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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程明骄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他犹豫开口:“什么叫……回到现实世界?”

张西悦已经整理好思绪,就等着他开口问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匪夷所思,但你们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只是一本小说,半年前我去上班的路上,突然出现在这本小说里,只有让小说里的男配放下对女主的执念,变成一个积极上进的人,才能带着一亿奖金回家去。”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对陈鸣礁好吗?因为他就是那个男配,是我的任务目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他,进度条已经过半,等到百分之一百的时候,我就回家了。”

“我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总之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所以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能听懂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程明骄始终怔怔看着她,像是难以消化这些讯息。

张西悦说完就安静了,给他充足的时间来理解。

应该是中午了,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很是明亮,即便只有一缕,也能清楚地照出两个人的表情。

程明骄突然深吸一口气,仿佛沉睡多年的雕塑活了过来。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颤巍巍摸上她的脸:“是……是我太过分了吗?我把你关成精神病了?”

张西悦:“……”

“我我我现在就给心理医生打电话,张西悦你不要害怕,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

张西悦叹息打断:“壮壮。”

程明骄立刻闭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可怜又恐惧地看着她。

张西悦安抚地捏捏他的肩膀,那上面还有昨晚她咬出的牙印。

刺痛感传来,程明骄才冷静了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一字一句告诉他。

程明骄:“……”

“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找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找到了可以证明我存在的各种档案,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我有关联的人,对吗?”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

“那是因为我是身穿,就是我这个人本身穿进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我的,为了合理化我的存在,才自动形成那些记录在档案里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程明骄忍不住开口,“可以证明你存在的那些档案,是这个世界帮你伪造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呢……”

张西悦平静地看着他:“你走访过我的邻里吧,查过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吧,还有我其他的社会关系,除了周册他们几个,除了从五月六号我穿进来后认识的那些人,其他人有谁记得张西悦吗?”

这个世界或许可以修改一些东西,但绝对修改不了人的记忆,所以她笃定程明骄什么都没查到。

果然,程明骄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这就是……”

话说到一半,某个没穿衣服的人就抱了上来,热腾腾的贴紧了她。

“张西悦,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没有存在感?”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明明那么好,那些人不仅不在乎你,还无视你疏忽你,真是太可怜了。”

张西悦:“?”

“是我太粗心,查了这么久都没想过那些人不记得你的原因,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比现在好一万倍,我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绝对不会……”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推开他,顺便打断他的煽情。

程明骄匆匆擦了一下眼角,假装没哭过。

张西悦无言和他对视半天,道:“我不是没有存在感……不是,就算再没有存在感,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忽略吧!程明骄,你不要自欺欺人。”

程明骄不语,一味用‘我的张西悦好可怜’这种眼神看她。

张西悦感觉自己好像长结节了。

她缓了好久,才重新开口:“我们从头捋,首先……”

“不用首先了,”程明骄再次抱住她,再次拿她当芒果核嗦,“我们去看医生,只要配合治疗,总是会好的。”

张西悦:“……”

程明骄还在安抚地亲亲,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冷静下来。

张西悦被亲得火大,更火大的是她被亲得有了感觉。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又是一场无用的对话,她匆忙间躲开他的唇:“今天几月几号?”

“11月24号。”程明骄轻哼着,又亲了她一口。

张西悦一听到这个日期,心头一动,觉得连老天都要她在今天坦白。

她是十年前看的小说,有关剧情的记忆实在不多,但对于这个日期,却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女主求婚的日子。

按照剧情来看,男女主在这一天的早上闹了别扭,两个人一起出门时谁也没说话,结果开车开到一半,前方突然出现了小型坍塌,两人险些被埋在下面。

受到惊吓的女主突然意识到人生无常,当即主动跟男主求了婚。

张西悦如果跟程明骄说求婚的事,他肯定会觉得她是提前知道了,所以她只能……

“剧情里的今天,南晚路那边出现了小型坍塌,应该会有新闻报道出来,你要不信的话可以搜一下。”

程明骄还在亲她:“搜什么搜,不搜……”

“程明骄!”张西悦急了。

程明骄被她吼得一停,不太情愿地放开了他的芒果核。

两人躺了一会儿,程明骄摸出手机,瞄了她几眼后,谨慎地输入密码。

其实真的在偷看的张西悦:“……”

输完密码到搜索关键字,中间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但张西悦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她定定看着程明骄,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此刻他已经搜到哪一步了。

但程明骄脸色安宁,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滑了几下手机后看向她。

似乎无事发生。

果然……他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叹气:“没有新闻,你就是在胡闹。”

张西悦惊疑:“没有新闻?怎么可能呢,原文里……”

“什么原文不原文的,”程明骄皱着眉头打断,“张西悦你不要再胡说了。”

张西悦张了张嘴,看到他僵硬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看到新闻了对不对?”

程明骄掀开被子下床,嘟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到新闻了对不对?”张西悦还在追问,“这件事大概是在8点到10点之间发生的,这个时间段我们一直在一起,如果我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又怎么会在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刷短视频的前提下知道……”

话没说完,程明骄已经套上睡衣,急匆匆走了。

“程明骄!”张西悦气结,“你站住!”

程明骄走得更快了。

然后他就不见了。

张西悦直到12点多才起来做饭,做好饭已经接近一点的时间,别墅里空空荡荡,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饭,最后拿着一个长条面包去了地下室,在地下室的影音房里找到了自闭的程明骄。

打开灯,他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张西悦有些头疼,主动到他旁边坐下,又把小面包丢在他身上。

天塌下来也要按时吃饭的程明骄此刻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攥着面包沉默不语。

张西悦陪着静坐,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在思考要怎么安慰他。

没等她想好,程明骄先开口了:“我是小说里的男主吗?”

张西悦一僵,神情闪烁:“那个……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程明骄安静片刻:“所以我不是……那我是什么?一号男配?二号男配?”

张西悦:“……”

什么都不是,路人甲都不是。

张西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小说,和程明骄不是主角这两件事,对从小就认定地球是围着他转的皇上来说,哪一件刺激性更大。

她斟酌着要怎么开口,一直坐着没动的程明骄突然仰倒在沙发上。

“张西悦。”他叫她。

张西悦精神一震:“嗯,我在。”

说完,就等着他骂作者没眼光,竟然没选他当男主。

可他情绪稳定,也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只是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和陈鸣礁名字读音相似,认错了攻略对象,才特意接近我?”

