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她真的好特别。]

他发给她这句话的时间,按照原文的剧情线,男配还没出场,也没和女主认识。

前提是男配的人生没有被改变。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陈鸣应该很早就被公司辞退了。

被辞退了,就会退回家中,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遇到女主。

……可他没被辞退,人生的轨迹因此出现偏差,相遇提前,却并不影响他爱上同一个人。

张西悦想起那天和程明骄一起逛商场时,也见到了行色匆匆的他。

而那个时候,男女主刚从商场离开。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发现一直困扰她的进度条问题,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程明骄……不是她要找的病娇。

第28章

和程明骄一起见到钱奶奶的时候,张西悦将心事藏得很好,直到离开云息寺,所有思绪才突然反扑。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昏昏欲睡的程明骄轻哼一声,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现在开不了车,”她冷静道,“我们叫个代驾吧。”

“你也困了?”程明骄打了个哈欠,没有多问什么。

张西悦松了口气。

等代驾赶过来的时间,程明骄坐在副驾驶上吃奶酪棒,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复杂。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给陈鸣发了消息,问他本名是不是叫陈鸣礁,陈鸣到现在都没回她。

这段时间她和陈鸣的联系越来越少,尤其是最近一周,他直接单方面断了联系。

这次也不例外,张西悦给他发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其实就算陈鸣不回她消息,很多事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仍然不肯彻底死心。

她竟然找错了人。

她怎么会找错了人?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张西悦只觉得荒唐。

在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哪怕对程明骄有诸多欺骗,也是为了将他从必死的结局里救出来。

所以即便她目的不纯,她也不认为自己亏欠程明骄什么。

……那如果她找错了人呢?

如果程明骄本来就拥有完美的人生,根本不需要她多余的拯救呢?

张西悦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脏上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全身的细胞都尖叫着无地自容。

程明骄刚吃完第三个奶酪棒,一扭头就看到张西悦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把最后一个递过去:“你要吃吗?”

张西悦:“不要。”

程明骄知道她不喜欢奶制品,因此心安理得地吃独食。

张西悦看着他一口吞掉奶酪棒,深吸一口气道:“壮壮……”

“代驾来了。”程明骄赶紧下车,示意代驾过来。

张西悦想说的话重新咽回去,和程明骄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有了第三个人,程明骄也靠在她身上犯困,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进门,穿过刚装修好的地下室回到楼上。

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再看到设施齐全的地下室,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想装修地下室?”

“你不觉得像是末日里的生活舱吗?还挺好玩的。”程明骄含糊道,没好意思说是想和她独自待在更密闭的空间里,才会重新装修。

他总是这样,在该害羞的时候过度坦荡,在不该害羞的时候别别扭扭,因此错过了很多本该抓住的时刻。

张西悦没有再追问,只是心情愈发复杂。

“今天提前吃晚饭吧,我等会儿得出去一趟。”程明骄神秘道。

晚上九点告白,他要在六点前赶过去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在那边换上正式的衣服,再给她发地址。

他想给她一个完美的惊喜,只是两个人24小时都在一起,他突然单独出去,肯定会引起张西悦的怀疑。

毕竟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恨不得融化在他的身体里,和他合二为一,这辈子都不分开。

程明骄有些惆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张西悦接下来的提问。

果然,张西悦开始了:“去哪?”

“去……公司。”程明骄目光游移。

张西悦:“怎么突然要去公司?”

程明骄:“因为有份文件要加急处理。”

张西悦一顿,面露不解:“什么文件?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啊。”

程明骄:“……”

这一刻,老婆是自己助理的弊端就出来了,他的行程在她那里完全透明化,他根本没办法在这方面做文章。

“是小沈传到公司的文件。”程明骄大脑高速运转,为自己的借口打补丁。

小沈是他的助理之一,已经去外地驻厂大半年了,张西悦还没见过他。

小沈那边的合同,确实不需要经过她这边,张西悦没有多想:“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程明骄高声制止。

张西悦疑惑抬头。

“咳,那什么,”程明骄唇角的笑意僵硬,“你今天辛苦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就好。”

张西悦沉默了。

她现在大脑超负荷运转,确实不太适合开车。

斟酌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程明骄松了口气,解决完晚饭就立刻出门了。

郭丰年等候已久,一看到他出小区,立刻鬼鬼祟祟打招呼:“明骄!”

程明骄一路小跑:“你声音小点!”

“西悦跟过来了?”郭丰年面露紧张。

程明骄:“没。”

郭丰年:“……那小声做什么。”

程明骄:“谨慎,懂吗?”

郭丰年:“哦。”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恭喜你啊明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郭丰年真心实意地祝福。

程明骄也一改平日的刻薄,含蓄点头:“借你吉言。”

郭丰年开着车驶入主干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先去现场。”程明骄报了个地址。

郭丰年开着车,一路上连个红灯都没有,简直是畅通无阻。

“看来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他笑着说。

程明骄也笑:“那当然。”

两人再次对视。

郭丰年:“哈哈。”

程明骄:“哈哈。”

这段时间程明骄每天都在跟他聊求婚的细节,郭丰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一次也没去过现场。

直到今天亲临,他看到梦境一样的花束王国,才深刻体意识到程明骄花费了多少心血。

两人提前到场的目的之一,就是做最后的检查,虽然程明骄聘请的团队是国内最顶尖那几个,但本着负责的态度,他们俩还是亲自检查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完美无缺。

此刻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四十,程明骄松了口气,给张西悦发了一个地址。

郭丰年凑过去一看,惊讶:“你发错了吧,这不是咱们现在的地址啊。”

“是一个美妆团队的工作室地址,”程明骄头也不抬,等着张西悦给他回消息,“求婚这样的大日子,张西悦肯定想要漂漂亮亮的。”

郭丰年:“……”

程明骄没听到回应,自顾自道:“本来想让他们去家里给她做妆造的,但又怕引起她的怀疑,只能让她自己过去了……张西悦好可怜,要一个人出门。”

郭丰年:“……”

程明骄还没等到张西悦的消息,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副表情?”

“……兄弟,”郭丰年抹了一把脸,用相当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我之前一直不理解,张西悦为什么喜欢你,现在突然懂了。”

只要是有关张西悦的话题,程明骄都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郭丰年竖起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程明骄矜傲地扬起唇角。

同一时间的张西悦,在洗了一个冷水澡后,总算是平静了些。

她简单吹了吹头发,要去床上躺着时,才看到程明骄发来的消息:张西悦,我临时要去一个饭局,你去这个地方做一下妆造,跟我去应酬吧。

这个时间突然去应酬?

