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程明骄还在愣神。
张西悦看着他呆滞的眼睛,彻底清醒了。
然后开始思考,如果被开除了,她的攻略任务是不是就彻底没希望了。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想该怎么跟警察叔叔解释。
毕竟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肯定是要报警的。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的事儿有点大,估计再怎么哄也没用,索性什么都不说,默默等待法律的铁拳。
程明骄没有发火,似乎也没有报警的意思。
时间从她和他之间的空隙里溜走,其他桌越热闹,越衬得他们这一桌安静压抑。
虽然头脑已经清醒,但酒精还在持续发力,张西悦等了程明骄很久,却好像什么都没等到,于是精神渐渐松懈,整个人都陷入微微的晕眩之中,身体的关节都跟着泛懒。
就在她松得快要睡着时,一片土豆突然落在她的碗里。
嗯?
张西悦迟缓抬头,看向程明骄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程明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下头不肯看她,连声音都变得含糊:“赶紧吃……都凉了。”
说完,不看张西悦的反应,开始努力进餐。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才慢吞吞转回自己的碗中。
沾着青红椒碎的土豆片经过高火爆炒,边缘呈现一点焦焦的状态,看起来油润又干脆,是整盘土豆片里,品相最好的一片。
是程明骄给她夹的。
是皇上给她夹的。
是主动夹的。
在她亲了他之后。
张西悦又看看程明骄,然后再次去看土豆片。
半晌,她的脑海里浅浅浮现一个大大的‘?’。
她不知道程明骄这是怎么了。
是气疯了?
还是失忆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张西悦想不通。
如果她没有喝酒,肯定要开始旁敲侧击了,但她现在喝了酒,虽然自认很清醒,但难保不会说错话。
思量再三,索性敌不动我不动,把土豆片吃掉后,她又开始吃别的。
男女主早已离开,只有病娇男配和穿越者还在沉浸式吃饭,期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饭馆老板大为感动,结账时给他们抹了零,还送了两瓶饮料。
回酒店的路上,张西悦抱着两瓶饮料跟在程明骄身后,像游戏里一键跟随的小NPC。
从美食街到酒店大厅,从大厅到套房那一层,两人一前一后,程明骄没有说话,张西悦不敢说话,气氛暂时还算融洽。
直到程明骄在她的房门前停下,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张西悦知道,迟来的审判要开始了。
她轻呼一口气,垂死挣扎:“程总,我刚才……”
程明骄没等她说完,便已经俯下身,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因为生疏,一时没掌握好力度和距离,两个人的唇几乎是撞在一起的,不算疼,但有点麻。
“你刚才什么?”程明骄镇定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张西悦无言,只是默默和他对视。
面对他人目光一向坦然的程明骄,这一刻竟然有些闪躲,但躲了几次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后,当即又气壮起来:“看我干什么?”
张西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认真思索之后,问出一句:“真谈啊?”
“……嗯?”程明骄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又沉默几秒,程明骄懂了。
“嗯,真谈,”他抬起下巴,酒店走廊的顶光下,神色看起来有点傲慢,“我一向说话算数,你既然亲了我……我就勉为其难和你谈恋爱吧。”
张西悦还在盯着他看,刚才生出的疑惑、他被亲之后所有的反常,在这一秒全部有了答案。
他之前在饭馆说那些,竟然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因为被亲了,就和人谈恋爱。
皇上竟然真的是……贞洁烈皇。
“你怎么不说话?”见她一直没反应,程明骄有点存不住气了。
张西悦回神,斟酌半天后缓缓开口:“那如果明天有另一个人亲你,你是不是就跟我分手、跟那人恋爱了?”
“怎么可能,”程明骄惊讶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会让别人亲我。”
所以还是先到先得。
张西悦都不知道该夸他过于有男德,还是过于随便了。
张西悦又开始走神。
程明骄对她呆呆的反应有点不满。
在他的设想中,即便没有了盛大的仪式和精挑细选的礼物,即便只是站在廉价酒店的走廊里,在他同意和她在一起后,她也应该感动落泪,或者激动地抱住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
但他也理解她的心情。
人在梦想成真的时候,的确会有一刹那的失神,虽然他从小到大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并没有真切体验过那种狂喜。
但张西悦因为得到他而产生的愉悦,应该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荣誉时刻加起来的愉悦差不多。
或许比那还要再多一点。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很笨拙。
程明骄莫名生出一些怜悯,像是在给张西悦信心,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今天晚上的第三次亲吻。
张西悦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唇。
程明骄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指尖,眸色闪烁。
两人再次对视,张西悦又一次开口:“所以……你真的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要确定关系,就不会看别人了?”
程明骄闻言,对她的怜悯又多了一些。
张西悦得多喜欢他,才会刚和他在一起,就开始担心他会移情别恋。
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患得患失。
张西悦真可怜。
“当然不会。”程明骄安慰可怜的张西悦。
张西悦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间,掌握了真正的程明骄使用手册。
一条她从未想过的攻略之路,在她面前缓缓铺开。
“回房间吧,”虽然没有经验,但一副过来人模样的程明骄如是道,“就算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早点躺下。”
张西悦静默良久,觉得今晚不宜思考,于是听他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程明骄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一点半,他给梁肖打去电话,问睡不着了怎么办。
梁肖:“吃安眠药。”
“对身体不好。”程明骄皱眉。
梁肖:“你继续给我打电话,身体会更不好。”
“你好歹是个医生,竟然会觉得手机那点辐射会对人身造成伤害?”程明骄语气傲慢,难以置信。
梁肖心平气和:“手机辐射不会对人身造成伤害,但刚加完班好不容易才入睡却被吵醒的梁医生,会买张去阳城的机票对你的人身造成伤害。”
程明骄直接挂掉电话。
倒不是他怕了,只是他从梁肖的威胁里,听出了梁肖对他的思念。
再聊下去,梁肖真的会来找他,而他不想被打扰二人世界。
朋友过于依赖他,张西悦也太喜欢他,有时候太有人格魅力,也是一种负担。
程明骄叹了声气,放下手机再次尝试入睡。
他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大约是喝了太多米酒,连梦里都有眩晕感,仿佛坐在加速的旋转木马上,摇晃中还能看到炫彩的灯光,和张西悦模糊的脸。
相比之下,张西悦就睡得很好了。
她平时都是十二点左右睡,但这次还不到十点半就睡了,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昨晚的米酒确实有点东西,她当时虽然有点醉,但一夜过后神清气爽,一点喝酒后遗症都没有。
张西悦摊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某些记忆像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一样,缓缓在她眼前流动。
她昨天亲了程明骄一次。
程明骄亲了她两次。
程明骄还因为他们亲了,就勉为其难和她谈恋爱了。
所以她和程明骄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觉醒来,她母仪天下了?
张西悦抖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太乐观。
程明骄昨天也喝了酒,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醉话,说不定这会儿酒醒了,正咬着被子后悔呢。
他要是后悔了,会怎么处置她?