张西悦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勘破了她仅剩的秘密。

她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艰难点头。

在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那一瞬间,她就没打算再撒谎,所以无论是什么真相,她都会给他。

然后等着他的盛怒来临。

可他并没有发脾气,只是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平静总结:“原来我才是那个赝品。”

“你不是……”张西悦脱口而出,可一对上他的视线,又变得底气不足。

她确实是认错了人。

因为不够谨慎,太过粗心,自以为是,擅自闯入他的人生,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对不起……”她无话可说,唯有道歉。

程明骄扬了扬唇角,突然问:“很辛苦吧。”

张西悦:“……什么?”

他抬手捂住眼睛,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张西悦的视线里,因为强行压制情绪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好久好久,他才能正常发出声音,低喃声犹如梦话:“我以为你就算一开始不喜欢我,至少是自愿跟我谈恋爱的,结果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被迫这么做,你连自愿都不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辛苦很委屈吧……”

张西悦是个笨蛋,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做那个狗屁任务。

张西悦不会明哲保身,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

张西悦运气不好,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程明骄为张西悦感到难过。

张西悦听到他颤抖的呼吸,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和程明骄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她不懂程明骄怎么会喜欢她喜欢到即便得知了颠覆三观的真相,也要先心疼她的地步。

他这样不合理的、违背人类天性的爱,怎么就给了她?

她做对过什么事吗?好像没有,她只是运气很好的认错了人。

他只是运气不好的被她认错。

张西悦知道为了能顺利离开,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对他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怜悯。

但她不是程明骄,做不到违背自己的本能,所以她往他旁边挪了挪,学着第一次拥抱时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地抬起手,试图把正在为她难过的看似难搞实则柔软又善良的程明骄抱住。

程明骄抖得更加厉害,强行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张西悦很幸运,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也因为程明骄的存在,过上了很好的生活,还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爱,张西悦虽然很想回家,偶尔也有委屈的时候,她的委屈却从来不是因为程明骄。”

张西悦停顿几秒,又道,“但她在这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快乐,都是因为程明骄。”

程明骄的呼吸颤得愈发厉害,仍然不肯看她。

张西悦拿开他的手,直到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才温声道:“张西悦认错了人,骗了程明骄,是张西悦的不对,程明骄可以生气,可以骂人,但不要自我怀疑,因为……张西悦会难过。”

程明骄的眼睛更湿了,急匆匆别开脸。

过了很久,他总算是冷静了些,才敢泄露一丝委屈:“可是你……你是那天跟我去云息寺看奶奶,帮我吸引陈家老太太注意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吧,你一发现自己认错人,就立刻跟我分手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跟我在一起不是委曲求全,你为什么跑那么快……”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回现实世界,怕越久耽误得越久,你以后就越伤心。”提到这个,张西悦也挺无奈,“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撒谎,才哼哼两声往她怀里拱:“你知道我会伤心啊,我还以为你走的那天晚上,你问我爱不爱你,我说了一句还好,你就真以为我是还好呢。”

张西悦:“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别拱了,疼。”

程明骄停止沽涌,将她抱到腿上。

半晌,他问:“你一定要走吗?”

张西悦:“嗯,要走。”

“为什么?”程明骄抬起头,“你在那边不是已经……”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开始思考要怎么开口,才不会惹张西悦伤心。

程明骄长这么大,第一次担心自己的情商不够用。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就想笑,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已经没有亲人了,为什么还要走是吗?”

程明骄默默点了点头。

张西悦叹了声气:“因为没有亲人,还有朋友和师长啊,最难熬的日子,都是他们陪我度过的,我现在人出现在这里,就等于在那个世界失踪了,他们肯定要急死了。”

“……你如果走了,我也会急死的。”程明骄小声辩驳。

张西悦摇了摇头:“不一样。”

程明骄:“哪里不一样?”

“我如果在这里消失,你就知道我是回家了,虽然会想我,但至少心安,而他们……他们现在是不知道我下落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如果不回去,他们只怕会一辈子挂念。”

林老师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腿脚不方便,还患有慢性病,前几年就调到后勤部了,但仍然会因为她需要一份档案,就一天串八个部门帮她找。

一起长大的小沫性格绵软,前几年结婚了,现在有一个小孩,丈夫对她不好,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不敢离婚,却能在丈夫说自己坏话的时候,把酒瓶砸在他脑袋上。

还有高中同学安安和小白,一个最大的梦想是周游世界,一个只想回老家养鸡,可因为收入不高,都亚健康状态了也不敢辞职。

可即便收入不高,也会在她没钱给姥姥买墓地时,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积蓄。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即便在15岁到28岁之间,陆陆续续失去了所有亲人,仍然有人代替那些亲人爱着她,让她渐渐长成了一个人格健全、友善阳光的人。

他们给了她很多很多爱,以至于她非常笃定,只要找不到她,他们就会一直找下去,哪怕影响到自己的人生也绝会不放弃。

她绝不可以让自己的消失,变成阻碍他们正常生活的拖累。

张西悦垂下眼:“我必须回去。”

程明骄静静看了她半天,嘟囔:“我要想想……我得想想……”

张西悦也不知道他要想什么,猜测应该是放不放自己离开的事,她摸摸他的头,说:“饿不饿?”

程明骄本来不满她像摸狗一样随意的动作,一听她问自己,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张西悦笑笑:“你先自己待会儿吧,我去给你做饭。”

程明骄不想放她走,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离开了。

程明骄独自在地下室待了半个小时,等回到一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角鸡蛋,葱烧大排,清炖排骨,水煮小青菜和酒酿圆子汤。

他盯着丰盛的饭菜看了很久,哼唧一声又要往张西悦怀里钻。

张西悦吓一跳,赶紧推着他坐下。

程明骄吃到了迟来的午餐。

吃饱之后,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他向张西悦宣布了自己思考的结果:“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张西悦眼皮一跳。

“一亿奖金是吧,我给你两亿,再把名下的一些房产划给你,就算加上通货膨胀,也比那什么狗屁系统给的多,你可以留下了吧?”程明骄尝试动用钞能力。

张西悦面无表情:“不能。”

“为什么!”程明骄急了。

张西悦无语:“因为你们这个世界的钱,对我而言是假的,就像这个世界一样假。”

“放屁,怎么可能是假的,”程明骄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世界可能是一本书的事实,但并不认可她的想法,“难道我的钱买不到东西吗?能花出去的钱,就是真钱!”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那边,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有钱跟没钱一样,赚到的钱当然要在自己的社会关系里花,才比较有情绪价值。”张西悦跟他争论。

程明骄急了:“你在这里也有社会关系了!”