张西悦有点疑惑,却也没多想。

程明骄平时的应酬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即便是没确定关系前,她也作为他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过。

张西悦翻个身,正要回复‘好’,手机上方突然出现了小弹窗。

是沉寂了很多天的陈鸣,突然回了她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张西悦指尖一颤,正愣神时,陈鸣礁再次发来一条消息:悦姐,那个女孩此刻正在来我家的路上,我打算用七天的时间打动她,如果失败了……

陈鸣礁:还是祝我成功吧。

窗外突然轰隆隆打起了雷,小说里那场并未说明准确时间的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张西悦倏然睁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拨通了陈鸣礁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她再顾不上许多,套上衣服急匆匆跑了出去。

雷声很大,惊动了整个凤凰城。

程明骄站在落地窗前,眉头渐渐皱起:“张西悦自己开车的话,会不会不安全?”

“应该不会吧,她开车技术挺好的。”郭丰年也凑过来。

程明骄看一眼时间,七点整了。

张西悦还没回他消息。

“是不是没看到?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吧。”郭丰年提议。

程明骄想了想,拨通了张西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张西悦的声音:“明骄,我现在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出席饭局,你要不问问别人?”

程明骄愣了愣,听出她在车上:“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张西悦含糊说完,又冲司机说,“师傅,前面右转,那边比较近。”

叮嘱完司机,她继续跟程明骄说话,“我先挂了啊,你少喝点酒,下雨让司机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听出她要挂断,程明骄忙道:“等等!”

“什么?”张西悦停下挂断电话的动作。

“那什么,”程明骄绞尽脑汁,急中生智,“我这边没那么急,你先办事,办完了再来找我也一样。”

张西悦迟疑:“可是……”

“没事,我能等的,你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程明骄忙道。

张西悦只好答应。

程明骄挂断了电话,跟郭丰年炫耀:“听见没,她连着急办事,都要担心我的安全呢。”

郭丰年:“……那你真是太幸福了呢。”

幸福得都有点碍眼了。

程明骄扬起唇角,更加开心了。

窗外的大雨还在继续。

自从入秋以后,凤凰城就很少下雨了,今天的雨势仿佛是老天憋狠了,誓要这座满是霓虹灯的城市好看。

程明骄从七点等到八点,又从八点等到九点,等过了他原本计划的时间。

大厅里每个人都焦躁,连郭丰年都忍不住催程明骄给张西悦打电话,程明骄这个当事人却过于淡定。

“她在办事呢,办完就该联系我了。”程明骄说完,睨了郭丰年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郭太监:“……”

时间来到十点,又很快来到十一点,程明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郭丰年反而平静了:“皇上急了?”

“那倒没有,但有点担心她,”程明骄掏出手机打电话,“这么晚了,外面还在下雨,怕她有事。”

说着话,电话已接通。

“喂,明骄。”

听筒里的张西悦声音疲惫,说话时隐约有抽泣声当背景音。

程明骄突然敏感:“谁在哭?”

张西悦静了几秒,道:“电视开着。”

程明骄哦了一声,问:“你要来找我了吗?”

“你还没回家吗?”张西悦惊讶,“都这么晚了。”

程明骄看一眼窗外,觉得确实挺晚了。

张西悦就算现在赶过来,求婚仪式也得等到12点以后开始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流程,最少要两个小时才结束,那太耽误张西悦休息了。

他正心不在焉地思考,听筒里再次传来张西悦的声音:“太晚了,我就不去找你了,你也早点回来吧。”

“好的。”程明骄欣然答应。

挂掉电话,他宣布求婚延后一天,然后让郭丰年送自己回家。

郭丰年:“……就这样?说延后就延后了?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程明骄:“今天太晚了。”

郭丰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就一点都不失望?”

“郭丰年,你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不理解,”程明骄睨了他一眼,“非常相爱的人,求婚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就像想和张西悦一起吃的饭,其实无所谓今天吃还是明天吃,因为重点不是饭,而是和张西悦一起这件事。

郭丰年:“……”

他确实不太理解。

不理解,但要送大少爷回家,好在回去的路上,雨就已经停了。

程明骄进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了。

门厅鞋柜上摆着一双沾了泥水的鞋子,他就知道张西悦也回来了。

程明骄换了拖鞋,脚步轻快地上楼,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后,立刻放轻了动作。

十分钟后,他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自己送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张西悦。

下一秒,张西悦就握住了他的拇指。

程明骄愣了愣,失笑:“张西悦,你没睡啊。”

“……嗯。”

“那要快点睡了,太晚了。”程明骄蹭开她的头发,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落下一个吻。

张西悦握着他的手指,想起今天见到的陈鸣礁。

小说里的文字描绘得再深刻,也远没有亲眼见到的本人来得鲜活,而文字构成的那些行为背后,隐藏了一个被家庭逼到绝望的灵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一次被亲生父亲构陷,逼着他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让路,甚至还拿奶奶的病作威胁。

他辞了职,退回家里,心理日渐扭曲,慢慢对女主生出了极端的心思。

张西悦到那栋别墅的时候,男主前一分钟刚到,将他压在地上拳拳到肉,而他没有还一下手。

她赶紧将他们拉开,等男主把女主带走后,才发现陈鸣礁的手机上,在二十分钟前发出去了一条短信。

是给男主发的,短信里是他的地址,以及女主在他家的消息。

而女主是半小时前到了他家。

也就是说,在女主到来十分钟后,他就给男主发消息了。

张西悦愕然看向他,他擦掉唇角的血,无所谓道:“我真想过把她关在这里七天,但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又突然觉得没意思。”

陈鸣礁发了很久的呆,才朝她露出浅淡的笑:“悦姐,我好想死啊。”

小说里的男配也是想死的,在男主把女主救走后。

但小说里没写,那条将男主引来的短信,是男配自己发的。

没有写,不代表他没有那样做,否则实在解释不通,男主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家的。

陈鸣礁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明明可以直接放女主离开,却偏要等男主来。

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自毁。

他的病灶可能存在已久,只是许多事情同时发生,直接让他病入膏肓。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看着的话,即便没有男主的报复,也随时可能死掉。

他死了,张西悦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慢吞吞翻个身,恰好翻进程明骄的怀抱里。

程明骄轻哼一声,下意识将她抱紧。

“壮壮,”张西悦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爱我吗?”