他要是没后悔,她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
张西悦还没确定程明骄的态度,就已经感觉有无数个问题等着她解决,不由得将脸埋进被子里,痛苦地闷哼一声。
叮咚。
手机响了。
她盯着屏幕亮起的小长方体看了半天,最后一脸凝重地解锁。
是‘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里的消息。
芳芳艾特她,问她这两天还顺利吗。
看着关心自己的同事,张西悦叹气:芳姐,我完蛋了。
芳芳:你弑君了?
张西悦:……
芳芳:答应我,不管皇上怎么作,都留他一条狗命好吗?
张西悦被逗笑,心情轻松了点。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等程明骄那边的反应。
可一直等到十二点,程明骄都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来敲她的门,也没给她发消息,反而是一起出差的同事喊她去吃午饭。
张西悦早就饿了,收到同事邀请后立刻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出去和大家汇合。
一拉开房门,就迎面遇上了销声匿迹一上午的程明骄。
四目相对,刚睡醒就来找女朋友的程明骄先是一愣,接着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又假装淡定,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之后,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要去找我吗?”
张西悦:“?”
“出去吃。”程明骄拿起她的左手,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的手指扣上去。
严丝合缝。
他满意地扬起唇角,牵着她就往外走:“我要喝粥。”
张西悦:“?”
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过于坦然,张西悦本来有一肚子辩解的话要说,这会儿全都忘个干净,全部注意力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到了这会儿,张西悦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了。
虽然在见面之前,她就想过程明骄有不反悔的可能,但被他牵住后,还是会觉得惊讶。
毕竟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进入了男朋友的角色,就好像提前演练过几千遍一样。
张西悦默默消化目前的情况,快消化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了同事们嬉闹的声音。
她想也不想,立刻甩脱了程明骄的手。
程明骄被甩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同事们就发现他们了。
“程总,张助。”
“程总中午好。”
张西悦保持微笑,等他们七嘴八舌的打完招呼,便主动道:“你们去吃火锅吧,我和程总一起去吃粥。”
同事们闻言,纷纷对她露出同情的眼神,但也没人想和她一起陪老板吃粥,于是打着哈哈赶紧溜了。
有礼貌的同事们走楼梯,把电梯留给了没礼貌的皇上。
张西悦先按了电梯键,才轻呼一口气看向安静的程明骄:“程总……”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程明骄打断她的道歉。
张西悦顿了一下,试探:“你……明白什么?”
电梯来了,程明骄先一步进去,又示意她快点进来。
张西悦默默走进去,刚站稳就被他重新牵住了手。
因为站得太近,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不同的体温相互试探,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亲密。
张西悦眼眸微动,仰头看向程明骄的侧脸。
别的不说,皇上这张脸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程明骄察觉到她的视线,懒散地斜了她一眼:“我和你在外人眼里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恋情一旦曝光,以后不管你在工作中获得多大成绩,都会有人质疑职场公平,严重一点还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所以你不想被他们知道也是正常的。”
张西悦虽然非常喜欢他,但好歹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一点他很满意。
“放心吧,我会配合你,直到你确定了合适的时机再公开。”程明骄作为张西悦的男朋友,有必要安抚她。
张西悦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竟然可以被程明骄解读出这么多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谢谢吧。
“谢谢。”她笑着说。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她在笑。
程明骄又看她一眼,她还在笑。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映着他的脸,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讯号。
程明骄思索片刻,懂了。
她在索吻。
终于成为他女朋友的张西悦,开始变本加厉的粘人。
程明骄没有办法,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到24小时,亲四次了。
而这次,是两个都清醒的时候。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因为这个短促的亲吻产生什么情绪,就看到某人的耳朵似乎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程总。”
程明骄立刻看向她,眼神里暗含警惕。
张西悦毫不怀疑,但凡自己逗他一句,他肯定当场炸毛。
张西悦咳了一声:“没按楼层。”
程明骄这才发现电梯还停在原地。
张西悦突然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刚才还隔着几毫米距离的胳膊,这一刻因为笑得太厉害,直接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程明骄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飞速别开脸,以免她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午餐是清粥配小菜,过于简单的餐食,对两个昨晚刚喝过酒的人很友好。
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跟老板和助理的身份一起吃饭似乎没什么区别。
张西悦依然是负责点餐的人,要跟服务员交代程明骄口味上的诸多细节,要负责拿碗筷,听程明骄对就餐环境的抱怨,以及在吃饭过程中,及时给他递纸巾。
相处模式一点变化都没有,张西悦既觉得放松,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两个人在恋爱的事。
不过她有独特的验证方式。
吃过午饭,从粥店出来,程明骄在前面走,张西悦跟在后面。
“程总。”她叫他。
程明骄停步,转身:“干嘛?”
张西悦两三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捧住他的脸。
程明骄愣了一下,迷茫地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弯腰。
张西悦亲了他一口,才问:“可以亲吗?”
程明骄的脸还被她捧着,捧得嘴巴嘟嘟:“……可以。”
于是张西悦又亲了一口。
程明骄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刚要去搂她的腰,她就将他放开了。
“走吧,回酒店,”验证通过的张西悦,决定开始新一轮的验证,“我们收拾行李,去漂流吧。”
程明骄本来还沉浸在被亲了的恍惚里,闻言瞬间冷静:“单子还没到手,暂时不能走。”
“现在给出的条件,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再往下谈就是赔本生意,这个单子非拿不可吗?”张西悦假装苦恼。
程明骄轻哼:“赔本也要抢,宇皇耗得起。”
张西悦:“哦。”
验证完毕。
即便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也拦不住他跟男主杠到底的决心。
就是不知道这份决心里,有多少是因为女主。
“最多三天,我肯定能拿到。”程明骄不知道第几次承诺。
张西悦笑笑,想回去借个粥碗扣他脑袋上。
老板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拿下单子,作为员工也只有配合的份。
程明骄和其他同事负责跟顾风打擂台,张西悦负责跟阳山工艺对接。
自从意识到自己是两家公司争抢的香饽饽,李千山的态度就变了,之前还只是爱答不理,现在直接是不露面了。
张西悦联系了他几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拒绝。
见不到人,就没办法把最新的方案拿给他看,程明骄和顾风的战争就会没完没了。
张西悦现在只想把他们分开,把程明骄和女主分开,免得事情朝着原文剧情发展。
她想方设法买通了阳山工艺的前台,终于在等了一天后,收到了李千山要来公司的消息。
她立刻给程明骄发消息,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回复后,就直接去敲了他的房门。
结果他没在房间里。
刚好是午饭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就算立刻叫他们回来,路上也得半个小时。
阳山工艺的前台说,李千山只是来公司拿点东西,随时可能会走。
时间不等人,张西悦干脆拿上方案独自出门。
工作日的下午,酒店里没什么人。
张西悦乘着电梯到了一楼,小跑着穿过空旷的大厅。
快到门口时,大厅旁边的小休息室,突然传来卿甜的声音:“你这么做,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张西悦猛地停步,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程明骄冷淡的声音响起:“你想多了,一个小单子,还不至于伤到宇皇。”
“你……你非要跟我们抢这个订单吗?抢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卿甜气恼。
程明骄:“我会开心。”
卿甜:“……”
张西悦:“……”
他是挑衅还是开屏?
