁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惜虽然她再三强调她不喜欢陈鸣礁了,程明骄依然将陈鸣礁当做一生之敌,只怕她贸然提要求,会让程明骄的戒备心瞬间到达顶峰。
张西悦只能等。
又等了一天,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于是趁程明骄晚上睡着后,她拿着用床单拼接成的长条绳子,来到了三楼上面的阁楼。
果然,程明骄虽然把所有门窗都封死了,却遗漏了这里。
张西悦轻易就来到了露台上,将绳子系在围栏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挪。
这几天健身颇有成效,抓着床单绳往下滑时,虽然紧张得浑身冒汗,但双臂还算有力,一点一点地从三楼的高度,滑到了二楼的高度,又从二楼滑到一楼。
当双脚落在草地上时,她猛地松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转身……
和程明骄四目相对,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明知道她平安无事,心脏仍然在疯狂跳动。
他已经不愿意回想,刚才无意间从窗户上看到她的身影时有多恐惧。
张西悦咽了下口水:“程明骄……”
“张西悦,你真的很不乖。”程明骄平静开口,“我已经很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还是不断挑战我的底线。”
“程明骄……”
“张西悦,你该被我铐在床上,或者铐在我身上,吃饭我来喂,去厕所是我抱着去。”
“你该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都停止思考,除了看着我,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或者我干脆带着你,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小岛,四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海,让你彻底死了逃跑的心。”
程明骄声音发寒,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还有深深的后怕。
然而他只是把张西悦带回家,把阁楼上的门锁了三遍,别的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变回了正常的程明骄,而张西悦也怕他真的会做出那些事,没敢再轻举妄动。
一天又一天,转眼就是十天。
谁也不知道程明骄囤了多少物资,张西悦每次打开冰箱,都有一种被关一辈子也不会饿死的感觉。
十天过去,进度条掉到了52%。
这对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退展了。
张西悦再次焦虑,终于在失眠两天后出现在地下室,打开一瓶红酒消愁。
程明骄找来时,她已经快喝完了。
他在旁边静静坐了很久,也开了一瓶酒。
两个人无声对饮,像在较劲。
直到醉了七八分,张西悦才说第一句话:“我要走。”
“不行。”
张西悦:“你真要关我一辈子?”
“不行吗?”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又喝一杯。
程明骄垂着眼,指腹轻轻在杯口打圈,安静很久后才说:“我们确定关系那一晚,也喝了很多酒。”
张西悦眼眸微动。
“虽然你一直说不喜欢我,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程明骄声音很低。
张西悦搭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平静地看向他。
程明骄还在玩杯子:“你总是担心我,照顾我,不管我做出多离谱的事,也从不指责我,一直都很包容我……”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包容你。”张西悦忍不住替其他人说话。
程明骄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张西悦不说话了。
程明骄酒意浮上脸颊,感觉有点热,便扯开了衣领:“我在做一件非常过分的事。”
张西悦顿了顿,看向他。
地下室刻意营造氛围的落日灯下,他清浅地笑了一下:“我把你关起来,限制你的自由,逼你和我朝夕相处,可你却没让赝品报警。”
张西悦呼吸变得轻慢:“那是因为不想把他扯进来。”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程明骄显然也不相信。
“你看向我的眼睛里,也从来没有恨意,再生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拿我没办法的无可奈何,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这都不算喜欢,还有什么是喜欢……”
程明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无法自证的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抚上张西悦的脸:“张西悦,你喜欢我对吗?”
张西悦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敞开的衣襟上。
程明骄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地哼了一声,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张西悦本来在思考他究竟解开了几颗扣子,猝不及防就被他堵住了唇齿。
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拒绝,然后骂他混蛋,最好是再大吵一架,气得他打开大门让她滚蛋。
可今晚的酒度数太高,她又喝了太多,脑子眩晕的同时,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冬暖夏凉的地下室,这一刻开始升温,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什么被拂落在地,而她取代那些东西,躺在了硬邦邦的桌子上。
程明骄的呼吸和手指都是热的,搅得人头重脚轻。
张西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芒果,长了薄茧的手指试图剥开芒果皮,却因为太过鲁莽,指尖直接掐了进去,直到抵住薄薄的果核,直到溢出香甜的芒果汁水。
身前的人是热的,背后的桌子却是冷的。
张西悦不舒服地闷哼一声,立刻视线颠倒被抱了起来。
她脱力地倒在某人的胸膛上,前几天没有仔细感受的东西,这一刻喂到了她嘴边。
她太累了,口鼻都被堵住,却直不起头来。
氧气缺失的瞬间,张西悦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被程明骄的胸肌闷死,算不算是喜丧。
一整夜都没睡,等到意识逐渐清醒时,再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程明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的亢奋里,把张西悦当成芒果核嗦。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哪怕听不到她亲口承认,也能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最后清理完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平时早睡早起的程明骄一点都不困,抱着张西悦蹭来蹭去:“你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准备了求婚仪式。”
还在失神的张西悦突然一愣,导致她头脑发昏的那些冲动潮水一般褪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明骄心情太好了,连提到张西悦没有到场的婚礼时,尾音都是上扬的。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那些花都枯萎了,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办一次,如果你不想要,那我们直接结婚好不好?”
“先领证,婚礼可以慢慢弄,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张西悦,你想不想要小孩?虽然我对小孩没兴趣,也觉得梁优优很烦,但如果能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孩,我应该会很喜欢她。”
“我已经学会做家务了,相信带小孩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我可以做全职奶爸,如果你还是喜欢我上班,那我就把她带到办公室去,反正我是公司老板,没人敢对我有意见。”
“不过你如果不想生小孩的话就算了,我们两个过一辈子也……”
“程明骄。”
“你想在哪里办婚礼?国内还是国外,中式还是西式,或者你想……”
“程明骄。”张西悦抬高了声音。
程明骄倏然闭嘴。
几秒钟后,他可怜地看向她:“你又要说不好听的话了吗?”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认识到酒精有多误事。
程明骄眼中的期待和紧张太明显,她再也编不出拒绝他的理由,沉默许久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冷静。
“我没办法和你结婚,也没办法跟你生孩子,因为我要回去了。”她说。
程明骄还在愣神:“回哪去?”
“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回到……现实世界。”
张西悦说出这句话,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