程明骄都快睡着了,听到她的提问突然清醒,半天才嘟呶道:“还、还好吧……”

张西悦怎么突然这么问,什么爱不爱的……这种东西,难道不该在气氛很好的时候问吗?趁他快睡着了才问是什么意思,搞偷袭?

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快睡吧……”程明骄怕自己一个激动,就把精心准备的求婚情话提前说出来,赶紧催促她睡觉。

听到他的回答,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一夜无话。

前一天睡得太晚,程明骄果然睡过头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张西悦,他也并不着急,慢悠悠洗漱换衣服,又慢悠悠来到一楼直奔厨房。

厨房也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又去地下室和花园找她。

还是没找到。

程明骄回到客厅里,正准备上楼拿手机时,突然注意到茶几上摆了几样东西。

他面露疑惑,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封辞职信,一封分手信,以及昨天在程家收到的所有礼物,和一张卡。

张西悦说,你挺好的,但我们不合适,所以还是分开吧。

张西悦说,那张卡里是她所有存款,是给他的,断崖式分手的补偿金。

张西悦说:她经济水平有限,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程明骄,希望你以后幸福。]

程明骄看着她送给自己的祝福,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第29章

又下了两场雨,凤凰城正式进入了深秋。

隐私性极佳的私人会所,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大堂里的钢琴声,郭丰年倒在沙发上,累得双眼失神。

梁肖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结果,但还是问一句:“还是没找到吗?”

郭丰年像条弹簧一样坐起来,端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歇够了才长叹一声:“不是她,只是背影有点像。”

已经两个月了。

他们满世界找张西悦,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还记得两个月前,程明骄没求成婚的第二天早晨,他睡得正熟,突然被手机铃声叫醒。

他一肚子火,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瞬间无奈,操着沙哑的嗓子问:“大少爷,这么早找我干什……”

“张西悦出事了。”手机里,程明骄说。

他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怎么了?”

“她留下一封分手信和一张卡,不见了。”程明骄的语气平静,却难掩惶惶。

他刚被强制叫醒,脑子还转不过来:“分、分手?”

“不是分手,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分手,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留下这种东西消失不见,她的电话也一直在关机状态,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

“冷静,明骄你先冷静。”

他一边安抚程明骄,一边迅速换好衣服,以最快的时间和程明骄汇合,然后去附近的警局报警。

却没想到,张西悦已经提前预判到他们会做什么,在他们到来之前,先一步现身警局打过招呼。

“人家没出事,就是不想跟你好了,小伙子一表人才,不要钻牛角尖呀。”值班的警官好声好气劝导。

程明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再纠缠。

但从那天起,程明骄就开始发动各方人脉找人,他担心会出事,就单方面通知了梁肖。

得知程明骄和张西悦恋爱又分手的消息,梁肖把他骂了一顿,又转头去劝程明骄。

可不管他怎么劝,程明骄都坚持要找。

“她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她那么喜欢我,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可能会提分手,我得找到她,问问为什么。”

看着程明骄执拗的眼神,他们两个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加入找人的阵营。

可张西悦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没有亲人,没有好友,连一起上过学的同学,都不记得她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各种档案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几乎要以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她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可以藏得这么好?

她……还活着吗?

像是为了回答他们的疑问,在他们大张旗鼓地找了她一个月后,她给最理智的梁肖打了一个电话。

两个人聊了二十分钟,梁肖录下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

这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里,有百分百的信息在告诉他,张西悦很安全,张西悦没有任何难言之隐,张西悦就是想和程明骄分手了。

“我现在很好,你劝劝他,不要再找我了。”

这是张西悦那通电话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程明骄把录音听了三十遍,最后平静地看向梁肖:“找人查这个手机号的IP地址。”

梁肖沉默许久,没有拒绝。

可当一个人铁了心不想被找到时,连打电话用的都是虚假IP,他们查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那天程明骄发了好大的火,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一遍,第二天起床后又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像之前一样找人。

这两个月,他们简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今天也一样,只因为在一个短视频上看到了相似的背影,郭丰年就开车三小时去了另一个城市。

结果只是背影相像而已。

“我一来一回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再加上找人,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吃饭了,”郭丰年抓了把花生,忍不住抱怨,“西悦怎么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给明骄挽留的机会。”

看到他满脸怨念,梁肖理性道:“每个人都有终止一段感情的权利,西悦作为提分手的那个人,有资格自行决定要不要给明骄机会……其实我觉得,她的态度都这么明确了,我们还这样找她,是非常不道德的。”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难受,他们明明那么般配……”郭丰年又叹了声气,满脸惆怅。

梁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无言。

两个人静默良久,郭丰年歪在沙发上,踢了踢梁肖的鞋尖。

梁肖扭头看向他。

“今天晚上陈家老太太的寿宴,明骄会去吗?”郭丰年问。

梁肖:“应该会去,冯阿姨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代表程家到场。”

“冯阿姨也真是的,明知道明骄没有心情,还要他去应酬。”郭丰年眉头紧皱。

程明骄找人找得兴师动众,失恋的事早就惊动了程汉庭和冯珊,他们虽然惊诧于分手的事,却非常不赞同他找人的行为,觉得分手后应该保留体面,而不是这样纠缠不放。

可惜程明骄连亲爹亲妈的话也不听,执意要找到张西悦。

程汉庭和冯珊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发现他找不到人后,也就随他去了。

但不拦着的前提条件,是他得在一些小事上妥协,比如去参加陈家老太太的寿宴。

“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露个面完成任务就立刻离开。”郭丰年提议。

梁肖看了他一眼,问:“你不觉得让他多接触接触人群,更好吗?”

郭丰年一愣,不说话了。

凤凰城入秋以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近来更是连续的阴天。

两个人从会所出来时,就看到天边的黑云低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坠入人间。

“阴了这么多天,总该下雨了吧。”郭丰年念叨。

梁肖拉开车门,随口接话:“希望吧。”

他虽然不喜欢雨,可更受不了冷暴力一样的阴天,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希望能痛痛快快地下一场,等空气里所有多余的水分都融入大地,新的晴朗才会尽快出现。

两个人分开后各自回家,又在晚上六点钟,默契地出现在程明骄的别墅门外。

程明骄没让他们等太久,就从房子里走出来了。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本就凛冽的眉眼比起两个月前,要更加凌厉。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显得有些大,却为他增添了一点随性从容,只是神情相比从前要更加冷淡。

郭丰年和梁肖坐在并停的两辆车里,隔着打开的车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程明骄倒是平静,直接拉开梁肖的后座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中午吃饭了吗?”负责开车的梁医生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司机。

程明骄:“吃了。”

梁肖:“吃的什么?”