张西悦离得太远,听不出他的语气,但肯定是后者。
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有了女朋友,就绝对不会看其他人一眼。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阳山工艺的前台还在催她,张西悦不确定某人在和女主单独见面的时候,愿不愿意跟她走,索性不叫他了。
她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急匆匆往李千山的公司去。
小休息室内,在确定对方不是代表顾风来磕头认输的后,程明骄的耐心就直线下降,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卿甜看出他要走,当即拦住门,尝试继续说服他放弃项目。
她今天在酒店门口蹲守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程明骄,不肯轻易让他离开。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叫来了酒店保安。
卿甜:“……”
另一边,张西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阳山工艺。
一楼前台早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她就着急道:“你来晚了,李总已经走了。”
如果是以前,张西悦在听到这句话后,就会回到酒店,等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但在阳城耗了几天,程明骄都开始跟女主单独见面了,再耗下去恐怕情况会越来越失控。
张西悦看了眼时间,问:“知道他去哪了吗?”
前台面露犹豫。
“放心吧,我就说是路上看到了他的车,才追过去的,不会暴露你的。”张西悦耐心安慰。
前台纠结半天,还是给了她一串地址。
张西悦道了声谢,就立刻打车去追了。
李千山要去的地方,是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别墅区。
张西悦坐上车后,就开始熟悉新方案,又将新方案组织成条理分明的语言,争取待会儿用最短的时间,向李千山展示宇皇最有竞争力的一面。
刚熟悉完第一页,程明骄就发了消息来:?
张西悦冷嗤一声,心想怎么有脸给她发问号。
程明骄第二条消息也来了:你在哪?
这是发现她不在酒店了。
张西悦面无表情地将前台给她的地址发过去。
程明骄:去这里干嘛?
张西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找李千山,谈生意。
程明骄不回复了。
张西悦也没再管他,继续翻看方案。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她的方案刚好看完。
张西悦快速下车,跟着几个居民通过门禁,径直朝着备忘录里的门牌号走去。
已经是下午五点,小区里的幼儿园放学了,到处都是领着孩子往家走的家长。
张西悦穿过热闹的人群,沿着宽阔的路往前走,经过两个拐弯后,突然看到了李千山。
她眼睛一亮,刚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他神情肃穆地进了一座院子。
张西悦赶紧追过去,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花圈和白色装饰。
李千山刚跟人说完话,余光瞥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
张西悦面露歉意:“我恰好路过,看到李总了,就想着来打声招呼,没想到……”
什么样的恰好路过,会路过到人家小区里来了?
李千山眼角皱纹抽了一下,看透不说透。
张西悦还是觉得抱歉:“李总,真是对不起……节哀。”
“节什么哀,我就是来帮人随个份子。”李千山觉得她语气太晦气,立刻解释。
张西悦讪笑:“这样啊……”
“行了,你要是来聊合作的事,那就请回吧,我今天没心情说这些。”李千山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开车离开了。
张西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里,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平静地抱着方案转身离开。
“先别告诉闺女……嗯,她明天就该入学考了,这次考试关系到她的以后,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她的心情……我知道她跟她奶奶最亲,应该让她送奶奶最后一程,但她为了这次考试真的付出很多,我不能……”
张西悦停步,循着声音看去。
别墅的矮墙外,一个头上戴着白花的中年女人站在树荫里,一边啜泣一边打电话。
张西悦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几秒钟后,她又折回来,出现在女人面前。
中年女人刚挂掉电话,看到她还以为是家中宾客,连忙擦了擦眼泪道:“你好。”
“我听到您打电话了。”张西悦说。
中年女人愣了愣。
“您好像提到了您的女儿,她是快考试了吗?”张西悦温声问。
中年女人不认识她,却还是礼貌点头。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我觉得您应该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人的一生很长,容错率很高,即便考砸一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她也不一定会考砸……”
“您是哪边的亲戚?”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打断。
张西悦顿了一下,道:“我不是你们亲戚,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你打电话了。”
中年女人:“……”
“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只是……”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中年女人调整一下情绪,绕过她就要离开。
“我父母是在我中考前一周去世的。”张西悦突然说。
中年女人突然停步,怔怔看向她。
张西悦眉眼温柔:“车祸,汽车油箱爆炸,烧起了好大的火,当时就没了。”
中年女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对不起……”
张西悦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在姥姥家备考,被所有长辈瞒着,直到考完之后才知道,那个时候爸妈已经下葬了,我再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块石碑上的两张照片。”
“对不起……”中年女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只是看到院子里的花圈渐渐红了眼眶。
事情过去太久,张西悦再提起,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我知道长辈们是为我好,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们,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中考题,我已经全都忘了,却始终记得自己没见到爸妈最后一面。”
张西悦平静地看向中年女人,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后笑了笑:“希望您的女儿,不要有这种遗憾。”
中年女人苦涩地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张西悦其实也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将老人去世的消息告诉女儿,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纠缠。
她轻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程明骄就站在五米外,安静地看着她。
张西悦愣了一下,笑着挥手:“程总。”
程明骄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笑。
张西悦主动朝他走去。
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陆陆续续跟着家长回家,张西悦也跟着程明骄回去。
程明骄始终安静,直到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才突然问:“你就是因为父母车祸,才那么怕火的?”