张西悦一想也是,于是放弃争辩,详细地讲了除了钱以外,自己必须要回去的原因,其中包括和每个朋友的深厚感情,以及她的顾虑。

程明骄听完沉默良久,就在张西悦以为他有所触动时,他一脸同情道:“那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张西悦:“……”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我刚才查了一下,很多穿书小说里,女主在小说世界过了一辈子后,都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而且是以年轻的状态,回到自己穿越的那个节点,所以在她的亲人朋友眼中,她其实一直没消失过。”

程明骄致力于说服她,“所以你安安心心地跟我过一辈子,等你九十岁嘎巴一下死掉后,你就又变成了年轻的张西悦,还回到了你的世界,到时候你给朋友打电话诉说思念,他们还会觉得莫名其妙,不懂前一天刚聊完天的你,怎么突然情绪激动成这样。”

听着他的描述,张西悦气笑了:“你还给我讲上剧情了是吧。”

“那我该怎么办?”程明骄生气,“我查了很多小说设定,有一部分确实是男主跟着女主回她的世界了,但前提是女主穿越的时候,会出现一个类似空间黑洞的东西,他们两个一起跳进去,可你并没有提到这种东西,所以大概率会一个人回去,我没办法跟你回去,只能劝你留下了!”

张西悦没想到他独处的半个小时,竟然研究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无言的同时也有些无奈:“就算你要跟我走,我也不会同意的。”

他在这本小说里没有姓名,但在这个世界里,是被最多人爱着的皇上,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她不能剥夺别人爱他的权利,就像她不能对师长和朋友的痛苦视而不见。

程明骄不懂她那些细密的心事,只听到她不让他跟着,一时间有些伤心:“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刚才都是哄我的……”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哄你?”张西悦反问。

程明骄:“可能是觉得我烦吧,就像给那些爱哭的小孩买糖吃,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想用糖换个清静。”

张西悦:“……”

皇上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看他又要陷入情绪的低谷,只好捧着他的脸用力亲几口。

“可以了吧?”她问。

程明骄不高兴:“不够。”

张西悦扬眉:“还想怎样?”

程明骄想了一下,说:“你别光亲我脸了,亲亲我的……”

张西悦捏住他的嘴,不想听。

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但其实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程明骄坚定地认为,张西悦那个世界的朋友们,虽然会因为她的消失而难过,但不至于难过一辈子。

有位哲学家说过,每个人都是世界上最会疗愈自己的心理专家,再多的痛苦在时间的磋磨和自我开解下,都会有变淡的一天。

但程明骄除外,如果张西悦走了,他会难过得直接死掉,所以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年,他也要自私地把张西悦留在身边。

当他跟张西悦诉说这套理论时,张西悦只想给他一巴掌,但一对上他不安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妥协。

张西悦没有手机,也联系不到其他人,只能干等着,程明骄倒是做出了很多努力。

“我打算让梁肖成立一个记忆研究室,做一颗可以让你忘记另一个世界的药丸,你吃掉之后就不会再因为回不去焦虑了。”他信誓旦旦。

张西悦这次是真的想揍他了:“先不说能不能研制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你就不怕有副作用?”

程明骄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只好遗憾放弃这个想法。

过了两天,他又带来了新消息:“我组一队科学家,给你做个时空穿梭机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来回跑了。”

张西悦无言许久,确定他是认真的,只好心累点头:“那你做吧。”

得到她的同意,程明骄精神一振,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了自家研发基地的所有骨干,又找郭丰年连线搭桥找了几个专家,开始了风风火火的研究。

只可惜团队刚组成没两天,程汉庭和冯珊就找上门了。

当看到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和极为丰富的物资时,两人简直难以相信,自家儿子竟然做出这种恶事。

“程明骄你……你好样的!”冯珊气得直哆嗦,伸出的手指美甲几乎要戳到程明骄脸上,“要不是丰年和小肖说你好久没出门,还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我都没想过找上门来……”

刚一进门就听到自己名字的郭丰年和梁肖脚下一停,还没来得及消化程明骄竟然把张西悦关起来的事实,就转头出去了。

“我跟你爸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你对得起谁!”冯珊还在发火。

程明骄眉头紧皱,不高兴她竟然叫人从外面强行破门:“妈妈,我是个成年人了,你怎么能这么无礼地闯进我家?”

“我无礼还是你无礼?!你是疯了吗?怎么能对西悦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冯珊越说越气,抄起地上的垃圾桶就往他身上砸。

张西悦赶忙把程明骄拉到一旁,解释:“阿姨你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西悦你别怕,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一直没说话的程汉庭突然开口,还示意冯珊将她拉过来,“该报警报警,该把他送上法庭就送上法庭,我程汉庭的儿子平时怎么宠都行,但他必须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张西悦赶紧解释:“他没强迫我,都是我自愿的!”

程明骄眼皮一动,唇角翘起一个像素。

爸妈不经允许就擅自来打扰他的生活,爸妈坏。

张西悦为了帮他,不惜伪造事实,张西悦好。

总结,张西悦比爸妈对他好。

张西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笑什么!”冯珊眼尖地捕捉到他欠揍的表情,更恼了,“你把西悦都逼出斯德哥尔摩症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程明骄一秒严肃:“妈妈,想象力能别这么丰富吗?”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程汉庭怒问。

程明骄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阐述事实?好啊,PUA完西悦,又来PUA你妈了是吗?”程汉庭脸色越来越差,“下一步你要做什么?PUA我?再把我们都关在你的破房子里?!”

“……我关你们干什么?”程明骄一脸莫名。

冯珊:“所以你承认了吧,你只想关西悦一个!”

程汉庭:“家门不幸!”

冯珊:“奇耻大辱!”

程汉庭:“令人恶心!”

张西悦:“……叔叔阿姨,能先听我说吗?”

一家三口齐刷刷看过来。

张西悦压力有点大,但在短暂沉默后,还是认真道:“我没有斯德哥尔摩,也没被PUA,我心理状态正常,现在发生的一切也都在我可控范围内,我和明骄确实还有一点分歧,但都是可以解决的,叔叔阿姨可不可以相信我一下?”

冯珊和程汉庭对视一眼,再次问她:“真的不用报警吗?”

“我们真不是装装样子,”程汉庭强调,“只要你点头,我就把他送进去,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张西悦:“……真不用,谢谢叔叔阿姨。”

程汉庭叹了声气。

程明骄敏感了:“你怎么好像很失望?”