程明骄不说话了。

梁肖扯了一下唇角,摸出几个奶酪棒递到后面。

程明骄却不肯接。

“先垫垫,不然待会儿低血糖了,我可扛不动你。”梁肖玩笑道。

程明骄还是不接:“我不吃这个。”

梁肖立刻换了面包,程明骄这才接过去。

看他拆开包装开始吃东西了,梁肖才开着车往外走,一直等在旁边的郭丰年也立刻跟上。

今天是陈家老太太八十岁整寿生辰,陈家提前三天就把她从云息寺接回来了,除了今天偏商务性的晚宴,之前几天一直都是自家子孙关起门来庆祝。

“那老太太以前最不爱这种热闹,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全程配合,现在好多人都猜是跟赝品有关系。”

虽然独自一辆车、但不甘寂寞的郭丰年和梁肖通着电话,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链接车载音响,充斥梁肖和程明骄的耳膜。

梁肖嫌他声音大,特意将音响关小点。

郭丰年浑然不觉,仍在兴致勃勃地分析,“赝品这两个月像变了个人一样,都被从公司赶出去了,竟然还又回去了,而且一进公司就是财务部门,刚上班一个月,就抓到了他便宜弟弟吃回扣的证据,他爸为了保他弟弟,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房产给了他,还把他弟辞退了,现在好多人都说他是有高人指点,你们说这个高人会是谁?”

梁肖对高人是谁不感兴趣,但对他如何知道陈家这些密辛的倒是很感兴趣:“陈家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他算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一个和陈家沾亲带故的吧。

“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郭丰年得意道。

半个小时后,三人出现在陈家,郭丰年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台国外最新款游戏机,交到了陈家姑姑的十岁小儿子手里。

“谢谢啊年哥,以后继续合作。”小孩笑嘻嘻道。

郭丰年成熟地摆摆手,一回头看到并肩而站的哥俩,立刻换上了小孩同款笑嘻嘻表情。

梁肖嘴角抽了抽:“你这情报渠道可真行。”

“那是。”郭丰年得意道。

已经六点多了,宾客们基本已到齐,陈家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全都在前厅里见客。

陈鸣礁跟在亲爹和继母后面,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站在一起,一家子除了他都言笑晏晏,陈鸣礁虽然没笑,却也配合他们出演一家亲。

不知道内情的,还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感觉赝品成熟好多,要搁以前他早回自己屋待着了,现在竟然愿意配合表演,”郭丰年凑到梁肖身边八卦,“不会真有高人指点吧?”

梁肖抬眸看了一眼,陈鸣礁恰好往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陈鸣礁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了程明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郭丰年瞧见他看过来,立刻笑着挥手:“嘿!赝……小子!”

陈鸣礁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小王八蛋……”郭丰年挽起袖子就要去找他,被梁肖拦住了。

梁肖:“你消停点吧。”

说完,给他使了个颜色。

郭丰年这才发现程明骄已经去了角落坐下。

今天这种社交场合,他们三个注定是焦点。

一看到程明骄落单,不少人都想过去套个近乎,但又因为他的脸色止步不前。

郭丰年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心里仿佛窝了一团草,怎么都不舒服。

他四下看了一圈,突然看到了陈家的几个小辈。

那是旁系的几个男孩,跟陈鸣礁差不多大,平时受陈鸣礁便宜弟弟的指使,没少欺负陈鸣礁,上次把人骗到山里也是他们做的。

郭丰年一肚子不舒服的情绪,突然知道该怎么宣泄了。

这几个人显然也对上次被他打电话骂的事记忆深刻,一见他往这边看过来,当即就想溜走。

“你们几个,”郭丰年恶魔低语,“都给我过来。”

几人:“……”

一分钟后,几个人跟着郭丰年进了某个无人的休息室,贴着墙排排站。

郭丰年板起脸:“光站着?见到人不知道打招呼吗?”

“丰、丰年哥。”

几人讪讪开口,郭丰年冷笑一声:“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啊?”

“丰年哥!”这次整齐划一,声音嘹亮。

郭丰年掏了掏耳朵,嫌弃:“声音这么大,是对我不满吗?”

几人:“……”

“我问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欺负赝品?”郭丰年质问。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推出一个人小声回答:“他、他现在风头正盛,谁敢欺负他啊。”

郭丰年八卦的心思再次活络,但暂时压了下去:“那之前呢?”

“也没有……”几人苦了脸。

上次把陈鸣礁骗进兰兰山后,郭丰年就禁止他们再参加程郭梁三家的所有社交活动,他们求情无果,只能认了。

但认了归认了,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否则被凤凰城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几家知道了,难保不会站队,到时候他们就真成所有人的排挤对象了。

他们怕被人知道,更怕陈鸣礁说出去,一直战战兢兢猫在家里,谎称在修心养性,哪还敢找陈鸣礁的麻烦。

郭丰年看出他们没有撒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们给我记住了,赝品虽然是赝品,但也是程大少爷的赝品,不是你们这种小东西可以随意欺负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

“我们知道错了丰年哥。”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衷心,郭丰年轻嗤一声,转身到沙发上坐下:“都过来。”

几人一股脑地围过去。

郭丰年的八卦之心再也压制不住,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你们说赝品风头正盛,究竟是怎么个正盛法?”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出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哦?”郭丰年来兴趣了,“怎么说?”

“奶奶不是生病了么,大伯找了一个德国专家,说是可以帮奶奶恢复健康,大伯就用这个作要挟,逼着他主动离开公司,否则就不给奶奶治病……”

“这个陈竖阳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拿自己亲妈威胁亲儿子。”郭丰年忍不住骂了句。

在场的都是陈家子弟,听到他这么说面露尴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之陈鸣礁就辞职了,还跟奶奶说是他自己不想做的,奶奶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勉强……丰年哥你是知道他的,以他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但他告诉了?”郭丰年敏锐反问。

那人点点头:“隔了好久突然告诉了,奶奶气得病了一场,回来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他也顺利回到了公司,还进了那么重要的财务部,是不是很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郭丰年陷入沉思。

陈家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不能生气,赝品又那么在乎奶奶的身体,这次竟然没有忍着,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郭丰年:“不过他也该说,那老太太那么疼他,要是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病就忍气吞声,肯定会伤心的。”

“……他不正常的可不止这一点。”

郭丰年:“嗯?”