张西悦知道他听到了,但没想到他听到这么多。
她没有隐瞒,坦率地点了点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张西悦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爸妈出事那天,我应该是看到了车祸现场。”
程明骄眼睫一动,看向她。
张西悦:“真的,那天我去上学的时候,经过我爸妈最常走的路口,看到很多人聚在一起,隐约还有黑烟,只是我当时快迟到了,就没过去……”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却不讨厌。
张西悦静了片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有人这么说过你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很多。”
姥姥,爷爷奶奶,朋友,老师,还有心理医生……
每个人都告诉她,她是太悲伤了,才会臆想出一些情节,然后用一把名为愧疚的锁,将自己锁在永远燃烧的车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和父母有难同当。
她不认同,但不想让所有人担心,渐渐的也就不提了。
今天能跟程明骄说起,一是因为她突然很有倾诉欲,二是觉得程明骄不会‘担心’亲一下就确定关系的女朋友。
“所以你也觉得是假的吗?”张西悦不知为何,很想听听他的答案。
程明骄松开握住她的手,又与她十指相扣:“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张西悦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说了:“张玉生,郑娟。”
“张西悦,”程明骄清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透着正经,“你不要欺负张玉生和郑娟的女儿,那是他们的宝贝。”
张西悦指尖一颤。
他其实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张西悦仰着头,和程明骄对视良久后说:“这次真的是有点想亲你了。”
程明骄并不惊讶,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低头亲了她一口。
亲完要撤离时,张西悦突然揽住了他的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拉下来,咬着他的唇加深这个吻。
唇齿被撬开时,她的舌尖滑过他的上颚,程明骄的心脏好像颤了一下,甲醛中毒的症状再次出现。
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上拖了拖。
夏天的衣裳太薄,体温太容易失控,张西悦只亲了几秒钟就将手按在了程明骄的胸口上,试图将他推开。
程明骄本能地去追她的唇,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赶紧放开她。
直到上了车,程明骄还是心不在焉。
张西悦直接把方案递给程明骄:“李千山连方案都不愿意看。”
程明骄盯着方案看了几秒,撕碎。
张西悦惊讶地看向他。
“不愿意看就别看了,爱找谁找谁,这单我们不做,”程明骄扭头看向她,突然笑了,“张西悦,我们出去玩吧。”
他虽然不像传统病娇那样,动不动就阴沉着一张脸,但也很少有这么开朗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张西悦定定看了他好久,微笑着看向窗外。
她劝了那么多次,他死活不肯离开,今天女主才找了他一次,他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是吧。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一直在心里骂到回酒店,到了房间门口后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直接进屋关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程明骄的手突然抓住门板,英俊的眉眼在慢慢变大的门缝中出现。
“聊聊。”他说。
张西悦心头一动,不太确定地看一眼屋内。
“在我房间?”她问。
程明骄沉思片刻,回:“去我房间也行。”
张西悦闻言,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第22章
程明骄如愿进入了女朋友的房间。
来酒店的第一天,他就给所有人都升级成了和他一样的套房。
所以张西悦的房间,不管是房型、装修,还是家具,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房间,比他的要好一点,哪哪都好一点。
应该是这里有张西悦的缘故。
张西悦身上香香的,她在的地方也是香香的。
程明骄不需要女朋友邀请,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巡视她的私人领域。
看到桌子上的半杯水后,他发表重要讲话:“没喝完的水要及时倒掉,不然有细菌滋生的风险。”
张西悦早在很久之前,就领悟了要想生活过得好,就不要跟皇上抬扛的道理。
因此她没解释那水是出门之前晾的,直接拿到洗手池那里倒了。
程明骄等她出来,问:“张西悦,你浴室的窗户开了吗?”
“没有。”张西悦回答。
程明骄:“你要注意通风。”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主动进了她的浴室。
十秒钟后,他出来了,耳朵泛红,人却镇定:“你自己去把窗户打开。”
张西悦扬了扬眉头,独自走进浴室后,才发现昨晚换下的内衣还丢在脏衣篮里。
贞洁烈皇应该是看到了,才会突然害羞。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又从浴室出去。
程明骄站在沙发前等她,见她出来了倒是没有再指挥,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衣服山。
那是张西悦刚洗完晒干的衣服,收了之后就丢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面对他的眼神暗示,张西悦微微一笑,把衣服收进了行李箱。
程明骄本来是想让她把衣服都叠起来,结果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塞了起来,顿时欲言又止。
看出他还想挑刺,张西悦不动声色截住话头:“程总,你不是要跟我聊天吗?”
程明骄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来张西悦房间的目的。
“坐。”他先到沙发上坐下。
张西悦在他的注目礼下,到他的对面坐下,双膝并紧脚尖点地,脊背挺着优雅的弧度,正经得仿佛求职现场。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
程明骄既不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觉得张西悦此刻的状态不够放松,斟酌片刻后问:“有零食吗?”
他平时是不吃零食的。
但张西悦还是点了点头:“有。”
酒店套房自带的小冰箱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零食,以供住客的不时之需。
她去拿了几样,刚回到沙发前,就看到程明骄已经换了位置。
沙发一共两个,一个是二人座的方块沙发,一个是长条形的三人座沙发。
刚才程明骄坐在二人座,现在换到了她坐的三人座。
“不小心撒上水了。”他指着二人座上的水迹说。
张西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算小的一滩水迹,刚好将两个座儿都弄湿了。
她盯着水迹看了几秒,又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相当坦然:“张西悦,我本来想给你倒杯水,结果手滑了。”
好拙劣。
她没有拆穿,将零食拿给他,顺便在他旁边坐下。
弹力很好的沙发微微下陷,程明骄的身体也跟着塌陷歪了弧度,下一秒张西悦身上的香味就漫了过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说:“还要饮料。”
刚坐下的张西悦:“……”
空气突然有点沉闷,可惜程明骄读不懂空气。
他甚至还在提要求:“我要果汁,不要碳酸饮料。”
张西悦微微一笑:“好的,稍等。”
她重新起身,一背对他瞬间面无表情。
再次打开小冰箱,拿了几瓶果汁回来,程明骄刚好挂掉电话。
“还要拿什么吗?”张西悦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程明骄:“没有,但你去门口等一会儿,我叫人送了酒过来。”
张西悦:“……”
和程明骄对视几秒,她去了门口等候。
酒店的人很快就来了,送了两支红酒,还有一整套的工具,用一个漂亮的推车装着。
张西悦开了门,主动去接推车。
工作人员忙道:“女士,我们给您送进去吧。”
“我来就好,”张西悦说完,见对方面露犹豫,于是贴心告知,“我是里面那位的助理,也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听,就把推车交给她了。
张西悦推着小车进屋,顺便把门关了。
“程总,你的酒。”她说。
程明骄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示意她拿过去。
张西悦笑笑,将酒拿了过去,顺便打开、醒酒、倒酒,为他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等两只红酒杯都倒满后,她才绕过茶几,到二人座沙发前。
看到她去那边,程明骄赶紧提醒:“沙发湿了。”
“没事,我坐地上。”张西悦说完,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了。
程明骄沉默几秒,把其中一杯酒往她面前推了推。
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另一个成年女性时,又是要进屋聊聊,又是打湿沙发,现在还让她喝酒……太明显了。
他的意图。
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个渣男,不久之前还在和女主单独见面,心还荡漾着呢,就开始对刚上任的女朋友意图不轨了。
张西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想看他还要做什么。
程明骄不满:“你养鱼呢?”
顶着一张这么不接地气的脸,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张西悦被逗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明骄这才满意,把自己那杯也喝了。
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没放太多糖,后味总是不好的,他喝完之后皱了皱眉,立刻拆开一小包话梅,又喝了一口果汁。
张西悦才知道,原来零食和果汁是这么用的。
她也学着程明骄,拆开了一包小零食,结果还没吃两口,程明骄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张西悦无言半晌,再次一饮而尽,茶几对面的程明骄也陪了一杯。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两瓶红酒很快见底,张西悦也正式进入微醺状态。
程明骄看着她从一开始坐得笔直,到现在整个人都倚在了沙发上,脸上泛起了满意的神色。
还好他辅修过心理学,知道适当的酒精辅助,可以让人更快地敞开心扉,才能让张西悦这么快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绕过碍眼的沙发来到张西悦身边,看到沙发上的水迹面露纠结。
他本来想着邀请张西悦和他一起坐这个沙发的,结果刚才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才挪到三人座。
没想到张西悦太害羞,连三人座都不好意思与他同坐,硬是坐在了地毯上。
程明骄不想坐在地毯上,但为了张西悦,他还是坐下了。
张西悦应该奖励他。
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没说、就欠了某人一个奖励的张西悦扭头,托着下巴问:“程总,酒都喝完了,可以告诉我你要跟我聊什么了吗?”