程汉庭:“哼!”

程明骄:“……”

张西悦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总算是把冯珊和程汉庭哄走了。

大家长们走了,被爆破的大门仍然露个大洞,在不断跟张西悦招手。

程明骄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想出去吗?”

张西悦:“想。”

“张西悦!”

张西悦叹气:“出去有什么用,不把你解决了,我怎么专心做任务。”

程明骄抬起下巴:“你这辈子都别想解决我。”

张西悦短促地笑了一声。

程明骄抱住她,有点郁闷:“我爸妈要把我送进监狱。”

“……别装可怜。”

被拆穿的程明骄一秒变回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决定单方面和他们断绝关系,等他们六十岁的时候再进行最低成本的尽孝。”

张西悦替冯珊和程汉庭感到糟心。

程明骄还想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脸色一冷,直接从破洞里冲了出去。

三秒钟后,外面传来了郭丰年和梁肖的鬼哭狼嚎。

郭丰年:“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们就是发现好久没看到你了,太担心了才会来找你。”

梁肖:“是是是,我们就是太担心了……”

程明骄不买账:“少来,你们不就是发现我绑架张西悦了,才把我爸妈叫来吗?!”

郭丰年:“喔喔喔所以你承认了!”

程明骄:“承认又怎么样,报警抓我啊!”

梁肖:“你别逼我啊,我真的会报警!”

“来啊!”程明骄反手按住他。

梁肖惨叫一声:“这可是外科医生的手!”

程明骄不屑:“给你打断,你就可以退休了。”

梁肖:“郭丰年救我!”

郭丰年:“……这时候能别喊我名字吗?”

程明骄冷笑一声,正要对他们实施正义的镇压,一抬头就对上了张西悦的眼睛。

她温柔地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们,眼睛里藏着一丝羡慕。

程明骄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张西悦为什么明明很想回家,却依然不慌不忙地跟他僵持了。

因为张西悦清楚地知道,最后妥协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张西悦。

第34章

郭丰年和梁肖也被撵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西悦盘腿坐在沙发上,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所以现在要做什么,把门修好吗?”

“门当然是要修的……”程明骄扫了她一眼,静了半晌后问,“你那个进度条,现在多少了?”

张西悦一顿,如实回答:“49%。”

程明骄啧了一声,不悦:“怎么下降这么多,陈鸣礁也太没用了,你只是几天没帮他,他就搞成这样……你还不如攻略我呢,攻略我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就可以干到200%。”

张西悦失笑:“是是是,你厉害。”

“我没跟你开玩笑?”程明骄皱眉。

张西悦:“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厉害。”

刚入职宇皇时,恰好是淡季,她看着他整天折纸飞机,还觉得他不争气,后来真正开始忙了,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决策英明,杀伐果断,眼光独到,永远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也难怪能在短短几年内,把宇皇发展成今天的规模。

“程明骄,你最厉害。”张西悦夸得真心实意。

程明骄听完有点高兴,又莫名有点不高兴,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

许久,他不经意道:“我不关着你了。”

张西悦眼眸微动,对他这个决定倒是不意外。

“也不会拦着你做任务,但你不能再住赝品家里,”程明骄提要求,“你得回来住。”

张西悦:“好。”

“虽然赝品是你回家的重要道具,但你不能因为他就忽略男朋友,更不准再不告而别,我给你发的消息你得秒回,不能故意晾着我。”

张西悦为了世界和平,没有纠正道具的说法:“好。”

“你不会再回宇皇了吧?”程明骄问。

张西悦没说话。

程明骄轻嗤一声:“就算不回来,也要以我的需求为先,因为男朋友比老板和攻略对象加起来都重要,知道吗?”

张西悦:“可以。”

程明骄提的三个要求,她都轻易答应了,以至于他觉得再提几个,她应该也会点头。

他眼眸微动,开始想坏主意。

可惜没等想出来,张西悦已经凑过来,在他脑门上拔了一下火罐。

“谢谢你,壮壮。”她捧着他的脸说。

程明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了,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没再给自己脆弱的机会,就开始命令张西悦陪自己去买门。

张西悦其实是想休息一下的,但看到他眼底隐忍的情绪,还是陪他去了。

当天晚上,家里换上了新的大门,张西悦也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陈鸣礁这段时间发了很多消息来,刚开始还只是问她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他做点什么。

当意识到她不会回复后,又将他们的聊天页面当成了备忘录,每天定时发送自己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话痨的一面,也是托他的福,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他此刻的境况。

她和程明骄独处的日子里,赵奶奶的病更严重了,陈鸣礁那安分了一段时日的亲爹和后妈,又开始找他麻烦,还试图以老人神志不清为由,要回他代持的股份。

陈家老爷子也是偏帮自己儿子的,陈鸣礁这段时间举步维艰,但仍然在聊天框里说,他会努力做好的。

张西悦盯着消息看了半天,正要给他回复,手机就凭空消失了。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程明骄相当没礼貌地翻了几页,嫌弃:“小废物。”

张西悦:“……”

“他真的没什么经商天赋,你都给他上这么久的大师课了,还是轻易就被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程明骄不客气地评价,“我记得他画画不错,要不是要帮你完成任务,我真得劝他滚出国去深造美术。”

张西悦替陈鸣礁说话:“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能有现在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他现在的水平堪比一只成年椰子蟹,我毫不怀疑如果没人帮忙,他会死磕一棵根本没有椰子的椰子树直到饿死。”程明骄极尽刻薄地评价。

张西悦知道,如果自己再辩解下去,他肯定还有更恶毒的话等着,所以在静了几秒后笑道:“好累,我们回房间吧。”

“你在转移话题?”皇上再次敏感度拉满,“听到我说他,就不高兴了?”

张西悦:“……”

敏感的皇上执意要她给出个说法,张西悦哄了半个小时,才把人哄老实了。

趁他哼着歌去洗澡,她快速给陈鸣礁发了消息:明天我去找你。

陈鸣礁那边秒回一个感叹号,然后疯狂给她弹电话。

张西悦赶紧挂了,告诉他现在不太方便。

陈鸣礁正在输入中半天,问她:还安全吗?需要报警吗?

张西悦哭笑不得,觉得他也脑补了很多了不得的事。

简单跟陈鸣礁聊了几句,等程明骄一出来,她就放下了手机,笑盈盈给了他一个拥抱。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什么?”