“他进了财务部,像变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扯奶奶的大旗,一进公司就开除了俩人,那俩还都是大伯母的亲戚,他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他还挺像那么回事。”郭丰年乐了,“有点明骄的感觉了。”

“所以更奇怪了,他从小学美术,商业方面的事一点没碰过,怎么手段这么老辣?”

郭丰年又想起高人指点的传闻:“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我们都觉得是,可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很多时候是帮不上他的,平时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来往过密,能是什么高人呢?”

郭丰年想了半天,猜测:“可能是老太太从国外请的职业经理人,躲在后面帮孙子造势呢。”

“那就不知道了……”

休息室内八卦得如火如荼,梁肖也在跟陈家老太太道过贺后,朝着程明骄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有一男一女先一步到达了程明骄面前,梁肖顿了一下,认出男人是最近的商圈新贵顾风。

见程明骄没有出现反感的表情,梁肖想着他有点正常社交也不错,于是没有再过去。

角落里,顾风牵着卿甜的手,朝程明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淡淡道:“恭喜。”

顾风和卿甜对视一眼,再次看向他:“你最近还在找张西悦?”

程明骄一顿,眸色倏然凌厉:“你见过她?”

顾风没说话。

程明骄蹭地站了起来,眼底是难掩的急切:“在哪见的?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见过,她是……”顾风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陈鸣礁正死死盯着这边,神色冷了些,却没有再说下去。

“是什么?”程明骄抓住他的双臂。

“你冷静一点,”顾风挣脱,“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现在挺好的,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她,大概率是因为她不想见你。”

程明骄眼底的炙热渐渐冷却:“你想说什么?”

顾风静默片刻,道:“程总,相识一场,看在你曾经让房间给我们的份上,我多一句嘴,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其实没必要……”

“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那还是闭嘴吧。”程明骄面无表情地打断。

顾风一时无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便和卿甜一起转身离开了。

“顾风。”程明骄突然叫住他。

顾风停下脚步。

“如果我用惠城那个单子跟你换,你愿意把她的下落告诉我吗?”程明骄下巴仍然抬得高高的,呼吸却有些急促,“又或者我如果哪里惹你讨厌了,我可以开发布会公开向你道歉。”

顾风抿了抿唇,还是离开了。

程明骄跌坐回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用手撑住额头。

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鸣礁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客厅。

程明骄独坐许久,等再抬起头时,梁肖和郭丰年都回来了,两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程明骄已经恢复平静:“我想回去了。”

郭丰年:“我们陪你……”

程明骄:“一起走太显眼了,也不好看,我自己回,你们再多待一会儿。”

郭丰年看向梁肖。

梁肖点点头:“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程明骄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郭丰年急了:“你没驾照怎么自己回……”

“我有。”程明骄说。

郭丰年和梁肖同时一愣。

程明骄垂着眼:“前段时间抽空考的。”

梁肖怔怔看着他,等回过神时,车钥匙已经给他了。

程明骄拿着车钥匙独自出门,接连阴了好多天的凤凰城,终于迎来一场缠绵的细雨。

他站在连廊下,等着门童把车送过来,密如幕布的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恨不得像燕子一样低飞。

程明骄孤零零一个站着,思索待会儿直接派人跟着顾风,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张西悦。

张西悦。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最近总有这种错觉,一时间不由得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看她了?”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像是已经完全没辙了。

“我没看她,”陈鸣礁的声音弱弱响起,“我就是怕顾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才一直盯着他们。”

“少来,我都看到了,你眼睛都快黏在卿甜身上了,还不承认。”

程明骄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不是错觉,他猛地回头。

好久不见的张西悦一脸无奈,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第30章

张西悦一直教训自己,陈鸣礁忍不住小发雷霆:“我真没有看,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张西悦顿了一下,难以置信:“你凶我?”

陈鸣礁说完就后悔了,立刻放软了语气:“我没有,悦姐。”

张西悦:“呵。”

陈鸣礁:“……悦姐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张西悦斜了他一眼,他窝窝囊囊的看着她,不敢吱声。

张西悦努力装严肃,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臊眉搭眼的男生,两个月前还是一个动不动就自残的重度病娇。

好吧,其实现在偶尔也会露出阴郁的一面,但比起两个月前,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当初她离开程明骄以后,就直接去找他了,他那会儿正把水果刀往手腕上划,她一脚给他踢飞,拎着人骂了一通。

陈鸣礁一脸平静地挨骂,等她骂累了才说:“悦姐,别管我了。”

网上认识的好朋友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之前见过几次的人,他本该感慨缘分的强大,可是事实上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对一切感到厌倦。

在他说完那句别管我以后,张西悦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发各自的呆。

直到太阳从东到西,直到月亮升起,照进漆黑的客厅,陈鸣礁突然捂着眼睛哭了。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连哭都是安静的,除了指缝里不断溢出晶莹的液体,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哭了很久很久,最后放下手,问她:“悦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张西悦想了一下,说:“有吧。”

应该有很多,她算其中一个。

陈鸣礁嘴角动了一下,想挤出一点微笑,却笑不出来。

“陈鸣,我知道你厌烦这个世界,”张西悦拍拍他的肩膀,“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活着?”

她叫他陈鸣,这个代表隐瞒和有所保留的名字。

陈鸣礁静了很久,问她:“活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先活着呗,说不定活着活着,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张西悦说完,短促地笑了一声,

“实在不行,就先设一个简单的目标,就是重回公司岗位,你又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凭什么造成你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幸福美满?就算我们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也要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恶心他们。”

陈鸣礁垂着眼,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我们是朋友吗?”张西悦问。

陈鸣礁没有犹豫:“当然。”

张西悦:“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陈鸣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她:“我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家庭式教育,大学之前,我没有去过学校,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唯一一个会真心为我考虑的,只有我奶奶……”

张西悦看向他,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陈鸣礁胡乱擦了擦眼泪:“你是第二个。”

缺爱的小孩,一点好处都会让他感恩戴德,张西悦心里很不是滋味,缓了缓神才笑道:“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回公司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全都赠予我怎么样?”