“可以了。”程明骄点头。
张西悦转过来一点,一条胳膊搭在了沙发上,噙着笑和他对视。
她喝了将近一瓶红酒,虽然不至于醉了,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酒后的慵懒。
程明骄也一样,眼神还清醒,但已经不再凌厉,看人的时候仿佛藏着勾子。
单薄的夏日衬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也折到了手肘那里,露出的小臂青筋明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真的太好看了,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程明骄说完‘可以了’,就不再言语。
张西悦迟迟等不到他的下一句话,索性主动一点靠近,声音低悦:“程总……”
“你爸妈去世以后,你还有什么亲人?”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
暧昧的气氛烟消云散,破坏气氛的人浑然不觉。
还有脸问:“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静了一会儿,问:“你从进门就开始折腾,费这么大阵仗,就是想问我这个?”
“是的。”程明骄先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张西悦和那个陌生女人说话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只知道张西悦很喜欢他,但对于张西悦本人,她的家庭,她的人际网,都一无所知。
这怎么行。
他和张西悦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不久的将来还要组建家庭,他有义务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妻子、伴侣、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程明骄又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有瞎折腾。”
他只是想创造一个友好的谈话氛围。
没有什么比微醺更好的氛围了。
程明骄眸色清明,坦坦荡荡。
想歪了的张西悦:“……”
见她又沉默了,程明骄眉头抽动一下:“你不想说吗?”
他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如果张西悦不想说,他是不会逼她的。
他会偷偷调查。
“……那倒也没有,”张西悦清了清嗓子,默默坐回去,“我爸妈都是独生子,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爸妈走了以后,我还有奶奶和姥爷姥姥,不过他们在这十几年里,也相继离世了。”
程明骄脸上浮起明显的怔愣:“那你……”
“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张西悦打开一瓶果汁,喝了一口才说,“但还是有很多对我很好的人,我的老师、导员、心理医生,还有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对我来说都跟亲人没什么区别。”
说完,她唇角扬起一点笑意,“好久没给他们打电话,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程明骄本来还在愣神,闻言立刻抓起她放在地毯上的手机递给她:“现在就可以打。”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笑笑:“程总,你呢?”
“……什么?”程明骄疑惑。
张西悦:“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她是故意问的。
一般人在得知她的情况后,都会礼貌地避开这方面的话题,即便她主动问,也会含糊地揭过去,以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不想让程明骄揪着打电话的事不放,所以才这么问。
“我爷爷去世了,奶奶健在,爸妈也活着,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还有一个姑姑,之前住院的时候去看过你,你知道的,另外还有姑父、一个讨厌的表姐、一个恋爱脑表妹,别的没了。”
程明骄快速介绍完自己的家庭情况,把手机往前送了送:“快给你的朋友们打电话。”
张西悦:“……”
差点忘了,皇上不是一般人。
“打吧,挨个打。”程明骄又催。
张西悦只好接下手机,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开通讯录。
她又把手机放下了,转移话题:“程总,你知道一对成年男女在聊完原生家庭后,应该做什么吗?”
程明骄被她一打岔,忘了催她打电话的事。
“你知道吗?”张西悦扬起唇角。
程明骄哪里知道。
但他的尊严,他的智商和优秀的品格,都不允许他说不知道。
所以他说:“当然知道。”
完全没意识到,他在回答的时候,满脸写着‘不知道’。
张西悦睨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话,程明骄就一脸郑重地将她抱住了。
他们恋爱还没到48小时,已经亲过很多次,却还没有拥抱过。
程明骄显然也没什么经验,两条有力的手臂仿佛在复健,比划了好几下才将她拢住。
横在前面的腿不知道该怎么收,只能用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跪着,最后还要在收紧双臂后,将她往身上拖一下,才勉强抱紧。
张西悦一直在愣神,直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直到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才勉强反应过来,两只无处摆放的手抓紧了他的衬衣。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身体很热,却没有出汗,剃须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一点不明显的香水味。
张西悦平时习惯当他是无理取闹的皇帝,经常会忘记,他也是一个极有性魅力的男人。
她的脸好像也被烫热了,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身体紧绷,声音更紧绷:“……做什么?”
“你是不是很紧张?”张西悦问。
程明骄矢口否认:“没有。”
“但你的心跳很快。”张西悦拆穿。
程明骄:“……”
“心跳这么快,如果不是紧张的话,那可能有一点心律不齐,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
“张西悦!”程明骄忍无可忍的放开她。
张西悦还在装无辜:“怎么了?”
程明骄气愤地看着她,控诉:“你真的很没有情商。”
张西悦:“哈哈。”
程明骄:“……”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笑得更收不住了。
天知道她只是随口逗逗他,结果他竟然说她没情商。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她会毫无感觉,可不知为何,这种话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就格外的好笑。
张西悦肩膀颤抖,趴在沙发上直不起腰来。
程明骄又气又恼,却板着脸坐在原地不动,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甩手离开。
可见他对女朋友的容忍度,真的要比对助理的高。
张西悦笑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再看程明骄,依然在发无声的脾气。
“对不起啊程总,我错了,”张西悦双手合十,熟练道歉,“我不该笑的。”
程明骄冷眼看她,没有被她轻易糊弄过去。
张西悦又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明骄眼皮微动,还是不想理她。
张西悦轻轻啧了一声,跪直了身体捧住他的脸,亲完额头亲鼻尖,亲完鼻尖亲脸颊,亲得他满脸都是口红,却始终不碰他的唇。
程明骄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想要的,一时间也顾不上拿乔了,扶上她的腰拖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今天的第二次深吻,程明骄的进步飞快,挤进张西悦的唇齿时,还不忘惩戒一般咬了咬她的唇。
张西悦倒是想让他用力一点。
阳城的夏天温度宜人,房间里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热,可身体紧贴的刹那,温度却节节攀升,逼得人生出一层黏腻的薄汗。
起初是抱着吻的,健康的病娇纵然技巧为零,但仅凭蛮力也能搅得人天翻地覆。
张西悦呼吸受阻,下意识往后躲,可她躲一寸,程明骄就追一寸,从跪着到躺下,不知不觉间就换了姿势。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太窄了,窄到两个人只能上下交叠。
张西悦死死揪着程明骄的衬衣,恍惚间发现自己被他牢牢挡住,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唔……”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在彻底失控前用力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健身的病娇太可怕了。
张西悦不自然地屈起膝盖,就在快要彻底沉沦时,程明骄如梦初醒,艰难地放开了她。
沉默地坐起来,一个调整裤子,一个拉好肩带,各自平复呼吸。
谁也没有看对方。
半晌,程明骄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就跑了。
张西悦目送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新拿起手机时,从黑掉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上扬的唇角。
她立刻放下唇角,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社交软件。
软件里没有她现实里那些朋友,却有一群很可爱的同事,才几个小时没看‘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消息已经99+了。
她点开之后开始看消息,正看得入神时,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现在方便吗?
张西悦心头一动,直觉他是自己在咨询网站那个长期客户。
网站上有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和她有过交易的人,都可以自动获取。
自从那次跟他聊完,她就再也没登后台了,此刻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张西悦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网站后台。
果然,后台出现了十几条未读,全是他发来的。
对方:在吗?