程明骄:“像出轨之后对伴侣产生愧疚,所以刻意表现亲密的坏蛋。”

只是想着自己随时会走、所以想对他好一点的张西悦:“……”

“你是不是偷偷联系赝品了?”程明骄冷声质问,一口一个赝品,也不知道是谁几天前还哽咽说自己才是赝品。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张西悦给了他一个小巴掌。

被揍的程明骄心满意足,搂着女朋友睡觉去了。

早上八点,久违的工作日闹钟响起。

程明骄翻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就朝旁边伸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坐起来,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床铺后,顿时着急地往楼下跑。

张西悦刚做完早餐出来,就看到他神色仓惶地穿过客厅,朝着大门口奔去。

“壮壮!”张西悦连忙叫了他一声。

程明骄猛地停下,看到她后愣神几秒,才突然恢复镇定:“好香,你做了什么吃的?”

张西悦看到他赤着的双脚,笑了笑道:“椰子鸡汤。”

“又是预制菜吗?”程明骄抓抓头发问。

张西悦:“不是,我早起一个小时煮的。”

程明骄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张西悦答应一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唇角的笑意才突然消散。

她静站片刻,低着头开始盛饭。

程明骄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并肩坐着,一起分享早餐。

张西悦垂着眼尝了口鸡汤,失笑:“现做的果然比预制菜好吃。”

“……都差不多吧,”程明骄本意是她做什么都好吃,话说出口发现有否认她的努力的嫌疑,立刻加了一句,“这种东西太费时间了,下次别做了。”

骄纵了一辈子的小皇帝,在遇到属于他的天外来客之后,突然学会了‘体贴’这种高级情绪。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片刻,道:“我不会突然走的。”

程明骄垂着的眼睫一颤,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拂过张西悦的心尖。

“进度条是慢慢往上涨的,我在离开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和你道别。”张西悦声音温柔,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程明骄又喝了口鸡汤,轻呼一口气才恢复神气的模样:“那也不用一直告别,至少到……90%之后再道别吧,我可不想从现在开始就跟你说再见。”

“当然。”张西悦欣然同意。

程明骄轻哼一声,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

吃过早餐,两个人就出门了,张西悦要去找陈鸣礁,程明骄则要回宇皇。

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程明骄坚持要送张西悦过去。

对于程明骄考到驾照这件事,早在被关的第三天,张西悦就从他口中得知了,虽然当时夸了他很棒,但实际上她一直记得他不撞老不撞小、专挑青壮年撞的理论,所以并不太想坐他的车。

“你快迟到了,赶紧走吧,这么多天没去公司,公司肯定要乱套了,”张西悦催着他离开,“我打车就好。”

程明骄坚持不走:“打什么车,说了我送你……”

“真不用!”张西悦打断。

程明骄眯了眯眼睛,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当然不是。”张西悦一脸真诚。

程明骄:“那你让我送你。”

张西悦:“我……”

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程明骄突然让步:“算了,你开车吧,但我得送你。”

张西悦:“……嗯?”

“就是你开车载我去陈鸣礁那里,然后我再去公司。”

张西悦:“……”

图什么啊。

张西悦本来打算是各走各的,结果几番交锋下来,最终还是听了他的提议。

她久违地坐进了程明骄的驾驶座,程明骄在她旁边,两人一同出发。

半小时后,张西悦下车,换到驾驶座的程明骄朝她招招手。

张西悦凑过来:“午饭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

话没说完,程明骄揽住她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分别吻。

张西悦被亲得猝不及防,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后,一扭头就看到了神情严肃的陈鸣礁。

她:“……”

可算知道程明骄为什么坚持要送她了。

第35章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和陈鸣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鸣礁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圈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

“打住。”张西悦叫停,“不管你想了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鸣礁一顿:“我都没说自己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我牺牲自己换他放过你的戏码,”张西悦扭头往前走,“想多了啊,没有这种事。”

陈鸣礁急忙跟上:“所以你真的跟他和好了?你消失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在一起?你……”

张西悦停步:“赵奶奶身体还好吗?”

陈鸣礁一听她问起奶奶,许多问题就此咽了下去:“身体还行,但糊涂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过这两天倒清醒,我刚才还给她打电话了。”

张西悦点了点头:“去换衣服,我们带上律师团队去找赵奶奶,固定一下你的股权。”

陈鸣礁愣了愣,点头。

“还有啊,你给我安排个职位,今天起我和你一起上班。”张西悦继续道。

陈鸣礁眼睛一亮:“可以吗?”

张西悦笑笑:“嗯。”

之前她就想进陈氏,以免他孤立无援,但为了躲着程明骄,只能做背后出谋划策的人,现在倒是不用了。

陈鸣礁一听她可以和自己并肩战斗了,心情总算好了点,立刻着手安排。

张西悦不在这段时间,没人给他出谋划策,他在公司的日子很是艰难,但安插一个自己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半小时不到,张西悦的工作就安排好了。

两人先去看了赵玉珍,又转头去了公司。

张西悦在车上简单了解了一下陈鸣礁最近遇到的阻力,当得知他们跟了很久的订单被撬时,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德业的老板,是壮……明骄的下游合作商,我有他秘书的联系方式,等会儿找她聊聊,要是合适的话就约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吧。”

陈鸣礁闻言,唇角微微下撇。

虽然名字读音几乎一模一样,但悦姐要么叫他陈鸣,要么叫他小鸣,所以她这段话里提到的名字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一种微妙的不爽袭上心头,陈鸣礁没有说话。

张西悦开着车,抽空扫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

悦姐即便和德业的老总很熟,想约到对方也得先抬出程明骄的名号。

陈鸣礁不想沾程明骄的光,但也知道悦姐是为了帮他才这么做,所以虽然不情愿,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张西悦无声笑笑,等把车开到停车位上,熄了火才温和道:“我知道你别扭,但我们需要外援,所以之后可能会经常找他帮忙……”

他们两个的恩怨,程明骄前几天就跟她说过了。

说起来,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陈鸣礁刚出生的时候,父母还十分恩爱,虽然陈家老爷子不喜欢这个孙子,但陈父却是实打实将他放在心尖上的。

他出生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还没满月就生了两场病,和陈父平日来往密切的一个玄学大师说,他有早夭之相,想活下去就得蹭福。

蹭福的方式,就是在同城的圈子里,挑一个命最好的小孩,把名字改成和对方一样的,借对方的福气渡自己的劫。

整个凤凰城,都没有比程明骄更好命的小孩了。

陈父闻言,立刻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明骄’,可巧的是改完之后,他的身体就渐渐好了起来,程明骄反而生了一场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改名是秘密进行,但还是被程家知道了。