她是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才这样开玩笑,结果陈鸣礁沉思许久,点头:“好。”

然后他们去云息寺找了赵玉珍,将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告诉了她。

去寺里的时候,陈鸣礁仍是抗拒的,因为知道奶奶身体不好,哪怕有一点刺激到她的可能,他都不敢赌。

但张西悦打消了他的顾虑:“相信我,奶奶宁愿气到大病一场,也不愿意她疼爱的小孙子这么被欺负。”

事实上也真如她想的那样。

他顺利回到公司,拿到了比从前更多的权力。

他在她的帮助下整治了两个下属,从此有了话语权。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从她那里汲取商业和社交上的知识,再一点点融会贯通。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周都有两次诊疗,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他还被张西悦拎着去跟男女主道了歉。

道歉那天,卿甜很容易就原谅了他,顾风却始终冷着脸,但在看到他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后,还是勉强同意不会再针对他。

张西悦松了口气,再次按着陈鸣礁认错,并承诺以后不会再做伤害卿甜的事。

道完歉,张西悦和陈鸣礁要走时,顾风突然问:“你知不知道程明骄一直在找你?”

好多天没听到这个名字,张西悦愣了一下,很快冷静:“知道。”

皇上做事一向高调,这次也不例外,她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消息传来。

他找人的能力,她是知道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敢出门,整天躲在陈鸣礁家里。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才闹成现在这样,但他一直找你,应该也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吧,你真要继续躲下去?”顾风不是多嘴的人,却忍不住说。

张西悦静了片刻,说:“我没办法。”

顾风闻言,不再劝了。

张西悦无视陈鸣礁好奇的眼神,催促他赶紧离开。

就这样,和男女主的恩怨算是解决了,陈鸣礁也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她的进度条也来到了54%。

今天是赵玉珍奶奶的寿宴,她会在所有宾客面前宣布,自己那部分股份全部由陈鸣礁代持。

这个消息一出来,陈鸣礁就可以从被动防御,正式转变成主动进攻,亲爹后妈也无法再钳制他。

“待会儿上台之后表现大方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板个脸,能笑就笑一下,在场的都是客人,谁也不欠你的知道吗?”张西悦认真叮嘱。

陈鸣礁心不在焉:“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张西悦眯起眼睛,让他重复一遍。

陈鸣礁嘴唇动了动,道:“知道程明骄也来了。”

他知道张西悦和程明骄以前的关系,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张西悦也没跟他说过。

张西悦听到程明骄也在,顿时一愣。

“你待会儿记得躲起来,不要被他看到。”这下换陈鸣礁认真叮嘱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张西悦是怎么躲程明骄的,他还是知道的。

张西悦之前就想过程明骄或许会来,但今天这场寿宴,不管是对陈鸣礁还是对她的任务,都是非常重要的,她不得不过来盯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听到陈鸣礁提起他的名字,心脏仿佛还是停了一拍。

她很快冷静下来:“没事,我待会儿就去休息室躲着,等赵奶奶公布完消息就离开,我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张西悦!”

急躁且洪亮的声音响起,张西悦和陈鸣礁同时一个激灵,一抬头就看到程明骄朝他们冲了过来。

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但依然大只,冲过来时怒气冲冲,仿佛一只健康的成年体棕熊。

张西悦震惊地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高大的身躯逼近,想也不想地扭头就跑。

“张西悦!”看到她逃跑,程明骄气急败坏,“张西悦!张西悦!”

夭寿哦,一声接一声,他好像要索她的命。

他越生气,张西悦跑得更快。

张西悦跑得越快,他就越生气,本来还有点久别重逢的窃喜,此刻全都被怒火取代。

“张西悦!你跑什么!”他怒声问。

张西悦头都不敢回:“你追什么!”

“你别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程明骄冷笑一声:“不可能,我就要追。”

张西悦:“……”

连廊外雨势又大了些,细细密密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张西悦沿着长廊往前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程明骄,再后面是焦急的陈鸣礁。

三个人在觥筹交错的宴客厅外跑成一道风景线,郭丰年出来透气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喔喔喔……”他激动成了一只不会说人话的大猩猩。

跟在后面的梁肖皱眉:“你乱叫什喔喔喔喔……”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追过去。

于是追逐游戏的玩家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值班的安保看不懂他们在玩什么,见陈鸣礁这个主家都没喊他们帮忙,便假装没看到。

再长的走廊也有尽头,张西悦跑到头后,就要往雨里钻。

“张西悦!”程明骄急了,“今天的雨很凉,你会生病!”

张西悦哪顾得上这些,一头就扎进了雨里。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攥住,直接拉回了走廊里。

还是被抓住了。

张西悦喘着气,惊慌地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被她的眼神刺痛,刚想问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陈鸣礁愤怒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放开她!”

程明骄眼神一冷,半胁迫地将张西悦揽在怀里,面无表情看向气喘吁吁追来的陈鸣礁:“你跟来干什么?”

“我让你放、开、她!”陈鸣礁很想冲过来,但对上张西悦的眼神后又停下。

程明骄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神色更冷:“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就凭这里是陈家,我是陈家人!不想闹得太难看,就最好放开她。”陈鸣礁咬牙切齿。

程明骄轻嗤一声,眼底满是傲慢:“陈家很了不起吗?信不信我就算今天把陈家祠堂砸了,你家老爷子也只会夸一句砸得好?”

“你……”

“明骄!”梁肖和郭丰年追了过来。

程明骄看到好友,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只是在张西悦开始挣扎后,又迅速进入战斗模式。

张西悦察觉到肩膀上的大手再次扣紧,深吸一口气道:“程总,你先放开我。”

程总。

程明骄定定看向她,眼睛都要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你抓得我很痛。”

程明骄下意识松开手。

张西悦当即要躲走,却再次被他抱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面露无奈:“你放开……”

“不可能,”程明骄干脆利落地打断,“我死都不会放开。”

陈鸣礁恼了:“程明骄你不要太……”

“小鸣。”张西悦制止他。

她本意是不让两人起冲突,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称呼,瞬间点燃了程明骄。

“你叫他什么?”他难以置信,周身簌簌冒冷气,“张西悦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叫他……”

他连那两个字都不愿意说。

“却叫我程总!”程明骄厉声控诉。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气氛突然陷入僵持。

“西悦,好久不见。”梁肖拉了一下想说话的郭丰年,主动站出来打招呼。

张西悦看到他后面露尴尬:“梁医生,好久不见。”