对方:公司让我去谈项目,但我感觉不太对。
对方:这份合同是不是有问题?
……
对方:我已经在合作方公司了。
张西悦略过合同,快速看完消息,回:我现在帮你看。
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看到一半,对方发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喝口冰果汁让自己保持清醒,将剩下的也看完了。
她:看了,感觉没什么问题。
对方: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对方:他们正在解释合同条款。
张西悦想了想,直接点出那条陌生短信,拨通了那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一道冷沉的青年音:“喂。”
“你好,”张西悦随口就来,“我这边是小区物业的,请问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面沉默几秒,道:“稍等一下。”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西悦猜测他要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于是耐心等着。
两分钟后,对面又说话了:“可以了。”
张西悦:“你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给的条件太好,就像是刻意为我挖的坑,就等着我来跳。”
张西悦:“就你一个人在对方公司吗?有没有团队和你一起?”
对面安静片刻,道:“有团队,但他们不会帮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签字。”
短短一句话,有太多的含义。
张西悦没有细究:“如果实在觉得不对,就先别签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听筒里的声音透着一分冷,“如果这是坑,我不签或许可以,万一是我多想了,就会损失一次合作,锅一样要扣在我身上。”
这就难办了……
张西悦斟酌片刻,问:“你有蓝牙耳机吗?”
“……有。”
“突然戴上,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张西悦问。
对面很干脆:“不会。”
张西悦惊讶:“你确定?”
蓝牙耳机已经是她能想到最不明显的东西了,但戴在耳朵上,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合作方难道一点都不会疑心?
“确定,”听筒里再次传出他的声音,“因为我来的时候就戴着耳机。”
张西悦:“……”
那你挺狂的。
既然耳机是一直戴着的,那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张西悦笑笑:“这次合作,我和你一起谈。”
“……谢谢。”
张西悦把手机开免提,又将声音开到最大,趁他往回走的功夫,快速地洗了把脸。
等她回到手机旁时,恰好听到有人乐呵呵开口:“小陈总,你回来了。”
小陈总。
张西悦因为这个称呼挑了一下眉。
她的客户显然不擅长社交,嗯了一声后就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又开始讨论项目,张西悦一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一边将项目要点挨个记下来。
越记越觉得不对。
如客户所说,那边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是个人都难以拒绝,但同样的,对方有意无意提到一个点,即项目一旦失败,所有损失都得由客户承担。
是他个人承担,而非公司。
听起来是大项目,谁也不希望失败,但联想到客户前段时间让她看的那些合同,难保不会有人变态到为了构陷他,宁可浪费大笔的投资。
张西悦斟酌片刻,一边给他分析利弊,一边教他周旋。
一场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签。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指责你,那你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公司项目要由个人负全责了。”张西悦把录音发给他,又叮嘱。
客户已经从写字楼出来了,手机里能听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他不善言辞,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笑笑,对他突然产生一丝好奇:“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啊,对方要这么整你,而且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公司了?”
她问归问,却没想过对方会回答,谁知他只是沉默几秒,就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于是张西悦在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听到了一个相当精彩的豪门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客户出生于一个大家庭,是家中长子,但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很差,所以即便和他爸结婚了,也不被家里接受。
母亲都不被接受了,更别说他了。
再加上后来爸妈感情破裂离婚,妈妈远走他乡,爸爸再婚娶了门当户对的人,又生了新的孩子。
他在家里的地位更加尴尬了,十岁那年就从老宅搬出来,由保姆照顾长大,这些年除了奶奶没人关心他。
他大学读的是美术,毕业后本来想出国深造,但奶奶想让他来公司,他就来了,结果亲爹和继母都不高兴,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高兴,所有人都想让他走,只是因为奶奶在,才不敢做多余的事。
“之前也不是被辞退,而是我受伤了,他们就逼着我回家养伤,奶奶知道后,又让我回公司了。”他解释道。
“所以他们故意给你挖各种坑,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辞退你,只要你犯了错,奶奶也没办法保你了是吧?”张西悦又喝一口果汁。
客户应该还在路上,听筒里的声音很杂乱:“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学美术,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他们故意让其他员工孤立我,却没想过我会在网上找援助。”
“你很聪明。”张西悦夸奖。
听他的意思,他应该刚毕业不久。
一个艺术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能在强权的构陷下坚持这么久,真的很厉害了。
听出她是真心夸赞,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假装没听到:“今天谢谢你了。”
张西悦扬了扬唇角:“我手机号就是微信号,你加我一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咱们就算要离职,也得是自己不想干了,绝不能是被他们拿着错处辞退的。”
对面似乎沉思了很久,再开口坚定许多:“你说得对,我不会认输的。”
张西悦嗯了一声,赞同他的想法,顺便强调:“我不收钱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清浅的笑声,总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好。”
两个人挂断电话,张西悦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张西悦点击通过,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又安静了。
然后再是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无聊地等着他的消息,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集中注意力,想看看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虽然每次看都是零,但她还是……
[攻略进度:5%]
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不敢置信地又看一遍。
确实是百分之五。
从她穿进小说世界就没动过的进度条,这一刻竟然动了。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才让进度条突然动了?
张西悦想了半天,只想到刚才她和程明骄那个差点失控的吻。
所以她这个女朋友的存在,对程明骄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的注意力总共就那么点儿,她多占一些,他分给女主的就少一些。
她要是全部都占了,他可能就顾不上女主了,自然也不会发生纠缠女主、被男主报复的事,攻略进度也就开始动了。
……所以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张西悦眼睛明亮,整个人都是激动的,下一秒就收到了新的消息:陈鸣。
陈鸣,应该是客户的名字。
张西悦默念一遍,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翌日一早,她不到八点就起床了,蹑手蹑脚地拉着行李箱,在所有同事还在睡觉时逃离酒店。
程明骄比她还早,她下楼时,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朝阳灿烂,程明骄长身玉立,低着头在这次的出差群里发了放弃项目的通知,并告诉他们奖金按照合作成功的两倍算。
而他的身后,是一辆线条漂亮的粉色跑车。
张西悦的好心情一直从昨晚持续到今天,看到程明骄也愿意给几分好脸色。
她正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车,顿时眼睛一亮,丢下行李箱跑过去。
张西悦绕着车转了几圈,抬头:“程总,这是你的车?”
“不是。”程明骄回答。
张西悦:“……”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程明骄慢悠悠补了一句。
张西悦笑了,将行李箱拖过来,就要试驾一下。
看到她兴奋的表情,程明骄的唇角也扬了起来,但还要故作无事:“这么喜欢吗?”