程家人虽然不迷信,可对于这种恶意改名还是很膈应的,尤其是程明骄本来就是早产儿,他们精心养了好几年才从小鸡崽养成大牛犊,怎么可能任由对方这么作践。

他们当即终止了和陈氏所有的合作,即便陈父被陈老爷子押着上门道歉,还把‘明骄’换成了‘鸣礁’,程家依然没有选择在生意上继续来往。

要不是赵玉珍和钱秀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只怕连表面的人情往来都不会再有。

陈父之后很快变心、出轨、离婚、再婚,他倒是活得潇洒,但程家和陈家的裂缝却无法修补了。

至于陈鸣礁,虽然婴儿无辜,但年仅五岁的郭丰年和程明骄却认定,他们两个那年没能参加夏令营,都是因为陈鸣礁蹭福的缘故,从此‘赝品’的外号就落在了他身上。

张西悦思量再三,斟酌道:“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就不找他了,我们再想办法。”

陈鸣礁静了几秒,看向她。

张西悦笑笑:“条条大路通罗马嘛,总有办法的。”

虽然这么做,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但她实在不想勉强他。

陈鸣礁和她对视许久,最后扭开脸:“……还是沾他的光吧。”

“你确定?”张西悦扬眉。

陈鸣礁抿了抿唇:“嗯……他和他那几个朋友虽然讨厌,但其他人跟着叫我赝品的时候,他都会直接让对方闭嘴,而且严格说起来,除了给我取外号,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反而帮过我很多次……”

他说着说着,突然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跟陈家那些人抢家产,也是为了送给你,他作为你的男朋友,帮帮忙怎么了?”

张西悦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让他快速振作起来才说的话,竟然被他记到现在,一时间感动又好笑:“那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可动用他的关系了啊。”

“用,使劲用。”

陈鸣礁已经把自己说服了,并坚决认为程明骄有出手的义务,于是在下定决心后,斗志昂扬地拉开车门,朝公司电梯走去。

张西悦一脸惊讶,不懂他又脑补了什么,状态才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眼看他已经按了电梯,她赶紧下车追上。

两个人进入电梯,张西悦刚想说什么,陈鸣礁就开始打喷嚏,眼角也浮现一点浅淡的红。

“怎么了?”她问。

陈鸣礁清了清嗓子,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药:“没事,有点过敏,来的时候忘吃药了。”

张西悦看了眼他的药瓶,确定是医生给他开的常规药,便从包里掏出一瓶水给他:“定个闹钟吧,医生说了要定时定量,总是忘怎么行。”

“好的。”陈鸣礁听话地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定了几个闹钟。

两人很快就到了公司,张西悦在背后操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陈氏的总部。

陈鸣礁领着她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又叫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加了一套办公桌椅给张西悦用。

这配置实在是太眼熟了。

张西悦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明骄。

程明骄:?

程明骄:你怎么在厕所里办公?

张西悦:……

程明骄:好寒酸好寒酸好寒酸。

然后配图他的超大超豪华办公室,周册还在办公,没想到老板突然拍照,脸上茫然的表情简直收不住。

张西悦笑了一声,一抬头发现陈鸣礁正往自己这边看,立刻严肃起来。

陈鸣礁不明所以,继续工作。

张西悦继续偷偷给程明骄发消息:陈氏的椅子不舒服。

程明骄:懂了。

张西悦:?

张西悦:你懂什么了?

张西悦:你别乱来啊!

半小时后,打包严实的新椅子就送到了办公室里。

面对陈鸣礁疑惑的眼神,张西悦干笑两声,刚要开口解释,就看到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程明骄干的吧。”

张西悦:“……是。”

“这种浮夸的行为,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陈鸣礁一边不屑,一边帮张西悦拆包装。

包装层层叠叠,全都拆完后,总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和程明骄办公室同款的椅子。

张西悦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坐在他的椅子上,说过一句比她的舒服……她神情微动,刚要给程明骄发消息,手机就震动了。

程明骄:很早之前就订了,但是制作周期太长,一直到上个月才到。

程明骄:本来订的时候,是想放在我们办公室的。

程明骄:别说办公室恋情要低调啊,已经很低调了,为了不惹人注目,我把整个总部的椅子都换成了这种。

看到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张西悦本来还在笑,看到最后一句时表情僵住了。

她沉默片刻,问:我记得你的椅子好像二十多万一把。

程明骄:是。

张西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总部有小几百号人吧。

张西悦算了一下账,眼前一黑。

“这椅子确实舒服,”陈鸣礁试了一下,抬头,“多少钱,我也买一把。”

张西悦心口还在疼:“二、二十多万……”

陈鸣礁点了点头:“很便宜了,我这就下单。”

张西悦:“给全公司都换上这种椅子还便宜吗?”

陈鸣礁惊愕:“我只是抑郁症,又不是神经病。”

张西悦:“……”

程明骄突然打了个喷嚏,立刻给张西悦发消息:快来陪我,我生病了。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回:你出门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程明骄:真的病了。

张西悦皱了皱眉,问:什么病?

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果然下一秒,程明骄:相思病。

张西悦:“……”

为了避免再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直接屏蔽某人,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被撬走的德业订单,此刻在后妈手里,这个单子如果做成了,她就可以顺利进入董事会了。

张西悦找德业老总的秘书了解了一下,订单现在是德业的销冠在做,而在陈鸣礁后妈把单子拿走前,本来是另一个业务员在跟进。

如果是以前,张西悦肯定会先研究是不是销冠和后妈达成了什么协议,再从他们之间的私下交易入手,但现在有个最强外援,就不用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简单粗暴的来就行。

当天晚上,德业的老总就主动给张西悦来了电话,邀请她和陈鸣礁一起吃晚饭。

“准备好吃上班以来最痛快的一顿饭了吗?”张西悦一脸神秘。

陈鸣礁一脸疑惑,但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因为德业的老总太热情了,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寒暄,就宣布这笔订单必须和陈鸣礁合作,而且还让之前的业务员跟进。

整个饭局全程没有抽烟、喝酒、低级的玩笑,每个人都吃到了喜欢的菜色,等到结束时,德业老总还笑呵呵地拍了拍陈鸣礁的肩膀。

“后生可畏啊。”他夸奖道。

直到今天,陈鸣礁仍不太能接受这类肢体碰触,闻言干笑一声,把他送上了车。

他和张西悦目送德业老总的车远去,脸上快要僵掉的笑总算可以收起来了。

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

“好像也没有太痛快。”张西悦叹息。

陈鸣礁点点头:“跟人打交道太累了。”

张西悦表示认同,下一秒突然笑了。

陈鸣礁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愉悦。

像是某种直觉突然出现,他抬头看向前方。

果然,那个人就在十米之外,西装配风衣,英俊逼人。

“……浮夸。”陈鸣礁小声嘀咕一声。

张西悦已经朝程明骄走去。

看到她越来越近,程明骄起初还能端着,等她还有五米就到跟前时,他再也端不住了,Duang大一个跑过去抱住她。

张西悦被他撞得一晃悠,赶紧抓住他的风衣保持平衡:“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我消息。”程明骄有点委屈。

张西悦:“……”

差点忘了,她上午给他屏蔽了来着。

程明骄见她没有反应,刚要继续撒娇,一瞥见陈鸣礁的身影,立刻松开她,摆出一副高贵嘴脸:“搞定了?”