梁肖的视线扫过陈鸣礁,陈鸣礁紧盯程明骄,将他无视个彻底。

他重新看向张西悦:“明骄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张西悦讪讪。

一听她说知道,程明骄的手指颤了颤,却还在维持表面的倨傲。

梁肖:“不管怎么说,你不该不告而别。”

张西悦抿了抿唇。

她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以前和程明骄确定恋爱关系,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拯救程明骄的人生。

当发现认错人之后,她意识到程明骄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她所有自诩的正义都变得站不住脚。

为了尽快拨乱反正,她必须要和程明骄分手,因为她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也是一个对程明骄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她不能在明知道自己认错人的前提下,继续这段恋爱关系,更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一直欺骗程明骄到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

当断不断,也是伤害。

所以她决定和程明骄分手。

在这件事上,她也有想过当面说,但程明骄太骄傲了,不可能接受自己是被分手的一方,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番纠缠。

而陈鸣礁那会儿的心态已经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死掉。

她需要尽快来到他身边,24小时盯着他,才能确保他不会做傻事。

所以她纠结再三,选择了最不道义的方式——

不告而别。

她以为程明骄最多是生几天气就放下了,却没想到他会一直找她,为此她还特意联系了梁肖,希望他能劝劝程明骄。

但她显然低估了程明骄找到她的决心,一直到今天东窗事发。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没办法辩解,也无法坦诚,更何况梁肖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不告而别。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该道歉。”她低着头说。

梁肖看向程明骄,大少爷眼角都红了,却还在板着脸装厉害。

他想要的显然不是道歉。

“你们还是单独聊聊吧。”梁肖温声道。

张西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明骄。

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她和程明骄进了一间休息室,关上门之前,陈鸣礁严肃道:“悦姐,我就在门外,随时叫我。”

张西悦无奈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明骄就先一步把门关上了。

一道门把走廊和休息室分隔开,下一秒郭丰年就搭上了陈鸣礁的肩膀:“赝品,最近一直在帮你的人就是西悦吧?你和西悦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会帮你?你知道她跟明骄分手的原因吗?”

面对他的诸多问题,陈鸣礁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胳膊,拒绝沟通。

郭丰年气笑了:“你小子……”

“丰年。”梁肖叫住他。

郭丰年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休息室内也好不到哪去。

张西悦认真思考该说点什么,思考的同时每次看向程明骄,都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反复几次后,她叹了声气:“程总……”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才会突然和我分手。”程明骄打断她。

没了讨厌的外人,他情绪稳定多了。

张西悦愣了愣,说:“我没有。”

“你有。”程明骄认真反驳。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段无用的对话,且如果她继续的话,程明骄能和她重复到天长地久。

张西悦闭嘴了。

“张西悦,你该更信任我一点,”程明骄严肃教育她,“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

“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谈恋爱了。”张西悦颇为无力。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撒谎。”

张西悦:“……”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皱了一下眉,放缓了语气:“张西悦,不要说气话,你暗恋我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我,不要因为置气就……”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忍不住打断他,“我什么时候暗恋你了?”

程明骄一副早已看穿她的表情:“你不用隐瞒,我早就知道了。”

张西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看她还在嘴硬,程明骄不高兴了:“你当初和奶奶一起演戏,说什么想去陆雪公司,不就是为了激我留下你吗?你对我无微不至,为了讨我欢心不惜用预制菜骗我,你还在山上把救命的糖分给我,你……”

点点滴滴,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西悦惊诧于他的敏锐,也惊诧于他的脑补能力。

还有预制菜……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了。

张西悦一时脸热,但在他说完之后,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你想多了。”

程明骄抱着双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抬着下巴矜傲地看着她。

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张西悦沉默良久,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去世的父母发誓,我绝对没有暗恋过你,真的是你想多了。”

在她提到父母的时候,程明骄的双臂就放了下来,等她说完这段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可他仍然不肯相信:“既然没有暗恋过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因为被亲一下,就跟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谈恋爱。”张西悦这次说的也是实话。

事实上,直到确定关系后好几天,她仍然觉得儿戏。

现在想想,应该是程明骄那时以为她暗恋他,所以故意这么说,只为了给她一个机会。

思及此,她更愧疚了:“对不起啊程总,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为,会引起你的误会。”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他的世界在她的解释里重塑,变成了崭新的完全没见过的模样,而他仍然固守旧世界,所以被新世界遗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暗恋。

没有感情基础。

都是误会。

每个字眼都像尖锐的刀,狠狠地扎在程明骄的自尊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可惜,没有。

“……所以是我想太多了?”程明骄在无数次的坍塌与重建后,终于问出了这句。

张西悦不语,只是用他讨厌的那种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

程明骄呼吸颤了颤,又问:“就算你没有暗恋我……”

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说完缓了很久才继续,“就算你没有暗恋我,就算你只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亲一下就会和你谈恋爱,你至少亲我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又怎么下得去嘴?”

张西悦眼眸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明骄的心脏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焦躁,他不安,他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更加不堪,可他仍然不肯放弃。

“那之后呢?”他眼睛红得厉害,但是一点水光都没有,“之后和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还主动要和我同居,和我zuo爱,每天晚上都要挤进我的怀里睡……至少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张西悦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想曾经程明骄接受采访的那个演播厅,或许真的有甲醛超标的问题,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些不好的症状。

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症状里太久,便平和地抬起了头:“明骄,对不起。”

她把对他的称呼,从程总变成了明骄。

但程明骄并不觉得高兴,闭了闭眼后问:“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为什么之前能跟我谈恋爱,现在反而要跟我分手呢?”

张西悦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程明骄很快就冷静下来:“算了。”

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睛。

“我原谅你了。”他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某种关系结束时的总结词。

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

“不喜欢也没关系,多接吻多zuo爱,多多相处,总会喜欢的。”

张西悦:“好……嗯?”

她愣住了。

程明骄虽然恨得牙痒痒,又伤心,却还是认真道:“我不计较你不喜欢我的事,也不计较你的不辞而别,跟我回去吧,分手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张西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路上买个披萨当宵夜,我早就想吃了,但只想和你一起吃。”程明骄说着话,就来牵她的手。

张西悦慌忙躲开:“明骄……”

“不要叫我明骄!”程明骄突然爆发,“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太大,很容易就穿透了门板传到外面,陈鸣礁立刻扑过去开门,可门却是锁着的。

“程明骄你开门!”陈鸣礁愤怒地拍门,“你要是敢伤害我悦姐,我就杀了你!”