“非常喜欢,”张西悦上了车,到处摸摸,“拥有一辆粉色法拉利,一直是我的梦想。”
是梦想,也是痴心妄想,以她的工资来说,这辈子恐怕也买不起。
当然了,要是任务成功的话,肯定就买得起了,但在小县城开这种车还是太招摇,所以她不会买。
想到这里,张西悦忍不住多摸几下。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记笔记:回去之后,把车过到她名下。
他要帮张西悦实现梦想。
“程总,你的车怎么会在阳城?”张西悦好奇。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叫人送过来的。”
张西悦歪头。
程明骄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
张西悦怎么总是跟他撒娇。
他故意别开脸:“我们自驾游,总不能租车吧。”
张西悦第一次觉得皇上挑剔也是好事,立刻双手握住方向盘:“没错,租车太拉低程总的档次了。”
“出发。”程明骄坐在副驾开始指挥。
张西悦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第一站,峡谷大漂流。
张西悦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很喜欢和朋友约着出去玩,几乎每个月都会去周边地区玩一次,长假就去更远的地方。
自从来了小说世界,她还是第一次出来玩,虽然是跟老板……
但现在身份有变,除了是助理,她还是女朋友,而成年男女在肢体接触过密后,很多界限都会降低,所以相处起来多少比之前舒服点。
他们在大峡谷玩了三天,期间张西悦在无意间发现,程明骄现在对她的忍耐度,早已经直线提升。
虽然俩人的关系,是因为相当荒唐的理由确定的,但他确实有点男朋友的样子了。
这几天,她还和他亲了很多次,其中几次要不是因为跑车内部空间太小,应该不止是亲了。
逼仄的车厢内,又一次接完吻,张西悦从程明骄身上下去,脱力地歪在驾驶座上。
程明骄的衬衣乱乱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奔驰标上全是口红。
他不满足地看了张西悦一眼,心想当初不该叫人送跑车来。
应该送越野的。
但又想到粉色跑车是张西悦的梦想,又觉得越野没有跑车好。
张西悦喝了口水,歇够了又去看进度条,结果还是百分之五。
第一次上涨之后,不管她怎么和程明骄亲密接触,数值都不再动弹。
但张西悦也不着急,毕竟跟程明骄亲热不需要适应,只需要享受。
玩过漂流之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渔场,最后拐个弯去了某个知名的景点。
因为赶上周末,酒店要提前订,张西悦将车靠边,选好了酒店之后开始挑房型。
程明骄看着她的手机页面,在她选了两个景观房要付款时,不经意指着另一个房型:“这个房间也不错,床很大,两个人也够睡。”
考虑到张西悦有时候没那么聪明,他暗示得相当直白。
他倒不是非要和张西悦一起住,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张西悦对他的身体,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渴求,只是因为太害羞,才每次都急刹车。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她体内的激素平衡。
所以他有必要主动一点。
虽然刚交往几天就到最后一步,是稍微快了点,但他们是要结婚的关系,第一天就那样和第十年那样,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你觉得怎么样?”他试图更明显一点。
张西悦点开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错,于是选了两间。
程明骄:“……”
去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张西悦已经习惯他猫一天狗一天的脾气,也没有管他。
等到酒店时,程明骄自己就好了,在张西悦拿行李时,还主动帮了一把。
张西悦把一个箱子递给他,两个人一同往酒店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顾风和卿甜。
四个人迎面撞上,脑子里同时出现一个词:阴魂不散。
“程总没拿到单子,还有心情出来玩?”顾风先发难。
程明骄傲慢地看了他一眼:“顾总拿到单子了不赶紧回去做,就不怕李千山反悔吗?”
两个人火药味十足,卿甜往张西悦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退出了?”
“不挣钱,就退了。”张西悦回答完,想起李千山这两天疯狂给她打电话,结果程明骄反手替她拉黑的事,小小声反问,“你们也放弃了?”
卿甜惊诧于她的敏锐,点头:“顾风说,你们不要,他也不要了。”
张西悦:“……”
能做这种单子的公司,全国恐怕也没几家,这两家都不做了,李千山恐怕很难找到第三家了。
张西悦撇了撇嘴,下一秒程明骄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她立刻往前两步,挡住他的视线:“程总,我们先去办入住吧。”
程明骄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拉着他走了。
张西悦只想隔开他和卿甜,结果他们刚到前台,卿甜和顾风也来了。
张西悦办理入住的功夫,卿甜气愤的声音传来:“五分钟前的电话里,你们还说有房,怎么现在突然没了?”
“抱歉女士,我们确实还有一间空房,只是没想到你要两间。”客服十分歉意。
程明骄循声望去。
张西悦从柜台上拿了个薄荷糖:“程总,吃糖。”
程明骄按下她的手,还在看那边。
张西悦:“程总,要不……”
“我们让一间房给你们。”程明骄突然开口。
顾风和卿甜同时看过来。
卿甜一脸惊喜:“真的?”
程明骄镇定点头:“嗯,真的。”
“程总这么好心?”顾风表示怀疑。
程明骄不介意他的无礼:“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帮助。”
顾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到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坏处,犹豫片刻后向他道谢。
程明骄摆摆手,回头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面无表情,满脸写着高兴。
第23章
一直到进了房间,张西悦都没有说话。
程明骄明白,她是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没有刻意邀功,因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习惯性地巡视一圈,确定一切合格后,才回到张西悦面前。
张西悦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
程明骄果然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刚坐好,张西悦就说话了:“程总,你能别挨着我坐吗?”