“……嗯。”陈鸣礁不情愿地应声。

虽然早上他已经给自己洗脑成功,但受了程明骄的恩惠就是受了程明骄的恩惠,这一点怎么都躲不过去。

他抿了抿唇,道:“谢谢……”

“什么?”程明骄没听清。

陈鸣礁以为他故意为难,声音瞬间拔高:“谢谢!”

“这么大声干什么,”程明骄吓一跳,扭头跟张西悦告状,“他真的很没有礼貌。”

陈鸣礁:“……”

张西悦:“……”

为了避免两人在停车场打起来,张西悦立刻提出回家。

陈鸣礁表情顿时松快,道:“我今天上午让阿姨把你房间整理了一下,你回去看看还有……”

“整理什么整理,张西悦跟我回家。”程明骄眼皮都没抬地打断。

陈鸣礁气结:“凭什么跟你回家?”

“凭什么?”程明骄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叭的亲了张西悦一口,“就凭这个。”

陈鸣礁的脸都涨红了:“你你你懂不懂尊重女生!”

程明骄莫名其妙:“我亲我女朋友一口,就不尊重女生了?你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陈鸣礁:“她是你女朋友,但你亲她之前也得经过她同意!”

“你在说什么疯话。”程明骄懒得理他。

“程明骄!”

张西悦:“……都闭嘴。”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了。

张西悦看向陈鸣礁,陈鸣礁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有点委屈。

“行了,我们明天见。”张西悦笑道。

陈鸣礁咬着下唇,不语。

程明骄倒是一脸畅快,居高临下地看了陈鸣礁几遍后,道:“赝品。”

张西悦:“……”

你再得意试试看呢?

不是哭着说自己才是赝品的时候了?!

程明骄接收到张西悦警告的眼神有所收敛,但在陈鸣礁面前仍不减胜利者姿态,揽着张西悦的腰就往自己车上走。

“悦姐!”陈鸣礁突然叫人。

程明骄啧了一声,回头:“又干什么?”

陈鸣礁无视他:“悦姐,这周六陪我去看医生吧。”

张西悦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就听到程明骄说:“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我在跟悦姐说话。”陈鸣礁脸色不好。

程明骄想了一下,突然夹着嗓子开口:“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张西悦:“……”

陈鸣礁:“……”

“回家吧,张西悦。”程明骄恢复了正常声音。

张西悦嘴角抽了抽,把他推进车里,扭头跟陈鸣礁说:“放心,我陪你去。”

车里的程明骄当即要把脑袋伸出来,张西悦又给他按了回去。

陈鸣礁趁机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周六上午,陈鸣礁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程明骄,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赶紧上车,这么大的人了连看医生都要人陪,真矫情。”程明骄烦躁催促,浑然不觉自己才是最矫情的那个。

陈鸣礁本来要拒绝上车,下一秒就听到程明骄说:“我陪你看完医生,得去城西一趟。”

“去城西干什么?”陈鸣礁下意识接话,接完才后悔自己的多嘴。

就该不理他,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就算唱独角戏也能唱得第一好的程明骄:“那边有家糕点,张西悦喜欢吃,过了11点就买不到了。”

陈鸣礁一听不敢再耽误,赶紧上了车。

程明骄一脚油门,汽车低速飞行。

到了医院,陈鸣礁一下车就开始嗷嗷吐,吐完才一脸虚弱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骄疑惑:“什么?”

陈鸣礁阴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扭头进了诊室。

“闲的。”程明骄评价一句,有点遗憾自己第一次载人,载的竟然是陈鸣礁。

张西悦就是太喜欢他了,不肯让他受一点累,所以坚持不让他开车。

张西悦总是这样。

程明骄叹了声气。

陈鸣礁在诊室待了两个小时,出来时拎了一大包药。

程明骄随便看了一眼,皱眉:“你不是已经好转了吗?为什么还开这么多?”

“下周不想来了,就让医生多开点。”陈鸣礁恹恹道。

程明骄眉头渐渐皱起:“这种药都是严格定量的,医生不该一次性给你这么多。”

陈鸣礁安静几秒,说:“那你投诉他吧。”

程明骄掏出手机。

陈鸣礁震惊地拦住他:“不是……你真投诉啊!”

“不然呢?”程明骄不懂他在说什么蠢话。

陈鸣礁深吸一口气:“里面的医生,是我奶奶那边的表伯父,他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给我行个方便的,程总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了?”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片刻,收起手机。

陈鸣礁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说:“连医院都不想按时来,你真的很懒。”

陈鸣礁:“……哦。”

程明骄:“你在工作上也这么懒吗?”

陈鸣礁抬眼看他。

“你最好还是努力一点,”程明骄朗声警告,“不要让张西悦等太久。”

陈鸣礁皱眉:“什么等太久?”

程明骄倏然闭嘴。

“家产吗?”陈鸣礁自行猜测,“放心吧,我会努力的,尽快拿到所有股权,全都给悦姐。”

程明骄睨了他一眼,心想张西悦连他的钱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你家那点锅碗瓢盆。

想到自己对着陈鸣礁耳提面命的最终目的,是尽快送走自己的女朋友,而且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程明骄就开始难受了。

眼睁睁看着他从趾高气昂到阴郁的陈鸣礁沉默许久,问:“你要不要也进去拿点药?”