屋里的人不应声,他当即要踹门,梁肖和郭丰年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将他架住拖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剧烈挣扎。

郭博士轻嗤:“放心吧赝品,程明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张西悦的人。”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梁医生哄道。

陈鸣礁又气又急,可惜身体单薄脆弱,轻易就被拖走了。

屋内的程明骄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闹剧,质问张西悦:“你不跟我回家,是因为他吗?”

张西悦怕他迁怒陈鸣礁,立刻否认:“不是!”

程明骄一眼就看穿她:“你就是怕我迁怒他,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还是说不管我可不可怕,你都想保护他?”

他嘴角一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要分手,也是因为他吗?你喜欢他,然后就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是吗?”

“……我没有,”张西悦有气无力,“我只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跟小……跟陈鸣礁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程明骄质问。

张西悦:“朋友。”

程明骄眼泪掉了下来,他匆匆擦掉,哽咽:“你都没跟我做过朋友……”

张西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给他递纸巾,等他冷静下来后安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分手的那个,要不这样,你再提一次分手怎么样?你来甩我好不好?”

声音很温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分。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程明骄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冷着脸看她。

张西悦叹了声气:“明骄,对不起,我……”

“如果还是要分手,那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程明骄站了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休息室里突然静了下来。

张西悦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很久,才默默看向他。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程明骄呼吸急促,眼神越来越凉薄:“张西悦,我讨厌你。”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再给你五天考虑时间,如果你迷途知返,就回去找我,如果你还是坚持……”说着讨厌的人再次给出机会,却还要没有底气地威胁,“不要再躲起来,也不要再做惹我生气的决定,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他不是皇上,不是明骄,也不是壮壮。

而是程明骄。

生来就拥有无数权力的程家大少爷程明骄。

张西悦看着他凛冽的目光,丝毫不怀疑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她。

她暗含谨慎的眼神,又一次刺得程明骄体无完肤,他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匆匆转身离开。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静坐很久才出门,一出去就对上了陈鸣礁担忧的眼神。

她挤出一点笑意:“该回宴客厅了。”

陈鸣礁欲言又止,但见她还算平静,最终还是回到了厅内。

当天晚上,张西悦的进度条来到了62%。

陈鸣礁终于扬眉吐气,等宴会结束之后就去买了很多菜,回家后一直在厨房忙碌。

这是他这两个月刚有的爱好,也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每当做成一件事,他都会做上一桌子好菜,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张西悦每次都能蹭到好吃的。

虽然今天的她毫无胃口,很想回屋一个人待着,但也没有打扰陈鸣礁的兴致。

“悦姐,我们去院里吃吧。”陈鸣礁提议。

曾经他买来实行极端计划的别墅,如今成了有烟火气的家,院子里有一个小桌子,他很喜欢在那边吃饭。

“雨已经停了,外面空气肯定很好。”他认真道。

张西悦看了一眼外面,答应了。

两人的宵夜最终是在院子里解决的。

而在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吃饭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程明骄的桌子上。

“我们谈了好久的恋爱,她才和我同居,”他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可才离开我两个月,就和别人住在一起了,还做饭给他吃。”

梁肖忧心忡忡:“明骄……”

程明骄垂下眼眸:“没关系,只要她回来,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会回来了,”梁肖忍不住道,“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程明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将陈鸣礁的脸撕掉。

“她会回来的。”他这样告诉梁肖。

梁肖愈发担心。

寿宴上重逢后,张西悦没有再躲着程明骄,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全副武装,日子好像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很多事告诉她,程明骄并没有放弃,程明骄在等她低头。

但她没有主动去找他,即便陈鸣礁在公司被排挤,即便陈鸣礁手上的订单不断被截胡,即便她的进度条再也不往前走。

即便五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张西悦并不打算认输。

陈鸣礁也一样:“悦姐,如果说我的前途需要拿你去换,那我宁愿辞职。”

曾经过分内敛的人,现在也学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张西悦笑笑,打起精神:“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断了你的前途。”

陈鸣礁面露不解。

张西悦解惑:“那些人会给你穿小鞋,是为了在程明骄跟前买个面子,将来方便的时候用上,但说到底只是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还真不一定,但你可以给的,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陈鸣礁大约懂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参加饭局,像个老手一样,和那些虚伪的人推杯换盏,有他应对不了的局面,张西悦也会一起去。

每次从酒局出来,他们都会走上一段路,如果遇到烧烤摊,就再吃点东西,等稍微醒酒后再回家。

张西悦和陈鸣礁一起去应酬的时候很少,两个人都喝醉的时候更少,截止到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而第三次,两个人喝得格外多,但成功拿回了一张单子。

进度条来到了67%。

“没有人可以打倒我们!”陈鸣礁抓着合同,脸上写满快乐。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失去,这两个月才知道得到是什么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张西悦带给他的。

“悦姐,”他醉到口齿不清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张西悦也喝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听到他这么问,她反应了半天,道:“算是吧。”

陈鸣礁笑了。

张西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一想到他原本的人设,再看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就忍不住跟着乐。

两个人都喝多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黑车。

代驾很快就来了,殷勤地拉开车门。

陈鸣礁一个踉跄,张西悦赶紧扶住他。

“悦姐,我拿你当……亲姐姐!你就是我亲姐……”他小声嘟囔。

张西悦这会儿头晕得厉害,把他塞上车后就关上了车门。

她捏了捏眉头,脚步虚浮地绕到车另一边,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一辆车恰好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出,张西悦昏沉之间往旁边歪了歪,被一双长了薄茧的手稳稳扶住。

“谢谢……”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喝得太多了,大脑进入真空状态,张西悦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悬空,又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心跳。

直到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拭,她仍然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个身睡得更沉。

意识渐渐回笼时,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把陈鸣礁塞进车里时,而她也要上车了。

“小鸣……往里面挪一下。”

她轻哼一声,试图把他往车里推。

可他纹丝不动。

张西悦渐渐察觉到不对,瞬间睁开眼睛。

程明骄躺在她身侧,平静地看着她:“张西悦,陈鸣礁睡觉的时候总是挤你吗?”

张西悦愣了愣,下一秒发现自己躺在程明骄卧室的床上,顿时一脸震惊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