程明骄扭头看向张西悦,张西悦一脸淡定:“挡到我阳光了。”
她在撒谎。
程明骄一眼看穿。
跟张西悦的体型相比,他是大只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把她完全挡住。
她就是害羞了,才让他挪开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程明骄低头去亲她,张西悦无言一秒低头,恰好避开了他的吻。
果然。
程明骄心满意足,挪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两人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在此之前张西悦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这会儿一安静下来,她就有些犯困。
提前订好的房间没了一个,床也只剩一张。
由于这个结果并不是张西悦造成的,所以她不打算委屈自己,直接占据了唯一的一张床。
正窝在沙发里假装看书的程明骄,立刻抬头看向她。
张西悦假装不知道他在看自己,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直接把电动窗帘关上了。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光线,适宜的温度和昏暗的环境,让张西悦的情绪得到有效放松,她轻轻伸展一下,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迷迷糊糊要醒来时,隐约察觉到身侧有人。
张西悦慢吞吞睁开眼,适应一会儿后,看到了程明骄弧度漂亮的侧脸。
她睡前抱着的枕头,此刻被他枕着,而他的胳膊却出现在她的怀里,被她纠缠一样抱紧。
某些人为了不让男女主住一间房,连自己的房间都能拱手相让,却还要来抢走她一半的床。
呵。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越想越气,攥起拳头给了他一下。
程明骄闷哼一声翻个身,眼睛都不睁就将她搂紧:“张西悦……”
睡眠不足的声音含糊不清,叫名字的时候,有着一种别样的性感。
张西悦先装睡,确定他没发现自己打他后,才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地推了一下。
没推开。
强壮的病娇像是一座山,牢牢地将她压在下面,但双臂和大腿在横过她时,又撑在床垫上形成稳固的三角,让她被困住,却不至于被压死。
张西悦又推了几下,换来更窒息的束缚,最后只能不情愿地再次睡去。
两人断断续续,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当窗帘缓缓拉开,看到外面的天就像屋里一样黑时,程明骄和张西悦都有些沉默。
半晌,程明骄开了灯。
在明亮的光线里,他郑重对张西悦说:“以后不要这么晚午睡,晚上容易睡不着。”
“好的,程总。”张西悦假笑。
程明骄视线落在她散开的领口上,静了静后别开脸:“偶尔这样睡一下,也可以。”
“好的,程总。”张西悦再次同意。
程明骄再次望向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自己。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当他出现在她眼睛里时,连影子都要比别人大一些。
程明骄:“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作息乱掉也没关系。”
大不了她晚上睡不着时,他陪她出门散步。
他想君无戏言的时候就君无戏言,想朝令夕改的时候就朝令夕改,张西悦已经习惯了,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条件同意。
就像无能的家长在面对熊孩子时,第一反应不是跟他讲道理,而是想办法先让他安静下来。
“去吃饭吧。”熊孩子说。
无能的家长点头:“好的。”
于是两人来到了酒店餐厅。
当在餐厅里看到顾风和卿甜时,张西悦并不意外,只是感慨男配和男女主之间的缘分,真是强大得可怕。
嗯,孽缘也是缘。
“程总!张助!你们也来吃饭啊?”因为托他们的福才有房间可住,卿甜很是热情。
顾风也朝他们微微颔首,张西悦礼貌回应。
程明骄没礼貌,所以只是冷淡地睨了他们一眼,不需要回应。
“一起吗?”卿甜大方邀请。
张西悦扭头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还在思考吃什么,隔了两秒才发觉张西悦的视线。
“一起吗?”张西悦仿佛没有发现他走神,微笑着重复一遍卿甜的问题。
经过今天让房的事情后,她就意识到了,严防死守是没用的。
反正她已经占了程明骄女朋友的位置,只要程明骄尚在可控范围内,就随他去吧。
“我听你的。”她又补一句。
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程明骄思考几秒,点头:“那就一起吧。”
张西悦完全不意外。
于是卿甜叫人加了两把椅子,又将菜单递给张西悦。
张西悦道了声谢,开始翻菜单,卿甜热心地凑过去,给她介绍当地的特色菜。
两个女生氛围友好,顾风和程明骄就有点相看两厌了。
但看在对方让了一间房给自己的份上,顾风主动寒暄:“程总有什么忌口吗?”
“张西悦知道。”程明骄眼皮都没抬。
顾风扯了一下唇角,继续找话题:“程总这次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西悦想回的时候再回。”程明骄模棱两可。
顾风眼皮一跳:“程总很在乎助理的想法啊。”
来了。
程明骄略微坐直了些,优雅地整理一下衬衣领:“因为不止是助理。”
顾风:“……”
程明骄看向还在研究菜单的张西悦,张西悦若有所觉地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后,看了眼旁边给自己介绍菜色的卿甜。
她冲他假笑一下。
得到女朋友饱含爱意的微笑后,程明骄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开始对顾风和颜悦色:“顾总看着也不年轻了,有四十了吗?”
顾风气笑了:“我27,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啊……也不小了,单身?”程明骄又问。
顾风明知他没憋好屁,但还是承认:“单身。”
“单身挺好,自由。”程明骄说完,面露同情。
顾风实在受不了他了,扭头打断卿甜:“你少说几句,让张助自己点。”
“我也没说很多话吧。”卿甜嘴上不满,却还是挪着椅子去找他了。
张西悦合上菜单,将服务员叫了过来。
看她报完菜名就把单子给服务员了,卿甜好奇:“程总不点菜吗?”
“我已经帮他点过了。”张西悦说。
程明骄再次看向顾风。
顾风面无表情,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程明骄满意地勾起唇角。
真开心,下次还和他一起吃饭。
张西悦又跟服务员叮嘱了几句,以免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皇上又闹绝食。
卿甜等服务员走后,立刻竖起大拇指:“张助,你真的很周到。”
“多学学吧。”顾风冷不丁开口。
卿甜不服气:“我这个助理当的不好吗?”
“跟人家差远了,”顾风不客气道,“跟着我这么久,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卿甜心虚了,眼神乱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刚才不是给你点了吗?”
“就点了一个甜品,能吃饱吗?”
卿甜:“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小学生一样你推我一下,我攘你一下,看得出都有些生气,但又没动真格的。
程明骄看着打闹的二人,眉头渐渐皱起。
他们坐的是四方桌,东南西北各一个位置,卿甜的椅子早就挪到了桌角,和顾风挨得极近。
他和张西悦反倒规规矩矩的坐着,中间隔着大大的距离。
到底谁才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
程明骄觉得他们很没边界感,决定下次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张西悦喝了口水,扫了旁边的程明骄一眼。
果然,程明骄正盯着人家男女主看,眼底的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张西悦放下水杯,优雅地将长发别至耳后,然后将手放到桌子下面。
用力掐他大腿。
程明骄倒抽一口冷气,错愕地看向她。
顾风和卿甜同时扭头,齐刷刷看向程明骄。
“程总怎么了?”顾风假意关心。
张西悦已经松手,程明骄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确定她不打算再行凶后,再和她十指相扣。
面对顾风的疑问,他只是含糊一句:“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
顾风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有追问。
四个人吃了相当风平浪静的一顿饭。
晚饭一结束,张西悦就先一步买了单,为免顾风和卿甜在这件事上纠结,干脆在他们发现之前,就先一步走了。
“你做得很好,”一直到走出餐厅,程明骄才开口,“我才不要吃顾风请的饭。”
张西悦:“哦。”
程明骄:“明天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了。”
张西悦:“好。”
程明骄:“他们真的很没边界感。”
张西悦:“是的。”
程明骄:“你刚才为什么掐我?”
张西悦不敷衍了,她装没听到。
电梯近在眼前,周末的景区酒店不仅满员,连乘电梯都得先排队。
张西悦正要走向队伍,却被程明骄抓住手腕,直接拉到了拐角处的绿植后面。
“你掐得我很疼。”程明骄眉头轻蹙,语气里却没有控诉。
张西悦躲无可躲,只好道歉:“对不起。”
程明骄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掐他,没想到她直接道歉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张西悦闻言心头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凝重道:“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会尽量配合……前提是你不能突然给我来一下,就像今天这样。”
说完,他又补充,“也别太过火,不能让我受伤。”
静三秒,再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太疼,我学过三年柔术,你要是打得太疼,我怕我会忍不住还手,你知道的,有些事是本能反应,我怕我到时候控制不住……”
他不断作出补充协议,从猜测张西悦有特殊癖好到接受,只花了三秒钟时间。
没办法,张西悦太喜欢他了。
那么喜欢他,肯定是不愿意打别人的,他如果也不让打的话,那张西悦还能打谁呢?
喜欢打人,却没人可打,张西悦也太可怜了。
程明骄有些苦恼,但还是决定妥协。
这下好了,张西悦恐怕要更喜欢他了。
对于程明骄的妥协,张西悦本人倒是没有产生更喜欢了的想法,反而冒出另一个念头: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假装艾斯爱慕然后把他往死里打了。
但念头只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告诉程明骄:“我没有那种癖好。”
程明骄:“啊……”