程明骄冷哼一声。

又一场雨,凤凰城的天气彻底冷了。

时间一进入腊月,好像突然被提速。

有了程明骄这个得力的后援,张西悦的进度条仿佛坐火箭,很快就到了90%。

离别就在眼前,比离别更早到来的,是新年。

直到窗户上贴满喜庆的窗花,张西悦才恍惚发觉,自己已经来小说世界快一年了。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能不能过好这个新年。

张西悦迫切地想要回去,可一看到已经快满格的进度条,又陷入一种无法解决的挣扎里。

天气一冷,程明骄变得格外粘人,有几次都直接跟着她去陈氏上班了。

好不容易等到春节放假,程明骄打定主意要24小时粘着张西悦,可爸妈却坚决要带他去姥姥家过年。

姥姥家在另一个城市,飞机都要两个小时才到,程明骄本来想拒绝,却听说了姥姥生病的消息,只好来找张西悦。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张西悦笑着说,假装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程明骄非常想邀请张西悦一起去,可自从进度条到了80%后,张西悦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和陈鸣礁以外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和事,仿佛只要这样,就不会为将来的某一刻而伤心。

程明骄有时候是个很自大的人。

但程明骄能看到张西悦所有细微的情绪。

程明骄恨不得一天有80个小时能粘着张西悦,但程明骄最终没有说出邀请的话。

因为程明骄不想张西悦为难,更不希望她在离开以后,像在这里担忧她的世界一样,担忧有他在的这个世界。

程明骄离开那天,张西悦没去送他。

她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突然变冷清的家,乐观地想就当做提前适应了。

不过她在现实世界可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张西悦笑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扭头回房间睡回笼觉。

一觉睡完,手机上多了300条某人的未读消息。

张西悦:“……”

程明骄虽然不在凤凰城,但程明骄的消息随时会发来。

张西悦在手机一天充三次电的频率里,宣布提前适应失败。

因为程明骄无时无刻的消息轰炸,张西悦只觉得放假比上班还累,每天一睁开眼就得回消息,还不能回得太敷衍,否则某人会立刻订机票回来。

有一次她回了个‘哦’,他直接杀到了机场,最后是被舅舅家两个表哥强行带回去,她哄了两个小时才放弃回来找她的念头。

张西悦身心俱疲,就这样到了除夕。

在程明骄的过度坦白里,张西悦知道他的姥姥家也是大家族,再加上程家所有人都去了,家里就更是热闹。

这样热闹的家庭,一到了除夕这样的大日子,总是格外忙的。

程明骄大概就是因为太忙,从下午开始就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张西悦看了几次手机,都没看到新的未读,想想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索性独自一人出门了。

凤凰城平时聚集了大量来打拼的年轻人,如今到了年关,年轻人们都回家过年,城里反而比平时冷清。

张西悦走进超市时,超市里几乎没什么人,她一个人慢悠悠地逛,遇到喜欢的就买一点,不知不觉间就买了一大车子东西。

给自己做个年夜饭吧。

她突发奇想,快速搜罗了一堆菜单,兴致高昂地回家了。

她出生的那座小城,是非常重视春节的,每到大年三十,爸爸就会一大早起来开始备菜,一直到下午才有空出去溜达。

那些备好的菜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做,12点一过,爸爸就会喊她起床放炮仗,然后把一家子都喊过来。

爸妈去世之后,她和几位老人仍然延续这样的习惯,直到老人们也去世,她不再遵从传统,而是被朋友老师们叫到家里去过年。

细想想,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自己做年夜饭了。

张西悦一回到家,就挽起袖子学着爸爸的样子整理食材。

现在的她没有家人等着,不用严格遵守开饭时间,一个人慢悠悠的,做一会儿就休息几分钟,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

远方开始传来烟花爆炸的声音,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也开始出现拜年消息。

张西悦时不时就会擦手回复,再看程明骄的聊天页面,始终没有动静。

大忙人哦,都没空发消息的。

张西悦撇撇嘴,也不给他发。

墙上的钟表慢吞吞地走,终于来到了十二点的方向。

张西悦也把所有配菜准备好了,开始一道一道地炒。

炒到第三道时,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

张西悦面露不解,不懂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她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过去,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悦姐,新年快乐!”陈鸣礁笑着打招呼。

张西悦也笑了:“你怎么来了?”

“家里没意思,奶奶去睡觉了,我就偷跑出来了。”

陈鸣礁哆嗦着进屋,张西悦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好香。”陈鸣礁惊叹。

张西悦:“我在做饭呢。”

“我来帮忙!”陈鸣礁立刻举手。

张西悦答应一声,刚要带他去厨房,门铃就再次响了。

张西悦转过头来开门,优优红扑扑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西悦阿姨!新年快乐!”

“优优!”张西悦惊喜地打招呼,看到她身后的梁肖和卫城芳后更是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也?”卫城芳挑眉,“还有谁?”

“城芳姐,是我。”陈鸣礁礼貌打招呼。

卫城芳乐了:“哎哟鸣礁,你怎么也在。”

陈鸣礁仍然不习惯和人相处,闻言僵硬地笑了笑。

梁肖:“快进去吧,冷死了。”

“对对对,赶紧进来。”张西悦急忙给他们让路。

不出意外,三人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听说张西悦的饭还没做完,梁优优和卫城芳便摩拳擦掌要帮忙。

“我最多剥个蒜,”梁肖优雅开口,“外科医生的手,还是要省着点用的,赝品你说是吧。”

陈鸣礁冷笑一声:“装货。”

卫城芳接上:“装货。”

梁肖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就心安理得去沙发上坐着了。

半小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家里。

看到满屋子的人,郭丰年大呼小叫:“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背着我聚会!”

“谁背着你了,都是自己来的。”梁肖不认同他的说法。

郭丰年还在生气:“怎么可能!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体贴地想到西悦一个人过年!”

“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想到了。”梁肖回怼。

郭丰年还要反驳,陈鸣礁从二人身边经过,轻飘飘留下一句:“两个装货。”

郭丰年:“……”

梁肖:“……”

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张西悦被迫让出主战场,一时间哭笑不得。

也幸亏她今天买了很多菜,否则这么多人,真是要闹笑话了。

卫城芳在教陈鸣礁做避风港虾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熟练,客厅里的郭丰年和梁肖还在斗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平时总是得体温柔的梁医生,似乎一遇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格,郭博士嘛……郭博士从始至终给人的感觉都很统一,就是‘不靠谱’。

张西悦围观了一会儿他们的打闹,又独自来到落地窗前。

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的雪,现在已经变成鹅毛大雪,棉花絮子一样往下掉,地面和景观树上都覆了一层白色。

张西悦在落地窗前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见卫城芳喊她过去,才猛地回神:“好,我这就……”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在银装素裹的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坚定地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